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自己的婚礼上。
被继妹和我未婚夫用枕头活活闷死的。
当夜，我哥从本市最大的精神病院“越狱”了。
开车撞死了那两人，最后一把火为我殉了情。
再睁眼，我回到了最讨厌我哥的那年。
继妹正在极力挑拨我俩的关系。
“禾禾，他好脏啊，怎么配做我们哥哥？”
面对我哥阴冷的目光，我一头扎进他怀里。
真诚又亲昵地说：“她好坏啊，总是骂你脏。”
“不像我，只会心疼哥哥。”
1
“禾禾，怕鬼就慢点走，哥在前面，替你开路。”
姜季白说完这句话，温柔地抱住我的身体，长眠于火海。
这是我离开这个世界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
盛夏的暖风吹散了火焰的炙热。
一道刺耳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
“禾禾，他好恶心啊，竟然偷拍你。”
“这样的人，怎么配做我们哥哥？”
我从恍惚中醒来，看清眼前的场景。
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回到了十八岁这年。
我的升学宴当天。
一旁我哥的笔记本电脑上，正在播放我的私房照。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变态吧，在电脑里藏妹妹的视频。”
“他妹妹刚高中毕业哎……”
记忆回笼。
我想起了这一天。
我哥姜季白因为这件事身败名裂。
天之骄子就此被当成觊觎妹妹的变态。
不仅失去了姜氏集团的继承权。
还被人陷害，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骤然回神，连忙冲过去把电脑合上，紧紧抱在怀里。
正想解释什么。
一抬头，年轻了几岁的姜季白正站在门口。
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静静看着我。
眼神毫无暖意。
“禾禾，这又是你的新游戏吗？”
“让我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就在昨天，我鼓足勇气，给他发了个“哥，我想你”的消息。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正在国外处理事务的姜季白连夜赶了回来。
可他刚进门，就收到了这份“大礼”。
前世姜季白被人带走的时候，曾说过一句话：“禾禾，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你。”
直到被关进精神病院，他都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可直到死后我才知道，这件事是继妹和我未婚夫离间我俩的计谋。
此刻，继妹正死死拽着我的手。
“禾禾，你还要跟周朗哥哥订婚的呀。怎么能被这种人缠上？”
我低头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突然狠狠甩开继妹的手，大声说：“谁要跟他订婚？”
李念姝被我的态度吓愣住了。
因为我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周朗见我情绪不对，温声劝道：“禾禾，你说你想跟我结婚的，你忘了吗？”
眼看着我爸带着警察走了过来。
我紧紧咬住呀，冲过去，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扒在姜季白身上。
破罐子破摔道，“是我把视频偷偷藏进我哥电脑的。”
“我其实，暗恋我哥。”
2
前世，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是姜季白。
这一次，换成了我。
我站在人群中，才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的滋味。
原来当时，是这种感觉。
这样想着，我看向李念姝和周朗的目光不由得冷了几分。
如果不是他们，我和我哥的关系不至于恶化成这样。
我爸气得脸色铁青，突然扬起巴掌，就要打在我脸上。
突然，姜季白将我拉到身后，“爸，禾禾还小。”
“小？哪家的女孩子像她一样，往哥哥电脑上藏裸照！她不要脸！”
想起前世，我爸用同样难听的话辱骂过姜季白，我心里就开始难过。
那时候姜季白在想什么呢？
他以为是我把照片放在电脑里的，为了替我隐瞒，才隐忍不发。
想到这里，我突然从他后面伸出头，“我就是喜欢他，又不是亲生的，有什么要不要脸！”
闹剧最终以姜季白的承诺告终。
他说会把我管教好。
这才从我爸眼皮下将我领走了。
姜季白平常不住老宅，而是住在市区的公寓。
家里干干净净的，常年没什么人来。
夜深了。
回到家后，姜季白就去洗澡了。
我躺在沙发上冥思苦想，该怎么修复跟我哥的关系。
前世因为李念姝和周朗的挑拨，我俩的关系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虽然偷偷喜欢了他很多年，可是我始终放不下可怜的自尊心，主动跟他说一句话。
唯一一句“我想你了”，还被误认为是别有用心。
导致我俩关系破裂。
此时，突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就略显尴尬。
我左思右想，在网上开了个帖子求助。
“跟喜欢的人同居了，该这么办？”
很快，有位热心网友回复道：
“不上床难道当室友？”
“……”
说得有点道理，但是跨度有点大吧？
于是几分钟后，我把下半身围着浴袍的姜季白堵在了浴室门口。
他慢慢揪住了浴巾的边缘，不动声色地往上提了提，语调幽幽：“姜禾，你想干什么？”
我耳根发烫，别别扭扭道：“我给你发的那条短信，其实是真的。”
姜季白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来。
在我察觉到不对想要逃跑的时候，后领突然被人拉住，狠狠拽回去。
炽热滚烫的胸膛贴住了我的后背。
“就这么喜欢让哥当变态是吧？”
4
“哥，我错了，不要这样……”
此刻，我被迫站在浴室的镜子前。
耳畔是姜季白凸起的喉结。
伴随着他的说话声，滑出诱人的轨迹。
反而是坐在他怀里的我，衣领散乱，表情惊恐。
姜季白托住我的下颌，没什么感情的声音传进耳朵里，“看镜子。”
“再说一遍。”
我支支吾吾，“我喜欢你……”
“喜欢？”
姜季白玩味地重复着，“你做过的坏事还少吗？”
我眼神闪躲，“没有。”
姜季白解开了我的扣子，“确定吗？”
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干过又蠢又坏的事不止一件。
包括偷走姜季白的小物件藏起来，等着他求我还给他。
包括夜深人静的时候，几次三番冒充陌生网友，问他要不要搞网恋对象。
当然结局就是统统被拉黑。
包括在人前死鸭子嘴硬，说这辈子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姜季白。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
他语气很轻，像一条温柔的毒蛇，“禾禾，戏演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他掏出一个 U 盘，悬在中指上，“要不要来说说把视频上传到我电脑的事？”
我举起三根指头，对天发誓，“李念姝干的！这个真不是我！”
我的真诚换来姜季白的一声嗤笑，他捏住我的下巴，阴冷的视线对上我惊慌的脸。
充满蛊惑的声音传来。
“那就证明给我看。”
肌肤的摩擦化作在皮肤下蜿蜒的电流，让我微微颤栗着。
我怔怔盯着他。
证明什么？
我对他的心意吗？
我抱住他的脸颊，哆哆嗦嗦地吻住了他的唇。
冰凉柔软。
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指尖落在了他的浴巾上。
正要用力。
突然冰凉的手指掐住了我脆弱的喉管。
把我压在了床上。
姜季白从我的吻中抽离，看着神情狼狈的我，眼底墨色浓郁，
“姜禾，你还真是……屡教不改。”
我红着脸问：“那该怎么办啊？要不……要不你教教我？”
不等我反应，他拎着我翻了个身，冷声道：“待会哭了，可别求饶。”
……
5
“姜季白。”
“我是你哥。”
清晨，姜季白坐在餐桌前，把我要亲他的嘴推走了。
我大为震撼。
咋？
昨晚亲我的不是他？
看着他衣冠楚楚地坐在桌前喝咖啡，都不给我一个眼神。
我撑着桌子控诉：
“哦，私下里亲我……白天当我哥，你无耻。”
姜季白的视线从报纸移到我身上，语气很淡。
“所以呢？”
所以呢？！
我目瞪口呆。
姜季白起身换好衣服，走得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好好好，耍我是吧。
我对着他的背影叫嚣，“姜季白，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南极，你不要自恋。”
“我今天能亲你，明天就能亲别人！”
姜季白步子一顿，却没有回头。
当天，我气冲冲地闯进了闺蜜的单身 party。
“哟，怎么了？”
我把一本言情小说扔到她脸上，气急败坏，
“怎么不按剧情来啊，小说里不是说只要扑倒了，他人和心就都是我的了？为啥他跟我掰了？”
她摸了摸鼻子，“额，你昨晚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冥思苦想，突然一拍脑袋，“坏了。”
昨晚我快乐上头，抱着姜季白啃的时候竟然说：“周朗还想跟你比，给他十辈子都赶不上你……”
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姜季白扣住我的脑袋，差点没把我吻到窒息。
早上，他衣冠楚楚地坐在餐桌前。
我一晚没睡。
闺蜜听得一脸呆滞，“你跟周朗好过？”
我痛苦地捂住脸。
这不是记忆错乱了吗？
上辈子姜季白被关进精神病院后，我被迫和周朗联姻。
周朗那傻逼，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跟姜季白比较。
我听多了，一不留神就说出来了。
我虚心求教，“他这是……吃醋了吧？我是不是该去解释啊？”
闺蜜突然顿住，盯着手机不动了。
“怎么了？”
我凑过去，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一条重磅新闻。
“姜氏集团继承人疑似好事将近，订婚对象竟是妹妹？”
后面还有一张高糊的 P 图。
照片上，姜季白跟一身材高挑的女子一同进出酒店。
显然这个人不是我。
底下的网友炸了锅：“真是少见啊，听说姜氏的继承人从来不拈花惹草。”
“前几天不是有个新闻说，他妹妹暗恋他吗？”
“肯定不是姜禾，她是姜家的亲女儿，蛮横跋扈，谁能喜欢她啊。”
也不知道是谁买了水军。
下面突然抛出一群人骂我。
最后，无一例外都会感叹一句：
“肯定要选李念姝啊，都是领养的，有共同语言。”
这句话，彻底戳到了我的死穴。
当晚，我衣着光鲜地推开了一场商业晚宴的大门。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包括站在人群中谈生意的姜季白。
可惜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回过头去了。
“禾禾，今天怎么穿的这么漂亮啊？”
周朗突然过来想揽住我，被我挡了回去。
他笑道：“你想找姜季白啊？他跟念姝在一起呢。”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李念姝戴着与照片上相似的耳环，正一脸娇羞地跟记者说着什么。
我在门口的时候喝了一些果酒，这会正上头，一把推开挡路的周朗，直冲李念姝而去。
“……嗯，我和他都是被姜家领养的，平常很合得来，就是姜禾的性格有点——”
下一秒，一瓶香槟就泼在了她的裙子上。
李念姝尖叫一声，仓皇后退两步，踩在酒液上，摔了个狗吃屎。
她抬起头，眼泪瞬间涌出来，“禾禾，你又在发什么脾气？就因为我说你性格不好吗？”
我笑着说：“不，不是因为我。”
“下次如果再让我听到你说姜季白是领养的，我会亲自弄死你。”
我曾经不止一次听到别人因为姜季白的出身，喊他“贱种”。
这是我最不能忍的东西。
李念姝恼羞成怒，“姜禾，你——”
周朗及时跑过来，拉住我，“禾禾，你是不是喝醉了，走，我带你去休息室歇歇。”
周朗的力气极大，我来不及反抗，就被他拽出了门。
人群都集中在宴会上了。
我被周朗强势地带进休息室。
我头痛欲裂，眼前也晕得厉害。
周朗把一个电脑放在我怀里，絮絮叨叨：“你知道你哥的文件夹密码吧？”
“只要打开……”
后面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见。
只是对着电脑兀自操作着。
只见周朗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门外传来李念姝可怜兮兮的声音。
“哥哥，我劝过禾禾的，可是她不听。”
紧接着，门被人打开。
一群人站在门口。
姜季白穿过人群，大步朝我走来。
我几乎能看到他眼底燃起的怒火。
李念姝眼神黑到发亮，“禾禾，你为什么要背叛哥哥，盗取公司资料？”
周朗笑得吊儿郎当，“姜季白，你可是答应过，只要能证明她背叛了你，就把她送给我。”
我踉跄着站起来，“哥，不是这样的……”
姜季白伸手扶住了快要栽倒的我，带着诱哄的语气，“那你说说周朗让你干了什么？”
我半眯着眼，絮絮叨叨地重复道：“他让我打开你的文件夹，把机密文件偷出来……”
“就这么喜欢听他的话？”
姜季白认真地盯着我，轻轻拨开落在我额前的碎发，“既然这样，哥只好让周朗消失了。”
6
周朗仿佛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姜季白笑得温柔，却让周围一圈人变了脸色。
“没听见吗？”
“我说，让你消失。”
李念姝难以置信地问：“可是给你造成损失的人是姜禾！”
“那又怎样？”
姜季白的手落在我的手腕上，力气有些大。
“她不过是喝醉了，不懂事。。”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并不能理解他们在吵什么。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周家资金链断裂的消息。
周朗听完后，一头栽倒在地。
被人拖了出去。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拿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姜季白。
因为姜家和周家还有生意上的往来。
周家倒了，姜家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我手腕上已经红了一片，晕头晕脑地靠在他后背上。
此刻，姜季白的秘书突然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姜总，有个紧急的事需要您处理。”
“什么？”
姜季白显然正在盛怒中，说话都带着冰碴。
秘书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就是……您的个人账号上，突然官宣了一条新闻。”
“对咱们公司的股价影响还……挺大的，急需您公关处理。”
他把手机举到姜季白面前。
一方屏幕上，是硕大加粗的几个黑字。
“本人今日起，宣布与姜禾小姐订婚。”
时间是半小时前。
姜季白黑眸落在几个字上，眯起了眼，最后狐疑地看向我。
我眯着眼，举起手，醉醺醺地说：“报告，是我发的。”
我并没有动他的文件夹。
那几分钟里，我脑子一热，用他的个人账号，发了条结婚声明。
……
我被姜季白扔进了副驾。
刚才的迷药劲儿还没过，我扑通一头扎进软椅里，半天挣扎不起来。
就在我差点憋死的时候，姜季白把我拎了起来。
这会儿酒劲也上来了。
我靠着姜季白的肩膀傻笑，“嘿嘿，把你手机给我，我再发两条。”
姜季白抿着唇，发动了汽车。
我肆无忌惮地伸手去掏。
摸到了他的手机。
“先买个订婚戒指，让人送到家。”
“再预定个拍婚纱照的。”
“订机票，办婚礼。”
一路上，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
一团火烧得口干舌燥的。
说话也颠三倒四。
一会喊着“周朗不要”，一会喊着“哥哥不要”。
几乎是一进门，我就被姜季白摁在了沙发上。
“哥哥哥哥哥……”
我像个复读机。
姜季白居高临下地捏着我的耳郭，“安静。”
他摸着我被捏红的手腕，“疼不疼？”
我笑着学他说话，“疼不疼疼不疼疼不疼……”
他拎了医药箱过来，蹲在我面前替我擦药。
我坐不住，一个劲儿往他身上倒。
姜季白揽住我，语气低沉，“禾禾，真的要跟我订婚吗？”
“嗯。”
“可是，哥不敢信。”
姜季白叹了口气，“你做过太多欺骗我的事。”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寥寥几句话，勾起了我心底的愧疚。
我想起七年前，他浑身是血地躺在医院里，那个秘密更是硌得我心口发疼。
“对不起。”
我紧紧抱着他，鼻子一酸，“哥哥，我其实……可喜欢你了。”
姜季白幽幽地说，“有多喜欢？”
“我——”
我刚一抬头，对上姜季白清醒至极的双眼。
那暗沉沉的瞳孔里，倒映着我写满愧疚的脸。
像个小丑。
见我愣怔在那，姜季白突然勾唇笑出声，“看来是真心的。”
我尖叫一声，翻身把他扑倒在沙发上。
“你耍我！”
姜季白岔开腿，慵懒地坐着，像逗猫一样，“终于忍不住了？”
他笑得开怀，食指顺着我的后颈，一滑。
我就一头栽倒在他怀里。
“你能耍我，我就不能耍回去？”
“我疑心重，有些事，我要自己确认。”
我忍着头晕，凑上去就要强吻他。
姜季白骤然咬住了我的唇。
刺痛密密匝匝自唇上传来。
我尝到了满口的血腥味。
姜季白搓着我染了血的嘴唇，“酒醒了？”
我愤怒地盯着他，暗自琢磨着怎么报复他。
姜季白此刻才真正笑出声，抱着我往卧室走去，“酒醒了，就来办正事儿。”
……
7
第二天，姜季白带着萎靡不振的我回了老宅。
我爸气得差点摔了手机。
“姜季白，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让禾禾跟你结婚！”
我和姜季白订婚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
他账号上的声明更是被无数营销号转发。
因为这件事，我爸在书房里骂了姜季白半小时，我听得昏昏欲睡。
窗外传来女孩跟别人的打闹。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那几张熟悉的脸，突然跳起来。
撞翻了茶几上的水。
明媚的阳光下，李念姝的脸却显得格外阴。
“禾禾，有人说当年姜季白差点被打死的时候，你也在场，不会是真的吧？”
这一天还是来了。
我沉默了会儿，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正好对上从里面出来的姜季白。
“怎么了？”
我抵住他，说：“你去楼上待一会儿。”
姜季白眯了眯眼，见我坚持，不疑有他，转身去了二楼。
几分钟后，我坐在了他们对面。
“开条件。”
李念姝笑着说：“可以，你跟周朗结婚。”
我忍着恶心说道：“周家已经破产了。”
李念姝耸了耸肩，“那我就只好把这件事告诉姜季白了。”
“等等。”
我沉吟片刻：“给我一些时间。”
李念姝笑着说：“那你快点哦。”
我知道，李念姝从来到姜家的第一天起就想把我赶走。
她喜欢姜家的一切，包括地位、财富。
所以前世选择跟周朗联手，把姜季白和我相继赶出家门。
这一次，我决不能重蹈覆辙。
回家的路上，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禾禾，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姜季白问。
我摇了摇头，“没有啊。”
“好。”
阳光的照耀下，姜季白颈侧一道细小的疤痕，正对着我耀武扬威。
……
8
“你说，这算帮凶吗？”
我不知道第几次在电话里问闺蜜。
姜季白睡了，我又开始失眠。
于是一个人跑到露台上吹风。
闺蜜打了个哈欠，“这也不能怪你啊。”
“谁让你那时候单纯，好骗。”
在姜季白被人霸凌的学生时期，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替他缴清保护费，就可以避免他受到伤害。
可事实证明，你不能指望一个小学生多聪明。
我交给他们的零花钱，成了他们欺负姜季白的底气。
那个暑假，姜季白浑身是血被送进了医院。
我爸回来后跟我说：“那几个混子招认，说你雇他们对你哥进行了长期的校园暴力。你哥右手骨折，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我的每一次转账记录，都成了他们污蔑我的把柄。
只要报警，我就成了教唆伤人的主犯。
我吓傻了，一整晚没睡。
我爸想了一夜，跟我说：“禾禾，爸只能保护你。”
那件事，我爸作为监护人，代替姜季白选择了和解。
可当年的沉默还是成了我的噩梦。
我不再跟姜季白说话。
关系也渐渐疏远。
后来李念姝来到我家，姜季白跟李念姝说了句：“欢迎。”
彻底激起了我心里的委屈。
我总觉得，他更喜欢李念姝当他的妹妹。
因为他们有相同的身世。
可以互相体恤。
可是我做的事情算什么呢？
好蠢。
既然瞒不下去，我就不瞒了。
9
我回到卧室的时候，身上的热气已经散了干净。
洗完澡躺进被子里，姜季白便一把抱我捞过去，抱紧。
“去哪了？”
“去天台上透透风。”
我摸了摸他脖子上的疤痕，仰起头在那里落下了一个接一个细碎的吻。
“哥哥……”
“嗯？”
姜季白刚睡醒的声音慵懒又有磁性。
搅得我心跳都乱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你会怎么办？”
姜季白睁开眼，问：“你又跟周朗好了？”
“我没有！”
他像个慵懒恣意的野兽，随意玩弄着我的头发，说：“那不会有别的事儿了。”
我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哥，你最近见周朗了吗？”
他没有说话。
“喂，我问你——”
“摸着我，却想周朗，你本事挺大。”
姜季白凉搜搜地说。
我笑了笑，试探道：“周朗跟李念姝走得挺近的。”
“嗯。”
姜季白看起来并不感兴趣的样子，反而研究起了我的耳朵。
我往他身上蹭了蹭，趴在他耳朵上嘀嘀咕咕：“他俩太碍眼了，要不要把他们赶走？”
见姜季白无动于衷，我咬了咬牙，“你也不想周朗总是在我面前晃是不是？”
“好。”
“还有个事，哥，其实当年——”
姜季白不悦地堵住了我的碎碎念。
……
姜季白去公司的时候，天上开始下小雨。
我窝在沙发里，脑子里是李念姝的叫嚣：姜季白要是知道那件事，你就死定了。
望着天空，我深深吐了口气。
至少，能给姜季白提个醒。
把这俩碍眼的东西除掉，他往后的人生，才没有后顾之忧。
我正打算回家换身衣服，突然接到了李念姝的电话。
她气得声音都在颤抖：“姜禾，你好得很，你敢让爸爸把我嫁给周朗？”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一愣，没想到姜季白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
想起上一辈子她把我亲手推进火坑的样子，我笑了。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报应？”
“姜禾，你就不怕我把当年那件事告诉姜季白。你和你爸，都是帮凶！”
天上的小雨打湿了我的头发和睫毛。
玻璃窗里照出我略显苍白的脸。
我一言不发地挂掉电话。
一辆车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窗落下，露出姜季白那张极有辨识度的脸。
“禾禾，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干巴巴说道：“来办点事。”
姜季白显然嗅到了我身上的烟味儿，不过他没吱声，“待会回趟老宅，商量下李念姝和周朗的婚礼。”
“不是先订婚吗？”
“不用了，我跟爸说的是结婚。”
这么着急……
姜季白垂着眼，轻声说：“李念姝还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10
短暂的一秒钟，仿佛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反应过来，“是，她说的——”
“多半是胡言乱语。”姜季白笑了笑，打断了我的话。
我心一痛，低着头，罕见地蔫吧下去。
姜季白看了眼窗外，“禾禾，你前几天说，想去海南过冬，我看下个月的机票——”
“哥！”
我突然手脚并用爬到他腿上，鼻子发酸。
姜季白笑了，“怎么？”
我捧着他的脸，狠狠吻上去。
由于太过紧张，不小心碰破了姜季白的嘴唇。
殷红的血迹坠在唇瓣上，添了一抹欲色。
姜季白不为所动，“这么急？前几天不是还不许我碰你吗？”
我深深喘了口气，“急，我们快点回家吧。”
姜季白意味深长地扫了眼离去的几个人，勾起一抹笑，“好啊，回家。”
进了家门，灯还来不及开，姜季白就被我摁在了玄关的墙上。
他低垂着头，神情慵懒，“禾禾，想干什么？”
我从兜里摸出一个玩具手铐，咔哒一声，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姜季白眼底陡然暗沉，拦腰将我抱起，“禾禾，玩这么刺激？”
“嗯……”
“哥，就三天，不要接电话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我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他弯了弯唇角，“然后？”
“然后？”
我还没反应过来，姜季白慢悠悠地说：“然后禾禾就该选地方了。”
“你喜欢卧室、浴室、厨房还是……都来一遍？”
……
三天眨眼就过去了。
姜季白去公司前打开了手机。
短信提醒接踵而至。
他临走时，细细地吻着我，答应要在回来的时候，给我带街角的小蛋糕。
我送走了他，随后默默收拾好了行李。
趁着天还不算太热，走出了小区大门。
也不知道哪里冲出来一个人，捂住了我的口鼻。
紧接着，人就失去了意识。
11
“砰！”
昏睡中的我头莫名其妙挨了一脚。
两个人的谈话声钻进我的耳朵。
“姜季白能来吗？”
是周朗的声音。
“只要跟他说姜禾怀孕了，他会来的。”
是李念姝的声音。
我发出了难受的喘息。
眼前的麻袋被人揭开。
刺眼的光线伴随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待看清眼前的场景，我才发现自己被捆在废弃的厂房里。
窗外杂草丛生。
周朗几天不见，已经瘦了很多。
一双黑眼珠挂在枯瘦的脸皮上，像是被人吸干了一样。
李念姝嫌恶地站在离他更远的地方，看见我正在打量她，毫不客气地扯起我的头发。
“禾禾，要不要跟你哥说句话？”
屏幕上显示正在和姜季白通话。
我沉默了。
啪！
我挨了李念姝一耳光，被打得晕头转向。
“说话！”
我因疼痛发出的微弱喘息还是被姜季白听到了。
姜季白冷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别动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浑身一僵，“难道……他还不知道当年的事？”
周朗抢先一步，说：“我要我的公司。”
“可以。”
李念姝推开他，说：“把姜氏公司的股权转给我，立刻，马上。”
“签股权转让协议我没法在电话里给你。”
“那我发你地址，你一个人来。”
“好。”
李念姝眼底闪着不甘，“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想让你们好过。”
“姜季白如果知道你爸为了保你，才选择息事宁人，你说他还会不会爱你？”
不会的。
如果姜季白知道。
我们俩就彻底完了。
我有些恶心，身上一阵阵发冷。
手腕上尖锐的疼痛传来，好像被什么东西扎破了。
周朗烦躁地走来走去，“别他妈管她了，只要姜季白死，只要他死，我就能拿到想要的一切。”
外面传来汽车轮胎碾过石子路的声音。
紧接着车门打开，姜季白从车上下来，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
“先让我看她一眼。”
厂房的大铁门传来被风吹动的声响。
姜季白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被人捂着嘴，半句都发不出来。
我知道今天我完了。
一旦被姜季白知道一切，我就彻底完了。
李念姝看了眼协议，确认无误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示意周朗放开我。
手上的绳子被解开了。
周朗将我狠狠往前一推，突然大喊：“姜季白你去死吧！”
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根钢筋，狠狠朝着姜季白的头劈过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哥……”
我大喊一声，下意识张开手挡在姜季白面前。
粗长的钢筋在空中鞭出刺耳的声响。
我吓得浑身发抖。
只听咚得一声。
我被姜季白牢牢护在了怀里。
那根长长的钢筋扎进了他受过伤的手臂。
鲜血顺着钢筋缓缓滴下来。
姜季白蹙了蹙眉，额头瞬间沁出汗水。
突然一群警察冲进来。
把周朗和李念姝摁倒在地。
李念姝蒙了。
被人抽走协议的时候，还在叫嚣：“我是姜家最大的股东。”
我脸色煞白，急得眼泪直掉，“有没有医生啊……”
“救命……”
“救命啊……”
记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暑假。
姜季白浑身是血地躺在病床上。
他抱住了我，“别怕，哥没事。”
李念姝疯了般大喊大叫：“姜季白，你知道当年为什么爸爸为什么让你息事宁人吗？”
“因为他要保姜禾。”
“因为姜禾给他们钱了，是姜禾让他们打你的。”
12
我浑身冰冷，“哥，你听我解释。”
“没必要。”
我心如死灰。
他是不是彻底对我失望了？
姜季白用衣服简单包扎了下，“好了，李念姝，今天的闹剧，到此为止，我希望你能配合警察。”
李念姝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姜季白把我推进车里，“你绑架我妹妹的事，我会追究到底。”
姜季白正要关门，李念姝突然指着我大喊：“姜季白，你敢让警察抓我，我就把她雇凶伤人的事说出去。”
姜季白眉眼间闪过一丝冷意，“证据呢？”
“证据——”
李念姝愣在那里。
证据，完全没有。
姜季白笑出声，“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息事宁人？”
“因为，我永远不可能让禾禾身处险境。”
我愕然地瞪大了眼。
“当年有关那件事的任何公文，都没有留下姜禾的名字。”
“如果李小姐有足够的信心，就去告。”
“我的律师，会奉陪到底。”
……
13
李念姝和周朗进了监狱。
那天，我傻乎乎地看了姜季白很久。
突然使劲抱住姜季白，泪流不止。
姜季白摸着我的头，“禾禾，哥没有亲人了，只剩下你了。”
因为这句话，我第一次对我哥的过去产生了好奇。
大概几个月后，闺蜜给我打来电话。
“哎，我打听到了。”
“你有个心理准备啊。”
“姜季白的爸爸，是个杀人犯。”
我大脑嗡了一下，“什么意思？”
“姜季白的爸爸，当着他的面把他妈妈杀了。”
“因为什么？”
“好像是疑心他妈妈出轨。事情闹得还挺大的，你妈妈因跟他妈妈是大学同学，所以才把人接了过来。”
她叹了口气，“禾禾，如果你看到他们全家福，会明白那种感觉的……”
我手机上收到了一张全家福。
是姜季白和他父母的。
照片上的一家三口温馨和睦。
姜季白站在中间，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笑容灿烂。
再想想后来来到我家。
拍全家福的时候，姜季白永远会因为各种事情缺席。
我突然觉得很心酸。
那时候的他，一定想不到在未来，家庭会支离破碎。
他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
所以姜季白身上的疏离感源于此。
他从来不相信所谓的感情。
想要的，会想尽办法，据为己有。
我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姜季白回家。
他看着我在门口徘徊，停下问：“怎么了？”
我一把抱住他，“哥，我以后会好好爱你的。”
想着想着，眼泪开始打转。
他被我抱着，寸步难行。
见他不说话，我继续认真地问：“哥，你相信我爱你吗？”
姜季白沉默了片刻，“刚才信，不过你要这么问，我就不太敢信了。”
“你怎么能不信呢？我那么爱你。”
我开始絮絮叨叨解释，“那时候我为了保护你，花了好多钱，别人都有辣条吃，我没有，我的钱都拿去讨好校霸了。”
姜季白吻住了我的唇，完全不理会我，“禾禾，要跟我结婚吗？”
“啊？”
“明天就领证，下周可以举行婚礼。”
这是长久以来，姜季白第一次如此认真的问我。
我心里像掉进根羽毛一样。
搅来搅去。
心绪难平。
“你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对你的好了？”
“是，知道打是亲骂是爱，你爱死我了，所以行不行？”
“行！”
姜季白轻笑一声，捞起我走向卧室。
我们结婚后的很多年，我又问过他，“如果那天的升学宴，我没有救你，你会怎么样？”
姜季白说：“那就默认你放弃了我。”
“就这么算了？”
“不会算的，我会想尽办法，重新回到你的身边，你终将属于我。”
前世番外
姜禾死掉的新闻，在电视上滚动播放了整整一天。
姜季白就缩在病床上，看了整整一天的电视。
两年零六个月。
距离他离开姜禾，还不到三年。
她就死了。
姜季白把玩着手里的头绳。
有的地方都起了毛边儿。
门外的护士在喊了。
“姜季白，过来吃药。”
姜季白突然觉得有些厌烦。
他的人生，早就毁掉了。
在他爸杀掉他妈的深夜。
在姜禾抛弃他的那天。
他从来没体会过被爱是什么滋味，反倒受尽了人间的恶意。
晚间，电视上又开始放新闻。
这个频道，十天半月也不会有人换。
也不知道哪家的媒体这样神通广大，竟然扒出了姜禾的遗物。
大部分人对这样的新闻没什么兴趣。
一堆女孩子家私藏的小玩意儿。
还有……
姜季白的视线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他的东西。
记者说，这是在她抽屉最底层发现的，还上了锁。
主人对此十分珍视，有可能是她喜欢的人。
这是姜季白第一次听说，有人竟然喜欢自己。
于是他为了求证，跑了。
就是这样一个雨夜，姜季白披着黑色雨衣，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苍白面孔上，一双眼睛黑的发亮。
他走进姜禾生前住过的卧室。
开始慢慢翻找。
寻找从前的蛛丝马迹。
于是，他找到了更多，他被爱过的证据。
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写满了日记本。
“哥，我好想你。”
“哥，为什么我不能勇敢一点呢？”
“我知道错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姜季白在她的房间里待了一夜，想不出还有谁会在乎他。
有一个人，可惜，已经死了。
这一夜，姜季白开车闯入别墅，惨叫声一直响彻到屠戮终结。
姜季白浑身染血, 来到了姜禾的棺木前。
前几天下过雨，棺木被淋湿了。
葬礼的事无人操持。
姜季白把人给抱了出来。
姜禾死了没多久，身体软绵绵的。
以往会对着姜季白张牙舞爪, 说些狠话的人, 此刻就静静躺在他怀里。
了无生气。
姜季白想：怎么办呢, 人已经死了, 但凡她早点说，让他知道, 都不会变成一具尸体。
直到听见警察来，他才起身浇上了汽油。
燃起了一把火。
姜季白踏进火里，重新将姜禾的身体抱起来，“怕鬼就走慢点，哥在前面，替你开路。”
……
其实, 姜季白还有个秘密。
当他从大火里睁开眼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坐在血泊里。
他妈的尸体躺在地上。
他爸也死了。
姜季白冷漠地站起来, 走出门，看着警察冲进门, 看着姜禾的母亲冲进来, 将他抱走, 问他愿不愿意一起生活，看着前世发生的一切在眼前重演。
他并不打算改变一切。
因为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等待姜禾。
姜季白就这样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姜禾诞生。
上幼儿园，上小学。
跟前世一样。
由于对姜禾多了一份关注, 这一世，姜季白发现了很多细节。
比如……
姜禾真的会偷藏他的东西。
再比如……
她掏出了全部的零花钱, 只为了保护他。
再后来, 他看到了姜禾被人污蔑。
看到了父亲的退让和无奈。
他才终于明白，那封谅解书签下后，保护的其实是姜禾, 而不是那几个凶手。
姜季白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来确定，姜禾满脑子都是他。
与此同时，他铲除了一切可能威胁到姜家的人或事。
比如本可以发展壮大的周家。
时间一直来到了升学宴这天。
这一年的夏天，他已经掌握了姜家大部分的股份, 周家也被他打压得喘不过气来。
一个雨夜，他在落地窗前, 收到了姜禾“我想你”的消息。
一切终于回到正轨。
他迫不及待地赶回来, 打算逼姜禾一把。
逼她投降认输, 逼她承认, 她是喜欢他的。
被迫和哥哥订婚时，她脸上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可是，没想到姜禾也重生了。
在他准备逼她展露心迹的这年，姜禾带着对死亡的恐惧，扑过来大吵大闹，要跟他结婚。
姜季白从来没觉得, 这个世界如此有趣。
就好像你悄然等待的礼物，如期而至。
甚至，比想象的还要丰厚。
结婚后的许多年，姜季白还能时长在姜禾的呓语里, 听到一些中二发言：“我要救赎你。”
可是姜季白从来不需要拯救。
他无所谓活在阴暗里，或是泥泞中。
只要姜禾在，就很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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