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瓷道》下：一件寿字罐成就的奇妙姻缘

《瓷道》下：一件寿字罐成就的奇妙姻缘

马伯庸 | 鬼才马伯庸：解读 22 本被你错过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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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道

《瓷道》这本书是古瓷收藏家李臣先生写的一些亲身经历，有 40 多个小故事，每个故事都是真实发生的，能够给我们很多经验的参考，而且它里面涉及人性和市场潜规则，也特别值得我们去研究。

之前我讲了几个《瓷道》里的故事，都是比较严肃的。其实关于收藏，这本书里还有一些特别有意思，特别浪漫，甚至很有拍成电影潜质的故事，其中一个叫《寿字罐》。

一、一段古董成就的姻缘

有一个姓何的小年轻，跟一个姓司的姑娘谈恋爱，俩人是在一个公司，互相吸引在一起了。谈了一年多恋爱，小何还没有去过他女朋友家，也没见过她的父母。

有天，小司对小何说：「今天是农历七月初七，我爸 50 岁大寿，要不我带你回去见见爹妈？」其实女方的意思是，让男方去家里拜访一下父母，获得正式承认。小何特别高兴，他说：「我去准备一份好的礼物，这第一次见老丈人，得送个大礼。」

小伙子思前想后，买什么好呢？他之前听小司提过，她爸好像对传统文化，尤其古董玩物什么的有兴趣。他就决定去琉璃厂买一个古董，又有情调，又值钱，这个心意也好，显得自己特别上心。

然而古董也不能瞎买，不能太贵，又不能不吉利。他把价位定在一千到两千之间，在琉璃厂里面挑了半天，挑得眼睛都花了，把最后终于在一家店里相中了一个东西。

这是一个青花盖罐，罐子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帽，给它盖住，就是盖罐。盖罐好在哪呢？这个盖罐的花纹，不是一般的鸟兽虫鱼花纹，它全是寿字，大概有 100 多个寿，每个寿字写法还都不太一样。盖罐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就叫「百寿罐」。

小何一看这个太合适了，老丈人 50 岁大寿，给他送一个写着百寿的罐子，多吉利呀，而且显得自己有眼光。

后这时店主出来，说：「你想买这个，是吧？」小何说：「对，我想买这个。」他也没什么经验，上来之后就把自己想买这个罐的急切心态暴露出来了，那店主心里就有底了，他就知道小何一定会买这个罐。

两个人讨价还价之后，小何就花了 1800 块钱把这个罐买了。说实话，这个价位其实定得特别良心，店主可能是看小何这人还算老实，也不会特别欺负他；小何呢，也觉得这个店主挺好，不算是故意黑自己。

他问老板：「这个罐是哪年的呀？」老板说：「这个是康熙年间的青花罐，所以 1800 块钱算是便宜卖给你了，而且这是百寿盖罐，它图案特别吉利。」小何可高兴了，抱着罐子就走了，还花了 50 块钱，给罐子包了一个锦盒。

他等到女朋友下了班，俩人一起回到家。锦盒里装什么东西，小何没提前告诉女朋友，他就惦记着给老丈人一个惊喜。他们带着这个东西，又买了一束鲜花，高高兴兴地就去了。

他女朋友的爹妈呢，也都提前在家里做好饭等着，一开门，老丈人看着自己的姑娘进来，然后又看着姑娘的男朋友进来。这一进来，俩人都傻了！

为什么呢？因为老丈人就是卖百寿盖罐的店主！小何也没想到：好家伙，我 1800 块钱从我老丈人手里把罐买过来，再送给老丈人。老丈人也没想到，下午的盖罐，是卖给自己女婿的。

尴尬了半天，只好先进屋再说。他们进了屋，换了鞋，给爸爸祝寿。打开礼品盒一看，好家伙，确实就是今天卖的那个青花寿罐！

老丈人其实挺高兴，他原来是国务院的一个处长，提前退休了，业余时间喜欢收藏古董，所以自己在琉璃厂开了个古玩店，没想到这么有缘分，竟碰到「女婿」了。

他们买卖的钱肯定不会退了，老丈人觉得，东西不重要，但是小伙子这份心值得欣赏。女婿也觉得特别高兴，肥水不流外人田，1800 块钱给了老丈人，老丈人给了他女儿，他女儿最后不还得给我嘛！

两边都特别高兴。很快，小何和小司的婚事定了，后来他们就结了婚。

老丈人跟李臣先生是朋友，后把这个事讲给李臣先生，俩人一阵感慨，这个古玩也算是成就过一段姻缘。缘分这个东西，真的是说不清楚，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李臣先生多问了一句：「康熙年间的青花罐为什么卖这么便宜？」因为当时，这种罐子特别流行，比如说清代皇帝过生日的时候做这个罐子，皇后过生日，皇太后过生日，还有这些大官，谁过生日，都要做几个这种百寿罐，所以御窖厂烧了大量的福寿瓷器。百寿罐很多，这才让小何捡了一个漏，1800 块钱就能买到。

李臣先生还专门为这事做了一个点评，「孝顺是咱们中国人的一个传统美德，如果你孝顺，带着美好心地孝敬老人，也会得到孝子的好报。」

二、古董界的江湖话术

归根到底，李臣先生为什么写这本书呢？

他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是要告诉这些不太懂行的人，古董界，交易古董有什么样的规矩，需要注意什么事。

他真的很坦荡，不藏私，除了讲故事以外，他还专门讲卖古玩的那些古董商的行话。古董商们跟人说话都是有话术的，他有一套嗑，如果顺着他说，进入他那一套嗑之后，你就控制不了了，完全就被他带着节奏跑了。

比如有的老板说：「我买的价，比你给的价都高，我是多少多少钱买的，你想要你得加钱！」这一般来说都是骗人的，因为卖古董的人，绝对不会把自己进价告诉你。他这么说，是他假意表现的一种善意，为了让你觉得他很实诚。

再比如，他说：「你让我少赔点，我便宜让给你。」这也是骗人的，赔钱是不可能的，想跟古玩店的老板玩心眼，也是玩不过他的。

还比如，有的说：「这是我刚进的货，你是第一个见着它的。」让你被新鲜感所蒙蔽，随即放松警惕。

书里举过不少例子，比如古董商说「这个东西保老。」什么叫保老？就是保证是真的。他说：「你拿回去，谁要说这个东西不老（意思是谁要说这个东西是假的），我保证给你退，退你双倍的钱。」但是等你信了他的话拿回去，发现这是假的，你再去找老板退钱，那这事扯不清楚了。

什么叫保老？老到什么程度算老？如果他卖给你一个明代的瓷瓶，人家告诉你说，这是清代的仿制品，那它算不算老呢？其实也算老，人家说保老，没说保明。所以这个话就很含糊。

分辨古董很多时候靠经验，靠行家几十年的眼力，去感觉东西到底是真是假。这是很难用语言讲清楚的，有人说这是真的，有人说这是假的，谁更权威呢？说不清，这一掰扯就没完没了了，所以像说「保退」、「保老」这种话千万不能信。

还有的说：「我是从谁谁谁那而买过来的。」一般也不能信，这个肯定是假的，而且很有可能跟那个收藏家串通好的，求证都求证不了。

还有像「我上个月卖过一个跟这一模一样的东西，毛病比这个还大，卖了多少多少钱，我给你这个价是朋友价」，这就是编出来的。不可能有这种事，就算有，他也不会真的跟你说。

李臣先生很有意思，他讲的古董商语录剖析，不光在古董界能用得着，买任何东西都用得上，这是一个讨价还价的技巧，是做买卖人都会说的谎言的合集。

这些话全是现场编出来的，已经成为职业习惯了。我们不能说所有卖古董的人都是这样满嘴谎话，但是古董这个江湖呀，确实特别险恶。

看到李臣先生的《瓷道》，并不是说让你懂得这些，就可以去古董市场买卖了，而是看到这些东西，知道水有多深，让你知难而退。李臣先生没有那么多五迷三道，云山雾罩的高级词，他特别实在，所讲的故事都很朴实，给你分析的道理也特别朴实。这些朴实的道理，每一条都积累过很多经验，是血泪凝结而成的。

我们看了《瓷道》这本书，只能说让你对古董江湖有所了解，不是鼓励你深入进去，反而是提醒你警惕，离它远一点。古董呢，咱们就作为一种文化去欣赏，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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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道》

作者：李臣 | 出版发行：学苑出版社 20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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