18致命饺子

致命饺子

异色人间道 3

正月十五，我收到一份饺子外卖。

打开外卖，里面赫然是一片片带血的指甲。

而饺子被摆成了 SOS……

1

正月十五晚上，我正看电视，门铃叮一声响了起来。

门口空无一人，地上却放着一份打包完好的外卖。

我没点外卖呀！

难道外卖送错了地方？

正疑惑着，手机叮叮响了。

是我们这栋楼的业主群。

「谁家外卖送错地方了？」

说话的是楼下 302 的业主吴先生——一个斯斯文文的上班族，后面还附了张外卖照片。

我震惊了！

那张照片上，正是跟我手里一模一样的外卖。

很快群里就有人回应了她。

「我家也收到了外卖，是饺子……」

「我家也是……」

一向安静的群里很快热闹起来，原来几乎家家户户都收到了饺子。

「或许是谁家饺子太多又不想浪费吧！介意的就扔掉就行，大家也别多想了。」

说话的是楼上 501 马大姐，平时最爱占小便宜。

我也没多想，随手将饺子放在餐桌上，继续看电视。

正看得入神时，手机却像炸锅般嗡嗡直响。

「饺子你们谁吃了？里面有东西，千万不能吃！」

说话的是一楼卖水果为生的秦达，他老婆回娘家伺候老人了，家里只剩他一人。

他们这句话正以惊人的速度刷着屏，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到了他们的焦急。

很快群里就有人回应他们。

「为什么？我给我家狗子尝了一下，这饺子没问题呀！」

中年夫妻还没来得及回应，群里又被 501 马大姐的消息刷了屏。

「哪个孙子大过节的吓人？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MD 别让我找到你……」

天花板咚咚作响，是马大姐暴走了。

随后她发来一张照片，只见白胖的饺子里，赫然是一团团乌黑的头发……

看着夹杂着馅料的团团黑发，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我迅速冲向厕所。

群里炸了锅，迅速又有人发了「头发饺子」的照片。

直到看见秦达发来的照片，群里彻底沸腾了。

他们收到的饺子里包的，赫然是人类的牙齿。

甚至还有半截已经被煮熟的手指！

看着群里各式各样的「饺子」，我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沉，头发炸开了似的发麻。

夜深人静，屋内一片死寂。

我盯着餐桌上的饺子，仿佛在看潘多拉魔盒。

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鬼使神差地，我拖着步伐，缓缓拆开饺子的包装盒。

我盯着被拆掉的饺子，心猛地一惊。

我的饺子竟然是生的！

里面赫然是一片片带血的指甲。

而饺子被摆成了 SOS……

2

我把饺子照片发到群里，大家立刻七嘴八舌。

「我们报警吧！这事太诡异了……」

「对，报警，让警察来查到底是谁送的饺子。」

……

SOS，这是有人求救，可求救为什么要用各种「零碎」？

不管了，先报警吧！

我迅速按出了 110，可就在我要拨出键盘时，手机攸地来了一条短信。

「不可以吃饺子，不可以报警，不然你会死。」

仿佛晴天一个霹雳，震得我身体微晃，眼疾手快地扶住桌角，才不至于跌倒。

这是谁？

他怎么知道我的号码，还知道我收到了饺子！

我迅速回拨号码，却都只听到了不在服务区的冰冷回答。

我彻底乱了阵脚，好久才听到响了半响的敲门声。

慢慢走到门口，心宛如被绷紧的琴弦。

尖利的敲门声仍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急促，似是随时就会破门而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急剧的心跳。

「谁？」

「王姐，我是刘燕！」

声控灯亮起，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确实是住在我对门的刘燕。

我打开门，瞬间被刘燕抓住了胳膊。

「王姐，你的饺子跟我的一样……」

「而且，我还收到了一条恐吓短信……」

刘燕满目慌张，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住，死命抓着我的胳膊。

我全身汗毛直竖，不由倒退了一步。

她的手上，全是鲜血！

「王姐，我老公和婆婆都回老家不在家，我收到这样的饺子和短信，我好害怕……」

这个一向胆小懦弱的女人此时面色煞白，说话也是语不成句，磕磕巴巴。

「王姐，我们现在要不要报警？我好怕会出事……」

红肿的双眼、满头的大汗……

这些无一不彰显着她的慌张。

「报……」

想着那条诡异的短信与饺子，我冷汗直流，心乱如麻。

砰——

警字还没说出，楼道窗户就闪过一道黑影，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巨响。

我们住的是临街的老破小，住的大多都是不肯交物业费的中老年人。

物业为了省成本，根本没在小区里装监控更没防护栏。

一楼做为商铺比楼上多出了一截房顶，那东西正好落在一楼秦达家的房顶上。

鲜血流了一地，听到动静，秦达直接跑上了房顶。

刚刚还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安静了片刻，接着就又嗡嗡直响。

是秦达发的。

「是五楼的马大姐！」

他发了视频，镜头正好怼着马大姐的脸。

她面部朝上，满脸的鲜血简直触目惊心。

「不要……不要报警……」

「饺子不能吃……」

她眼睛直直盯着天空，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瞳孔迅速放大，眨眼间就没了呼吸。

她的眼睛睁得比平时睁大了一倍。

她死不瞑目。

我回过神，这才发现就在我跟刘燕说话的功夫，手机消息已然变成了 99+。

与众人刚才满口嚷嚷着要报警不同，爬楼的所有消息，全都是不要报警！

3

手机哐当掉在地上，恐惧油然而生。

难道其他人也收到短信了？

马大姐虽是独居，却健康强壮，怎么会无声无息就跳楼了？

还是有人报警了，警察、救护车迅速赶来，一楼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警察向楼下围观的 302 的吴先生打听情况，他只说不清楚，对饺子的事却只字不提。

要知道他可是最先在群里问饺子的事的。

吴先生的话仿佛了一盆冰水自头顶浇下，我遍体生寒。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所有人瞬间改口了？

马大姐被盖上了白布，抬上救护车的瞬间，半个饺子从她嘴巴里掉了出来。

那半只破碎的饺子落在地上，沾了泥土的饺子宛如一只恶魔之眼，直直盯着我们。

既然知道这只饺子有问题，为什么还吃进嘴巴？

我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

402 房间就传来几块诡异的敲打声。

那闷哼且急促——像极了闷在玻璃缸里上蹿下跳的鸡。

我疑惑：「刘燕，你家里养鸡了？」

「哦，前几天婆婆回老家弄来几只土鸡，一直养在阳台。」

我抓着刘燕的手微微颤抖，满腹狐疑看着她。

刘燕是有洁癖的，她怎么可能会在家里养鸡？

而且有能力在短时间内给楼里每户人家送饺子的，也是她！

她老公就是开饺子馆的！

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落至天灵盖。

难道送饺子的人是她？

我悚然一惊，攥紧了手机，以迅雷之势冲进了刘燕家里。

警察就在楼下，这给足了我勇气。

刘燕家跟我家格局一样，仅用几个呼吸我就转遍了她家。

然而我期待的结果并没有出现。

她家阳台真的养了几只鸡！

我像被霜打的茄子，讪讪走出刘燕家，刚想跟刘燕赔礼道歉，手机却又叮叮响了。

「千万不能吃饺子，那是诅咒……」

发信者——马大姐。

可她明明死了呀！

甚至她那支随她一起摔下的破碎手机都已被警察收走了。

想到这里我全身一僵，随后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手机自动熄屏，屏幕上映出我惨白的脸。

刘燕面色如土盯着自己的手机，显然她也收到了那条信息。

她缓缓开口：「马大姐是独居，没有任何亲近的人……她手机也坏了，那这条消息是谁发的？」

4

显然群里其他人也都想到了这个问题。

群里陷入一片死寂，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到了众人的惊慌。

尤其是秦达，吓得连夜收拾东西去了酒店。

小区出了人命，警察根据马大姐家里的情况初步断定是意外。

封锁了马大姐家，忙活了好久才走。

可警察刚走，我就又收到了那个号码的短信。

「有人报警，这让我很不高兴，不过你没有报警，这让我很高兴。」

「记住，不许报警，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他不仅知道有人报警，还知道出了人命！

这个人分明就在我们身边！

还是他买通了我们楼里的人替他监视我们？

我心底一慌，就去敲对面的门，我要问问刘燕有没有收到这条短信。

可我敲了半天，却死活无人开门。

难道刘燕睡着了？

可出了这样的事，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回到家里，我心烦意乱，除了马大姐诡异至极的死法和饺子，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事会发生。

躺上床时，已然是凌晨两点。

平时晚上十点半我就已入睡，可今天却精神异常，毫无睡意。

我不敢关灯，只要房间一黑我就能看到那半只沾了泥土的饺子。

它仿佛一只长满獠牙的恶魔，随时准备从黑暗中冲出来吞噬掉我。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唏嘘声。

就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叹息声。

又像是有人在叫我。

这样尖利又刻薄的声音我只在一个人哪里听见过。

马大姐！

她来找我了！

我心头猛地一沉，头发炸开了似的发麻。

我梗着早已僵硬的脖子，机械般一点点转头。

屋内亮如白昼的灯光打在窗户上，窗户上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惨白如纸、浮种如饺子、滴滴渗血的脸！

那是马大姐的脸！

她的嘴里竟还塞了半个饺子，正咀嚼着。

饺子皮掉落下来，她咀嚼的赫然是半根手指！

啊……

一道惊雷响起，我的惊叫与雷声交叉，穿透云霄。

「王姐，快醒醒啊！」

一道阳光刺来，眼睛瞬间酸涩不已。

我看着眼前的刘燕，蹭一声坐了起来。

「刘燕，你怎么在我家里？」

刘燕脸色奇怪看着我，又倒给我一杯温水。

「王姐你忘了吗？昨天晚上我太害怕了，你就把我带到你家里来睡的呀！」

她一脸关切：「王姐你做恶梦了吧？」

看着眼前对我关怀备至的刘燕，我才后知后觉全身已经湿透。

我端着水杯一饮而尽，额前不断渗出冷汗。

我深吸一口气：「刘燕，我梦到马大姐了……」

刘燕把我拥进怀里，轻抚着我的后背。

不知用了什么洗衣液或者香水。

她身上的味道格外好闻，奇异清又觉得莫名的熟悉。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楼下就又传来了警笛声。

砰砰砰……

我和刘燕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了墙上的钟表。

凌晨五点，谁会敲门？

警笛声越来越近，难道又出事了？

我和刘燕走到门口，先后从猫眼往外看去……

走廊灯光昏暗，门外的人穿着单薄，看不清脸，此刻正冻得瑟瑟发抖。

不过我和刘燕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

许是晚上被我折腾太久，刘燕声音有些许嘶哑。

「小陈？你怎么来了，你家娃娃呢？」

小陈是楼下 301 的租户，一个离异的年轻少妇。

「刘姐？王姐在吗？我……我有事要跟王姐说……」

小陈听见刘燕的声音明显吃了一惊，怀里的孩子也哇哇大哭起来。

刘燕面色一愣，看了我一眼就把手放在了门把，却在开门的瞬间被我一把按住。

我把声音压得极底，嘴唇翕动，声音仅两人可闻。

「现在这楼里不安全，送饺子的人很有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我警惕十足盯着猫眼外的人：「有什么事你在外面说也是一样的。」

孩子哭泪了，声音渐弱，小陈的眼睛慢慢凑到了猫眼上。

「王姐，我对门的吴先生死了！」

5

吴先生？

那个戴眼镜穿西服的中年男人？

刘燕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脸色惨白，跌坐在地。

我努力保持镇定：「什么时候的事？」

「王姐，我真的好害怕，能让我先进去呆会儿吗？」

小陈哆哆嗦嗦，抱着孩子不停来回踱着步，一看就知道冻坏了。

我扶起刘燕，跟她对视一眼，还是开了门。

惊吓过后理智回归，我重新审视着小陈。

没有哪个人行凶的时候会带着孩子上门，所以我们可以相信她。

「刘姐，王姐，你们看这个……」

小陈打开手机，赫然是跟我和刘燕一模一样的短信。

「昨晚出了那样的事，又收到这样的短信，我一夜都没敢睡，直到……」

「凌晨四点的时候我听到隔壁有动静，很杂很乱，像是……很多人在走奔跑……」

「等等，」我猛然打断她，「你是说很多在奔跑？」

她瞟了我一眼，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是，四点四十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极为尖利的叫声，那声音粗狂又尖利，听不出男女，然后对面就来了好多警察……」

「因为那条短信的威胁，我不敢面对警察，只得跑上来……」

「姐，你们说这世上有没有那种东西……」

小陈凑近我，眼神涣散，明显精神已经有点崩溃。

「我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吴先生家，他家里贴满了那种作法的黄符纸，而且我还听到警察说他是被人活活溺死在马桶里的……」

溺死？

吴先生虽然斯文，却并不瘦弱。

要把一个身高 180 的成年男人溺死在马桶里，这是何等的力量……

我们这栋楼只有五层。

一共就住了马大姐、我、刘燕一家、小陈、吴先生还有秦达夫妻。

有能力、有时间杀死吴先生的，也只有秦达夫妻了。

难道马大姐也是他们杀的？

可马大姐跳楼的时候，我和刘燕很长时间都在楼道里守着，他们又是怎么从五楼下去一楼的？

这些可怕的念头如不断收紧的绳子勒在我身上。

疼痛渐渐入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达全身。

我的双手瑟瑟发抖，牙齿碰撞，强装镇定。

「所以，可以确定我们这一栋楼昨晚都收到了威胁短信。」

「吴先生死于凌晨，能及时报警的，只有凶手……」

这句话一出，小陈的脸色瞬间惨白。

刘燕也瑟瑟发抖，语不成句。

「马大姐死了，吴大哥也死了，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我们……」

「王姐，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刘燕窝进沙发，崩溃不已，眼泪横飞。

我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一团不停搅动的浆糊，越搅越快，越来越乱……

从昨晚收到饺子到现在，无形中仿佛有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向我扑来。

它越来越近，就像那半只掉出来的饺子，隐身在黑暗中只等着一口吞掉我。

「啊……」

「我受不了了，我要找警察，我要把短信给他们看，我要让他们保护我……」

小陈蹭一声站起身，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珠。

「刘姐，王姐，原本我还想着找你们商量，可现在你们也……」

「不好意思，我儿子还这么小，我必须得想办法让我儿子活下去……」

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我没有阻拦她，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她想保护自己儿子也没错。

我抬头看各窗外，北方凌晨六点的天还很黑。

没有星光，只能隐隐看到一盏昏黄的路灯。

被暗黑笼罩的早晨，注定没有好事发生。

「一盏路灯……没有好事……」

我喃喃着，脑海中灵光炸现，一个大胆的想法猛然蹿上心头。

马大姐、吴先生。

死的人都是独居的。

而小陈……也是独居的。

我三步冲出房门想拦下正在下楼的小陈，可还是晚了。

正在下楼的她闷哼一声，双腿猛然脱力，孩子也瞬间离手掉落下去。

她们母子二人如滚落的皮球，头朝下直直从四楼跌落下去……

6

我们小区是典型的八十年代建筑，楼梯修得又长又直。

小陈虽说只滚了一层楼，但这层楼长度却有五六米。

小陈……死了！

楼下的法医说她死于突发性心梗，就连孩子也没能幸免。

她就这样眼睁睁死在我面前。

看着刚刚还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小陈，我只觉得全身汗毛直竖，心脏猛然缩紧。

几个警察正围着小陈和孩子的尸体拍照。

一个队长模样的警察向我走来。

「女士你好，我姓也王，你就是 401 的业主王青青对不对？」

我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警察又问一遍，我茫茫然点头。

「请问刚刚死者是不是从你家里……」

警察话没说完，我的手机就叮叮响了起来。

是陌生号码。

我平时并没有接陌生号码的习惯，这次不知怎地竟下意识地按了接听键。

「不……不要报警……会有报应……」

是小陈的声音！

骤然听见她的声音，宛如轰炸机直轰头顶，我惊恐到了极点。

小陈，明明死在我面前了呀！

我抓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指甲几乎要融入机身。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仔细盯着手机屏幕，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是惊吓过度脑子出了问题。

可暗色屏幕上分明显示着「通话中」。

我被吓得舌头几乎打结，完全说不出话。

对面的警察看出端倪，一把抢过手机：「喂？」

啪！

电话挂得干净利落，回拨过去却已是空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那东西杀人？

可鬼又怎么会包饺子？

……

这些问题随着氧气被我吸进鼻腔，迅速充满全身。

现在楼里只剩下我和刘燕两个业主，「它」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我？

一想到这里。

就仿佛数九寒天，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我遍体生寒。

刘燕冲出来一把抱住我。

「王姐，你接到小陈电话了吗？」

她满头大汗，高举着手机，却在看到小陈尸体的那一刻彻底僵住。

她脸上的汗珠仿佛静止了，钝迟转头，不可置信。

「小陈……死了？」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说完她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这一次，我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了警察眼底的震惊。

一天之内出了三条人命，这放哪里都是大案。

好在经过检查刘燕只是惊吓过度晕死过去，并无大碍。

给刘燕检查的法医还道出一个不幸中的大幸。

刘燕怀孕了！

清醒过来的刘燕得知此事后，先是愣了半天，随后抱着我又哭又笑。

法医立马按住了她。

警告她：现在胎位未稳，她刚又受了惊吓，情绪千万不能起伏过大。

可怎能不大呢？

刘燕跟她老公结婚五年一直没有孩子，这些年她过的什么日子，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我劝过她离婚、甚至为了帮她逃离家暴还报过警。

可每一次都在她老公和婆婆的胡搅蛮缠中化为泡影。

我看着又哭又笑的刘燕，忍不住替她心酸。

希望以后她老公能好好的吧！

刘燕披着被子，大喜之后又迅速转为大惊。

她紧紧抱着我。

「王姐，这栋楼里现在只剩咱们俩了？它会不会找上咱们？」

我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

「没事，警察还在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不会扔下咱们不管的。」

自从小陈坠楼后，我家大门就一直敞开着。

警察在家里进进出出，各种拍照取证。

早上九点，天虽已大亮，雾气却甚大，就连对面街道都隐在一片雾气里。

跟我预想的没错。

小陈和马大姐都以意外结案，吴先生则被定为了谋杀。

三位死者和我家的饺子也都被他们连盒带进了警察局。

警察封控了整个小区，许进不许出。

他们说遭到意外或者谋杀的都是落单的业主，

所以他们留下了四名警察日夜轮流守护我和刘燕。

可警察预测错了。

凶手还是下手了，不过被杀的对象却不是我和刘燕。

次日一早，我和刘燕赶到楼下的时候，法医正戴着口罩从垃圾筒往外清理尸块。

死的正是连夜逃走的——秦达的老婆！

7

秦达老婆叫张秀梅，是个勤劳能干的中年女人。

夫妻俩靠在街区摆摊卖水果为生，独生女儿常年在外地上学。

被分尸的，就是张秀梅。

而杀她的，是她老公秦达。

她的尸体被剁得七零八碎像鸡食，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泄愤乱砍的。

那可是活生生一个人啊！

我不敢想象，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让这个男人如此憎恨为他生儿育女的老婆。

小区门卫大爷被吓得不轻。

此时他正哆哆嗦嗦跟警察交代情况。

秦达是早上五点回来的，当时他没有开车，整个人胡子拉茬双目呆滞，背了个黑色大袋子，没刷门禁卡就往小区里面冲。

因为小区被封了，门卫好心提醒他许进不许出，却被他暴喝一声：滚！

醉汉门卫大爷见多了，一心只以为是在外面喝多了的业主，就也没太在意。

直到那男人转过身去时，他发现男人背上的袋子居然在往外滴血！

这才明白，事情不对！

大爷一路跟着男人来到楼下，然后报了警。

他说男人把袋子扔进垃圾筒就蹬蹬跑进了自己家。

警察也随后到来，将我们这栋楼包围成了铁桶。

「等等……」

我猛然打断了大爷：「你是说他跑进楼的声音很大也很快？」

「是啊！他跑得贼快，我一个老头子怎么追得上他一个四十岁的人嘛！」

大爷揉着胸口，不断抱怨。

好奇怪。

我们这栋楼的隔音一向很差，平时一楼有个猫叫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怎么这次听不见了？

思索间法医已经将尸块清理得差不多了。

他正慢慢从黑袋子里拎出最后一个尸块。

一个鲜血淋漓的脑袋。

那是张什么样的脸啊！

那女人整张脸全是血渍，下面是青紫的肤色。

她眼球外凸，几欲掉落。

她甚至还维持着死前的痛苦表情！

围观的人即使在隔离带外面，依旧一阵唏嘘，个别接受力差的甚至已经开始呕吐起来。

法医打包好尸块，躲进家里的秦达也叫嚣起来。

「滚……都给我滚……」

他半个脑袋悬空在阳台，正拿着一个剃头刀狠狠刮着自己的头发。

跟他头发一起飘落的，还有下雨般的鲜血。

看样子好像不想活了，故意把自己刮伤。

警察举着喇叭喊话，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却一把将剃刀扔了过来，撕心裂肺地仰天大叫。

「死吧……都死吧……」

他越来越疯狂，吼叫完竟生生咬下了自己的拇指。

那根混着鲜血的手指吓坏了围观群众，纷纷四散奔逃。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炸了。

难道秦达知道送饺子的人是谁了？

丢来的手指越来越多，秦达的叫声却丝毫不减，他的精神明显已经崩溃。

他最后丢下的手指差点砸到王队，幸亏他偏身一躲正好跳在楼道入口。

迎面撞上从楼道出来的警察。

王队一脸焦急：「怎么样？」

小警察一脸无奈：「不行啊，王队，那男人把家门锁死了，破门的话他指不定会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事……」

「而且他怀里好像还有一个婴儿……」

「什么？」

王队眼神似恶狼，蹿出烈火，额头上的青筋瞬间爆裂。

他转而看向我：「你们楼里哪户人家有婴儿？」

我双手蜷缩在袖口，全身冰凉。

「没有……他们唯一的女儿还在外地读书呢！怎么可能会有婴儿？」

仿佛为了验证这句话，小区门口突然冲过来一个年轻少妇。

「孩子……我的孩子……」

「警察先生，他劫走的是我的孩子，昨晚他们夫妻来我家宾馆开房，我好心给他们打折，他们却迷晕我，还带走了我三个月的孩子……」

王队面色凝重，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举起喇叭，声音铿锵有力。

「秦达，条件你随便开，我们尽量满足，千万不要伤害孩子……」

「孩子是吗？给你……哈哈……」

话音未落，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道极快的残影便已落地。

那年女人大叫一声，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不过……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被秦达扔出来的不是婴儿。

而是个会哭会动的洋娃娃。

8

王队十分干练老成，他一面继续劝阻秦达，一面用手势示意手下冲上去破门。

哇……

婴儿嘶哑的哭声响彻天地。

秦达……真的会伤害孩子！

秦达抱着孩子站在窗台前，满是灰尘的脸上全是挑衅与得意。

「我知道你们已经呼叫了狙击手，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机会的。」

说完他就迅速拉上了窗帘。

警察们一时间也束手无策，个个呆在原地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们生怕秦达这个疯子会对孩子做出什么事。

正在大家焦头烂额之时，原地僵了半天的刘燕嗫喏着。

「秦达，你不要抵抗了，放弃吧……」

「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要伤害孩子……」

「我也怀孕了，知道孩子对一个家庭的重要性，你放过那孩子吧！你会毁了一个家啊！」

像是为了响应她这句话，房间里沉默了半天的秦达突然尖叫起来。

「狗屁……都是狗屁，都 TM 骗我……」

「既然我过得不好，那大家都别想过好……」

「昨晚的饺子不够好吃，这次我把老婆送给你们当馅料够不够大方？」

「想要我放了这婴儿是吧！好啊！送个女人来给老子换人质！」

没有任何犹豫，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了我身上。

王队看着我，一脸为难。

「王女士，刘燕女士身怀有孕，只能……你放心我们肯定会保护好你……」

「放心，只要换出孩子，我绝对有把握救你回来。」

「疯了……都疯了……」

我抓着王队胳膊，欲哭无泪。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只想好好过个节啊！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族，我还想着过完节回老家陪父母呢！

可现在……

看着王队为难的眼神、看着围观群众们那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表情，我只觉得心凉不已。

刘燕有身孕，所以就该我去冒险吗？

我虽没有孩子，可我也有年迈的父母啊！

想到老家重病的妈妈。

愧疚夹杂着悔恨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我听父母的，舍弃过节的三倍工资回家过节。

或者工作再努力一点，换个好点的居住环境。

是不是就可以……躲过这一劫？

这份「如果」与「懊悔」在那短短几秒钟里，折磨得我几乎痛不欲生。

感受着周围人如炬的目光，我只觉得一股天旋地转的窒息感涌上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我双脚忽然脱力，差点栽倒。

犹豫良久，我还是做出了选择。

我去！

秦达虽已疯癫，却很守承诺。

我跟那婴儿几乎同时交换过来。

他家里的玻璃是反光的，在外面的时候我只能看到窗帘拉没拉上，并看不到里面。

可真实踏进他家里时，我瞬间傻了眼。

我双唇似被黏住，试着张了张，才艰涩地启齿。

「秦达，你到底杀了几个人？」

9

「杀人？除了我老婆，我没杀任何人你信吗？」

秦达瓮声瓮气，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癫狂，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坐在了沙发上点了根烟。

我站在原地没动，极力控制抖动得不成样子的身体。

不是我不想动，而是他家里没地方动！

秦达家每一处地方，都被头发跟人类器官占满了。

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对眼球把玩着。

眼前这恐怖诡异重重挑战着我的三观。

烟味混合着血腥味，格外上头。

秦达一支烟刚抽了三口，我就再也忍不住，低下身狂吐不止。

这一吐才发现地上那些头发有长有短、有黄有黑，器官也是三三两两的重合着。

除了他老婆，他最少还杀了两个人！

也就是说，我们这栋楼里，除了马大姐等人，至少还死了两个人。

可那是谁呢？

我低着头，倚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宛如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斗。

从口袋里拿出随身带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秦达站起身，我没抬头他，或者说我根本不敢抬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混合了烟味的血腥味再次上头。

为了不再吐，我又拿出水喝了一大口。

他走到我面前，俯下身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

「你不害怕我杀你？」

我被迫与他对视，压下呕吐的冲动，强装镇定。

「怕呀！死谁不怕，可是我怕有用吗？」

「你老婆被你砍死的时候，也是怕的，可你照样没有手软不是吗？」

「吴先生被你溺死的时候，你也没手软不是吗？」

秦达看着瘦弱，力气却着实不小。

与他身高几乎持平的我就像只小鸡似的，被他轻而易举拎起来。

他左手持刀，右手拎着我的脖子。

眼睛死命盯着我，他的眼神凌厉狠辣。

我从毕业到现在做了近七年的 HR，出于职业敏感度，什么人什么心情我几乎一眼就能看穿。

看出我的害怕，他鼻头一哧，右手拇指从我脸上划过，肆意又变态。

「我说了除了我老婆，我没有杀任何人。」

说完，他自嘲一笑，摇起头来。

「呵，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呢，你都要死了……」

「他非要我留你一命，可是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路上正好有个伴，你说呢？」

「他？」

我全身瞬间紧绷，猛地想到了什么。

「你还有同伙？」

「你说你没杀人，可这栋楼除了你，谁还有力量杀死吴先生？」

秦达一顿，明显没想到我会反应这么快。

他干咳几声，随后不动声色道。

「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马上就会死了。」

说完他眼神一变，那股不忍彻底消失。

他动了，闪着寒光的刀子狠狠朝我胸前扎来……

10

砰……砰……砰……

耳边犹如惊雷炸起，轰鸣声几乎震碎耳膜。

秦达飞到墙边，全身血肉模糊。

他还活着，瞪大双目满脸不可置信盯着我和我身后的警察们。

火药味混合着门板的焦灼味蔓延起来。

我缩在门板与墙角的缝隙里，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浆糊，完全失了往日的神智。

警察迅速控制了左右肩膀被轰烂的秦达。

刘燕从地上拉起我，不断呼唤我的名字。

回过神来，眼神渐渐清明。

看清眼前的人后，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刘燕哇一声哭了出来。

那天我哭得极无助，刘燕一边安慰我一边说我像极了被人抛弃的小猫。

可是别人没经历过那样的生死时刻，谁又能真正理解那种感受呢！

如果当时王队的枪偏一丁点、如果开枪再晚一点……

可能，我就真的死了。

警察控制住秦达时，他明显已经失去了神智。

肩膀中枪的疼痛让他直翻白眼，整个人几乎昏死过去。

可就是这样的状态，在经过我时还是恶狠狠盯了我一眼。

他嘴巴翕动，一张一合。

「你说得没错，吴斌是我杀的，马大姐是我吓死的，至于陈文文，那是她胆小活该……」

「谁让他们都帮着吴斌给我戴绿帽子的，他们该死……」

他盯着我，凶狠的眼神里越发混沌。

「至于你，我会在地下等着，你千万不要下来找我，不然我饶不了你……」

他极力嘶吼着，声音却还不如蚊子大。

他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狂妄又无力。

然后……他就死了。

他一直睁着眼睛，头歪向我这边，像条干渴而死的鱼，再无半点生命力。

他灰白的眼睛狠狠盯着我，像极了从马大姐口袋里掉出来的半只饺子，仿佛下一秒就真的会把我拉入无边地狱。

我看着手里的小水瓶，思绪回到半小时前。

王队交给我一个耳机和水瓶。

他让我想办法把秦达引到门口或阳台处，然后低头。

他们会根据耳机里的定位和喝水回声找好角度开枪，会尽最大限度保证我的安全。

三口水为门板处，一口水为窗台处。

如果实在不能喝水，就想办法说出三和一这两个数字，他们照样能明白。

可纵然在电视上看过无数警匪片，我照样被眼前实打实的鲜血和枪子吓得半天回不过神。

警察整理了秦达家里的头发和器官，走的时候已然天黑。

他们重新搜查了马大姐和吴斌家里，根据种种线索最终确定了秦达说的就是事实。

秦达确实杀了吴斌，吓死了马大姐。

我还要往下继续追问具体线索，可警察却不肯再透露半点细节，只说真正的凶手还没落网。

秦达已经伏诛，警察也彻掉了守护我和刘燕的警察。

晚上，刘燕煮了红糖鸡蛋，她给我的碗里拨了满满两个鸡蛋。

「王姐，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那会儿我老公来电话让我回老家，所以……」

「所以你决定回乡下安胎？」

刘燕抚摸着肚子，满目幸福的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心酸。

「是，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尤其是咱们这栋楼发生了这样的事……」

「不过幸好凶手抓到了。」

她冒着热气的碗推到我面前。

「王姐你快尝尝我的手艺，这也算是报答这两天你对我的照顾了。」

我抬头，第一次正视刘燕。

「刘燕，如果有选择，我可不可以不喝这碗汤？」

刘燕微愣，脸色惊变随即又恢复如常。

「为什么？这可是我费心熬了一小时的呢！」

「你那会儿接的电话，不可能是你老公打来的吧，你老公才是最早死掉的人，不是吗？」

12

刘燕的魂魄仿佛被抽走，脸色的血色也渐渐退去。

她放下碗，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一开始我并没有怀疑你，直到小陈说吴先生死时他家里很杂乱，像有很多人奔跑。」

「我这个人平时睡觉很轻，半夜楼叫小猫叫都能听得到，如果楼下真的很乱，我不可能听不到，除非有人在我睡觉时对我动了手脚……」

「马大姐死前直盯着天空，现在想来当时她盯的或许根本不是天，而是跟我一起从楼顶探出头的你 ……」

「最重要的是那条短信，上面说他很高兴我没有报警，当时我就怀疑了，如果凶手不是一直在我身边，怎么可能知道我没有报警？」

「最后，秦达死前千万不要下去找他，是对你说的吧？」

「他认下所有罪行，就是为了保护你，或者说是为了保护你腹中的孩子。」

刘燕抚摸着我的脸，她笑得温和美好。

这种岁月静好的笑与她眼底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

「不愧是做 HR 的，洞察力够强，就算你推理的对，可那又怎样呢？这一切只是你的推理，你根本拿不出证据。」

「说来秦达也够可怜的，被我耍得团团转，他还真以为他老婆绿了他呢！哈哈……」

「最讽刺的是，一个月前知道自己被绿后，他竟然第一时间跟我滚了床单……」

「就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以为是他的……哈哈……」

「自从一个月前知道自己怀孕，我就一直在筹谋着引诱秦达，挑起他的仇恨，再用饺子引起恐慌……」

「实话告诉你，我不怕死，就算搭上自己，我也要杀了这栋楼里的所有人……」

她越说越癫狂，眼眸一片血红。

心中的怀疑得到印证，我一时间非喜交加。

喜的是我终于找出了真正的凶手。

悲的是找出又如何，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包括我，也会马上死去！

她笑得更肆意了，细长的手指顶着尖利的指甲猛然划过我的脸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我竟然不痛！

我扭动身体，想起身却发现全身的力气一到脚底就仿佛泥牛入海，全身毫无反应。

刘燕极为熟练地点了一支烟，肆意地吐着烟圈。

她竟然会抽烟！

我被烟味呛到，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拿起我的手指沾上软乎乎的印泥，盖在了密密麻麻全是字的纸上。

「你让我印了什么……你这个恶魔……」

刘燕把纸收起来，得意洋洋拍着我的脸。

「别愤恨了，警察过不了多久就会结案。」

「有秦达临死前的证言，吴斌、马大姐的死都会算在他身上。」

「送给你们那些饺子里的头发、秦达家地上的头发跟器官，都是我老公和婆婆的。」

「DNA 检测结果这两天应该就会出，只要结果一出，我老公跟婆婆的命，都会被警察算在秦达头上。」

她慢慢靠近我，那股奇异又熟悉的香味再次扑进鼻腔。

「好闻吧！这是一种很奇异的香料，可以让人保持清醒的头脑又能麻痹运动神经。」

她细心吹着糖水蛋上的热气，一口一口将里面的鸡蛋混合着糖水强塞进我嘴里。

「我老公跟婆婆死的时候我给他们用的就是这种香料，这种香料混合着糖精威力更大哦……」

「所以，一会儿你不会太疼的……」

她咯咯笑出声，那瘆人的笑声跟饿狼如出一辙。

我听得心里发颤，却没丁点反抗的力气。

她在我的胸口画着圈圈。

「你放心，我对你绝对比对我老公和婆婆温柔，你不知道他们死的时候叫的可惨了……」

「这楼里其他人都是罪有应得，倒是你死得真有点可惜，所以……」

刘燕一脸惋惜地摸着我的头发，猛然拽了几根。

尖利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甚至连腿上的知觉都恢复了几分。

「所以什么？」我摇摇头，然后自嘲地笑了。

「其实，你不必急着要我的命，我得了很严重的心脏病，本身也活不了几天了……」

是啊！

我是个本身就是没几天活头的人了。

我拼尽全力去做工作之外的各种兼职，就想着有朝一日有心源时，我不至于拿不出医药费。

我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我真的活不下去了，那这些钱也够我父母晚年无忧了。

可我没想到，要我命的不是疾病，竟是我的邻居！

想到这里，我反而不再悲伤，一股浓烈的好奇涌上心头。

「秦达支走他老婆，让你在他家分尸是前几天发生的事，但你又是如何在我眼皮底下杀的吴先生、马大姐、小陈他们呢？」

是的，秦达虽临死前承认了这些「罪刑」，可他也明明白白说过。

除了他老婆，他没杀任何人！

13

「这个啊！」

刘燕吐了口烟圈，忽地大笑起来。

「你不会不知道姓马的不仅爱占小便宜还非常迷信吧？」

「那天我故意去找你，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然后让秦达用手机往她家客厅投了个屏。」

「我原本只是想恶心她让她吃掉那只饺子的，谁料想她这么胆小直接摔下楼了……」

我惊呼：「所以那天我听到的敲打声是秦达逃离你家的声音？」

刘燕笑意更深，浓郁的笑中竟然还带着丝丝……欣慰！

她……在欣慰什么？

没等我问出这个问题，她就又自顾自说了起来。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我跟秦达联手把吴斌溺死在了马桶里。」

「所以小陈才会听到杂乱的声音……」

「至于小陈嘛！她纯属就是胆子太小，再加上看到吴斌家里那些我故弄玄虚的黄符纸，生生把自己吓死了……」

「不过你不要可怜他们哦，他们每个人，包括秦达，他们都是畜生……他们该死……」

「那……」我犹豫几秒，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送饺子恐吓大家不算，为什么还要发不许报警的恐吓短信？」

「还有，我们只是邻居，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你一定要杀他们？」

我越说越激动，诉说直接变成了嘶吼。

刘燕微愣，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过她也仅是微愣，随后她捡起勺子冲我神秘一笑。

「这个嘛……保密！」

她把手中的勺子换成了电锯。

没错，就是那把杀了她老公和婆婆的电锯。

她拿着电锯慢慢在我身体上不断磨蹭着。

「放心，现在香料的药效已经是最大了，你不会疼的哦……」

她逆着光，举着嗡嗡作响的电锯向我劈来……

嘭！！！

熟悉的轰鸣声传来。

眼泪挡住了我的视线。

迷朦中，我只看见鲜血淋漓的刘燕缓缓倒下。

她身后，一群穿着特警制服的人向我冲来……

我嘴唇翕动，几近无声地呻吟。

「我……终于把幕后黑手引出来了……」

随后一阵剧痛袭来，世界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

我吃力地抬起脸，所见皆是一片白光，渐渐的，光芒隐退，视觉中心出现一道人影，轮廓逐渐清晰。

是王队。

他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指。

「你听见吗？如果可以就动一下左手。」

我用尽全身力气动了下左手。

「王女士，谢谢你之前配合我们引出刘燕这个杀人魔，她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而且……」

王队叹了口气，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而且她在我们逮捕她之前就吞下了大量安眠药，医生说她已经没有希望了，我们只能按照她的遗愿和你们签好的捐赠协议，把她的心换给了你……」

我恍然大悟。

那天她让我签的是……捐赠协议！

她居然把自己的心换给了我！

刘燕……不是杀人魔吗？

她杀了自己老公跟婆婆、杀了两个邻居、她引诱秦达杀妻、还引诱秦达替她顶罪……

其实，警察告诉我真正的凶手还没落网那天，我第一时间把自己的疑惑告诉了他们，我让他们由明哨转为暗哨，而我负责「引蛇出洞」。

蛇是出来了，可这样的她又怎么会把自己的心给我？

这到底怎么回事？

出院那天，父母来接我。

妈妈抱着我嚎啕大哭。

「你个死丫头啊！生病了不告诉我们、经历了这样可怕的事还不告诉我们，你们想我们死是不是……」

我爸扶着我，他没说话，可抖成筛子的身体早已出场了他的心情。

我跟父母回了老家，城里那套老破小也挂在了中介。

我在老家小镇开了间凉茶店，每日人来人往倒也热闹。

父母安排我去相亲，可没来由的，我总是各种排斥拒绝。

渐渐，父母也看开了。

每当落日黄昏，妈妈总是轻抚着我的长发，语气柔和。

「罢了罢了，只要我的宝贝女儿健康平安，其他就都不重要了……」

我抱着妈妈撒娇：「还是知女莫若妈呀！」

我爸在旁边打趣：「三十的人了还跟父母撒娇，像什么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除了那个问题我始终想不通外，一切都很美好。

刘燕到底为什么会给我捐心呢？

14

我是刘燕。

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呢？

大概是那一次次的家暴吧！

林齐每次不把我打到半死绝不肯罢休。

每当他家暴我时，婆婆都会在旁边煽风点火。

「儿子，打得好，就这样教训她，不下蛋的母鸡留着也没什么用，打死正好再娶一个……」

「对，儿子就是这样，薅她头发往她脸上打呀！把她的脸打花，看她还敢不敢报警……」

离婚，我不是没想过。

可每次警察和法官都被林齐和婆婆精湛的演技糊弄过去。

下次迎来的，就是一次次更毒辣的打骂。

我尝试过录音、拍视频保存证据，可无孔不在的婆婆恨不得变成空气二十四小时盯着我。

她像安装了雷达定位仪，每次我还没安装仪器就被她捣毁殆尽。

一个月前，我怀孕了。

我高兴极了，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公跟婆婆。

这么多年，他们之所以敢这样对我。

无非是因为我婚后一直没怀孕。

我满心欢喜告诉他们这件事，我以为等待我的是久违的温馨生活。

可我万万没想到，婆婆非但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反而阴阳怪气。

「五年都没怀，谁知道这下是怎么怀上的，是不是我儿子的种还不一定呢！」

婆婆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将我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林齐一把拽过我的头发，我知道一顿毒打再所难免了。

为了护住我的孩子，我夺门而出，正好在楼道口遇到买菜回来的马大姐和下班吴先生。

我嚎啕大哭着给他们跪下，我求他们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哪怕他们帮我报一个警，我都会感激不尽。

可他们没有报警，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他们甚至死死拉住我，转手就把我推进了追来的林齐手里。

我被林齐拖进房门那一瞬，清晰无比地听见了马大姐的声音。

她站在门外，对着门里的婆婆和林齐大声叫嚷。

「挨打的媳妇拉磨的驴，媳妇还是得打，越打日子越旺……」

婆婆满脸得意，大声应和：「他马姨说得太对了！」

那次，我被林齐打得半死。

最终，我流产了。

刚刚一个月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我盼了五年的孩子……没了。

医生告诉我，我的子宫受损严重，我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医生话很轻。

然后对我来说，这句话却比千斤还重。

它像个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得我粉身碎骨，砸断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住的是妇产科，隔壁床刚生了个宝宝，新手爸爸抱着新生儿对着新手妈妈笑，他们一家其乐融融。

而我形单影只，瘦如窟髅。

我是个孤儿，我最渴望的，就是有一个自己的家。

那家里，有我、有我的爱人、还有我的宝宝。

可我实在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要我经历这些？

出院那天，我从医院回来时正好又在楼道口遇到吴斌。

他看我只有一个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笑得淫荡无比。

「小妹妹，受伤了是不是？来哥哥这里吧，哥哥给你疗伤……」

「你老公真不是个东西，女人嘛！就是用来疼的，我才不会像他一样呢！你跟他离婚，跟我怎么样？」

我绝望了。

凭什么要我受这样的苦？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看着吴斌淫荡的样子，我一字一句问他：「我敢跟，你敢要我吗？」

他被我冷冽的气势吓到，扔下一句神经病逃也似的跑回了家里。

从那天起，对林齐、对婆婆、对吴斌马大姐他们的恨就像颗不受控制的种子，在我心里疯狂滋长起来。

我开始关注这栋楼里人的一举一动，我开始思索报仇的策略。

直到我一周后，我竟偶然发现一楼的秦达跟楼下的单亲妈妈小陈勾勾搭搭，眉来眼去。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不过在这场巨大的复仇大戏中，我得排除一个人。

那就是我对面的王青青。

毕竟她是这栋楼里唯一帮过我、给过我温暖的人。

那是上一个冬天，我又一次被家暴时，赶来的警察说是对面邻居报的警。

过后她劝我离婚、劝我重新追求幸福。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婚……又岂是那么好离的。

当然，这话我不敢对她说，毕竟为我报了几次警的她已经时常遭受林齐威胁了。

我不能再让她冒险受伤害。

一场复仇大戏很快拉开帷幕。

我引诱秦达，利用女人的优势很快将他迷得七荤八素，然后我挑拨他被吴斌戴了绿帽。

男人都是一样，一样的双标！

他可以出轨，他老婆就不行！

他受不了头顶的青青草原，扬言要剁了那对狗男女。

于是我们两个同病相怜的「苦命人」就这样结成了同盟。

我之前花高价买来迷香和可以改变经脉的药，让自己的生理特征依旧维持在怀孕时的状态，然后我告诉秦达我怀孕了，是个儿子！

果然听见自己「后继有人」的秦达完全迷失了心智，我说一他不说二。

大年初十，我给老公和婆婆买了回老家的票，迷晕他们，把他们拖到了秦达家里分尸，我就是要秦达跟我一起下手，成为我的共犯。

我不仅给他们送了饺子，我还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恐吓短信。

他们不是袖手旁观吗？

他们不是说风凉话吗？

他们不是把我推向恶魔吗？

好啊！

我也学学他们，我要让他们知道当时跟他们求救、让他们报警的我有多无助。

这种滋味，他们必须得体会！

当然，为了让王青青知道她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这份短信她也得有。

只是我完全没想到，秦达竟那么狠毒。

他竟会学我的样子，把他老婆分尸了！

一想到他那可怜的无辜老婆，我就知道我……也活不长了。

之后的事一切都如我所料，除了那张诊断书！

当时我把王青青迷晕就准备下楼整死吴斌，却在她家玄关发现了她的诊断书。

原来好人，真的没好报！

为什么那些坏人可以活的长长久久，而我心里唯一的光却要不久于人世？

凭什么？

震惊过后我开始镇定下来，一个主意油然而生。

反正我肯定是骗不过警察的，我早晚都是要死的。

那……何不让我的死更有意义一点？

或者说，我可以把自己跟她合二为一，让她带着我去过我向往中的生活！

如果我这一生注定得不到爱，那就让她代替我被人爱吧！

手术室里，我隐约听见了医生的声音。

他说，手术很成功！

成功就好……

成功就好……

我想笑，可我没力气了。

我好困啊！

再见了，王青青！

我的宝宝啊！

妈妈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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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1 19: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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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色人间道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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