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
窥见天光:以爱之名背刺
跟老同学聚会的时候,男朋友笑着把蘑菇夹到我碗里。
「晗幼,你点的蘑菇——」
他没说下去。
我没点蘑菇。
我也不叫晗幼。
晗幼是他前女友的名字。
01
老同学聚餐的时候,纪炀把蘑菇夹到我碗里,笑道:「晗幼,你点的蘑菇。」
「烤得有点儿焦,正好——」
他没说下去,手上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我低着头,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菜,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蘑菇不是我点的。
晗幼也不是我的名字。
晗幼是他前女友的名字。
坐在我左侧的陈晗幼一怔,抬起头看他。
我能感觉到两个人目光对视片刻,溅射出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纪炀率先移开视线。
在前女友和现女友都在场的场合,对着现女友叫了前女友的名字,满桌原本热闹的气氛好像按下了暂停键,突兀地安静下来。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太过用力,指甲陷入肉里,然而那疼痛却好像麻木了似的,迟钝得反应不过来。
窒息的沉默后,一边的林朗打破尴尬:「哎怎么都不喝酒啊,赶紧下一下,别糊弄人啊!」
其他人纷纷地松了一口气,跟着笑道:「谁糊弄人了,我这都第三杯了。」
「你那杯里满当当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纪炀把蘑菇夹到自己碗里,没再看陈晗幼。
他给我盛了一碗汤,故作自然道:「喝点儿热的,你今天穿太少了。」
我接过碗,没吭声。
……
出餐厅的时候,纪炀拉住我:「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到外面等我。」
说着就有些焦急地朝走廊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果然,走廊的尽头陈晗幼穿着卡其色的风衣,脚下的细高跟是她一贯最喜欢的红底鞋,艳丽而张扬。
纪炀面色有些难看,说了些什么,离得太远听不清。
陈晗幼眼眶微红,神色激动,最后干脆扑到纪炀身上狠狠地抱住他。
我在很远处的拐角,看到纪炀的手僵在她背后,手指伸开又收回,挣扎许久还是没有抱住她。
片刻后,他推开了陈晗幼,低声地说了几句话,转身要走。
陈晗幼在他身后哭着喊他,这次声音太大,我隐隐约约地听清:
「可你明明就不爱她,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纪炀,你还放不下我对吗?!」
纪炀脚步一顿,沉默地离开。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跟纪炀都默契地没提吃饭时候的事儿。
我不敢问他陈晗幼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大概是因为自己心里也早就有了答案,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回答。
他如同往常一样地在我额上印下一吻,从身后拥住我:「睡吧。」
然而我知道,我们谁都睡不着。
因为那个失误提起的名字。
他这样缜密严谨的人竟然会叫错名字这种错误,想必是因为这个名字在心头不知咀嚼了多少遍,才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感受着身后没有放缓的心跳,在漆黑的夜里睁着眼,直到眼睛酸痛,却干干地流不出泪来。
真怪。
明明距离这样近,两个人中间却好像隔了一片海。
02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在茶水间听到前台小姑娘跟别人小声地八卦着:
「今天早上有个女的来找纪总了,那女的长得还挺好看的,直接指名道姓地说要找纪炀,你说……」
她压低声音,充满着吃瓜的味道:「你说这个女的跟咱们纪总什么关系啊?」
另一个小姑娘声音更小:「你说的那女的叫什么?长啥样啊?」
前台思考一下:「好像……好像叫什么陈晗幼,名字还怪拗口的,长得倒是不错,红唇大波浪的,不过态度挺看不起人的,我不喜欢。」
她撇撇嘴:「我还是更喜欢璐璐姐。」
「陈晗幼?」
小姑娘小声地惊叫:「好像纪总前女友就叫这个名儿,我之前给林总倒水的时候听见他跟纪总说什么陈晗幼要回来了,你怎么想?」
前台着急道:「那纪总说怎么想?他要是跟这个陈晗幼怎么样了,那璐璐姐可怎么办啊?」
「那不知道,我哪敢听啊,赶紧跑了。」
我靠在休息室冰冷的墙壁上,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等她们心满意足地讨论完走后,我才出来。
然而坐到工位上,我却无论怎么都工作不进去,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开始模糊变形。
最后变成「陈晗幼」三个大字。
握着笔的手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
我知道,我怕了。
陈晗幼回来了。
我真的怕她像七年前一样,轻而易举地把纪炀从我身边再次夺走。
我跟纪炀打小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从一个幼儿园到一个小学,再到一个中学和一个大学。
因为从小一半时间都是在他家长大的,他妈妈特别喜欢我,总喜欢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问我:
「璐璐啊,以后给阿姨当儿媳妇儿,好不好啊?」
这个玩笑不管她开多少次,我每次都会红着脸低下头不说话。
长辈们就笑:「纪炀,你愿不愿意娶鹿璐当老婆啊?」
纪炀咧开嘴:「愿意,我最喜欢鹿璐!」
那时候我是真的以为,他会真的最喜欢我。
我们以后一定会在一起。
直到 19 岁那年,陈晗幼出现了。
她是我们的大学同学,是和纪炀一样的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两个人一个学生会主席,一个学生会副主席。
一个辩论队队长,一个最佳辩手。
他们都是国奖。
两个耀眼的人互相吸引,纪炀还是经常跟我在一起,但话题越来越多地都开始围绕着陈晗幼。
「鹿璐,你说陈晗幼怎么那么厉害啊,上次我跟她辩论差点儿就被她绕进去了。」
「鹿璐,你说女孩子跟你说有家餐厅很好吃是什么意思啊?是想跟你一起出去的意思吗?」
「鹿璐,女孩子生日礼物都喜欢什么啊?你给我推荐几样吧,我看那些口红色号都差不多,我他妈真分不出来啊!」
他叫着我的名字,说起的却都是另一个女孩。
……
跟纪炀一起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要送另一个女孩子礼物。
我勉强地撑起笑容:「你要送给谁啊?」
到现在我还记得纪炀的表情。
他俊秀的脸上浮起一丝绯红,低头小声道:「还能有谁?」
「陈晗幼呗。」
「你可能马上就要有嫂子了,开不开心?!」他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倒映出脸色煞白的我。
半晌后,我轻声道:
「开心。」
03
纪炀和陈晗幼就这样在一起了。
他们都是天生吸引人眼球的闪光体,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珠联璧合,见过的人没一个不说般配,真是占尽了风头。
他们在一起三年,那三年是我跟纪炀最生疏的时候,几乎成了陌生人。
一方面是我刻意地避嫌,另一方面陈晗幼的占有欲非常强,看到纪炀跟我联系就要跟他大吵一通。
纪炀不愿意让她生气,甚至把我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形影不离了这么多年,我们终于分开了。
我记得那年过年回家的时候,纪炀跟着陈晗幼出国玩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坐着火车回家。
一到家纪炀妈妈就急了:「怎么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路上多不安全啊,纪炀那个兔崽子呢?」
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一刻我突然眼眶就酸涩得难以忍受,低着头狼狈道:
「阿姨,他跟女朋友出国玩去了。」
纪炀妈妈一怔,随即脸色复杂地摸着我的头,怜惜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在一起三年,陈晗幼和纪炀本就是相似的人,两个人一样的出色,一样的强势。
在一起的时候,志趣相投都是甜蜜,然而两个一样骄傲的人总免不了磕磕碰碰。
陈晗幼对纪炀控制欲太强,纪炀受不了,两人总是吵架。
一吵架他就会来找我:「你说她怎么想的呢,也太烦人了吧,比我妈还能管我!」
我总默默不语,感觉说什么都不是。
索性他也不需要我说什么,喝完了就继续去找她了。
彻底分开的导火索是陈晗幼想出国留学,让纪炀跟她一起。
纪炀那时候已经跟几个同学开了一家公司,那时候互联网行业刚刚起步,正是最好的蓝海市场。
他打算在国内大干一番,自然拒绝,还让陈晗幼别往外跑,留下他们一起干。
陈晗幼不同意,两个人又是没完没了地争吵。
吵到最后,陈晗幼受不了了,崩溃道:「你能不能别老跟我对着干啊,纪炀,你到底跟不跟我一起!」
她撂了狠话:「你要是不跟我一起出去,咱们就趁早分开,谁也别耽误谁吧!」
纪炀也到了气头上,咬牙道:「分就分,谁他妈不分谁是孙子!」
这一句话出来,陈晗幼也愣了。
片刻后她看了纪炀最后一眼,红着眼跑了。
纪炀碍于面子没去追。
谁承想陈晗幼也是个狠人,第二天就坐着飞机飞大洋彼岸去了。
这一次,两个人就彻底地分手了。
……
纪炀低沉了一阵子,找我喝酒,找老同学买醉,整个人都差点儿垮了。
最后还是林朗看不下去了,扯着他的衣领子骂他:「你他妈有出息一点儿好不好?!」
「要是真放不下她你就给我去追,不然就好好地干,公司正是最要紧的时候,你他妈别这么不负责任!」
纪炀默然,自己在屋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就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开始正常上班,也跟我恢复了关系,甚至还把我拉进了公司当合伙人。
陈晗幼走的第三年,纪炀的生日上我喝多了。
醉意朦胧中,我看着灯光下英俊得不似真人的他,心里压抑多年的感情到底是没有绷住,凑上去吻了他。
纪炀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水色倒映着破碎的灯光。
片刻后,他俯身下来,加深了这个吻。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后正惊慌失措,他却从身后揽住我,含糊道:
「鹿璐,我们在一起吧?」
我动作顿住,问他:「你喜欢我吗?」
他却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我。
04
回忆逐渐地抽离,我看着窗外灰暗下来的天空。
天光游离成夜色,街两边的路灯亮起,中央街上的车流连起灯火通明。
我心里突然很惶恐。
我知道,上一次的拒绝也没让她死心,所以现在她又来公司了。
还真是她一贯的性格,大概因为人生都是从头到尾地顺遂,她对于想要得到的东西向来志在必得。
那纪炀呢?
我的心逐渐地被捏紧,疼痛中泛起茫然。
纪炀是不是也像她说的那样,真的没有放下她。
这种惶恐持续到下班的时候,纪炀来找我一起走。
坐到车上时,我纠结了半天要不要问问他陈晗幼今天有没有找过他,但还没等我下定决心,纪炀就先开了口。
「今天……陈晗幼来找我了。」他目视前方,握紧方向盘。
「我没见她。」
他继续道:「上次同学聚会我不知道她会去,知道的话我就不会去了,你别生气。」
我心下终于松了口气。
纪炀握住我的手,安抚道:「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了,都过去这么久我也放下了,你别多想。」
我脸上浮起一丝笑,回握住他的手。
太好了,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想来多深的感情也消磨光了。
纪炀是爱我的,我想。
晚上睡觉前,纪炀却破天荒地没抱我,他背过身拿着手机一直在看着什么,直到深夜。
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起来,顺手拿起一个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两个手机靠得近,我拿错了,也没在意,顺手解了锁。
惨白的光亮起,映出我失去血色的脸。
屏幕上是纪炀跟陈晗幼的合照,是他们大学时候去普吉岛的时候拍的。
照片上纪炀只穿着泳裤,在泳池里揽着陈晗幼的腰,笑得灿烂。
陈晗幼拿着水枪对着镜头弯起眼睛。
往前后划,全都是他们的合影。
我一直以为纪炀把这些都删除了,原来他只是都存到了云盘里。
看着身边他熟睡的脸,我心里突然空荡荡的,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夜风传过去时让人从五脏六腑都冻得瑟缩。
这一刻我终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对着我喊出陈晗幼的名字。
他在夜里看着他们的照片。
原来,陈晗幼说得对。
他真的没放下。
05
我知道陈晗幼不会甘心。
但我没想到她会选择直接来我们家找纪炀。
彼时我们几个当初一起创业的老同学都在家里,大家一起吃饭顺便研究一下接下来的市场走向。
门铃突然响了,纪炀去开门,门外站着戴着墨镜的陈晗幼。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我。
我没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紧缩。
纪炀一惊:「你怎么来了?」
陈晗幼旁若无人般紧紧地盯着纪炀,质问道: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纪炀紧紧地皱眉:「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为什么要接你电话?」
「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自重好不好?别再来纠缠我了。」
陈晗幼挑眉:「纪炀,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
「你真放下了,为什么会对着她喊我的名字?」
她步步紧逼,指着纪炀的心口,声线压低:「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对我没感觉了吗?」
谁也没想到情况居然是这种展开,大家都震惊又尴尬地看向对峙的两人。
我站起身,面无表情道:「陈小姐,纪炀已经跟我在一起了,你这样明目张胆地插足不太好吧?」
陈晗幼摘下墨镜,这才像刚看到我似的扫了我一眼,嘴角的笑容透着几分嘲讽。
「鹿璐是吧,我记得我跟纪炀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能看到你,真可怜啊!」她的话淬了毒一般,仿佛尖刀刺进我心里,「我离开这么多年,你终于有资格上位了?」
「你知道纪炀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怎么说你的吗?」她朝我走了两步。
「够了!」纪炀突然暴怒。
陈晗幼却视若无睹,带着恶意的微笑:「他说你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
「很烦啊。」
我站在原地,感觉周身一切都霎时离我而去。
没有疼,就好像人突然被捅了一刀,第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很迷茫。
纪炀怒气冲冲地拽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陈晗幼回身,语气突然变得温柔,「纪炀,我后悔了。」
她伸手,纤细的手指抚上纪炀的侧脸,眷恋道:「这些年我一直放不下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纪炀脸色隐忍着疯狂,一字一顿道:「我他妈跟狗似的等了你三年,你一次都没回来过!」
「你跟我说放不下我?!陈晗幼,你差不多也够了吧!」
陈晗幼声音里带上哭腔:「我不敢回来,我怕我一回来看到你,就舍不得走了。」
她性格强势,向来很少露出这样脆弱的情态。
纪炀脸上怒意消失,眼里浮起复杂的情绪,半晌后他轻轻地开口:
「现在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了。」
陈晗幼眼里含着泪水,踮起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纪炀没有躲开。
这个吻蜻蜓点水般,一触几分,却恍若无声处惊雷,我身体晃了晃,如坠冰窟。
片刻后,林朗先忍不住了,站起来怒声道:「陈晗幼,你他妈要不要脸啊!」
「当初是你说要分手,现在纪炀跟鹿璐都快谈婚论嫁了,你又回来抢?!」
陈晗幼看向他,冷冷道:「他们又没结婚,皇帝不急你个太监倒先急死了?」
「再说了纪炀压根儿就不喜欢她,你非要逼着他跟她在一起难受一辈子吗?他爱的是我!」
林朗眉头竖起,对着纪炀道:「老纪,你说句话啊!」
「鹿璐这些年对你怎么样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他妈不能这么没良心!」
我看着纪炀。
他没说话,慢地慢抬起头看向我,眼里糅杂的情绪太过复杂,然而里面一丝爱都没有。
只有歉疚。
这一眼,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场迟来的审判一直折磨着我,铡刀在我头上悬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要落下了。
我轻声地问他:「所以,你选择她是不是?」
不管怎样,我要听他亲口说,他不爱我。
我要他亲手斩断我们之间的孽缘,好让自己再也不能回头。
纪炀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鹿璐,对不起。」
「我努力过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说他努力地尝试过爱我了,可是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另一个老同学也终于看不下去了,猛地起身,指着纪炀大骂:「纪炀,你王八蛋!」
在一起这么久,我们的感情已经很深了,连他们都看不下去,为我打抱不平。
可是我爱的那个人,却肆无忌惮地往我心上插刀。
我撑着自己站在客厅里,身体笔直,眼里的泪被我强行地压住,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陈晗幼朝我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轻蔑又怜悯。
片刻后,我进到屋里,拉出一个行李箱。
早在看到纪炀夜里翻看照片那晚,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把几样自己的东西放进去,准备着离开他。
现在,时间终于到了。
我与纪炀擦肩而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先走了。」
我冲着几个老同学笑笑,平静地关上门。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真正走掉那次,关门声音最小。
06
大概因为早就对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我竟然没有哭。
又或许是哭得太多,已经哭不出来了。
失恋的痛不像是一箭穿心,更像是一根刺卡在了心脏里,那种疼痛不会剧烈得让人难以忍受,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绵长得让人坐立难安。
我常常梦到我们高中的场景,那时候陈晗幼还没出现,纪炀身边只有我。
崴了脚他背我回家的路上,灰色的积雨云层下压着耀眼的金色霞光,边缘柔和着模糊的粉。
少年背着走在那光里,眉眼含笑。
「笨死了,」他说,「怎么会有人八百米体测都会摔倒啊。」
我趴在他背上,撇撇嘴:「要你管。」
纪炀微微侧脸:「不要我管?那你下来自己走。」
看我没吭声,他继续道:「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哪个男人会喜欢你这么笨的?」
我不高兴了,伸手去掐他的脸:「你说什么?!喜欢我的男的多了,我昨天才收到了情书!」
纪炀挑眉:「谁?!眼睛出问题了吧?!」
我不吭声了,在他背上生着闷气,心想纪炀真的是太讨厌了,嘴欠得很。
他却笑了,把我往上颠了颠:「行了,那我就委屈一下,以后娶你好了。」
明明夕阳那样柔和,照在我脸上的时候却烫得我不自觉地泛红。
我悄悄地把脸靠在他肩膀,闻到一股洗衣粉被阳光暴晒过的味道,清爽又温暖。
爱他太久了,纪炀这个名字就像是长进了我心里。
现在要把他剔出来,就只能是血淋淋的痛。
纪炀和陈晗幼当天就和好了。
几个老同学纷纷生气离开。
说来好笑的是,纪炀在发了一个官宣的合照朋友圈后,迅速地把我拉黑了。
他真是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
我甚至连想问问他周一例会开不开都联系不到他。
说起来,大概愤怒到一定程度居然会觉得有点儿好笑,我不知道到底是纪炀删了我,还是陈晗幼用他的手机删了我。
我也不在乎了。
我干脆也不找他了,一切都让秘书代理。
很快地,大家都看出了我跟纪炀关系的异样,公司里的人私下都在窃窃私语。
晨阳是个大公司,我以前没觉得有这么大,现在不跟纪炀一起上下班,我们甚至有时候一天都碰不到一次。
直到晚上下班进电梯的时候,开门后,里面只站着纪炀一个人。
我犹豫半秒,还是走了进去。
是他甩了我,又不是我甩了他,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纪炀好像也很尴尬,他站了一会儿,就在我要下电梯的前一秒轻声道:
「不是我删的你。」
「是晗幼趁我睡着拿了我的手机——」
我脚步一顿,心里泛起细密的痛。
我曾经真的把那个房子当作我的家,里面的每一套四件套都是我精心地挑选的。
纪炀娇气,我买的都是几千块一套的蚕丝,手洗后不敢熨烫,一点点地展开晾晒。
就连香氛用的都是他最喜欢的海洋香气。
现在,他让另一个女人住了进去,还要当面再给我一刀。
我回过身,分手以后第一次认真地注视着这个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逐渐地湮灭成齑粉,只剩下眼前这个几乎让我不认得的陌生人。
我轻声道:「纪炀,喜欢过你这件事儿,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我转身离开。
纪炀在我身后站了很久,他面色苍白,怔在原地许久。
07
再次上班的时候,我突然察觉到今天的办公区很安静,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在我视线扫过去时又赶紧移开。
我:?
等走进会议室,我这才看到几个高层脸上都带着怒气,还有人忍不住骂了脏话:「什么东西,妈的!」
我拉开椅子坐下:「怎么了这是?」
林朗「呸「了一声,指着一边的办公室怒声道:「还能怎么了,咱们老板娘来了,说咱几个不够上进,这一套都落伍了,要把美国人先进的经验搬回来呢!」
他语气阴阳怪气:「当场创业的时候不知道去哪儿了,现在倒有脸回来要当副总呢,人家还拉了班底儿来,要咱们滚蛋!」
我还没听明白,陈晗幼就沉着脸推门而出:「我说得不对吗?」
「这几年是互联网行业发展最快的时候,你们居然都没让公司上市,一直搞这一套小打小闹,现在你们还想耽误公司继续发展下去吗?」
我这才恍然,原来林朗的火气是对着陈晗幼的。
林朗站起来,讽刺道:「我们创业的时候你陈大小姐还他妈在美利坚读书呢,那时候你怎么不来扯这一套?」
陈晗幼毫不客气地走到上首坐下:「那又怎么样?本来就是能者居之,你们既然不能带领公司更进一步,就应该把位置让给有能力的人。」
「陈晗幼,」我看向她,「公司是大家的,不是纪炀一个人的,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
「又是你?」
她冷笑:「鹿璐,真是哪儿都有你。」
「不过,最没资格说这话的是你吧。」
她双手交叉,看向我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你知道晨阳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我没吭声,她一字一顿道:「是用我的姓和纪炀的名组起来的,我真的很好奇,你天天在这工作,不会觉得难受吗?」
她真的很擅长杀人诛心,我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林朗先忍不住了:「我们他妈可不是纪炀,你最好说话注意一点!」
「纪炀,你要是不能管她,我林朗可没有不打女人的好习惯!」
纪炀叹了口气:「晗幼就是说话太直,她没那个意思,大家别介意。」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所有人脸色都依旧难看。
中性笔在指尖绕了一圈儿,我轻声道:「纪炀,你什么意思?」
纪炀看了我一眼。
「晗幼话说得确实有点儿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咱们公司这一套确实已经跟不上了,我觉得——」
「我觉得确实应该与时俱进一下。」
他说得委婉,大家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同意陈晗幼的。
这下子所有人都坐不住了:「老纪,你不地道啊,你们夫妻俩是一个唱白脸儿,一个唱红脸儿,好话赖话都让你们说完了。」
「这不是你当初求着我们跟你创业的时候了,在座的各位哪个当年去大厂拿不了百万年薪啊,都跟着你一个月拿一千八,有时候发不下工资还得倒贴钱。怎么,现在你发达了,想甩开大伙儿单干了?」
纪炀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公司也需要新鲜血液——」
他还没说完,陈晗幼就打断了他,她冷冷道:「你们可以不走,但是鹿璐必须走。」
「我不能容忍你老是阴魂不散地跟在他身边,真的很不要脸啊。」
她看向我,步步紧逼。
林朗看不下去:「纪炀,你说话啊,鹿璐陪你干了这么久,你他妈不能干这种天打雷劈的事儿!」
纪炀拉住陈晗幼,不赞同道:「鹿璐是合伙人,我跟她——已经没什么了,你别这么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这句话好像点燃了火药桶,陈晗幼猛地站起身来,指着我道:「我可不是这种窝囊废,我不能允许我的男人心里还想着别的女人!」
「纪炀,你今天就给我个准话儿,你到底是选她,还是选我?!」
纪炀愣住。
会议室里空气凝滞。
我站起身来,面无表情道:「不需要他选。」
这种二选一的戏码我已经受够了。
我不想再被人选择了。
「今天他纪炀能放弃我,改日就能放弃各位。」我的视线扫过所有人,「大家都是聪明人,想必不会愿意把自己的事业都寄托在别人的选择上。」
「今天我会递交辞呈,有想跟我走的,尽管来找我。」
说着我扔下笔,大踏步地走出会议室。
身后林朗急匆匆地跟上来:「我跟你!」
一群高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有几个人站起身。
纪炀又惊又怒:「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几个高层对视一眼,为首一人对着纪炀道:「老纪,不好意思了。」
「但你女朋友这样,我们真不敢在你手下干了。」
「她今天能看鹿璐不顺眼,把她逼走,明天说不定就能看我们不顺眼,咱们……好聚好散吧。」
他们出了会议室,任纪炀怎么叫都没有再回头了。
我去交辞呈的时候,纪炀看着我的眼神糅杂着许多情绪,似乎是责怪,又似乎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鹿璐,你何必做得这么绝?」
我反问:「我怎么绝了?」
他眉头压下:「你——干吗跟他们说那些话?你知不知道公司没了他们要有大麻烦的!」
「我们一起这么多年,连这点儿情分都没了吗?!」
他这话说得气人,我挑眉,惊奇道:「我以前竟然没发现你不要脸到这种地步,难不成不要脸是会传染的吗?还是说你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这个人好面子,爱的时候轰轰烈烈,断的时候也干干脆脆,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
哪怕心里疼得要倒下,面上也不会露出分毫。
因为在一个不爱你的人面前示弱,只会让自己更难堪罢了。
哪怕自损一千,我也要伤他八百。
纪炀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
我懒得和他多说,把辞职信扔到他桌上。
「记着,不是你开了我。」
「是我开了你。」
08
当年一起干的老同学跟我走了七七八八。
一半是情分,另一半是大家也都感觉到了唇亡齿寒。
陈晗幼一句话就把纪炀拉到了她的阵营,那以后呢?
这一局她大获全胜,赢的不仅仅有纪炀的感情,还有晨阳。
我拉着班子重新开了一家公司,这一套流程我们都很熟悉了,大家有资金、有经验、有客户,没多久就初具规模。
再次见到纪炀是除夕我回家的时候,打小我们家就住对门,所以在楼下遇到他和陈晗幼的时候,我并没有意外,只是视若无睹地上了楼。
真快啊,我讽刺地想。
才跟我分手这么几个月就迫不及待地带着陈晗幼回来见家长了。
纪妈妈正开着门,一看见我就下意识地笑了:「璐璐回来了,你看看你这孩子,最近又没好好地吃饭吧,瘦了!」
我抿嘴笑,却看到纪妈妈在看到我身后陈晗幼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猛地消失,冷冷地看着她。
陈晗幼讨好道:「阿姨好。」
纪妈妈没说话,好像没听见似的转身进了屋。
陈晗幼脸色一僵。
我已经尽力地不去想纪炀和陈晗幼了,谁承想饭还没吃完隔壁就闹了起来,又哭又叫又摔东西,把我妈吓得够呛,赶紧去敲门:
「英儿,咋了,你开门啊!」
为了纪炀把我甩了这事儿我妈生了好一顿气,一度都不愿意跟纪妈妈交往了。
后来纪妈妈百般道歉她俩才和好。
纪妈妈打开门,满脸泪水和隐忍的怒意。
她对着纪炀大发雷霆:「带着你这个——这个女的给我滚!」
「好好的一个年,都被你给毁了!」
陈晗幼不依不饶:「我叫你一声阿姨是给你面子,现在哪儿还有父母跟儿子住一起的,你不会有什么恋子情结吧?!」
纪炀妈妈被气得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纪炀表情难看得吓人,第一次对陈晗幼说了重话:「你闭嘴!」
「我妈只是搬到跟我一个小区住,又不是住家里,你说话至于那么难听吗?!」
陈晗幼声音更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妈不喜欢我?!」
「我告诉你,国外的孩子很早就独立了,压根儿不会跟父母住在一起,你妈妈就是老古董,就是故意为难我们!」
「够了!」
纪炀暴怒:「国外国外,张口国外闭口国外,你不愿意回来就滚!」
陈晗幼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让我滚?!」
她歇斯底里地去厮打纪炀,我在一边简直惊呆了,陈晗幼在我心里虽然一直是很强势的形象,但她如今竟然更像是个泼妇了。
不过仔细地一想我就明白了,她这些年在国外没找过男朋友,纪炀却在国内跟我在一起。
她大概从心里觉得纪炀亏欠了她,纪炀这些日子也因为这个对她更加忍耐。
两个人一进一退,她更不能容忍纪炀地对她有丝毫的不顺从。
纪炀狼狈地抓着她的手,大骂:「你是不是疯了?!」
「我就是疯了!」陈晗幼双目通红,「这几天你就一直甩着个脸子,在家也总是冷脸不跟我说话,晚上抱你一下你都要转过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还放不下那个贱人!」
她嘴里的贱人大概是我。
我有些尴尬。
两个人打得越来越越严重,纪妈妈赶紧上去阻拦,却被陈晗幼失去理智般地推向一边。
她惊呼一声重重地跌倒在地,脑袋撞到茶几的脚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晕了过去。
我看到她的头下,一摊黏稠的鲜血慢慢地在地板上扩散开来。
这一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这场闹剧突兀地按下了暂停,只有我妈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救护车!快打 120!!!」
09
纪妈妈送到医院,发现头上伤口很大需要缝针,还有轻微脑震荡现象。
她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一下子更是卧床不起。
我妈交钱的时候小声地跟我说,原来纪炀妈妈跟陈晗幼的不对付由来已久,她一直就不喜欢陈晗幼,后来纪炀跟她分手后和我在一起她高兴得要命。
谁承想,她又回来了。
陈晗幼也不是傻子,去碰了几回冷脸也就明白下来。
她向来不是委曲求全的性格,有这一遭也是理所当然。
病床前,纪炀眼里布满红血丝,紧紧地握着纪妈妈苍白的手,神情疲惫。
我走过去悄声道:「阿姨怎么样了?」
纪炀声音沙哑:「刚吃了药睡下了。」
我点点头,没吭声。
病房里陷入沉默。
就在我要出门的时候,纪炀叫住了我。
这是第一次,我从他声音里听出了悔恨。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隔了很久,我才轻声道:「路都是你自己选的。」
「错没错,你也得自己受着。」
……
回到公司,我突然发现订单业务比以前多了好几倍,忙得我们活儿都干不过来。
「怎么了这是?」我走到熬得眼睛发红的林朗身边,「捅了单子窝了?」
林朗木然地抬起头:「好像是晨阳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大批量客户要退单,市里的公司就这么几家,最近都找咱们来了。」
「问题?什么问题?」
「陈晗幼不是带了好多人去晨阳嘛,结果那些都是书呆子,理论一套一套儿的,一到真刀真枪全哑火了!」
「还都自视甚高,觉得咱国内的客户土大款,没品位,那天去跟客户打高尔夫你猜这么着?陈晗幼给人客户一顿嘲笑,说人家压根儿不会打高尔夫,就是个土鳖!」
我傻了:「她脑子有病吗?」
林朗摊摊手:「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感觉也挺机灵啊,可能在美国呼吸了这么多年香甜的空气,脑子缺氧了吧。」
「她也有厉害的地方,翻译做得不错,可惜公司业务上一塌糊涂。」
「不过翻译嘛,公司里有的是,要她干吗啊。」
「我看晨阳再这么下去可撑不了多久了。」
……
晚上躺床上玩手机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刚发的微博故事多了一个访客。
那个头像太过熟悉,哪怕没点进去我也知道那是纪炀。
再看之前的微博故事,都有他的痕迹。
我心里突然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看我微博,但我知道他会偷偷地去看陈晗幼的微博。
现在我们分手了,他倒来看我了。
看来人性真的本贱。
是不是真的永远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我看了很碍眼,干脆把这个微博号也一起拉黑。
林朗预测得很准。
二月还没开春,纪炀的电话就来了。
我的手机被他拉黑许久,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地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几乎被抽干了精气神儿似的,疲倦难言。
「鹿璐……」
半晌后,他几乎是哀求道:「你回来吧,好不好?」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你这是什么意思?求我回去上班,给你收拾烂摊子吗?」
「我跟陈晗幼分手了。」他却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然而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在求我,跟他复合。
说实话,分手的时候我不是没幻想过,有一天他一定会来求着我跟我和好。
那时候我恨得咬牙切齿,想着到时候一定要狠狠地骂他、羞辱他、报复他,让他肠子悔断!
然而到了这一刻,我却发现我只是有些累。
我什么都不想说,静静地挂了电话,拉黑删除了这个号码。
好的坏的,一切都过去了。
感情死了,又怎么可能起死回生呢?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10
又是一年七月盛夏,伴随着更多订单一起到来的是个更炸裂的消息。
陈晗幼不甘心就这么跟纪炀分手,大概和好、分手、公司出事儿,太多事情已经压垮了她的神经,她居然用谈一谈的理由把纪炀约了出去,然后开着车直接撞下了悬崖!
好在两个人都算命大,陈晗幼只是双腿粉碎性骨折,纪炀伤轻一些,但是伤的地方很尴尬,大概以后都没有男性功能了。
在病房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时,纪妈妈当场就晕过去了。
醒来后,她红着眼要找陈晗幼拼命,好在被医生拦下来了。
我去医院看过纪炀,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承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不吃不喝,短短几天就形销骨立,憔悴得骨瘦如柴了。
我差点儿没认出来。
再看到陈晗幼的时候,他眼里的爱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切骨的恨,看着她双眼差点儿冒出火来。
陈晗幼疯狂大笑:「纪炀,这就是你离开我的下场!」
「你还想扔下我去找那个女人,可惜你现在连个男人都不是了,你看她会不会要你!!」
她的声音怨毒嘶哑,纪炀大受刺激,疯了似的上前去打她。
一边几个人都差点儿没拦住他,陈晗幼被打了几个大嘴巴子,双颊通红肿胀,看着纪炀的眼神恨不得杀了他。
这一对怨侣分分合合,最后到底走到了最难看的一步。
……
离开医院那天,纪炀叫住了我。
窗外的天光映在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身上,他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瑟缩退后。
我回身看他:「有事儿吗?」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终究没说出来。
就像我当年一样,因为已经知道了答案,所以也不需要再问出口自取其辱了。
纪炀只是定定地看了我许久,也不知道是阳光太刺眼还是怎么,他竟掉下泪来。
此刻他到底是什么心情,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背过身,走进阳光里。
11
又一年新年,晨阳到底支撑不住了。
纪炀已经彻底地被压垮,完全维持不住公司了。
我们顺利地收购了晨阳,公司规模比之前还大了不少。
年会上,几个老同学一起举杯,唏嘘道:「过去这一年真发生了不少事儿,跟做梦似的。」
「是啊,」另一个人叹气,「哪能想到有今天呢!」
「哎哎,好日子,叹什么气啊!」林朗大声道,「年终奖发得不够是不是?还伤感上了!」
一提年终奖,所有人脸上都浮起笑意。
我举杯,微笑:「感谢大家过去一年的辛苦努力,未来我们也要再接再厉,要让我们的公司——」
林朗抢话:「做大做强,干!」
酒杯碰在一起清脆,倒映出摇晃的琥珀色。
我仰头一饮而尽,只觉得酒液辛辣又痛快,过去这些日子的憋屈通通地燃烧殆尽。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过去的已经过去。
而未来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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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1 14: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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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见天光:以爱之名背刺
海的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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