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金女简童
蚀骨危情
简童显然也意识到周围多多少少往这边关注的人群。
「我去盥洗室。」她抬脚,有些仓皇往外走。
凯恩怎么会轻而易举放过她?
见简童要走,比女人妖艳的脸一变,三两步就想追上去,但他面前还有一个沈修瑾,如大山一样不可腾挪。
「碍事!」伸手就要推向沈修瑾,后者眼底冷意微闪:「在这里,还没有人敢惹事。你要试试这后果么?」
低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简童加快脚步,脚下的高跟鞋着实拖了后腿。
「等一下。简童!回答我一个问题!」
凯恩急了,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如果今天没有再次遇到这个女人的话,他也许,就这么让这件事情过去罢了。
简童停住了脚步。
背对着凯恩,几乎有半分钟之久,才缓缓地开口:「好。」粗嘎声音沉沉,没有一丝情绪。
「你……除了我的钱,你……有没有真的对我有过真心的那么一刻?」
在凯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沈修瑾瞬间黑眸犀利,利刃一样射向了简童。
白煜行和郗辰同时呆住……这……这美如妖精的外国男,不会,不会是对简童动了感情了吧?
到底是多年铁哥们儿的默契,两人几乎是同时联想到这一点,又惊愕地几乎同时望向对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愕的疑惑。
而简童,在凯恩问出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有那么一刻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满脸愕然。
而凯恩自己,却在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最先惊呆的是他自己……咖色眸子划过愕然,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但,那一刻,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个问题,就算是他自己再不想要承认,那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有些东西,心里一万个不想承认,但人的身体和心,却是最诚实的,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的话语,要么是早就在心里说过无数遍的谎言,要么就是最诚实的大实话。
无疑……他是后者。
凯恩是聪明人,须臾之间,仿佛接受了一切。
正了正身子,再一次问简童:「每一晚煮的宵夜……除了看在钱的份上,还有其他的吗?」
这一次,他问的没有第一次那么仓促,艳美容颜上也挂上了严肃,正视简童。
沈修瑾心中泛酸起来,看着简童,就像是看着一个红杏出墙的妻子。
白煜行和郗辰却在看沈修瑾。
「看到了吧。」白煜行摊开手:「我早就说过,她不该再回到S市。」
郗辰心情有些复杂:「绕来绕去,最后两人成了仇,阿修却动了感情……」郗辰说着,眼底分明写着一丝「荒诞」还有一丝担忧:「他们……」他们还能够在一起吗?
「我和你,都只是看客。来不及纠正错误,那就……看顾好那个感情白痴吧。」
很显然,「感情白痴」说的就是沈修瑾无疑。
郗辰不语,算是默认。
而沈修瑾,心里泛酸,却在这个时候,并没有阻止简童。事实上,他也很想听到她的回答。
沉吟片刻,简童终于开口:「我从没有幻想和憧憬过,我和凯恩先生再一次见面的情形,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又会有怎样的邂逅……凯恩先生,这些,我从没有想过。」
如果她也曾对他动过感情,那么恋爱的少女啊,总是憧憬和幻想和白马王子再一次相遇的情形,甚至期盼。她没有,所以,不曾。
凯恩虽然是外国人,但是对于中国文化的造诣,也不肤浅。
闻言,突然地,艳丽的容颜上,漾起了笑,轻轻扬扬,却让人心口无端端地沉闷了一下。
凯恩眸子微微动,看了一眼挑高的天花板,又落到对面简童的身上,笑了一声:「你的回答还真是委婉……又残忍呢。」
「我承认,那时候默许着凯恩先生晚上会出现在我宿舍的门口。」简童说,凯恩暗淡的瞳子又亮了起来,但下一刻,却彻底的打消了他的期待:「我默许凯恩先生每晚到我的宿舍吃宵夜,只因为我一心一意期盼着的是凯恩先生高额的打赏钱。」
「你……够狠。」凯恩说了一句,转身就急促离开宴会厅。
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简童微微侧首,看了过去,人群中,突兀的陆琛,站在人群里,有些鹤立鸡群,陆琛深深看了一眼简童,微微颔首,转身追着凯恩出去了。
简童看向了沈修瑾:「我要去盥洗室。」转身之际,闭了闭眼……陆琛的那一眼,她看懂了,就像是陆琛向她颔首致敬,那是陆琛看懂了她。
盥洗室的门口,她只是在洗漱台前一遍又一遍地洗脸,至于脸上的妆容……叫它见鬼去吧!
「跟我走。」手臂突然被人拽住,简童回首,面色微变,立刻拉下他的手掌,后退两步,疏远地拉开两人距离:「萧大少,别来无恙。」
「简童,跟我走!」萧珩急切地又要伸手抓住她。
简童心里闪过一丝荒谬……今天什么日子?鸿门宴吗?
杀人犯简童连闯鸿门宴,过关斩乱麻?
一个又一个……肯定是没有看黄历出门。
「萧大少闲得慌,外面的小姑娘多着去。我老了,折腾不起了。还请萧大少高抬贵手,放过我。萧大少的游戏,我老人家玩儿不起。」
许是已经有了一个凯恩的事情,现在又遇到萧珩的胡搅蛮缠……简童只觉得,无比的疲倦。
「简童,跟我走吧!我会对你好的!」萧珩不管不顾就上去抓简童。
「放手!萧大少!放手!」
「简童简童,不要动,你别动。我知道我从前很混账……我不管你是不是杀人犯,是不是她们嘴里的那个样。简童,我,我……」
「闭嘴!」简童突然凶横地喝止了萧珩接下去的话。无论萧珩想要说什么,她都不想听!
「好,我住嘴,你跟我走。我们两个找个小镇,安安静静地过平凡的生活。简童,我是真心的。」
萧珩的眼眶都红了起来。
简童瞥开头,不想去看,闭上眼,再一次睁开的时候,闪过不易察觉的决然:
「萧大少,你听好了,想要我跟着你?呵~在沈修瑾的面前,你算哪根儿葱?我放着世界数一数二的钻石不要,非要你这个一克拉的钻?我脑子没有坏的话,就知道该怎么选。」
她红唇蠕动。
萧珩脚下微微一晃,垂头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女人红唇飞快的吐出毫不留情的话语:「你……」
萧珩满脸震惊:「……」愕然了好大一会儿,一脸恍然大悟:「简童,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是一个爱财如命的拜金女,否则的话,为什么上一次你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来,你劝我不要因为你而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简童,我不信你真的就是拜金女。
我知道我的那些行为伤过你。但……」
「没有但是。萧大少,明白人说明白话,索性,我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你想要我跟你走?
行啊,等你把沈修瑾打败的那一天……」
她轻笑了一声,伸出手去:「你有烟吗?」
萧珩不知,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问题,点点头:「有……」
简童伸出手:「给我一支。」
「你要烟做什么?」萧珩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一边递上去一支烟。
萧珩拿出来烟盒的时候,顺便摸出来了打火机,简童接过烟的时候,也顺便将打火机给摸走。
咔擦!
萧珩惊呆了:「你做什么!」不敢置信地上前伸手就要去抢。
简童微微避开,吸一口,吐出白雾:「萧大少,你瞧,你到底知道我多少?知道简童这个人多少?
就要口口声声地让我跟你走?
你连我会抽烟这件事都不知道……你就一厢情愿地认定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简童,她不是拜金女?」
简童轻讽的一眼扫向了惊惶的萧珩,白雾袅袅,把雾中的那双眼的不屑,更加的清晰放大……此时此刻的简童,十足的一个钓上了金龟婿,看不上眼前穷小子的拜金女。
「你走吧。」她眸子一冷,不屑地道,手里的烟头弹掉了烟灰,动作无比的生涩,差一点烟头就掉了地上,可是此刻的萧珩,注意力却全部放在了简童的脸上。
萧珩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一幕,不是简童会抽烟,而是此刻抽着烟的女人,一个眼神,一个举止,都十足十地像极了他从前过往里的那些爱他钱的女人,陪他出去玩乐的时候,看着街边乞丐的嫌弃眼神。
此刻的她,和过去那些嫌贫爱富的女人……那么的相像!
萧珩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弄得失了心神,但下一刻见她转身就走的决绝,瞬间被激醒:「别走!我不信!简童,你别想再骗我!」
伸手拽住了女人,萧珩迫不及待地埋下头颅,急切地吻上那双唇,一旦碰上那双唇,他心里一声叹息……久违的触感。
简童惊了一下,抬脚就踩了下去!
「松……唔!」
「简童,我不会放手了,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我们明明可以在一起的,就算姓沈的阻拦,就是要与全世界为敌……」沉浸在激动情绪中的萧珩,没有察觉到身后一道锋利的拳头砸了过来。
「砰!」
「你不用与全世界为敌,你的敌人,首先是我!」阴冷的声音,伴随那拳砸肉的声音,森然响起。
白煜行拉住了要上前去帮忙的郗辰:「别去!」
他更为理智,「看到这一幕,阿修不气疯了才怪!」
萧珩的脑袋当场见血,简童惊得睁大眼睛,陡然拿起手机出来:「喂,120 吗……」
未及说完的话,手里手机摔了个稀巴烂。
简童看了眼摔碎的手机,「沈总,你做什么!」
沈修瑾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头:「我做什么?你问我,我做什么?小童……」男人无比轻柔,甚至声音轻柔得听起来有些怪异,黑眸似隐匿无比危险,冷冷盯着简童:「你做了什么?又准备做什么?……怎么?想要跟着姓萧的私奔?」
简童脸色一白,「胡说!」她倔强地不肯落泪,眼神陡然转到萧珩身上,咬牙叫道:「萧大少!」
她不屑去亲口解释,但也不愿意一次又一次背负那个男人的冤枉!
而事情的真相,萧珩也知道。
萧珩在听到简童这意有所指的声音的时候,心中一动,眼底精光一闪,虽有一丝犹豫,但却抵不住他内心深处的占有欲发作:「姓沈的,小童怕你,我不怕!你们两个之前有过什么样的纠葛,那都是过去,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沈修瑾,你不喜欢小童,却霸着她不肯放手!你真自私!」
萧珩的话说出来的人时候,简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抽的一干二净!不敢置信地盯着萧珩!
沈修瑾快被气疯了!萧珩的话,不啻于雪上加霜,本就已经嫉妒的理智快要湮灭,现在萧珩的这些话,更是刺激了这个男人。
白煜行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阿修要气疯了!」
沈修瑾深邃的眼睛,紧紧锁住那个女人……她还在看萧珩!有那么好看吗?
萧珩比他好看?
沈修瑾盯着简童红肿的唇瓣,满脸的汗湿,甚至湿了的额发……吻得如此难舍难分吗?连头发都凌乱了?
想到此,心口嫉妒的快要疯了!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盯着简童,「简童,你好样的!」想要离开他,这辈子都别想!
简童盯着沈修瑾,看了又看,突然,嘴角含笑:「你没变,沈家骄子沈修瑾,怎么可能会变?」她笑,笑的松快,更为心死。
他怎么会变?他所给她的,从来都是一次又一次的冤枉,一次又一次的不信任。
丝丝扣扣地疼,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没关系,简童……唇瓣勾动,眼角潋滟,「所以呢,沈大总裁肯放行吗?」
承认了!她承认了!沈修瑾每一块骨头都好像泛着酸意,眼底冷意越来越深,「小童,怎么还是那么天真,好歹……也是坐了三年的牢出来的人。」
她笑望着他,极力忽视着心口撕裂的痛,轻笑着:「沈总教训的是,我简童,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件事,您……放心吧。」
萧珩一把拽住简童的手:「今天我一定要带小童走!」无比凶悍地瞪着沈修瑾。
「那你试试,我不愿意放手的人,你能不能顺利的带走。」
沈修瑾盯着萧珩抓住简童的那只手臂,只觉得无比的碍眼。
大步上前,大刀阔斧地就挥拳。
两人过招,沈修瑾抓住简童,喊一声:「白煜行,郗辰,打群架了!」
「操!这哪里是打群架,这是以多欺少!」郗辰一边骂道,好似对沈修瑾无比鄙视,但是最先眼睛发亮的跳上去加入战局的就是他。
白煜行捂着额头……郗辰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既然郗辰下场了,他没有不下场的道理。
两人缠住了萧珩,沈修瑾干脆利落地拉着简童退出了战场,一弯腰,二话不说,将简童整个拦腰扛在了肩膀上,「交给你们了。」
白煜行偷眼看了一眼无比潇洒离去的人,「操!阿修这王八蛋!」
萧珩看着简童被带走,急了,出手更狠:「让开,好狗不挡路!」
而简童,被沈修瑾塞进了车子里。
「去哪里?」简童看着路段不对劲,连忙问道。
「民政局!」
她一慌:「民政局下班了!」
男人轻笑一声:「你真天真。」
她似读懂了他眼中的轻笑,更慌,伸手去拽车门:「开门!我要下车!」
简童如愿下了车,但,是被扛着下车的。
「我不下车!放开我!放开!」
她大半个身子被沈修瑾扛着,只剩下一双手,可怜惨淡地抓住了车门,两只脚在他的身上乱蹬,反正身后不长眼睛,慌乱中有没有踹到那个男人,未可知。
「呵~刚刚说要下车的不是你吗?」
简童一嗫,立刻又恢复清明:「入狱前,你不也死也不肯娶我吗?」她反讽回去。
「那是一个错误。我现在就在纠正错误。」男人俊美的面容上,明灭一闪即使,灯光下,侧容越发显得刚毅。
「沈修瑾,」她笑:「我现在,也在纠正错误。」
两人打着机锋说话,男人眸子微冷,不理会她的这句话,充耳不闻地说了一句:「从今天起,你会是我沈修瑾的妻子,我孩子的妈。」
「沈修瑾,你……让我恶心!」简童恶狠狠地骂道。
男人狭长眼眸,深光闪过:「你马上就要嫁给这个让你恶心的人为妻了!」
「我不会签字的!」
「小童,你又天真了。」
这个时候,简童还没有明白过来,沈修瑾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
坐在了民政局里,一盏小灯前。
「我不会签的。」她淡淡地说道,扫了一桌子上的东西。
办事处的人,来时还在抱怨,现在神经绷紧,紧张地不敢说话。
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一眼……这哪里是来结婚的,这是来逼婚的吧!
他在这个岗位上勤勤恳恳的工作了七八年,就从来没有把婚结得这么剑拔弩张的。
沈修瑾淡眸掠过简童的脸上,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
简童慌了:「你做什么!这是犯法你知不知道!」
「你去告啊。」他抓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在她的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十数笔之下,一个「简」字,跃然纸上。
「沈修瑾!这是强迫!」
粗嘎的声音慌慌张张地叫道,求助一般地一抬头,望向对面的工作人员:「我不愿意的。你帮帮我。」
对面的工作人员立刻把头撇到一边去:「小姐,这是你们的家务事,不如你们到一边商量,商量好了再……」
「我不是他妻子!这不是家务事!你明明看到了!你什么都看到了!」为什么不说一句公道话!
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清晰地感受到了耳畔边上,他的靠近,呼吸间喷洒在她的耳朵上的温热气息,她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薄唇贴着她的:「所以说你天真。和三年前一样天真。」
轰!
心脏骤然剧痛!
几近咬碎了一口白牙……所以说你天真,和三年前一样天真。
沈修瑾,你赢了!
本来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的那只握着笔的手,突然地卸去了所有的力道,任由身后人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写全了她的名字。
「恭喜二位。」耳畔,是工作人员的恭喜声。
她听着却无比刺耳……任由男人接过了红本子,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外走,却突如其来的反胃,一把甩开他的手:「好了,您满意了?您赢了?您这么做证明了什么?证明了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您证明了自己的尊严,那我的呢?」
她举起拳头,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面前男人伟岸的身躯上,他的肩膀,他的胸膛,他的手臂……无一不承受着雨点一样不停歇砸下来的拳头。
简童在发泄,她必须发泄!
她怨他,所以一拳又一拳头地砸向他。
他也不动,任由女人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简童砸着砸着,动作却越发地缓慢起来,到最后,好半天才见她砸下去一拳头:「不怨你。」她缓缓地开口,说了三个字。
她最怨的是自己!
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是被扛着进去的民政局,去的时候,像是一个捍卫自己的勇士,出来的时候,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儿了。
扫一眼沈修瑾手里的红本本,惨白唇瓣,咬出来血迹,自嘲地笑了笑……是,她果然又天真了。
下班的点,能把红本子办下来,她不肯签字,他能有一百种方法逼她签。
「沈修瑾,你赢了。真的,你我之间,从来,我是输家。」她输的彻彻底底!她的手心,传递来沈修瑾手掌心里的热度,心,却无比地拔凉。
倏然,伸手将面前的女人紧紧地抱进怀中,男人的眉心一丝疼惜,却无比霸道地道:「小童,忘记掉吧,和我……好好过日子。」
这样朴实真诚的情话,如果是熟悉沈修瑾的人站在旁边,绝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是从孤傲如头狼的沈修瑾嘴里说出来的。
简童愣住了……面前的男人,他那双一向傲视众人的黑眸中,却有着她自认识他以来,从未有过的……一丝恳求?
不不不,一定是看错!
她狠狠眨了眨眼睛,绝对,是看错了。
骄傲的狮子低下高贵的头颅?只为了恳求她?
「沈总要我忘记?」她怎么敢忘记,怎么能忘记!
他说的这么轻巧的一句「忘记」,却是她半辈子的人生。一句「忘记」……沈修瑾!你怎么能够这么欺负人!
她眼角泛红,惨白的唇瓣噙着一抹笑花……这一刻,她就是一个笑话!
「什么沈太太,我压根就不在乎!一个沈太太,却要我忘记掉自己的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
一句「忘记」,却要抹杀掉那地狱炼狱一般的生涯?
嘴角噙着的那笑,更加地灿烂,她已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用什么言语来表达心里的痛苦和愤怒!
怒极反笑,痛极反笑!
「沈总您神通广大,有本事,」她仰头,笑意带泪:「有本事!您就毁掉我的记忆!否则,我忘不掉!也不会忘掉!」
任由泪水顺着脸庞滑下,她的笑,痛了谁的心?
男人痛惜地望着她,黑眸里却不漏分毫,只字不说,转身拉开后车座的车门,将她推了进去。
「啊!」
她惊呼,而他顺势就压了上去:「也许,我们应该要有一个孩子。」有了孩子,她就会放下过往一切,安安心心地跟他过完一生了吧。
「沈修瑾,你疯了!」女人粗嘎的尖叫声,从车子里飘出。
刺啦~
裂帛声响!
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驶进了一条林荫道,道路两旁的参天大树,向后倒去,车子穿过了铁艺门,穿过了花园,又往里头开。
轻巧的停在了门口,沈修瑾先从车上下来,又弯腰将车子里的女人抱起。
女人眼神空洞,任由他抱着。
夏管家出来了:「先生您回来了?」刚说着,视线在触及到沈修瑾怀中衣衫不整的女人,看着她的身上裹住她的男士西装的时候,蓦然滞了下。
干瘪的嘴唇,翕动几下,强颜欢笑地弓下腰背。
眼前人从他身边做走过去,老管家偷偷扫一眼,就这一眼,顿时惊得瞪大老眼,死死盯着那刺眼的红。
「先生,我替您拿吧。」老管家匆促走上前,喉咙一片干涩地说道,伸出手,就想要接过沈修瑾夹横抱着简童还顺便揣在掌心里的红色本子。
老管家有心去接过那红色,借机想要更加看清楚这红色本子是什么,岂料,男人大步往旁边一迈,退避开来,退开之后,继续往前走,边淡淡地说道:「不早了,夏管家去休息吧。」
夏管家犹自不肯死心:「这点事……」
「这点事不需要夏管家费心。」男人淡漠地说着。
「但……」
夏管家还在争辩。
倏然!
沈修瑾突然地停住了脚步,便抱着怀中人不动,劲瘦的腰身半向后侧过去,斜眼寡淡的一眼扫在身后不肯罢休的夏管家的老脸上,忽而唇角微微上翘,却透着冷意,眼底冰刃射向夏管家:「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职责。」
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夏管家老树皮的面容上,惨白一片,眼底尽是不甘心,咬牙忍了又忍。
哒,哒,哒……
耳中听着前面脚步声越行越远。夏管家突然抬起头,愤而不甘地在沈修瑾的身后暗喝道:「先生还记不记得薇茗?还记不记得……薇茗死前经受的惨无人道地迫害?」
老管家眼底痛苦难忍,几近嘶哑地暗喝,言辞之中更藏有一丝责备!
简童空洞的瞳子,有片刻的光闪过,很弱很弱的一丝光芒,但还没来得及绽放,又暗淡下去,湮灭掉了……只是无人看到,她空洞的瞳子里,眸光流转间的一丝嘲弄……害人终害己,呵~薇茗死前惨无人道的迫害?那原本是夏薇茗为她简童准备的大戏啊……
沈修瑾抬起的脚,在半空中顿了下,继而,才缓缓落地,背对着老管家,不含任何感情地说了一句:「她的事,过会儿说。」
话落,不停留,他抱着怀中人往二楼去。
夏管家盯着那修长背影,老眼有些失神……先生,就这么走了?
就算他提起了薇茗,提起了薇茗的死,先生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柔情和眷恋吗?
老管家紧抿着嘴唇……都是简童那个狐狸精!
肯定是简童那个狐狸精诱惑蛊惑了先生!
否则,否则……先生怎么会对薇茗一点点柔情都没有了?
不过……简童这个狐狸精的好日子也要大头了!
老管家想起来老家主电话里吩咐的事儿,不由得眼底燃起扭曲的复仇的兴奋。
卧室里,沈修瑾将女人塞进被褥里,摸了摸她的额头:「我和夏管家有些事情需要说。你累了,赶紧睡。别……胡思乱想。」
那样的柔情,那样的温暖,简童空洞的眼,眨也不眨望着天花板,好似活死人,对外界无感。
沈修瑾转身之际,心中说:对不起,小童。
下一秒,他眼中愧色隐匿无踪,取代的是偏执的占有欲……对不起,但,绝不放手!
心中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说:沈修瑾,你不能够放手,一旦放手,她就飞了。
这个声音困扰着他,也让他更加地偏执地抓紧手中的她。
沙抓的越紧,漏得也越快……
「夏管家,跟我来。」
夏管家正要关上别墅的大门,身后,就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夏管家扶着门框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子,没有来得及转身,身后那道黑影就已经越过了他的面前,跨过了大门,走出了屋外。
夏管家立刻沉默地跟随了上去,一路微微垂首尾随其后,始终距离自己面前那道修长背影不到一米的距离。
一主一仆,两人从长廊一路穿梭过去,绕过了别墅,一直往别墅后院而去。
越走,路越深。
路越深,林荫小道两旁的树木参天,夜里更阴森。
何况如今入了冬。
万籁俱寂,枯木无叶。
扑腾腾~
不知野鸟扑闪翅膀,在枯枝之间偶有跳跃。
扑腾腾~
阴森森。
嘎吱~
夏管家心里头一慌,极力平和的面容上,深夜的冬,竟有豆大汗珠顺着沟壑脸庞滚落。
再也难以保持冷静的心态:「先生,这是要去哪儿?再往里走就是河沟了。」沈家庄园的后花园的背后,确实有着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沟,白日里青翠掩映,倒也显得景色怡人。
可夜里却十分阴森。
夏管家心里打着突,面色微微发白,不肯往前走一步。
前面的人,转过了身,转身的时候,脚下正好踩上了一根枯枝,嘎吱~一声。
「夏叔。」
沈修瑾开了口,却不是往常一样唤夏管家,而是一声久违的夏叔。
夏管家蓦然地怔住,三秒之后,立刻抬手摆动,捉急谦让:「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沈修瑾一双黑眸,长睫垂落,遮住黑眸里的思绪,尚且算作温和地开口:
「夏叔正式成为我的管家,也有十几年了吧?」
他语气轻柔。
夏管家恭恭敬敬地点点头:「是有好些年头了。先生如今还记得,老奴心中宽慰。」
「嗯~夏叔在我身边十几年了,我只有一个问题,祖父和我两个人,各自要你做一件事,这两件事,却是正好相反。夏叔,你要如何选择?」说着,长睫陡然掀开,黑眸无比深邃,锁住对面的老叟。
轰!
夏管家心里爆了炸!
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怎么会莫名问他这样的话?
心里头千头万绪,老管家却没有立刻回答。
沈修瑾漆黑瞳子更加隐晦起来。
深吸一口气,做下决定:「夏叔,再有半年多,按照沈家的家规,你也就正式退休了。明日起,会有人来接手你的工作,看在过往的情面上,剩下的半年时间,你就在这庄园里养老吧,所有的事情,会有其他人做。」
老管家的脸,刷拉一下惨白惨白!
「先生!老奴做错了什么事情?老奴……不服!」
沈修瑾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望了望天,眸子里有些失望和痛惜,一口烟雾吞在唇腔里又在喉咙口徘徊,终究徐徐吐出,眼角余光淡淡扫一眼老叟:「夏叔,你恨简童,对吧?」
「我……!」我恨!
但这两个字当着沈修瑾的面前,夏管家就是卡在喉咙口,就是没有办法说出来!
「我如果告诉你,我就是在查薇茗去世的那件事,就是在查那一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我说,我相信这件事情简童是无辜的。夏叔,你有什么想法?」
「不可能!」夏管家面色骤变,眼底恨意起伏:「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是无辜的!如果没有她,薇茗不会死!」
一双冷眸,一直关注着夏管家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看到夏管家脸上沟壑起伏的狰狞,哪怕这狰狞一闪即逝,沈修瑾也无法视而不见装聋作哑当做不知道,「你瞧,你这么恨简童。我怎么能够放心将这个宅子交给你管理,这个宅子还抓着她。」
虽然夏管家憎恨简童,但是沈修瑾却也因为夏管家的这个反应,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从目前看,夏管家应该只是向祖父那边偷偷通风报信了他正在调查三四年前的那件事,而并不知道其他的事情。
「夜了。夏叔回去睡吧。」沈修瑾手指一松,指间的烟头落了地,他抬脚走了。
走之前,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小河沟。
如果刚刚夏管家露出一点点知道三四年前祖父出手陷害简童的蛛丝马迹,此刻,就已经沉尸那条小河沟了。
夏管家看了看地上烟头还在明灭闪烁,没有熄灭,星星点点红光,夜里显得十分诡异。
又抬头看了看走远了的那道背影。
心里的毒蔓藤,已经蔓延遍布了全身,大到四肢百骸,小到五脏六腑,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仇恨和报复。
「不公平啊,对薇茗那傻丫头,太不公平了啊。」林间一个老叟,伫立其中,干涩得起皮的乌唇翕动,喃喃自语地低声冲着地上的烟头,自言自语。
……
「吱嘎~」门轻巧的打开。
他没说话,径直进了卧室,不发一言地解开衣扣,一件一件脱下身上衣服,露出结实劲硕的腰身,也没看床上的人,拉开浴室门,进了去。
床上的简童,眸子呆滞地望着窗外,直到浴室的大门关上的声音入了耳,才缓缓地扭头看了一眼。
随后,缓缓地往床边挪去,缓缓地侧过身,缓缓地蜷缩起来,缓缓地闭上眼睛。
身后不多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忽而身下的床铺,陡然一沉。
咯噔一声!她蜷缩在胸口的拳头,不知不觉地捏得更紧。
热源靠近,蓦然腰间沉沉一只手臂,十分霸道将她拉到床中央。
她的肩膀无比僵硬起来,咯吱咯吱,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能不能……不要再碰她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难熬!
到底是爱还是恨,爱恨交缠,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的心……沈修瑾,能不能不要再靠近?
「以后,不会再有人能够伤害你。」耳畔,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
祖父也不行……沈修瑾在心里说道。
他知她无辜,却无法跟她明说。事涉他祖父,如何启齿?他的祖父设局,而他亲自将她葬送地狱一样的牢狱中?
那是他祖父,如果真的当年是他的祖父设下这一切,让她成了替罪羊,她和他之间,就真的是没有转圜余地了!
他将她抱得更紧,看着怀里头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的女人,心里无声地说:「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我们沈家欠你太多。」
清晨,他走了,而简童明明是大好的年华,却活成了七老八十迟暮的老太太。
冬日里,阳光晴好,她就一把躺椅,一块毛毯,还有暖手暖脚的热水袋,坐在檐廊下,晒晒太阳。
活成了枯木一样的人。
宅子来了个新管家,新管家不苟言笑,这一点倒是和夏管家一个调调,大早上,就可以听到新管家和夏管家在做交接。
都是从事了管家这个职业大半辈子的人,做起事情来,都让人挑不出刺,但表面的平静下,却是一番较量。
耳边断断续续是两个新老管家之间的对话。
话都不多,却都不简单。
简童只是盯着前方看,至于交接是否成功,简童不关心。
也不知里头又是怎样一番不动声色的你来我往。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出来,她眼角余光扫过去,看到了熟悉的人影,缓缓扶着躺椅,站起来,淡淡开了口:「夏管家,你跟我来。」
粗嘎清淡的声音,成功制止了夏管家的脚步,转身,眼底一丝犹豫,又是一狠,抬脚跟上了前面那道缓慢行走的女人。
她往偏僻处走,在转角停了下来,夏管家很容易就跟上这个跛脚的女人,亦步亦趋,也许是心里恨意绵绵,也许是好奇她想要对自己这个债主说什么话。
总之,夏管家不发一言地跟上去,她在转角处停住,夏管家也就跟着站在那里。
「你想做什么?」夏管家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简童,一脸的敌意和防备。
简童见此,轻轻地笑了开来……这人,还有必要怕她一个跛子对他不利么?
倒有一种无比嘲讽的荒谬感。
「你笑什么?」她的笑,不知怎么就刺激到了夏管家,夏管家恼羞成怒:「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取代了薇茗吗?所以你当着我的面笑得开怀?简童,你不过就是薇茗的替代品!」
他面目狰狞,又想起了昨日后花园后面的那个小树林里头发生的事情……薇茗才过世了不过四年而已!
夏管家说着那些话,一双老眼,紧紧盯着面前女人的脸上看,想要从这张脸上看到痛苦之色,看到心痛无比,但,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云淡风轻地伸出来一只手:「给我吧。」
「什么?」夏管家一时不解。
轻笑了一声,抬眼扫向夏管家,干涩的唇瓣轻轻蠕动:「你口袋里的的东西。」
夏管家蓦然睁大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面对紧张的夏管家,简童轻轻摇摇头:「给我吧。我知道你早上想要趁着大家不注意,把它扔进我的粥碗里。」她淡淡说着:「我亲眼看到的。」
夏管家两个腮帮子不停地峦动,两眼鼓鼓的瞪着她瞧,恶狠狠地骂道:
「你想要告状?你想告诉先生?你告去吧,反正你都害死了薇茗,先生也没拿你怎么样,再害我一个,先生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你去告状去!我不怕你!」
早已麻木不堪的心,因为夏管家的一番话,稍稍抖动了一下。只一下,又恢复了那麻木空洞和不在乎。
只是撩起眼皮,意味深长地扫过了夏管家恨意绵绵的老脸,她……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时候,她还能够分心的想:到底沈修瑾要怎么对待她简童,这个老人家才会认为,沈修瑾「拿了她怎么样了」呢?
原来三年的牢狱,和满身的伤痕,残废的腿脚,还有不全的身体,……以及葬身地狱沉沦死寂的心,原来这一些,在他老人家的眼中叫做「没有拿她怎么样」!
她又看了看老管家那张穷凶极恶的脸,心口含冤的刺痛,被她无视个彻底……不去和夏管家争辩,因为争不赢,争赢了,又能如何?
时间难道因为她争赢了就会为她破例,为她倒流吗?
轻轻抿唇,她手心又朝老管家伸了伸:「你不想我怀上他的孩子,和你一样,我也不想。」她说:「东西拿来。」
夏管家一惊,「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但等到新来的管家理顺了这个庄园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等到一切都上手了,你就真的找不到机会下手了。」
「你真的不想坏了沈家的子嗣?我不信!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女人不愿意生下沈家的孩子?!」
至少,他知道,薇茗绝不会不愿意。
薇茗都不会不愿意了,这个女人又凭什么不愿意?
比薇茗高尚?比薇茗清高?
薇茗都无法拒绝,这个贱人怎么能够拒绝?
简童又是一声轻笑,她不说了,她转身走,瘸着腿跛着脚,一脚深一脚浅,走的很慢,那背影却无比的潇洒。
夏管家灰黄的眼珠子烁了烁,「等一下!」
两步追了上去,手里的一小包油纸,递到了简童手里:「我不信你!」给她的时候,还凶狠地说着。
简童没有说一个字,打开油纸,露出油纸里的一颗白色药丸,黄豆大小的药丸,她往嘴里塞去,连水都没有喝,任由那药丸在嘴里一点点的化开,苦涩弥漫唇腔……再苦,哪里比得上心里的苦。
油纸落了地,她往前走,边走边说:「以后……多备着一点。」
夏管家呆若木鸡,好半晌都没有回过魂,此时此刻都不敢相信,她、她、她……她真的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前,将事后避孕药吃了下去!?
这一刻,夏管家竟然从心里涌出一个想法:薇茗不如她。荣华富贵身份地位她看不上眼。
可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夏管家就恼羞成怒!
「好好好!我给你多备着一点!肯定给你多备着一点!」最好吃多了再也无法生育!
新来的管家姓王,简童往檐廊下走,王管家手里拿着厚厚的大衣斗篷,笔直地走上前来:「夫人您去哪里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腕上挂着的大衣斗篷披上简童的身上:「先生关心您,特意叮嘱您的保暖。」
她笑了笑,却没有什么精神:「倦了,我上楼休息。」
「那中午夫人想吃什么?」
「你们自己吃吧,我想休息。中午,别来打扰我。」
简童上了楼,王管家却掏出手机来,给新主子打电话,汇报情况:「夫人似乎很累,中午不让去打扰。午饭也没有胃口。」
「嗯,知道了。你做的很好。」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来,「中午就做些清淡补血补气的。至于夫人,她会吃的。」
说完,掐断电话,望向自己办公室里的两个人:「你们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白煜行手插着口袋:「今天休假。我有的是时间。」
郗辰翘着二郎腿:「中午聚一聚。」
沈修瑾黑眸一闪即逝的精光,狡黠一笑:「好啊。」
时近中午
沈氏大楼的总裁办公室传来两声吼叫:
「沈修瑾!你这个禽兽!」
郗辰胸口起伏,望着办公桌上一堆的文件,白煜行手里一张便签纸,写着:这么闲,桌上的文件归类整理,看完告诉我。
「禽兽!」
白煜行把手里的便签纸撕个稀烂,丢进了垃圾桶:「混蛋沈修瑾,自己跑了!」
沈家庄园
「先生回来了。」
「嗯。」沈修瑾把毛呢大风衣交给了王管家:「午饭准备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乌鸡虫草汤,百合西芹,银鱼炖蛋。都是最新鲜的食材。」
沈修瑾点了点头:「每样备好,托盘装好,给我就行。」
王管家做事周到,「都已经装好了,放在托盘里了。」
「给我吧。」
沈修瑾手里端着托盘,去往二楼。
他回来的时候,车子的引擎声,引来了夏管家的注意。
夏管家如今手里没了权利,沈修瑾只是让夏管家在这个庄园里荣老,直到退休,算是全了那一点的主仆情义。
「小童,吃饭。」
沈修瑾把托盘放在了床头柜上,简童惊诧了一下,没有想到这个时间,这个人会回来。
「你怎么在这里?」
「公司里最近挺清闲的,没有多少事情需要处理。」边说着,边拿起托盘里的碗,舀了一勺乌鸡虫草汤:「来,先喝点汤。」
望着递到了唇边的勺子,乌鸡虫草汤的清香扑鼻,可她,怎么也没有胃口。
「我不饿。」
「喝一点。」
「我想睡觉了。」
「喝完了再睡。」
简童望着勺子里的汤,默然了一会儿,随后伸手:「我自己喝。」
沈修瑾也不与她争辩,将汤碗递给了简童,看着女人虽然沉默,但一口一口喝着汤,眼底柔和了许多。
简童喝得很慢很慢,一勺一勺的,喝下去了大半碗的汤水,汤勺搁置在汤碗里,抬起头冲着面前的男人摇摇头。
「饱了?」沈修瑾轻柔的询问。
后者点点头。
至于有没有饱,她也说不清,只是……顺着他的意,喝上几口,交了差事,她就有借口赶他出去,裹紧被子里不去见他了。
沈修瑾稍稍整理了一下托盘,却没有立刻走的意思。
坐在床沿上,温热的手掌,滑进了被子里,盖在了她的肚皮上,眸光轻柔:「王管家做事稳重,考虑良多。你啊,多吃一点,这里,才能孕育出健健康康属于我和你的宝宝。」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简童浑身血液凝滞,刹那不自然地面皮抖动。
他的手掌还在她的肚皮上舒缓地抚摸,当真温柔无比,耳朵里听着他轻柔低缓的声音:「睡吧,晚上我让王管家吩咐下去,做上几道滋补的汤药。」
漆黑的眼底,漾出了从未有过的柔光,落在她的肚皮上,好像看到了无比珍贵的宝贝:「要是老天厚爱,等到宝宝出生,我们就去拍一幅全家福。好不好?」他缱绻笑着望她,眸底深处的温柔,似要溢出来一样。
简童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眸底的温柔,本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咧唇灿烂的笑,她也望着他的眼,笑容灿烂无比:「好。」这轻柔的语态,几乎能够让人忽略掉她粗嘎的声线。
沈修瑾眸子一亮,便炯炯落在简童的脸上,此刻,心跳加快……小童她说「好」!她愿意替他生孩子了,是否说,小童她愿意忘却过往,与他好好过日子了?
「困呢。」她一脸倦怠,打了一个哈欠。
「我去书房,你好好睡觉。」
沈修瑾神采飞扬,端着托盘,退出了卧室。
夜深人静
「小童,小童,小童……」昏黄的卧房里,传来男人情动的一声声呼唤,那名字成了最动听的情话。
简童轻轻拥抱身上的男人,这拥抱,是最直接的催情剂,沈修瑾眼底越来越亮,心欢喜的快要跳出来胸腔来:「小童小童小童……」
简童承受着一切,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任由他的索取,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伏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睛里,嘲弄的冷笑。
累及了,昏睡过去,半夜惊醒,入目是宽阔胸膛。她笑,笑中冷意不绝。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这一夜醒来,又是彻夜无眠……如同住进这里之后,许许多多的夜晚一样……她又怎么能够放任自己,在他的怀中睡着呢?
呵……
眼角的余光又望着窗外……呵~熟悉的铁栅栏啊,和那个地方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房间奢华了一些?
他还睡着,身上微微的汗味,昨夜折腾的不轻……她苍白唇瓣又无声地咧开一道清冽的笑,无声无息隐匿黑暗中。
天亮时,她也摸准了规律,闭目装睡。
「起床,天亮了,小童。」
他推她。
简童翻个身,一脸的没有睡够:「困,不起行不行?还想睡。」
有几分鼻音,沈修瑾一乐,这个女人鲜少这么与他撒娇,于是大方:「行,接着睡。我让王管家帮你热着饭,记得睡饱起来吃。」
「唔,嗯。」
被子盖住了大半张脑袋,头发又遮了一半,只露出一点点的肌肤在外,沈修瑾眼中一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乖。」
床上一轻,过了一会儿,一声轻微的关门声传来,被子里缩着的女人,动了动,拉开了盖住脑袋的被褥,露出淡漠的眼眸……哪里还有半分惺忪?
她没动。直到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才从床上爬了起来,站在窗边,冷眼目送那辆车子驶出了庄园。
门外响起了一声很轻很轻的敲门声,来人似乎是怕这敲门声惊动了谁。
简童赤着脚,走去开门,门开,老管家鬼鬼祟祟的。
简童淡淡扫了老人家一眼:「东西呢?」
夏管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瓶子:「我是趁着王管家去分派庄园里的其他人今天的工作这个空档,偷跑上来的。先生对我有所防备,以后能够接触的机会不多。这里是一瓶的量。」
说着递给简童。
简童看了一眼手里的白瓶子,很普通的白瓶子:「难为夏管家想的周到,专门腾了VC片的瓶子。」她说着,嘴角古怪的笑,很快就隐没无踪,再抬头时候,像一句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那就多谢夏管家了。」
说着,便把门关上。
门外,夏管家满脸的复杂。
简童拧开盖子,倒出一颗白色药丸,和昨日一样,轻轻含在嘴里,任由药丸化开,苦涩蔓延。轻轻笑,眼泪溢出来。
孩子?
当年送她入狱的人,今朝却要她替他生孩子?
嘴里的药丸彻底的化成苦水,入了喉,连同眼中溢出的泪水,咸涩无比,溢入了唇腔里,苦与咸涩并存……一边却云淡风轻地将手里的「VC片」丢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
「你在吃什么?」沈修瑾突然的出现在了门口。
简童抓着瓶子的手颤抖了一下,片刻的慌乱,恢复了神志:「维生素片,前天嘱托梦姐给我带的。」
她这么说,沈修瑾走了进来,从简童的手里接过药瓶,看了看,眉心里的疑云散去,又想了想,前天的时候,苏梦也确实来过。
正说着,门外,王管家来敲门。
沈修瑾和简童同时看了过去:「什么事?」沈修瑾一边放下手中的药瓶子,一边转头问门口的王管家。
「楼下来了一对夫妇,自称是妇人的双亲。」王管家被聘用为沈家庄园的管家,总管这偌大宅院的大大小小的事物,而他又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管家,从事管家这个行业也有几十年,如果他不够出色,又怎么能够入得了沈修瑾的眼?
这样一个出色的管家,在接管整个沈家庄园的管事之前,自然该了解的都会了解到,关于这个宅子的主人,和女主人。更是会打听清楚一些。
所以,楼下那对夫妇就是S市简氏集团的董事长及其夫人,也是简童的亲生父母,这个事实,王管家心知肚明,但在禀报的时候,却委婉地说「楼下的夫妇自称是谁谁谁的双亲」,就冲着这份谨慎,简童多看了门口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新管家一眼,同时,心中万分侥幸……幸好,幸好啊,她的眼角余光扫到了梳妆台上的「维生素片」的药瓶子。
十分清楚,以后再想在这么谨慎的新管家眼皮子底下,从夏管家那里拿到「维生素片」的机会,几乎微乎其微。
听闻简家夫妇就在楼下,而且要见简童,沈修瑾眉宇之间闪过一道厌恶,但却没有替简童拿主意,只是问简童:「要见吗?」
她没有立即回来,垂眸想了想,忽然抬头:「最近简氏是不是有什么合作,需要求助沈氏?」
沈修瑾没有讶异,只是狭长眼睛中闪过一丝对她的疼惜……「也许他们只是想念自己的女儿了。」
这话他说出来,自己都不相信,但此刻,却希望她相信。
简童轻笑了一下,那一眼轻轻从沈修瑾的脸上掠过去,也在半空中,与他的目光相交,就像是两道交叉线,一秒的碰撞,而后,又分开,「我去看看吧。」
她没有反驳他的「也许」,只言片语都没有,只是那一眼从他的脸上掠过去,一切苦涩和难言,都不言而喻。
她没有反驳他的话,不代表她就赞同他的话……如果那对夫妇还会想念她这个女儿的话,那监狱里的三年时间,足够他们夫妻两人从北半球飞跃南半球,从西大陆跨越太平洋到海的另一边,见她几十次几百次了!
可是同在一个城市,他们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她……这是她不愿意承认却又最残忍的现实。
简振东和简夫人在客厅里等候着。
脚步声靠近,夫妻两顺着声音看了过去,眼中一亮,简夫人一脸的兴高采烈跑上前,不由分说的抓住了简童的手掌:「小童,能够见到你,太好了。妈高兴。」
「简夫人。」一只手,轻轻将简夫人的手拉开:「简夫人,请坐。」
「你……小童……」刹那,简夫人保养得当的脸上,一片尴尬难堪。
「咳咳。」简振东在一旁咳嗽了两声,「沈总,我们今天是来见小童的。小童她妈妈在那天之后,一直心里念着都是小童,这几日更加茶不思饭不想,我看着小童她妈妈日渐消瘦,心里也跟着难过,所以就硬着头皮带她妈妈来看看小童。」
这似乎是在解释为什么两人会突然招呼也不打就上门来了,沈修瑾不置可否,云淡风轻地回道一句:「那么简先生和简夫人还真是有心了。」
沈修瑾不咸不淡的一句话,也许是做贼心虚,简振东听在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意思,尴尬地赔笑:「沈总哪里的话。」
沈修瑾也只是一笑而过。
简童已经麻木……什么想念,什么记挂,什么茶不思饭不想……她所看到的简夫人,白里透红气色极好。
简夫人亲亲热热地勾住简童的手,回头恳求地问向沈修瑾:「沈总,我真的很想念小童……可不可以让我和小童单独呆一会儿?我们母女之间有太多的话要说了。」
沈修瑾的视线越过简夫人,落在简童身上,「我尊重小童自己的意思。」
他这么一说,简夫人连忙焦急地看向简童,眼底有些担心,怕简童拒绝,连忙嘴巴靠近简童,用两人才能够听到的声音,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
简童呼吸一滞,陡然目光落在简夫人身上,似怀疑不信。
简夫人抓着简童的那只手,又加大力度地在简童的手臂上握了握,轻轻颔首。
见此,她深呼吸一下,抬头看向沈修瑾:「今天的阳光真好,外面花园里梅花开了,我想去走走。」
沈修瑾点点头,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一边走向简童,外套盖在了简童的身上,又裹紧了些:「去去就回,阳光是好,还是冬日里。」
点点头,简童和简夫人出了屋子,沈修瑾冲王管家看了一眼,王管家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后面,却也不跟近,始终保持一段距离,只看顾着。
院子东边有两颗梅花树,梅花开了花,很是美,简童在两颗梅花树中间停了下来,转过身去:「你说,四年前那几个迫害了夏薇茗的小混混回到S市了?」
「对。」
「你和简先生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不信,当时事发地点根本没有监控录像头,那几个小混混的模样,连她都没见过。她这对父母会见过?
「小童,你不要一口一个简先生,那是你的亲生父亲。」
对于简夫人的话,简童心里一阵的血气翻涌,抿了抿唇,脸色冰冷:「如果简夫人今天是来叙旧了,那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站在这里了。」
「慢着,小童!」眼看简童要走,简夫人连忙拉住了,「小童……你不肯原谅我和你父亲,我能够理解,我和你父亲伤了你的心。但是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后来那次拍卖会后,我们和你父亲都很愧疚,这一次我们是真的想要帮你的。」
简童眸子烁了烁,眼底一丝的酸涩……她到底该不该相信?
理智告诉她……
情感又告诉她……
简童摇了摇头,狠狠一握住手掌,深呼吸,尽量的平静:「简夫人,说说看,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们怎么就知道那几个混混就是当初犯下事情的那几个?」
「小童,其实当年坐实你陷害夏薇茗的,除了你和夏薇茗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短信记录以外,当时有一个喝了半醉的目击证人,在事发的时候,看到了那件龌龊的事情,但他害怕惹事,就没有选择报警,可是那几个混混的模样,他却还记得几个。……前天,他在外滩的一个酒吧里看到了那几个人。」
「目击?」
「对,目击。」
「如果当时有目击证人的话,为什么这件事情我不知道?」
简童言辞犀利,实在是这件事情关系太大,她必须问清楚。
「哎,」简夫人叹了一口气,才看着简童:「这个人,你也认识,她家里的人,不希望她目击了强奸这种肮脏的事情,被所有人知道。」
简夫人话里有话,简童明白了……如果这个人,她也认识的话,而这个人的家里人不愿意这件事情被人知道,那么,十之八九……
「是哪家的少爷?」
她直截了当地问向了简夫人,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再难有从前的母女温情。
「不是哪家的少爷,是唐家的二小姐。」
简童猛然顿悟!
原来是女的!
这就难怪当初的时候,一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名门望族家的千金,如果目击了强奸这种肮脏的事情的话,对于名声,就不太好听了。
不是普通的犯罪现场,而是几个大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无耻侵犯!
简童顿悟的同时,却又难以接受:「你说她目击了那场犯罪,所以这成了当初定我罪行的证据之一?」她轻笑,「简夫人,我能够问一句,她到底都看到了什么,却成为了定我罪行的证据之一?」
「难道唐二小姐当初看到了我在犯罪现场吗?」
简童的胸口微微起伏,她极力地保持冷静……简童啊简童,说好要理智的,说好不激动,怎么就这么不争气,怎么又因此情绪不稳?
「这件事情沈总没有跟你说么?」
简童唇瓣勾起一道浅笑……明知故问。
沈修瑾如果跟她提起过还有唐二小姐这一茬子的事儿的话,她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她又看了看面前的简夫人……这个人,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明知故问,装傻充愣……何必呢?
「咳咳……沈总果然没有告诉你啊。哎,沈总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都不告诉你呢?」
「对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呢?」简童淡淡接住了话,简夫人面上一阵尴尬,讷讷:「那个……我们不是都以为沈总告诉了你吗?谁知道会是这样子。」
简童不想跟简夫人一直讨论沈修瑾有没有把事情告诉她,为什么又不把事情告诉她,直截了当地问道:「既然简夫人也知道这件事情,那就劳烦简夫人跟我说一说,唐二小姐在犯罪现场目击了什么?怎么唐二小姐的一句话,居然也成了坐实我犯罪的一个证据?」
她又提醒简夫人:「当时,我并不在现场,唐二小姐看到了什么,居然就认定了我是犯人!」
「这个……这个当时的时候,唐二小姐并没有打算立刻说出来,只是夏薇茗自杀了,唐二小姐见到死人了,觉得对去世的人不公,才把目击的事情,告诉了人。唐二小姐说她目击了犯罪的过程中,亲耳听到的夏薇茗凄厉的叫喊声。」
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简童一眼。
「夏薇茗被几个男人压在身下,口里喊着:简童,是你!是你害我!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哈哈……」简童听了,忍不住仰天大笑。
简夫人一脸担心:「小童,小童你怎么了?」
简童伸手推开了简夫人:「我没事……你别碰我。让我笑一会儿。」
她一边退却简夫人伸过来的手,笑的捂住肚子,眼泪都流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童……小童……你别笑了,你别笑了啊……」简夫人被简童这笑声弄得心慌不止,不停地劝简童不要笑了,但后者却对她的劝诫充耳不闻,非但如此,还越小越大声,简夫人心里因为这笑声更加烦躁,眼中飞快地闪过不耐烦,忍不住大声地喝道:
「我叫你不要再笑了!你听不见吗!」
话落时候,陡然,笑声没了。
简夫人手捂着嘴巴,对上简童看着自己的双眼,简夫人眼神左右闪烁:「不是……不是……小童,妈妈只是太心疼你了。」
简童没说话,静静地望着简夫人。
而那眼睛,并不犀利,但是却让简夫人有种被凌迟的痛觉。
「小童……」简夫人脸上忽青忽白。
简童站了起来,站直了身体,王管家就要走上前来,她朝王管家挥了挥手,「没事,许久没有见到简夫人,简夫人刚刚给我讲了一个笑话。」
王管家点点头,不发一言又退回到安全的距离。
简童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在简夫人的身上,微微勾唇:「你告诉我这件事情,只能更加证明我——简童,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不是的!我相信你,小童,你爸爸和我都相信你是无辜的。当初只是因为没有证据,我和你爸爸又畏惧沈总的权势,所以不敢贸贸然站出来公然与沈总作对。
可是现在沈总对你那么好,你也成了沈总的夫人。而当初那几个犯事儿的混混又已经出现在了S城中,只要我们找到了那几个混混,一定可以问出真相,可以洗刷你的冤屈。」
简童好想接着大笑……简夫人说什么?说他们都相信她简童是无辜的?只是当时没有证据?
摇了摇头,她想,大笑也不能够排解掉她此刻心里的愤怒和失望吧。
「简夫人,这儿风大,我困了。」
她说着,人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去。
简夫人一急,从身后抓住了简童的手臂:「等一等,小童!」
简童猝不及防,被简夫人抓住了,扭过头看了过去,虽没有说话,但是眼底分明写着「还有事吗」?
简夫人紧紧握住了简童的手,目光柔和了,愧色地恳求:「小童,我们这一次真的是想要帮你。我和你爸他都很愧疚。
当初没有帮得了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你本来是豪门的千金,简家的掌上明珠,却在那种地方受了欺负。
你爸好面子,又在你出事之后,几乎成了全上海滩的笑柄。所以,在你出事之后,你爸他……才那样狠心对你。
只是你爸他心里是愧疚的,总想着能够弥补你。
这一次,老天爷怜惜他的爱女心切,终于把机会放在他的面前。
小童,你就……就相信我们一次吧。」
简夫人眼眶湿润,紧紧抓住简童的手,不肯松手,生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简童看了简夫人好一会儿,并没有热泪盈眶。
她不信这对夫妻会对她有所愧疚,会心疼她。再好听的甜言蜜语,在三年里生不如死,人不如狗的日子面前,都显得轻浮和可笑。
但,如果有机会可以查清当初的真相,可以让事实摆在阳光下,可以摆脱那该死的罪名,可以还她一个公道!
闭了闭眼:「简夫人,你们准备怎么帮我?」
左右,她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去失去了!
失无可失……
简童和简夫人在花园里「叙旧」,而简振东也没有错过这一次,与沈修瑾畅谈的机会。
沈氏集团手底下握着的资源,正是他简振东现在急需的。
沈修瑾听着简振东略带讨好的话,对于简振东想要什么,沈修瑾心中一目了然。
简振东这一次来,要是不求他办事,不问他要东西的话,那就不对劲了。如果这个老家伙不是带着目的上门拜访,那么,是为了什么?如果真的没有什么目的的话,那事情反而不对劲了,他就要多想一想了……他喝了一口威士忌,眼神瞥向了窗户外,虽然应负着简振东,却也时不时地注意一下窗外。
简振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眼中似有衡量,试探地问道:「沈总是在担心小童吗?」
闻言,沈修瑾淡淡收回视线,看着简振东,不置可否地勾起一抹客套礼貌的笑。
简振东也是识趣的人,这么一看,也就不问了,话风一转,又转回了之前的问题上去:「那沈总,您看,关于新新计划的事情,能否?」
沈修瑾手指在酒杯上摩挲,并没有放下酒杯的打算,「那要问问小童的意见。」
简振东满眼惊讶……沈修瑾这么在意小童的意见?
正说着,一阵冷风窜了进来,沈修瑾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了起来,疾步走上去,「管家,热牛奶。」
一边说着,一边拢住简童,一把将简童的手捂在两手掌心里搓揉:「耐不住寒,还老往外跑。也就是简夫人来了,我这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一回,可不允许你再跑到花园里去吹冷风。
今天阳光是好,风还冷峭。」
絮絮叨叨一顿的责备,是怪简童在花园里呆的时间有些久了,一旁的简家夫妇看着面前一幕,一脸的见了鬼……谁曾想,都说沈修瑾寡言少语,冷厉非常,这样絮絮叨叨的活像一个老婆子的人,真的是那个人人眼中的冷酷帝王?
简童也是呆了呆,有些恍惚……这人,什么时候起,话多起来了?
何止是话多,唠唠叨叨的。
「先生,热牛奶。」管家无声无息地靠近,手里的托盘上,正搁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沈修瑾拿了过来:「你先喝。喝完简先生有事求你。」
简童突然束手束脚起来,十分不适应……他这样絮絮叨叨,又好像体贴非常,可他越是如此,她这心里,越是难受。
不说,寡言,沉默地举起杯子,喝了大半的牛奶入了肚,正准备默默地把杯子放回托盘去。
「简总不是有事情要请小童帮忙吗?」转过身去时,对待简振东,和对待简童,俨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态度,简振东老脸脸皮抖动了下,又扭头看了看简童,「小童啊……爸错了。」
啪嗒~!
一声脆响,杯子摔碎的声音,时间仿佛静止了。
简童没去看简振东,默默盯着地上摔碎的玻璃杯,眼都不眨地盯着地上一堆的碎片。
一句「爸错了」……刚刚好,戳中了她的痛。
时至今日……她的父亲,终于说了一句「他错了」!
简童已经无心去思考,甚至她根本不愿意去思考,这句「爸错了」是否出于真心。
可能,盯着满地碎片看的时间久了,眼睛酸了,她眨眨眼,试图缓解眼底的酸涩,「王管家,对不起,手滑,摔碎了杯子,弄脏了地,我累了,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她开口,声音平缓没有什么起伏,不疾不徐地说道,仔细听,粗嘎的声音,却透着一丝丝很难察觉的哽咽。
转过身,便往楼上走,却在跨上楼梯的当口,突然停住了,「下个星期,我会去简夫人家做客。」
「小童!」简夫人也好,简振东也好,眼中欣喜一闪,惊喜地叫道。
简童没再说话,至于简振东要求她什么事情……她已经不想听,聪慧如她,如果沈修瑾是在询问她的意见……那么她,已经给出了。
无论是出于那一句「爸错了」,还是想要找回当初的真相,她都必须去一趟简家,才有机会了解更多。她都必须「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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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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