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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步步殊途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666 更新:2026-06-09 11:05:23

步步殊途

【》

西江月:唯见青山不见君

我是郁家捡来的孤女,自第一眼见到长兄,就起了不可宣之于口的情,

我自认为能与阿兄朝夕相处就够了,可当他提出要求娶周家阿姐时,我猴

妒得发疯。

阿兄问我:「小瑾是否对周家妹妹有敌意?」

当然有,我妒她,恨她,恨不得取而代之。

也许,她消失了阿兄又能重新看到我了。

7

江城郁家在当地极其出名,不仅因为郁家老爷夫人为人和善,明辨是非

更因郁家少爷郁京凤表龙姿,玉树临风。

因郁家想儿女双全凑个好字,我便成了郁家的养女一一郁瑾

第一次见到如若仙人的郁京,我便久久不能忘怀。

郁父告诉我,往后他就是我的阿兄。

阿兄教我读书习字,明事理,辨是非。

有的东西我虽不喜欢,但一样会尽力做到最好。

因为,那是阿兄教的。

「小瑾,你尚且年幼,不必这般刻苦。」

郁京见我笔耕不,伸手夺过强制我休息,牵着我的手走进院子坐在紫藤

花架下。

「书中的意境再美,可也不能忽略现实里的乐趣。」

我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郁京拿我无可奈何,伸出手弹了一下我的脑瓜。

阿兄无责怪你之意。]

「我知晓。」我慢慢抬起头,钻进他的怀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竹香闷

声道,「阿兄太过优秀,我不想比阿兄逊色。」

「那你可知我心中所想?阿兄不在乎你做什么事,只在乎你是否欢喜。]

郁京摸着我的头发,俨然如慈父一般。

「阿兄在我的身边,我便欢喜,我最喜欢阿兄了。」

「阿兄也喜欢小瑾。]]

急景流年,原本可以开玩笑称仅喜欢阿兄一个人的小姑娘,如今却不能

了。

因为,阿兄已至弱冠之年,而我亦到及笋之年。男女有别,是任我如何跨

也跨越不了的鸿沟。

埋在心底的话,只好借由笔尖倾诉,随后撕成碎片交给风儿带走。

及之礼一过,不少人家前来打听,寻媒婆说亲。

我嫌他们吵闹,终日躲在房中不出,耳不听心不烦。

直到父亲母亲喊我前去客厅,称有要事商议,我才明白他们有意将我许给

钱家。

但这根本不是商议,而是告知。

钱家老爷官至江州知府,与我父亲亦是多年至交,人品贵重自是不必说

钱家二郎钱子谦自幼倾慕于我,可我实在对他提不起兴趣:因为他从小就

毫无尊严地吊着鼻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瑾妹妹地叫着,令人生

厌。

纵然他现在出落得清朗俊逸,还是改不了一见我就脸红的毛病,叫人看着

好生无趣。

阿兄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控制不住情绪闯入客厅大发雷霆,头一回与父母

争执。

「小瑾是我的妹妹,不是物件!她不愿嫁,谁都不能牺性她的幸福。你们

简简单单一句话,搭上的是我阿妹一辈子的光阴!」

郁父叹道:「你怎知,她不想嫁呢?阿京,你不能代替瑾儿做决定。」

「我不愿意。」我鼓足勇气,迎上他们的目光,「我与钱家公子,并无情

分。」

小瑾的意思已经明显,望父亲母亲切莫强人所难。」

说完,阿兄牵着我的手,走出会客厅。

南竹也是在这一时刻,受阿兄之命来到我的身边保护我

我志芯不安地猜想,是不是阿兄对我也有不一样的情?

只是他难以启齿?

带着这份猜想,我不敢多见阿兄,生怕不小心说错什么

2

一年一次的气巧节,周姝姐姐下了帖子邀请我一同游玩。

我和她自幼相识,定不能驳她面子。

况且我们早已约定拿出自己最好的女红赛巧,胜者可去江城最有名的珍宝

阁挑选一支最喜欢的簪子,由输家买单。

「阿兄?」

我心情雀跃欲出府去,一个人影朝我款款而来,我一眼便认清是他。

你未带南竹同去?]

我解释了一句,「周姐姐是女誉且不是外人,我带南竹不合适。」

「我有点不放心,还是陪着你吧。」

阿兄不自然地咳了咳,然后抬手,扶我踏上马车。

我心下不禁疑惑,阿兄向来对女儿家的这些事不感兴趣,如今怎的这般反

常?

周姝早在茶楼等着,见郁京与我一起上楼,神色微变但转瞬即逝

「周姐姐。」我含笑向她行女礼。

周姝连忙放下茶盖,扶住我,

「小瑾来了,可别来什么虚礼,我最不喜这套了。」

我应和道:「是,不讲究,那妹妹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来,转个身我看看。」周姝托起下巴,摇摇头,「几日不见小瑾清瘦不

少。」

「天热,胃口差些。」

「可怜见的。」

周姝总算把自光转向阿兄,「郁公子,许久未见。一

「我当姝儿的眼里,只有妹妹,并不会注意我。」

郁京似是在抱怨周姝冷落他,可我怎么听,这抱怨中竟带着几分撒娇的意

味。这样的阿兄,我从未见过。

周姝面颊顿时粉云弥漫,笑:

「郁公子风华绝代、玉树临风,小女又岂会看不到?

这句话对郁京无用,他依旧不依不饶。

「那不也先看到的小瑾?看来还是小瑾比我更显眼。」

周姝似是觉得阿兄的无理取闹十分可爱,她歪歪脑袋,并不再讲话。

只是缓缓坐下,将青瓷托于掌心,沸水灌注其中几片,雀舌般的嫩茶便在

清澈碧绿的液体中舒展、旋转,徐徐下沉,芽影水光,色泽墨绿,不一会

儿,碧液中飘出阵阵清香。

我眼看着阿兄眼中渐渐浮起的赞赏目光,不由失落。

坐过半响,周姝觉得有些不自在,下了逐客令。

女孩子的节日郁公子恐怕不会感兴趣,晚些时候到周府接小瑾可好?

姝儿所言极是,那我晚些再来贵府扰。

「小瑾听话,别给你姝姐姐添乱,阿兄晚些时候再来接你」,他如是叮嘱

我。

郁京作了个揖,折扇一甩,转身离去。

「这哪里是兄长,他比郁伯伯还疼你呢!」

周姝带着我入座,用帕子掩着脸偷笑,一脸娇憨。

「这样不好吗?」我倒是乐在其中。

是夜,星光流转,灯火阑珊,贵家结彩于楼庭,铺陈磨喝乐、花瓜、酒

炙,或儿童裁诗,妇女望月穿针,好不热闹。

我做的香囊略胜一筹,周心甘情愿为我买了那支替子

看看那支飞花替上沾看珍珠的花瓣微微颠抖,我心悦极了,拿看爱不释

手。当我转头一看时,却发现周姝不见了。

我焦急地看向云竹一一周姝姐姐的婢女,却见她偷偷嘴笑,低声向我解

释道:「郁公子方才将我家小姐拉走了!」

我心下一凝,面上却不露山水。只是将他们支开,自己慢慢找寻他二人的

踪迹。

街上满是相携而行的伉俪,他们或甜甜蜜蜜,或假意拌嘴,吹落的杜若引

得女子阵阵惊呼,纵然低落如我亦忍不住惊艳。

可是下一秒,我便看到了让我心如刀割的场面。

杜若树上挂满了情人们的红绳,阿兄就在树下捧着周姝的脸慢慢亲吻着

从额头,至鼻尖,再落到嘴唇,他是那样地小心翼翼,生怕周姝一不小心

便碎了。周姝亦闭着双眼慢慢回吻,更显得两人拥吻的画面唯美静好。

我咬看牙,只能眼静静看看他们亲昵,却没有任何身份去打扰

离别时,阿兄却依依不舍。

「阿京,后会有期。」

「姝儿,再会。」

周姝双眸含笑,似淬了流光,微笑看点头,自送我们离去

阿京?周姝上午分明还唤阿兄郁公子的,陌生疏离地称呼在这一瞬间变得

亲近了许多。

「阿兄心悦周姝姐姐吗?」我的心中涌起浓浓醋意。

郁京不假思索道:「是啊。」

随后,他摸着我的发顶温柔地说道:「阿兄娶她回家给小瑾做嫂子可

好?」

不好。

我松开他的臂弯,自顾自地走往回家的路

3

回到自己的院落,我默默坐在铜镜前。

拉开首饰盒,一支替子落入手心一一这是我及时,阿兄赠予我的。

我抬眸望向铜镜里的人儿,不知怎的簪子尖端慢慢对准脸庞,眼神亦是变

得阴嗨。

只要我划花周姝的脸,阿兄是不是就不喜欢她了?

[小姐。」

南竹低沉的声音,将我从幻想中拉出

「利物无眼,莫伤着。」

「你当我会对自己下狠手?」

南竹不语。

我没有去看屏风后的人,轻轻笑了一声,单手托起下巴仰着头问他

「你说,我和周姝,谁的容貌更胜一筹?」

「小姐是想听违心的话,还是真心的话?」

「你还会说违心话?」

南竹始终低着头,回答我的问题,「无论容貌如何,皆有欣赏之人。若无

人在意,即使美如天仙亦是无用。」

我心中一痛,确实如此。

「小姐,公子一直都在意你。莫做出让公子难过之事,否则小姐同样不会

心安。」

我站起身,轻轻走至屏风前。

「总是躲在屏风后,能看清何物?何不出来一见,我都快忘记你是何模

样。」

「不合规矩。南竹只是小姐的影子,影子岂能在光明下。」

我露出苦涩的笑容,「是啊,见不得人的东西岂能放在阳光下。

几日的阴雨连绵扰得人心头烦躁,我打开门户,仰头望着雨帘,脑海中仍

是那天巧节,阿兄与周姝相互拥吻的画面。

雨雾溅上我的脖颈,丝丝凉意在我臂间蔓延而后爬上后背。

「阿嚏!」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揉揉鼻子,南竹却为我披上披风,

「小姐,当心着凉。」

我转头想要看清他,他却早已退下,正如我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却又时

刻陪伴。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许是那日着了凉,我几日高烧不退,缠绵病榻,急得

父母与阿兄忙寻大夫问诊。

「姑娘,风寒易痊愈,心里的干干结最为难治。」

大夫摸着胡须,手指从我的手腕上离开。

我垂下眼眸,自嘲地笑笑,「都说什么病都逃不过医者的眼睛,如今倒让

我有几分相信。」

「你当老夫的名号是白来的?哼!」大夫提笔在宣纸上游走,「看你是个

小娃娃,不与你计较。」

「这药,只能治伤不治心。姑娘如若不想英年早逝,那便放下吧。」

放下什么?

放下我们自小到大的情分,还是放下他亦师亦友的陪伴,还是放下我对他

无法宣泄于口的见不得人的感情?

我不要放下。

事后,大夫走出房间,阿兄等他许久。

「没什么大碍,只要你这段时日少出现在她面前,兴许会好得更快。」

阿兄眉,「何意?」

「来来来,照着方子去抓药。」大夫把药方递给丫囊,并不理他,只是

挂好药箱便自顾自走了。

屋内。

南竹破天荒地站在我面前,俯下身与我平视

此时我才有机会真正看清他:他着了身窄袖麒麟暗纹圆领袍,腰间束镶白

玉带,肩宽背阔,腰身却纤细笔直,正如雪松。此时双眉紧皱,嘴唇微

白,面颊带血,一副自责模样。

「阿兄罚你了?」

「本就是我失职。」

南竹摩拳看我的发顶,淡漠道

「小姐,若你不想周小姐再出现在公子面前,我能帮你。」

他的话如同一股寒流,贯穿我的全身。

我震惊地望着他:

「南竹我快不识得你了

「南竹只效忠小姐一人。」

她消失了,我真的会有机会吗?

4

盛夏天里难得多云,丛丛层云将烈日团团围起,敛了半数暑气。

休养几日后,我已觉身上大好,便想着在府内走走,散散心。

正准备拿着我的小鱼竿去湖边钓鱼玩玩,就看见阿兄急色匆匆地往前厅方

向赶,敏感如我自然是没有忽略他嘴角扬起的笑意。

正疑惑间,阿兄身边的小厮狼毫急匆匆地追上来:「少爷真是着了急了

连玉佩都未戴上!」

我示意容杉将他拦下问清缘由。

这小子挠着头傻笑:「小姐有所不知,因着您身子大好,公子这才将自己

心悦周小姐的事情告知了老爷夫人,老爷夫人听了也欣喜,如今正打算一

起去提亲呢!今日去纳彩,往后便是问名、纳吉、纳征.

狼毫再说了些什么我已无暇再听,只觉整个人如坠冰窖。

阿兄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周姝凭什么抢走他?

可是阿兄不仅陪我一起长大,与周姝亦是青梅竹马,往日里他对她照顾有

加,我也只当作是和我一样的兄妹情分,现如今倒是我想得过于简单了

我略一思付,抬脚跟在狼毫后面欲与其同行。

父母阿兄见到我具是一惊,得知我身体痊愈并要求同行却也欣然答应。毕

竟阿兄的事便是家里的事,我也应该参与,况且我与周姝也是自幼相识。

周府。

「郁兄,有失远迎。」

「哪里哪里,周兄近况如何?令夫人与令媛可好?

一群人就这么寒喧着进了屋。

周姝早已候在天厅,与阿兄对望,两人具是双颊微红。至此我才明白何为

眼波流转,眉目传情

繁琐的事宜由家长们商定,到最后,周伯父开口问阿兄:「京,我也算

从小看着你长大,你的行为品性我都了解。现如今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

能做到像我一样珍惜、爱护我的女儿?」

只见阿兄神色郑重,俯身下拜:「还请周伯父放心将儿交给我,我必定

尽我所能疼爱她、呵护她,不叫她受一点委屈。」

至此,周伯父朗然大笑,阿兄才算松下一口气。

欢声笑语间,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失魂落魄。

5

阿兄与我并肩走在回廊中,他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开口。

「阿兄欲言又止的,我看着别扭,阿兄想问什么便问吧。」

「小瑾是否对姝儿有敌意?」

当然有,我嫉她,恨她,恨不得取而代之

可我不能这样说。

「并未」我淡然道,「周姝姐姐与阿兄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看到你们琴

瑟和鸣,我也是很高兴的。」

阿兄不疑有他,只是笑了笑,却未像从前般摸我的发顶

..

一转眼,婚期已近。

「两姓联姻烟,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

家,卜他年瓜绵绵,尔昌尔炽。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笔,好将红叶之

盟,载明鸳谱。证。」

夜色朦胧,府邸内红烛高照,院中滕树古老斑驳,屋内新人微笑看倾听父

母的训导,接受宾客的祝贺。

我孤独地坐在台下,冷眼旁观着与我无关的热闹。

烈酒刺过喉咙,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痛感,我竟只觉得高兴

我以为阿兄替我退掉钱家的婚事,表明了他亦对我有相同的意思。可那日

我见他望向周姝的眼神,我便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一切只不过是我的

厢情愿。

既如此,我便也只能另行他法了。

待宾客走后,我悄悄步入阿兄的主屋,烛影摇红,我自窗外看见阿兄颤抖

着掀开阿嫂的盖头。

我一抿唇,抬步走进:

「阿兄阿嫂。」

[小瑾来了?」

「今日人多,阿妹未曾来得及真心向你们道贺,还请阿兄阿嫂赏光,喝下

阿妹敬的喜酒。」

周姝展颜,抬袖喝下那酒,许是太过刺激,她被呛得咳嗽,面上正如开放

的蔷薇般美艳

阿兄也笑着感慨阿妹终于长大,随后一口饮尽。

片刻间,二人醉倒,周姝此刻已不省人事。

我回首望向阿兄,他今日真的很不一样:着一身大红直婚服,腰间扎条

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面白如玉又带几分醉意的红,眼神迷离,口

中亦喃喃唤着「姝儿。

我心中一痛,抬手解开腰带。

阿兄,我既做不了你的妻,那么是否能在你的大婚之夜,让我们真正地拥

有彼此呢?

片刻间我已褪下外衣,只剩肚兜与亵裤。

我如玉的手抚上阿兄的面颊,冰冷与火热的碰撞叫他有几分清醒,「姝

儿,别闹。」

我再也忍不住,俯身将嘴唇贴向他的,唤了声「郁京」,他却候然静眼。

看清是我之后,一把将我推开。

「小瑾?」,他皱眉不解看向我,眼神中带着几丝羞恼

随后爬起来,谨慎地看了一眼周姝,随后与我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才

开口问缘由。

「阿兄,我爱你,你知道的。」

「可我们是兄妹啊。」

他捏了捏鼻梁,无可奈何,「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到府上见到你的第一眼时的惊艳,也

可能是花朝节你冒着大雨接我回家时的感动,也可能是你握着我的手教我

写字时的悸动。」

「不管是乍见的欢喜,抑或是久处的温暖,我知道,我是爱你的。」

「小瑾,那不是爱情,我对你只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疼爱,是亲情。」

「今夜之事我权当没发生过,我已娶妻,自此也该避嫌了。」

「叫南竹送你回吧。」

夜空晴朗,只闻得几声蝉鸣。

清酒一杯杯入喉,正欲再灌,却被南竹横亘的手阻挡

「怎么,觉得我很可笑吧?

「没有,小姐敢于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已经比大多数人勇敢了。」

他转头看向我,平淡的神色此时却带着一丝认真。

「或许,小姐已不适合留在郁府。」

6

那夜过后,阿兄果真当作无事发生,却待我不似从前亲厚。

我知道,是我逾矩了。

正值皇帝三年大选,我便自告奋勇并如愿通过初选。

临行前父母不舍拭泪,我亦忍不住哭出声。

阿兄拍拍我的肩:「郁瑾,宫门一入深似海,此去珍重。」

周姝亦是带着不舍:「小瑾,想家的话多写信回来,阿嫂会想念你的。

她还不知道,我在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候做出了多么卑劣的行径。

我笑笑,上了马车。

没人知道我究竟在想什么。

转眼已至次年冬日,鹅毛大雪纷纷而下,我与皇帝在屋内对奔。

「皇上输了,那便罚你替臣妾抄录所有关于梅花的诗句!写不完可不许用

膳!」,我拍手笑道。

肖齐莞尔,摇摇头便开始抄,似是拿我没办法。

我托腮町着他低垂的眉眼,神游间不由得想起阿兄,他此时正在做什么

呢?

我入营已一年有余,家里递来消息,父母身体俱健,阿兄阿嫂十分恩爱

长子郁昇于今年秋季出生,所有人都很好,除了我。

因看我与皇帝故去的妹妹昭和公主长相十分相似,甫一进营我便专宠六

宫。

起先我十分不解,直到他于床第之间唤出了昭和公主的乳名微微,我才明

白,他不过是和我一样的可怜人罢了。

一样的爱而不得。

说是宠冠六宫,皇帝来我这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深宫寂寞,漫漫长夜,我该如何度过呢?

我新学了筷,南竹也学了竹笛为我伴奏。

哦对了,南竹也随我入宫了,所有人都不知道。

那是我侍寝的第一天夜晚,彼时我的还未适应宫中事宜,侍寝后只想在外

面透透气。

一抬眼,却发现一个黑影倚在树上,隐隐有酒香飘来。

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我一眼便认出那是南竹。

我知道他喜欢我。

罢了,既他愿意,有人陪着我也挺好的。

反正谁也得不到谁

在无人打扰的时候,我们会弹琴吹笛,品茶对奔,或吟诗填词。

我不知道他为何这样精通诗词,他偶尔也会指导我写字作画。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

我也渐渐离不开南竹的陪伴

再次见到阿兄是在太清楼上,皇帝亲自传唱:「进士第一人一一江城郁

队列内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只见阿兄身形秀逸,仪态从容,许是刚做了

父亲,他风姿秀美却无清寒之气

引得一众皇宫内春惊叹连连。

我知道阿兄的才华,他能夺得状元,我一点也不惊呀

只是,我忍不住咬牙,这么好的阿兄,原本该是我的!

为庆祝各士子顺利登科,皇帝特准备合宫夜宴。

任他人筹交错,声色犬马,我只一心看着阿兄,看他意气风发,人生得

意。

片刻后,我借着更衣之名退下。

殿外几株花树在最后一抹斜晖的映照下殷红如丹,花枝横逸轻电,和看后

头干竿修竹的翠影映在那华美的窗纱上,让人不知今夕何夕。

已是七月末,夜渐渐不复暑热,初有凉意。

我抬头望着不远处梧桐树下的阿兄,不由得面带微笑

梧桐,本是最贞洁恩爱的树木。

「阿兄,好久不见。」

阿兄回首,本来因醉酒迷蒙的双眼瞬间恢复清明

「娘娘。」是客气疏离的语气。

我不由心痛,我与阿兄之间已行此陌路了吗?

阿兄,当日之事是我不对,可你真的要对我如此冷淡吗?

「娘娘说笑了,男女本就有别。」

「况且,郁瑾,姝儿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也不该算计我们俩的感情!」

「我只是把你当做妹妹。」

说罢,他转身离去了。

南竹在院里找到我的时候,我已酪大醉,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

看见他,我内心的委屈喷薄而出,不由店脚,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再将双

唇吻上他凸起的喉结。

不出意外地,他浑身僵硬了起来。

「南竹,帮帮我,好不好。」

「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帮你。」

一室帐暖,活色生香,我与南竹的对奔才刚拉开序幕

7

坊间传闻,状元郁京之妻周于合营夜宴第二日离奇失踪

夫人早上描眉的螺子黛还落在妆夜内,整个人却从未存在过一般不留痕

迹。

郁京天悲,情急之下竟呕出血来。合府上下要时乱作一团,一时间人仰马

翻。

宫人将消息慕报给我时,我正扶腰而起,准备梳妆。

没想到南竹办事如此迅速。

听闻阿克呕血,我亦忍不住十分担忧。

皇帝也听闻此事,一方面特准阿兄入宫与我团聚,也是让我安抚阿兄的悲

痛之心,另一方面派出暗卫寻找周姝。

我从没想到有人一夜能至此:阿兄的衣衫此时凌乱不堪;发冠也不复

往日整洁,翼间有碎发垂落;双眼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疲又无神。

昔日挺拔如竹的身姿在此刻也跨了下去

他无助地看着我,眼神凄煌。

「娘娘,你知道姝儿去了哪吗?

我真的找不到她了。

我不解:「阿兄,你为何对她如此执着,她不过是同你我一起长大罢

了!」

他摇头:「你不懂。」

「阿姝对我而言,是最特别的存在。」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一个下雨天。她当时就坐在合欢树下的阁台边吹

箫,雨丝轻飘飘地沾上她的眼睫,愈发显得她毛茸茸的;合欢清香,更显

得她清丽脱俗。自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她以后会是我的

妻。」

「后来我们的关系渐渐熟稔,在我因为功课不佳被父亲罚不许吃饭时,姝

儿偷偷将她的点心带出来给我吃,自己反而遭好一顿骂。」

【野外练习马术时,是她陪在我的身边;在我跌落马下时,是她不管不顾

冲向我,咬着牙将我退了回去。我当时还发烧了,把她吓得大哭。」

娘娘,你知道吗,雪中送炭往往要比锦上添花动人心弦。

说着,阿兄将手抚上了心口。

「我好像早已动了心。」

「后来我们成亲了,姝儿那晚很美,我很开心。」

「然后有了阿昇,她很喜欢小孩子,那么我也是。」

「但娘娘,幸福为何总是如履薄冰?」

「我真的找不到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空洞而迷范,却不住地掉下泪来

我听闻这段部白,不由然。

原来我缺席了这么多场合,原来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任何话。

南竹在此刻破门而入。

阿兄看清来人,不由呀然:「我以为你离开了。」

南竹轻飘飘扫他一眼:「怎么会。」

我看向南竹,他却朝我摇头

我大孩:南竹若是没有得手,那么是谁掳走了周姝!

聪明如阿兄早已察觉到我与南竹之间的不对劲,「娘娘,是你带走了姝

儿?」

我却无暇回答他,只瞧着南竹。

「今晨我将周姝带走,打算送她去肖家别苑,一群暗卫出手将周姝劫走

了。

「你为何要带走姝儿?」

阿兄不解地问向南竹,随即看了我一眼,眼神不觉哀伤。

我双手紧握扶椅,不知所措

「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无所谓,周姝被人带走,而且我的部下短期内也无头

绪。现在如何找到她才是最重要的。」

南竹适时开口,救我于水火。

8

一个月已过,周姝还是查无音讯。

阿兄离开我寝宫的那天失魂落魄,我第一次怀疑这么多年的执念是否错

了。

日落西山,极雁阁的风很大,吹得树叶籁籁作响。

我独立于高台之上,极目远跳大雁南飞。

一阵清新冷例的气息悄悄袭来,「在想什么?」

我感觉有披风披在我的肩上,偏头一看,却是南竹。

「南竹,你来了。」

「阿嫂失踪我本来应该很高兴的,但看到阿兄悲痛欲绝的样子,我却生不

出一丝快意。

「我在想,我是否真的将执念错当了爱意,才酿成了如此悲剧。」

此时天边还有一丝余晖,我转头望向南竹,他绣看暗纹的布料隐隐有些流

光。

我回想起这布料下健壮的身材,不由脸红,急忙挪开视线。

南竹仿佛不知我心中所想,思索过后才道:「或许小姐并不知道什么是

爱,什么是占有欲。

「对很多人而言,爱只是一种感觉,但它如果遇到挑战,这种感觉会消

失。」

「但真正的爱是一种责任,是长年累月,默不作声地陪伴。是想说出口却

又退缩,但仍下定决心想要和那个人共度余生,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

「而占有欲则不然,小姐从小来到郁府与郁京一同长大,从某种意义上

他只是小姐的一个玩具。」

「当玩具被别人抢走后,小姐会觉得有不甘,有嫉妒,甚至想要想方设法

不惜一切代价地争夺回它。」

「哪怕是摧毁它。」

「这里面的熟是熟非,小姐冰雪聪明,必能判断。」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笑看面向我,此时夕阳已尽数敛尽,周围的景色模糊而

昏暗,更显得他的双眸星光流闪。

我却想起那日他说打算将周姝送去肖家别院。

肖家?

当今圣上便是姓肖。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南竹的身份不一般了,他周身的气质不是等闲人可以拥

有的。

他与肖齐,会有什么关联吗?

「南竹,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就够了。」

我正欲开口,胃里却一阵翻涌,呕了出来。

南竹皱眉,将我扶下极雁阁

我召了太医,却被告知已有身孕一月有余。

一个月么.

我将此事悄悄告与皇上,并未声张:

当今皇后善妒,表面待人如春风细雨,实际很少有孩子能在宫中降生或平

安长大。

这孩子来得猝不及防,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皇帝的表现倒是让我十分惊。

他听到这个消息首先愣了愣神,慢慢地,眼眶红了。

我十分纳闷,按说宫中怀孕的妃不在少数,他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还是曦姑姑说出当年的宫中秘辛为我解了惑:

「当年昭和公主被皇上囚禁在闲池阁,终日郁郁不得欢,后来怀上小皇

子,也因整日心情不佳而鲜少进食,最后临近生产之际母子俱损,皇上为

此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不由嵯叹,强求来的爱真的无异于杀人无形

我又想起周姝,周姝姐姐,我的阿嫂。

若不是因为我,她此时应该会与阿兄一起吟诗斗茶,听雨抚琴吧,

我不禁黯然,自南竹同我说了那番话后,我已想明白,不再执看于那些我

本不该得到的东西。

可是阿嫂如今会在哪里呢?

南竹也在尽力寻找,只是仍然一无所获。

9

转眼间又是一年草长莺飞,是天地万物都在苗壮生长的春天。

我产期将近,按照天越习俗,皇妃产子前须得亲自从皇宫动身前往灵隐等

祈福,以期平安诞下皇子。

许是初次怀孕,我的孕中反应格外严重,但凡看到膳食就反胃,整个人在

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消瘦。

皇帝亦忍不住担忧,想要取消此次祈福仪式,却遭到皇后阻挠

「生产是每个姐妹都要经历的大事,这点磨难算不得什么。况且祖宗之制

不可违啊,皇上。」

皇帝冷睛皇后一眼,却没再说什么,而是吩吋下去随我一同前去灵隐寺。

对此我也觉得并无不妥,帝后矛盾也不是一日半日可以解决的,只是舟车

劳顿,我唯恐自己的身体吃不消。

烟火缥缈,檀香绕,整个佛堂显得静谧又神秘

我与皇帝双手合十,虔心下拜,希望腹中孩儿可以平安降生

待一切礼毕,我整理衣摆准备启程回宫,却被人从后面住口鼻,眩晕感

猛地向我袭来。

是谁?

再次挣开眼,我已在一间昏暗的屋子,浑身被汗浸透

鼻间隐隐飘来血腥味,我扭头去看,却发现阿嫂浑身是血地匍匐在地上

她身上旧疤新伤纵横相交,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美好颜色。

我费力挣扎着想要扶起阿嫂,正在这时,门被缓缓打开。

丝光候然钻进这间屋子,刺痛我早已适应黑暗的双眼。

待看清来人,不由静大双眼:是他!

肖齐素日冷峻的面孔流着血,在此刻暖味的光线下竟显得有些妖治。

我不解地看向他:「皇上这是何意?」

他微微一笑,并不说话,而是径直走向阿嫂,抽出匕首游走在阿嫂的脖颈

上。

「朕的妃一定很讨厌她吧,她抢了你的阿兄呢。」

此话一出,我如临大敌。

他怎会知晓我与阿兄的事情?

「皇上,臣妾与阿兄清清白白,我亦不知阿嫂为何会在这,还请皇上送阿

嫂回府!!

我急火攻心,只觉腹痛难忍。

「送她回府?我将人带至此处,为何还要送她回去?

「当日合宫夜宴,你与郁京唱的那出戏倒叫朕叹为观止。没想到妃不仅

长得合我的眼缘,就连喜欢阿兄都十分深得我心。」

既然这个女人让你这么痛苦,那么我便让她痛苦,你说好不好?

说着,他扔下匕首,拿起手边的藤条向阿嫂身上抽去

我此时已虚汗淋漓,又见这等血腥场面,只觉肖齐就是个疯子。

来不及了,羊水早已在不知什么时候破了,阵痛如浪潮般袭来,我用指甲

紧紧扣看掌心的肉,才不至于叫自己晕过去。

【皇上可否叫个接生婆子来,臣妾恐要生产!」

他却不理踩我,只狠命抽向阿嫂,须之间,阿嫂的身上又渗出缕缕鲜

血。

我实在无法忍受,挣扎着想要向门边逃去,却被肖齐一把秋住头发拖回床

边。

「不许去,哪也不许去!当年煊也是这样躺在床边,渐渐没了声息

的。」

没顶的疼痛已淹没了我,我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挣扎了。只觉得腹中那个鲜

活的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多么讽刺。

为了祈祷腹中孩儿平安降生,我才到这里祈福。谁曾想正是来到了这地

狱,我的孩儿才受此折磨。

疯了,都疯了…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秒,我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清新的怀抱,有点像南

竹身上的味道。

将死之前,我想到的竟是他。

10

我知道我在做一个绵长而又悠久的梦,梦见一个赤裸的孩童

她温热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我浑身上下干丝万缕的血液仿佛都与她

维系在了一起

我在梦中调帐,她是我寂寞深宫中唯一的慰籍,可我却感觉无论如何也无

法真正拥有她。

突然,她大哭看飞走,我亦然醒转。

眼前是咏林殿陌生的殿宇,重重珠帘外有一双燕子悄然飞过,只余一声低

婉。

我偏头看去,之间不远处的床榻上躺看阿嫂,阿兄紧紧依看她,寸步不

离。

还好,还好,我们得救了。

只是陪伴了我那么久的生命,已经不在了。

阿兄察觉到我翻身的动静,轻轻松开紧握阿嫂的手,为我了杯姜茶

他给我讲了一段往事,有关于南竹。

齐与肖澈肖煊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肖齐与他二人并非一母同胞,营中众人也时常劝饿兄妹俩乃中宫嫡出,不

应与卑哦营女所出之子交往过甚。

尊卑贵贱仍不能阻挡孩子们血浓于水的亲情。

但随着年龄渐长,肖齐受不了流言语,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于是他夺皇权,争美人,打了一场十分漂亮的翻身战,从此走向皇权之

巅。

肖澈九死一生勉强存留下来,而后带着父皇的遗愿出宫逃亡,韬光养嗨

以期有一天能够彻底扳倒肖齐。

而肖则被肖齐因禁一生最后郁郁而终。

出了宫的肖澈偶然间发现了与自己已妹妹极为相似的郁家小姐,于是便伪装

身份化名南竹一步一步引导她走入皇宫,接近肖齐。

终于给他等到了机会:肖齐带宠妃出营祈福,并不会带大量护卫。

于是他决定趁此机会除掉肖齐,以解当年之恨,

从始至终,没人在意那个宠妃的生死。

「先帝于灵隐寺遭刺客袭击暴毙,按照规矩,皇位当传袭给肖澈,也就是

当今圣上。二

阿兄神情复杂地看着我,酌开口。

「你救驾有功,被封为端淑太妃,赐居咏林殿。」

「皇上说,稍晚些会过来看你。」

我笑了笑,并未说话,只是抚看平坦的小腹

「阿兄,我胸口有些闷,你先照料阿嫂,我去外面走走。」

聪明如他怎会不知我此刻的心情,只是叮嘱我穿暖和些,小心着凉。

智黄的斜阳一抹拂过九龙影壁,落进深深庭院,空落落廖无一人,

日光那样安静,仿佛时光都烙在了青竹帘上,只晕出淡淡的白影,我内心

深处忽然漫出无声无息的寂寞,渐渐浸透全身。

我忽觉得一切都没意思极了,年少时错爱了不该爱上的阿兄,后来爱上了

不该爱上的南竹,不,是肖澈,

我还未告诉他,孩子是他的。

我争了短短十几二十年,到最后却只落得如此下场。

如果可以,我多想回到十年前,那时我尚未被郁家收养,只是与许多贫苦

的人一起生活在大杂院中。

那时的烦恼只不过是衣食温饱罢了。

简单却也纯粹。

湖水冰冷,渐渐没过我的口鼻,可我并不想挣扎。

这么多年,辛酸浮沉,弹指刹那,不过寂然于尘烟。

算来浮生,不过一梦。

是不是下次静眼,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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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2023-05-2518:38·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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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我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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