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指尖尘沙

指尖尘沙

爱意超载：你是我特别偏爱

订婚三年的未婚夫发了一条即将结婚的朋友圈，评论区底下炸开了锅，纷纷喊着我的名字，发着各种祝福和调侃。

只是…新娘子不是我。

1、

在我看见戴晨发婚戒照片在朋友圈的时候，我就知道和我冷战将近三个月的他给了我最终的答复。

据说为了和我解除婚约，戴晨险些和他父母断绝关系，其心可鉴。

我瞧见他朋友圈底下不断弹出熟悉的三个字：韩欲之。

这是我的名字，我是他的未婚妻，而且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存在。

我在输入法里只需要打一个字母，戴晨的名字就可以出现，我想告诉大家：戴晨的新娘子不是我。

没等我发出去，戴晨自己马上发了第二条朋友圈。

「这是我的媳妇儿，李明银。」

我悬在输入法的手指僵住，缓了好一会儿才自嘲地笑了一声。

照片里，李明银笑得娇媚动人，小鸟依人地靠在戴晨的肩膀上，白皙的皮肤显得她宛若黎明中最让人垂怜的精灵。

自打我们订婚以后，戴晨总会有意无意地说他的初恋李明银比我好看多了，所以我在那段时间会不停地让自己变得更像李明银。

长直发、蓝裙子、喜欢紫色的东西，这都是我一点一点模仿李明银做出来的样子。

戴晨并不会为之动容，反而更加厌恶我。

因为导致他和李明银不能在一起的，也正是我。

爷爷在世时告诉过我，戴家特别不喜欢李明银，再加上戴家和韩家是世交，只要戴晨的父母还在世，戴晨就不得不屈服在联姻的威严之下娶我。

李明银的那条朋友圈发了十几分钟以后，大家相继删除了前面的评论，我的名字消失在评论区，取而代之的是李明银。

我关了手机，不想再看。

晚上我一宿没合眼，我在等，在等戴晨跟我发消息，或者跟我打电话，以至于我在中途迷糊半眯时幻想戴晨回家了。

而等我笑着睁开眼，却发现空荡荡的屋子里仍然只有我一个人。

这种落差和挫败，把人折磨得振作不起来，奢望终究是奢望罢了。

第二天，戴晨组织了一场聚餐，为他和李明银的婚礼。

本来我是不打算去的，省得多生是非，又格外尴尬，可我没想到李明银主动来加了我，特地邀请我一块去。

「欲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好歹你和晨哥哥相恋一场，一段感情就算是走到结尾也得好聚好散啊？」

她把头像换成了和戴晨的订婚照，每跟我发一条消息，就是用利器扎在我心脏一下。

原本我想直接删了她，可我仍然心存侥幸，想借她的话去见戴晨，也想给自己一个了断，便顺着她的话下了台阶。

…

A 市最昂贵的酒店是戴家名下的。

在我没有进包厢的时候，里面传来嬉笑吵闹的声音，而在我打开门以后，包厢里安静得仿佛时间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有的人是幸灾乐祸，有的人是看热闹，还有的人则是对我的怜悯和同情。

这种同情，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

面子大过天的我素来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一丁点弱势，哪怕是和戴晨在一块都很少，正因为如此，他没有见过我哭。

我脸上洋溢起高傲的笑容，故作轻松。

「抱歉，我来晚了。」

戴晨面色如常，根本没有看我一眼，正认真地给他身边的女孩儿剥葡萄。

我记得…

他说他最烦这种会弄脏指甲的水果。

「不晚，大家都等一等也不要紧。」李明银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也让我收回视线。

闻言，我扫视了一圈这一桌人，他们倒是赚了，又可以白吃白喝，又可以目睹前任和现任的拉扯戏码。

也是，他们之中有些人肯定早就知道戴晨和李明银的事情了，只不过不敢告诉我，毕竟告诉我可是得罪戴家。

饭局上没人和我主动搭话，几个女生团成一团窃窃私语，几个男生为了调和气氛就不停地讲笑话。

李明银坐在戴晨身边，笑声宛如银铃，从小就是芭蕾舞者的她是出了名的淑女，她会在每次笑的时候抬手掩住嘴。

而她身边的戴晨则一直深情款款地望着她，目光从不挪半分。

那样炙热的喜欢，是我每个夜晚都可以梦到且渴望的明目张胆地偏爱。

「嫂子，我先敬你一杯。」

突然，一个喝多了的男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后，竟递到了我面前。

当时大家都愣住了，他身边的人连忙拽他的衣服，好半天才把他弄安静，只是这一弄，本来缓和的气氛再一次凝固。

李明银的表情藏而不露，戴晨倒是阴沉了一张脸。

至于我，不能允许自己脸上出现破绽。

「喝多了就醒醒，别在我面前瞎喊。」戴晨冷厉的语气不容置喙。

大家的表情随之一变，尤其是那个男生，露出窘迫。

「对不起，晨哥，我喝迷糊了。」

男生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跟他道了歉，然后又笑着看向我。

「不过既然欲之不是嫂子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追她了？」

戴晨眼睛都不抬一下，自顾自地把面前剥好的虾仁放在了李明银的碗里，语气尽然一片刺骨的冷意。

「你追谁是你的事情，她和我又没有关系。」

2、

她和我又没有关系…

直到离开酒店，这句话都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个不停。

我抱着自己，顶着冷风站在路边等车。

说来可笑，三年前爷爷去世，韩家就在走下坡路了。

自那以后，我身边的朋友全部消失不见，昔日喊我好姐妹的朋友把我微信拉黑删除，如果是平常不小心见到了也会对我避而远之。

我爸以为有联姻的关系在，我们可以靠戴家帮忙周转，帮忙重新搭建资金链。

但戴晨恨我，铁了心不帮我。

后来我爸听了继母的话认为是我没用是我无能，吹了几句枕头风，我爸一气之下也就没有管过我了。

戴晨知道这些，可他不会可怜我，只会不停地在我的软肋上刺痛我。

那天，我要回去祭拜爷爷，结果被继母和继母的儿子赶出韩家大门，回去以后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戴晨我的委屈，他就突然发起火。

「韩欲之，你为什么这么恶毒？！」

我茫然地望着他：「你…你在说什么？」

「还装？明银的母亲死于癌症，就在今晚！她当初没钱，想尽办法告诉我，可是我妈却堵住了消息让我一概不知，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跟我妈献计的吗？！」

我当时愣住了，没时间反应这些话，更来得及解释。

戴晨表情阴狠地掐住我的下巴，像看仇人一样瞪着我。

「韩欲之，你不用在我的面前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大家都知道是你干的，你恨不得把明银逼入绝境！」

「我说过我不爱你，从始至终都不想娶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在我妈面前耍手段，我妈怎么可能那么讨厌明银？」

「她是出身草根，可是哪怕她一穷二白，也比你这样的心机女好得多！」

「不就是联姻吗？我现在违抗不了家族不代表以后违抗不了！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把明银娶回家，把你彻彻底底从我家赶走！」

那一晚，他一字一句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穿我的心脏。

我喜欢戴晨，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他，所以当家里人告诉我，韩家要和戴家联姻以后，我高兴得一整晚都睡不着。

可谁知道，我所有的欢喜不过就是这样不堪的模样…

秋夜的风冷，路上没什么出租车，我拿出手机准备看时间，结果看见手机壳后面藏着的一张照片露出来了一角。

我把他取出来看了看，那是戴晨的照片。

他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和我拍照，更不喜欢我用他的照片，他说那会让他觉得恶心。

曾经有一次发现我的手机里有他的照片以后勃然大怒，直接把我的手机摔碎了，还不允许我拿去修复文件。

后来我买了一个纯黑的手机壳，在里面藏了一张他的三寸照片。

现在看这张照片，总觉得自己可怜得让人费解。

回忆之中，一辆车突然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收起照片，看见车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是我的大学学长鹿鸣。

「还真的是你啊，韩欲之，刚刚还以为我看错了。」他笑着说道。

我也十分意外：「学长，你怎么在这啊？」

「我在附近的医院上班，今天有台手术耽误了一些时间，原本早就回家了，不过没想到这会让我幸运地遇见了你。」

鹿鸣脸上带着清新的笑容。

他在大学时期就很招人喜欢，很多学妹学姐都拜倒在他温柔的形象下，封他为我们学校的理想老公。

「看你的样子，是在等车吧？」他问道。

我点了点头，也不掩藏。

鹿鸣笑着招呼道：「来吧，上车，我送你回家吧。」

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况且天色已晚，走回去也不切实际。

于是我欣然地接受，绕到副驾的位置时犹豫了一下，对方有没有女朋友，我坐在这个位置恐怕不方便吧？

正当我准备坐后面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呀，鹿学长和欲之姐怎么在一块？」

李明银的声音很有特点，哪怕是和一堆女人一起说话，她的音色也是最尖锐、细柔且充满做作的。

我回头，看见李明银和戴晨。

戴晨眼神暗下地瞟了我一眼：「看来你早就找到了下家啊。」

「你说话放尊重点。」

我可以容忍他对我言辞刻薄，可鹿鸣是无辜的。

「哎呀好啦。」李明银笑着跟脸色极其难看戴晨说，「恋爱中的人都会护短的。」

戴晨并未被安抚，反而莫名其妙地带着怒气瞪着我。

我懒得理他，扭头不小心看见他俩十指相扣的画面，两个人手指上那对闪耀的婚戒明晃晃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这让我想起三年前，我和戴晨订婚后，他黑着脸丢给了我一个塑料戒指。

「地摊上买的，十几块钱，你也就只值这个价格了。」

3、

那时我根本没有计较他不耐烦和充满恶意的言语，欣喜地戴上了这枚戒指。

在我喜欢他的时候，哪怕它是塑料的戒指，也是象征婚姻的戒指。

可现在啊，我没有喜欢他的勇气了。

我慌张地把手揣兜里，藏起那枚廉价可笑的婚戒。

谁知道小小的动作不幸地被李明银发现了，她笑着走向我，故意做挽发的动作，露出那枚闪耀的钻戒。

「欲之，你还戴着晨哥哥给你的戒指吗？」

我不做声，把手攥得紧紧的。

戴晨冷笑了一声，看着我的眼里只有鄙夷和不屑。

同时鹿鸣也看了我一眼，正要说什么时，李明银突然打断了他。

「那鹿学长不介意吗？」

好脾气的鹿鸣一忍再忍也不能忍无限度，他敛着脾气压低声音。

「李明银，我记得你和欲之不熟吧？我和你更没有什么交集，你为什么要一口咬定我和欲之的关系？造绯闻，也得看了不了解我们。」

李明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上扬不起来了，委屈巴巴地低下头，两缕发丝垂在脸颊旁，声音微弱地说了一声。

「我…我没有，我只是以为你们是情侣，我没有恶意的。」

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们两个人欺负她了。

戴晨见状脸色暗下，一把搂住李明银揽入怀里，冷冰冰地盯着我说：「我知道你对明银是什么心思，但你最好收起你的心思，不要再不停地找机会伤害明银。」

我怔在原地，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我什么时候伤害她了？难道不是她先胡言乱语吗？」

「明银哪里说错了？」戴晨指着我的鼻子大吼道，「你在学生时期就和鹿鸣暧昧不清，你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明银不是说错了，而是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你多年的谎言！你现在找到了鹿家也不失为一个妙计，韩家又有依靠了！」

「戴晨！」我大声地呵止了他，「你说够了没有？」

一直以来，我都讨厌他把我的弱点当做随意攻击的乐趣，也讨厌他总是把我说得利欲熏心，不择手段。

李明银站在我俩中间，虚情假意地劝着我们俩：「晨哥哥，欲之姐，你们不要再吵了。」

与此同时一道关车门的声音打断了大家僵持的气氛，我扭头看去，鹿鸣已经下车走到了我身旁。

「我送你回家。」

他拉着我的手准备带我上车，我也不想再和那两个人争执。

就在这时，戴晨不知道发什么疯，一个箭步上前来抓住了我的胳膊，然后把我往他面前用力扯过去。

我本以为他是要抢夺我，谁知道他只是要把我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接着不留情地想用力取下那枚塑料戒指。

戒指戴了很多年了，从手指上半天取不下来，疼得我皱起眉头。

鹿鸣一把推开戴晨，把我护在身后，对他说道：「够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事跟你有关系吗？你管得着吗？」戴晨像吃错药一样，大发雷霆。

「麻烦你弄清楚谁才是你的未婚妻！」鹿鸣一改从前的温润，神情冰冷，「不要想着脚踏两只船，见异思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从小娇生惯养的戴晨听不得重话，鹿鸣这几句阴阳怪气早把他气得练功脖子粗了，他的情绪逐渐失控。

「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见情势不妙，连忙拉住鹿鸣：「算了，我们先走吧。」

说罢我又看向怒目圆睁的戴晨：「你不必着急戒指，你放心，你已经解除婚约和别的女人订婚，我自然不会恬不知耻地继续带着，我明天就去找人帮我取。」

闻言，戴晨只是十分轻蔑地冷哼：「你有自知之明最好！」

他身旁的李明银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对我阴柔地笑了笑，得逞之意不在话下。

鹿鸣忍着情绪把我送上副驾驶，嫌少的没有礼貌告别，直接一踩油门，带我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路上，我坐在副驾驶不停地想取下戒指，越取就越疼，越疼心里就越难受，当初戴上它有多高兴，今天就有多失望。

「不要硬取了，需要工具才可以，别把自己的手弄伤了。」鹿鸣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泄气似地松了手，自嘲道：「你肯定没有见过这么狼狈的人吧？」

「那你可就小看我了。」他笑着说，「我见过最狼狈的人恐怕就是我自己，有多么可笑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侧目看向他，没有去仔细问这句话，在我心里，这只是他安慰的套路罢了。

4、

鹿鸣送我回家后就离开了，他怕我心情不好，还特地把车上一个小熊玩偶送给了我，说是感谢他的病人今天给他的。

夜里，我抱着这只熊睡觉，竟然意外地没有再失眠。

第二天我去找取戒指的店铺，结果人家休假七天，我不得不打道回府，自己在家里用油、沐浴乳试了很多遍还是取不下来。

看着指间那枚塑料戒指，我情绪无法自控地大哭了起来。

适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鹿鸣。

我擦干眼泪：「怎么了吗？」

他一下子就听出我的哭腔，陈述道：「还在难过。」

一时我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对面轻叹了一声，问我：「明天有时间吗？我带你去看电影，然后找个地方让你轻松地玩一玩？」

「医生不是很忙吗？」我带着鼻音问。

「不忙。」

鹿鸣说这话是笑着说的。

隔天一早，他如约而至，我想着自己不能因为一段感情不断地下沉，也起早好好打扮了一番自己，一路上鹿鸣都在夸我好看。

我们去看了一场喜剧电影，又去了游乐场畅玩，鹿鸣一直陪着我，关心我，以我为中心地消磨了这一天。

夕阳无限好，我坐在台阶上望着落日。

这三年来如梦化作了泡影，弹指间一切奢望都烟消云散，我最开始没有和戴晨订婚的时候，他经常对我笑，他是唯一一个愿意靠近孤僻的我，愿意欣赏我冷门的爱好。

在别人嘲笑我学箜篌没前途、没意义的日子里，只有戴晨会耐心十足地坐在旁边听我奏乐。

他说我是个很安静的人，弹奏出来的曲子只有同样心境的人才可以欣赏；他还说我是个十分温柔的人，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可以花时间去学冷门的乐器；他还说很少有女孩子喜欢这门乐器，说我很有自己的特点，愿意会在匮乏的资料里日夜不停地翻找，不停地提高自己，是一个积极向上，有着抱负的女孩儿。

从小我的性格就不被大家喜欢，除了爷爷，没人会对我百依百顺。

我喜欢独来独往，但自从戴晨出现，我就萌生了和他在一块的念头，到了晚上就会幻想自己和他一起上下学的画面，甚至是走在夕阳下被他牵着，望着他俊秀的眉眼笑。

那些画面到了今日，成了我伤口上的盐，不断地重新伤害我。

回来的路上，我请求鹿鸣明天带我去祭拜爷爷，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又要耽误人家一天，我心里过意不去，于是第二天早早地起床去厨房忙活了。

我记得朋友圈有个小厨娘，经常发每日的美食分享，结果我刚打开朋友圈，就发现第一条是李明银发的。

鬼使神差的，我打开了她的个人页面。

李明银的朋友只有她和戴晨的日常，内容无非是他们去了情侣酒店、去了情侣餐厅、去了打卡胜地、去了各种景色宜人的地方旅游…

这些我曾经幻想中的画面，转眼成了别人唾手可得的日常。

落差感在这一刻压得我喘不过气。

突然，我收到了李明银的聊天框突然弹了出来。

「欲之姐，你现在能来医院吗？晨哥哥他要见你！」

我瞳孔一震，医院？

…

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李明银所说的医院，我推开门累得气喘吁吁，结果看见屋里站满了曾经那些所谓的朋友。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夸张的笑。

「看，我就说吧，她一定会来的！」

「她还是那么喜欢戴晨，我这一把赌赢了，给钱给钱！」

「都分了，还对戴晨哥死心塌地，这样地舔狗可不多了！」

那一刻，我的耳边出现了耳鸣，神情恍惚的我看向了戴晨，他眼里满是复杂的神情，他身边的李明银笑得花枝乱颤。

原来我被骗了…

「欲之姐，今天是我生日，大家为了让我开心一下才这样做的。」

为了她开心？

见我表情不对，李明银故意说道：「欲之姐别生气，大家只是开玩笑。」

忍无可忍，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她的脸颊上，打得我自己手心生疼。

「啊！」

一声惊叫，李明银摔在地上。

整个屋子鸦雀无声，大家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韩欲之你做什么！」

戴晨担心地跑了过来，把地上的李明银扶起，心疼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在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时，冲到我面前就想打我。

而我浑然不惧地望着他。

「戴晨，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先是一愣，转而神情巨变。

我自嘲地冷笑了两声，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下走到桌旁拿起水果刀。

「你要做什么？！」

他们很害怕。

紧接着，我在戴晨的眼前用水果刀割断了手指。

让那枚塑料戒指戴着血在他面前生生脱落！

5、

李明银被我吓得惊声尖叫，大家都忌惮三分地远离我。

唯有戴晨原地不动，他满眼的不可置信，震惊地盯着我，颤抖着嘴唇。

「韩欲之，你疯了…」

我低下头看向潺潺流血的手，和地上半截手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疯了。

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欲之！」

鹿鸣被我手上的血吓到，连忙跑过来用医学的救急手法给我止住血，然后拉着我无视旁人地准备离开房间。

谁知戴晨又上前拦住了他，还不知道哪来的底气，挺着背问鹿鸣。

「你和她什么关系？！」

我看向鹿鸣，看见他第一次用厌恶甚至是蔑视的眼神睨向戴晨：「聪明的话就滚开，现在去医院手指还可以衔接。」

戴晨再次看向我的手，黑着脸让开了一条路。

…

手术是戴晨给我做的，局部麻药，我可以意识清晰地看见他每一个动作。

他很小心，动作干净熟练，眼睛里是不予掩饰的心疼，那样的神情，让我有些不自在。

两个小时后，我的手指就衔接好了，被包扎得严严实实。

「以后每天来换药，换药的时候你就好好忍着疼。」他拿着本子写着我的个人资料，根本不需要问我也了如指掌。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到麻药过后一阵一阵的钝痛袭击而来：「对不起，又麻烦你了…」

比起惭愧，我更多的心情是内疚。

鹿鸣又叹了口气，递给我一片药。

「止痛的，今天你不是还要去见你爷爷吗？」

差点忘记了，今天是爷爷的祭日，我早上被他们一打岔，居然耽误了今天最重要的大事，不知道爷爷看见我的手，会不会怪我没有照顾好我自己。

明明在爷爷临终前，我答应过爷爷的。

长吁一口气，我重振自己，跟鹿鸣说我没事了，可以出发了。

他半信半疑地打量我，本想给我检查一些别的东西，再三思考后还是听了我的意见带着我去了爷爷所在的墓地。

韩家一般是晚上才来祭拜爷爷，我白天可以在这里守着，傍晚之前必须离开，否则会和之前一样，被韩家的人赶走。

把一束白色雏菊放在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的记忆里无法忘记的小老头，他笑得可灿烂了，他生平最喜欢吃糖，也是因为糖诱发的疾病而离开人世。

小时候我被妈妈训哭，她让我罚站，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哄我。

那会儿，爷爷就悄咪咪地在我嚎啕大哭的嘴里扔了一颗糖豆子，我被甜味一哄，马上就不哭了。

妈妈质问爷爷为什么哄我，爷爷特别傲娇地说自己没有啊，自己压根没说话，然后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妈妈只能放过我们，对我们哭笑不得。

旧时的回忆让遍体鳞伤的我得到了一瞬间的治愈。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韩欲之？」

我起身回过头，发现是程言，我爸和那位后来者居上的女人生下的儿子。

他虽然年岁不大，但体重早已两百斤，我爸和唐蓉十分宠爱他。

「你又来这里，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不记得了吧？你不知道这是我的爷爷吗？他又不是你的爷爷！」

我爸被他抢走了，现在爷爷也要被他抢走。

「爷爷是你的？」我冷厉的回击，「爷爷可没有见过你，你和你妈不过是三年前才搬进来的，有什么好叫嚣？」

「韩欲之，你这个丧家之犬！」程言恼怒地指着我骂。

「那你呢？」我不怒反笑，「是留在家里看家护院的好犬吗？」

程岩气急败坏，回过头喊他爸妈。

循声赶来的鹿鸣走到我身旁，无声地给予我想要的保护，低声跟我说：「你如果不想和他们纠缠，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他刚说完，我爸和唐蓉就出现了。

浓妆艳抹的唐蓉一点也不像是要来祭拜爷爷的，穿着鲜艳的裙子，拎着最新款的包包，耳坠是一对夸张的珍珠。

「好久不见啊，欲之。」她在我爸面前会装装样子。

我没理她，转头发现我爸正在打量鹿鸣。

「这位是鹿家的那位独子吧？」我爸的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鹿鸣保持礼貌地回应。

我爸的眼神在我和鹿鸣身上打量：「前几天听说戴家解除了婚约，我还想着欲之会不会一蹶不振，现在看来她有人陪伴，那我就放心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多么关心我似的。

我爸见鹿鸣很好说话，继续问道：「不知道鹿公子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小酌几杯。」

鹿鸣露出疑惑的表情，我警惕地看向我爸。

紧接着，我爸说道：「其实我一直不怎么喜欢戴家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如果欲之嫁给鹿家肯定比嫁给戴家幸福，就是现在韩家遇到了一点问题，如果鹿公子可以施以援手…」

「够了！」

我在爷爷的墓碑前极其厌恶、极其愤怒地呵斥了我爸。

6、

「今天是爷爷的祭日，不是你贩卖女儿拉拢生意的日子！」

我甩下这句话，不再搭理我爸难看的脸色，抓着鹿鸣的手带着他离开，韩家的人，我一刻也不想看见。

走了一阵子，小腿酸了我才停下。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还拉着鹿鸣的手，于是马上松开了。

「不好意思。」我撇开目光。

鹿鸣没说话，耳垂不自然地红了一片。

「我爸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以后终归会和韩家断绝关系，韩家的一切和我无关，他们情势不妙也不是我的事。」

「我不会把他的话听进去。」他看向我，目光柔和，「我只听你的，你要是真的愿意嫁给我，我荣幸至极。」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我听迷糊了，一时无措地我讪笑地岔开话题，在车上，我们一路没有再提及刚刚的话。

后来我每天定时定点在家门口等鹿鸣。

他上班路上会顺带我一块去，然后在医院给我换药，换完了就带我去医院的餐厅吃饭，接着又送我回家。

日子逐渐变成了两个人形影不离，以至于一些小护士已经默认我是鹿鸣的女朋友，纷纷在背后喊我鹿夫人。

鹿鸣没有纠正过，我猜他肯定是不在乎，如果我多此一举去说清，反而显得我无中生有，还是不要那么自以为是的好。

没过多久戴晨和李明银结婚了，我看见戴晨的朋友圈以后，释然地将他们两个人一起删除干净。

顺带的，我把韩家的一家三口也从我的微信里剔除。

还没过几天，有个号码跟我发了一则短信。

「我得了癌，你可以来看看我吗？」

我仔细想了一下，没想起来号码是谁，就当垃圾短信删除了。

一天早上鹿鸣起晚了，我在我家楼下默默地等着。

结果等来了另一辆车。

车上下来的人时隔一个月没有见过了，他憔悴的容颜和青色的胡茬让我知道这段时间他过得一点也不好。

「你来做什么。」我冷漠地问道。

戴晨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药味，他黯淡无光的眼睛望着我：「路过。」

我皱起眉头：「那就快走吧。」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下一句话，那灰暗的眸子渐渐看向我的手指。

「还疼吗？」

一句话点醒我遗忘已久的回忆，我压下心里的情绪，对他冷漠地说道：「早就不疼了，没什么事情就请你离开。」

几次逐客令以后，他忍不住了。

「韩欲之，我得了癌症，你一定要在我最后一段时间对我这么残忍吗？」

我有些诧异：「你得了癌症就去治啊？你和李明银新婚燕尔，她不照顾你吗？」

「我根本没有真的娶李明银！我妈告诉我，她一早就是冲着戴家的家产来的，我不相信，结果我妈给我看了李明银私底下干的事我才明白…欲之，我错了，我真的只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说完了？」我冷眼打量着他，「你的道歉我听了，你可以离开了。」

戴晨重新看向我，眼里有什么东西顷刻间碎裂，他憔悴的脸上满是受伤，梗在心头的话被鹿鸣刹车的声音打断。

车上下来的鹿鸣手里带着我喜欢的早餐。

「抱歉，我来晚了。」他对我笑得如沐春风，转过头收起笑容看向戴晨，「戴晨，你在这有什么事情吗？」

戴晨看了看我和他，眼底闪烁的东西被他藏了起来。

他爱面子，不会露出半分不堪。

「没什么事我就带欲之走了。」

说罢，鹿鸣直接搂着我带我上车，我坐在副驾上心满意足地吃我的早餐，余光瞥见戴晨落寞的背影。

叹了口气，我探出窗对他说：「你以后不要来我家了，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吧，你家那么有钱，指定可以治好你。」

话音刚落，我看见戴晨的眼角落下一滴透明的泪水。

三年来从未在我面前哭过的男人居然落泪了，可惜我心如止水，再无半分心疼。

不再理会，我和鹿鸣一块去医院。

他忙着开车，我就在一旁把剥好的鸡蛋掰成一块一块地喂给他。

「你手还没有完全好，不要忙活了。」他笑着跟我说，「半年以后再给我剥吧。」

我仰头看向他：「半年以后？」

「不行吗？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大恩人，总不能痊愈以后就把我抛弃吧？」鹿鸣半开玩道，接着问我，「对了，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说我自己很狼狈吗？」

我喝着豆浆：「你那不是安慰我吗？」

「才不是呢。」他弯起嘴角，「我在学生时期喜欢一个女生，只是暗恋，因为她心里有了喜欢的人，我长达四年的暗恋到最后都没有说出口，因为在我鼓起勇气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跟我说她订婚了，和戴家订婚。」

我一时愣住了，怔怔地望着他。

「那时候我就像一个滑稽可笑的小丑，有多狼狈只有我自己知道。」他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温和地告诉我，「好了，不说那些了，过几天我妈生日，她想邀请你一块来，你愿意吗？」

他用那么稀松平常的语气告诉了我一件让他痛心的事情，年少时得不到的，会魂系梦绕，和我一样也。

不过也是，人，的确该往前走。

「好。」于是我答应了他。

鹿鸣一时间开心得像个孩子，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完-

作者：云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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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7 19: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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