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穿成哮天犬的第十年

穿成哮天犬的第十年

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穿成哮天犬后的第十年，我拥有了人形。

女的。

杨戬沉默了。

三只眼睛眨了半天都没想明白。

他的好兄弟明明是只公的啊。

1.

穿成哮天犬后，我点了根华子冷静一下。

冷静了五分钟。

冷静不了。

因为这具身体，竟然，发，情，了。

我不理解。

姜太公，当初封神榜你是不是把哮天犬漏了？

怎么成神了，还六根不净啊！

二郎神杨戬来看我。

「你小子，我劝你不要过来。

我真的会兽性大发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离谱。

但事实上更离谱。

因为我目前虽是个公的。

但我灵魂还是个女的。

而杨戬。

是个男的。

还是长得丰神俊朗的男的。

他眉间一道竖眼，身着银白色铠甲，黑发如墨，眼如点漆，气宇轩昂。

多看一眼我都怕控制不住我自己。

杨戬显然听不懂我的嘶吼，他凑过来摸摸我的头：「哮天犬，你近日是怎么了？」

怎么对我生疏起来了？」

……你最好祈祷我对你生疏一些。

我怕我亲近起来你受不了。

但杨戬这个人，他根本不听劝。

我叫得比路边的疯狗还凶狠，他也照样和我贴贴，温和宽厚的大手轻柔地抚摸我的毛发：「哮天犬，可是我何处让你不高兴了？」

……你现在靠过来就让我挺不高兴的。

他的安抚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气息萦绕在我鼻尖更让我躁动。

我受不了了。

我直接把杨戬扑倒，对他一顿狂舔。

杨戬反倒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哮天犬，不要舔了，不要舔了……」

……我。

算了。

2.

杨戬终于还是发现我发情了。

我竟然觉得有一丝尴尬。

尤其是当他不知从何处捉来几只普通母狗带给我时。

杨戬一脸愧疚：「哮天犬，天上除了我，没人养狗了，你便委屈些。」

……我谢谢你。

我和几只小母狗面面相觑。

我萎了。

3.

终于过了发情期。

我，哮天犬，终于活了过来。

为表庆祝，我直接一口咬在杨戬身上。

笑死，根本咬不动。

把我牙崩碎了。

杨戬很愧疚，去问太上老君要来了金丹。

我震惊了。

我就是崩掉个牙，至于给我吃金丹吗？

杨戬终于第一次看懂我的意思，轻拍我的头：「咱们都成神五百年了，你守卫一方有功有劳，吃颗金丹又如何？」

等等，我还有守卫一方这种任务吗？

你早说啊！

我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杨戬将金丹喂到我嘴里，我还没来得及尝尝什么味道，金丹就在嘴里化成了一股暖流，迅速地流淌向四肢。

「汪汪汪汪汪汪！」

汪星骂得最脏的话我脱口而出。

杨戬，你最好听得懂。

我全身被那股暖流冲击，骨碎欲裂。

我觉得要炸了。字面意义上的。

杨戬在一旁点头：「这老儿这回给我的总算不是假金丹了。」

……所以你没看真假就给我吃啦？

真有你的。

活到现在，算哮天犬命大。

我难受地在地上打滚，浑身开始渗出鲜血。

杨戬终于变了面色，急急道：「哮天犬，你调息啊！」

「你将神力牵引去丹田！」

……就是说有没有详细的操作指南。

救命，我真的不会！

杨戬急得在一旁走来走去，最后重重地叹息一声，将我定住，又在一旁打起坐来：「哮天犬，我现在神魂进到你身体内，你集中心神，将神力顺着我的方向引导。」

他话音一落，我便觉着我灵海里好似多了什么。

瞬间抚平了我体内的燥热。

整个神魂都好似轻飘飘地，熨帖、清凉、舒适。

舒服得让我想大叫。

「咳，哮天犬，集中心神。」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声音好似有些哑。

但此刻我也没心思去注意这些。

我按照他说的，一步一步地去完成。

不知过了多久，杨戬才道：「好，接下来，你将丹药之力吸收消化便可以了。」

他退出了我体内，我听到他的声音蓦然遥远：「我为你护法。」

我瞬间觉得，身体里空落落的。

4.

穿成哮天犬的十年零一个月，一个月在发情，十年在闭关。

笑死。

神仙的操淡人生。

但好消息是，闭关结束后，我化形了。

坏消息是，我化形成了个女的。

等等，这不应该是好消息吗？

杨戬为我护法十年，看到我化形本极高兴。

但看清我的面容时。

他沉默了。

他三只眼睛从上往下地将我打量了几遍，都没想明白。

他的好兄弟明明是个公的。

怎么就化形成个女子了？

他三只小小的眼睛，充满了大大的困惑。

最后他一脸沉重地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节哀。」

我：？

果然，这是个坏消息。

5.

杨戬将此事归结到太上老君身上。

「想不到这次竟还是假药！」

……可能是真药，但我不说。

我看着杨戬气冲冲地去找太上老君，甚至还想跟着去看戏。

没想到杨戬将我按住：「打打杀杀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要去了。」

我怀疑他忘记我是哮天犬这回事了。

毕竟我如今的样貌好似一朵娇弱的小白花，实在有点迷惑性。

我立马变回了原型，为瓜做狗了属于是。

笑死，论人类的吃瓜精神。

杨戬看了看我，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唇开开合合，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那便走罢。」

6.

太上老君不承认给了假金丹。

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额间竖眼怒气横生：「若那金丹没问题，哮天犬怎会化成女儿身？！」

太上老君很硬气，梗着脖子道：「我如何知道！但你总不能什么都往我金丹上赖！」

「你这老道！」

两人开始了你追我跑的游戏。

我瘫坐在一旁，斜靠在柱子上，一边咂吧嘴，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种时候怎么就没瓜子、汽水啊。

太上老君的小道童挪到我身旁，对着我左看右看：「作为狗，你这般坐姿是不是过于诡异了？」

我伸出爪子拍拍它：「还不都是你师父的金丹害的。」

他一脸同情地拍了拍我：「这样吗？那确是我师父对不住你。」

太上老君被杨戬拿着三尖两刃刀追了三圈后，终于急了：「就当是我金丹有问题行了吧……」

啧啧啧，光天化日之下，逼良为娼，屈打成招，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形的扭曲。

老君擦擦头上的汗，走到我面前，仔细地看看了我的……蛋。

他甚至还想上手，被杨戬眼神一横，又缩了回去。

我给自己洗脑，这是哮天犬的蛋，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老君又叫我化成人形。

我心里隐约地有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待我化成人形后，老君叫我将衣服脱了。

我：？

杨戬：？

老君言之凿凿：「我不看看我如何确定哮天犬如今是女儿身？！」

「我这小白花长相……」

「说不一定是男身女相呢！」

「……」握草，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杨戬不愧是哮天犬的好兄弟，完全能懂狗狗也是有尊严的：「不可！」

老君笑眯眯地：「那我可帮不了你。」

……老奸巨猾的坏东西。

我试探性地拉了拉杨戬的袖子：「不如算了？」

杨戬却盯着我的胸口沉思。

你最好不会是真的在考虑此事哈。

正在此时，小道童将杨戬的手抓住。

然后放在了我的胸口上。

我：？

杨戬：？

小道童一脸期待：「怎么样？」

杨戬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是女子。」

他微微地别过脸，除了一张脸还如白玉般，脖子根至耳尖都是绯色的。

红得更明显了。

我面带微笑看向小道童：「很好奇？要不你试试？」

小道童眼睛放光：「真的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他准备上手了。

笑死，我瞬间变回狗，一口将他的手咬住。

「啊啊啊啊啊啊，师父，救命！」

他撕心裂肺地痛呼起来，叫得天崩地裂，一边狂奔，一边用力地甩手。

呵，被甩掉我今天就不姓哮。

不对，我本来就不姓哮。

太上老君看着杨戬。

杨戬别过头。

太上老君转个方向继续看着杨戬。

杨戬：……

杨戬便过来阻止我。

他拍了拍我的嘴，示意我松开。

由于战况过于激烈，我一口咬在了杨戬手上。

他眉头青筋陡现，抿了抿唇，最终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乖。」

我默默地松开嘴。

主要是牙疼。

7.

那天老君没来得及瞧我为何变成了女身。

因为他的小徒弟在地上打滚说快死了。

我站在一旁冷笑：「快给他治啊，再晚一点伤口都要愈合了。」

小道童悲愤欲绝：「你你你！」

杨戬忙拉着我走了。

再晚一步，我都又要咬上去了。

回到斗牛宫。

杨戬看着我欲言又止。

半晌吐出一句：「你先变回去。」

恩？我长得让你看不下去了吗？

不至于吧。

仿佛看出我的想法，杨戬又道：「你这般模样，我不太习惯。」

有没有可能，狗子模样，我不习惯。

我沉思了一瞬，想到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天边一声巨响，人身狗头人闪亮登场。

我化作了人身狗头。

杨戬瞠目结舌，看了看我的狗头，又看了看我的人身。

他深深地提起一口气，又舒开，良久才道：「罢了，你还是化成人形吧。」

「毕竟万般艰辛才修得人身。」

我摇摇狗头：「没事，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杨戬眉头蹙成山丘，咬牙道：「让你化形便化！」

「……哦。」

看他好似在崩溃的边缘。

我还是化成了犬形。

杨戬这才松了口气，弯下身来摸摸我的头，又蹭蹭我的脸：「哮天犬，你放心，我定会助你恢复成男身的。」

我脑子里想的是：不要啊。

但他的俊脸在我眼前乱晃。

我被迷得七荤八素，脱口而出道：「好。」

……好什么好！

8.

自那日后，杨戬便成日地惦念着要恢复我的男儿身。

三天两头地去寻老君。

我每日都提心吊胆。

生怕他哪日回来告诉我，可以给我变性了。

我真的会谢。

有一日，我心底突然想起一道声音。

「求求诸天神佛，保佑我儿平安归来。」

我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四条腿从来没这么灵活地跑过：「有，有鬼！！！」

跑了两步我顿住了。

我是神仙啊。

我怕什么鬼啊！

等等，这里是天廷，怎么会有鬼这么不要命？

但鬼本身也没命……

杨戬闻声而来。

「出了什么事？」

我便说了方才心底响起的声音。

杨戬听完并无惊讶神色，只深深地瞧了我一眼，道：「那不过是有人在向你诚心地请愿。」

「你受了她的香火，便应予她福泽。」

我大受震撼，向，向哮天犬请愿吗？

是因为其他神仙太贵了吗？

我试探性道：「您的请愿应该很多吧？」

杨戬笑容明亮，「自然。」

「那您怎么这般闲？」

闲得整天就想着给我变性。

杨戬神色愈发古怪：「有没有可能，我会分身术？」

「……我不会吗？」

「……你应该不会吧。」

可恶。

杨戬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突然道：「哮天犬，你近日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可我以天眼瞧你，你灵智如常，神魂也并未有异。」

他眼神凌厉如刀，却又瞬间换了语气：「所以问题还是出在了那金丹上吗……」

「唉，你本来就不大聪明。」

「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愁得勒。

我默然无语。

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不要反驳他。

算了。

我这只可爱的小狗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9.

我下凡去让凡人如愿。

停在南天门半晌。

我还没学会飞翔。

嘶。

成神五百年，怎么还没超级进化成长翅膀的天狗兽。

哮天犬，我对你很失望。

最后我犹犹豫豫地去问一旁守门的天兵：「你说从此处摔下去会死吗？」

天兵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我：「您的想法很新奇，这边建议您亲自试试。」

笑死，试试就逝世。

我直接一个飞扑。

到了一个仙鹤上。

我拽着仙鹤的头。

飞，给我往下面飞！

仙鹤发出惨叫，飞得十分抽象。

疯狂地挣扎，要将我甩下去。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哈哈，它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直接在它身上后空翻。

气死它喽。

没想到它竟不堪受辱，在离地尚还有几百米时，不要命地往山上撞去。

……对不起，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眼看离山体越来越近，我只得弃鹤往下跳。

没想到那鹤在我跳下后，一个急拐弯，安然无事地飞走了。

还往我头上拉了泡屎。

……

所幸这个高度并无大碍，我不过受了点皮外伤。

唯一可惜的是脸先着了地。

淌了满脸鲜血。

问题不大。

我化成狗子形态，一路狂奔去寻那许愿的凡人的儿子。

占了人家的身子，总是要帮人家做些事的。

因心中有所感应，我寻起来便未曾费什么时间。

那凡人一身白布衣，被一堆狼围在中间。

因为慌乱，他鬓间头发散落，面容模糊。

我没有犹豫，两步冲了过去：「嗷！」

发出狗叫。

……一点都没气势。

但很管用。

我还没到，那群狼就跑光了。

太好了，因为我也挺怕它们。

它们要是不跑，我真的很难收场。

那凡人见了我却更加面如死灰：「这般可怖的面容，难道是传说的地狱犬吗？」

「娘，您的养育之恩……」

怎么回事？

怎么开始交代起遗言了。

他蓦然抬起头，拢了拢发，又理了理衣襟，双眼紧闭，一副从容赴死的模样：「来吧。」

我却瞬间愣在原地。

他面容青隽俊雅，身长玉立，眉心一点痣。

这张脸……

「裴琅？」

我慌忙地走近他，又想起如今还是狗子的模样，忙变成人身朝他走近。

哪知他更害怕了：「你，你不要过来！」

我急急道：「你是裴琅吗？我是乔乔啊。」

他双目睁大，我以为他认出了我，正要激动，便见他两眼一闭。

昏过去了。

……忘记我还是满脸鲜血了。

10.

凑近看了才发现，裴琅腰间、后背都有不小的伤口，血迹渗透了衣裳，正不断地往外流着血。

我正愁如何是好之时，身旁光华一闪。

杨戬的身形出现。

这浑身的金光。

是我的救苦救难菩萨来了啊！

我正要两步到他身边。

却见他神色端肃，手中蓦然出现三尖两刃刀，长臂一挥，刀刃便架在了我脖子上。

「恩？」

我只是把他吓晕了，不至于吧？

杨戬眼神冷厉而陌生，声音里不含一丝感情：「你不是哮天犬，你是谁？」

「乔乔是谁？」

完了，我瞬间如坠冰窟。

「从你离开斗牛宫，我一直在暗处看着你。」

「你不知道请愿，不会飞，自称乔乔。」

「所以，你是哪里来的妖魔？你化作哮天犬，竟是连我都骗过了。」

坏起来了。

「……我说我一睁眼就变成哮天犬了，你信吗？」

杨戬沉默了瞬，一声冷笑：「你甚至连谎话都这般敷衍。」

他刀尖又向前两厘米：「我只问你，真正的哮天犬呢？」

我叹了口气，眼神又落到一旁的裴琅身上。

「你先救救他，你救了他，我再告诉你。」

裴琅……裴琅不能有事。

杨戬刀尖微顿，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语气好像缓了两分：「我自会救他。」

「那你快救啊！」

杨戬哽了半晌，收起长刀叹了口气。

「罢了。」

只见他拿出一颗丹药喂入裴琅口中，裴琅的伤口便一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他又拿出一颗丹药递给我。

我塞进嘴里：「说吧，吃了这药我还能活几日？」

杨戬：「……那是给你疗伤的药。」

「伤……？」

「你脸上的伤。」

震惊。

「二郎真君果然风光霁月！」

他斜斜地看我一眼：「拍马屁也没用。」

啧，没用你笑什么。

杨戬看着裴琅道：「他是你很重要的人？」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11.

在穿成哮天犬前，我曾是一个在学校里天天被欺辱打骂的人。

明明我并没做错什么。

但我的存在。

于他们而言。

好像就是错误。

我每次都咬着牙反抗。

每次都落得一身的伤。

裴琅会在我被水泼湿衣服的时候，将自己的外套借给我穿上。

在我被打骂的时候，会挡在我身前。

我的饭钱被抢走、饿得头晕的时候，是裴琅带我去喝了热乎乎的粥。

他总是温和地、柔善地带着笑，将我从黑暗的淤泥里一遍遍地拉起。

我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他和裴琅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裴琅，我也会保护你的。

12.

结果他说他不是裴琅。

我真的要哭了。

他醒过来后，对我的亲切彷徨而迷惘，疏离地推开我道：「感谢你们帮我驱走恶鬼。」

等等，恶鬼他不会是指我吧？

他又后退一步，接着道：「但男女授受不亲，姑娘。」

我侧过头看向杨戬：「你告诉他我是男的，我有蛋。」

杨戬：……

我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认识我。

他也很耐心，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是真的不认识我。

他说他是邵轻，不是裴琅，自然也不认识我。

我不信，怎么会有人长得一模一样呢？

也许是我是带着记忆的魂穿，而他是整个人穿过来，而失了记忆？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都有神仙了。

我还穿成了哮天犬。

那裴琅变成邵轻，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没事，就算他没了记忆。

他也还是裴琅。

13.

杨戬带我回了天宫。

要我坦白从宽。

笑死，坦白是不可能坦白的。

坦白了我不得死啊。

当我傻是不是？

二郎真君，你还是嫩了点，想不到我其实是个卑鄙小人吧！

真君冷笑一声，转身便押着我去寻了谛听神兽。

谛听神兽似虎非虎、似犬非犬。

长得有点复杂。

神兽瞧了我半晌，缓缓道：「这确是哮天犬。」

「神魂也是哮天犬之神魂。」

「神君所说哮天犬近日性情大变，还称自己是其他人，也许是修炼时走火入魔所致，导致神思不清。」

「俗称，神格分裂。」

这个解释好啊！

杨戬闻言直接愣住。

让我们先给杨戬一些小小的精神病上的震撼。

谛听又问杨戬：「哮天犬近些年修行出了岔子？」

杨戬顿了顿，犹豫道：「十年前我从太上老君那处要来了金丹。」

「可那金丹似有些问题，哮天犬吃了后便化成了女身……」

谛听点点头：「那便是那金丹的缘故了。」

杨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谛听，眼神逐渐地迷茫：「真是如此？」

一旁的地藏王菩萨不高兴了：「谛听所言，绝无虚言。」

杨戬沉默了。

回去的路上，他也不绑我了。

神情也如先前那般温和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俊脸上还带着歉意。

「哮天犬，都是我的错。」

「我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男人，你怎么有两副面孔？

两极反转了属于是。

至于谛听神兽为什么辨不出我的真身。

我想也许是我穿越一事，是这个世界里更高的法则？

14.

自从有了精神病当幌子。

我越发地放飞自我。

我装都不装了。

「真君，怎么起飞？」

「真君，怎么施法？」

「真君，我守卫的人间是哪一块？」

我有精神病。

记不起来怎么了。

我甚至想骑在他头上拉屎。

杨戬：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有时候杨戬望着我叹气：「你本来的神格便已经够笨了，如今分裂成另一个神格，怎么还这么笨？」

你小子。

哮天犬，你听到了吗？

你主人骂你笨。

15.

待我将一身术法熟悉了个七七八八。

我便欢欢喜喜地背着杨戬下界去寻裴琅了。

裴琅不认识我。

但没关系。

我认识他便行了。

他如今正在进京赶考的途中。

不知他是不是命运多舛，隔三岔五地要不就遇见山匪，要不就被遇到猛兽。

我一月里，竟足足地救了他五次。

我和裴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麻木。

咱就是说，这试就得非考不可吗？

裴琅轻叹一声，又柔声地与我道谢。

我连忙避开，就像从前的裴琅也不需要我回报一样。

如今我救裴琅，又何尝不是在救过去的自己。

救得多了，裴琅对我态度便温和了许多。

偶尔我离他近了，他也只默默地别过脸，不再将我推开了。

这……这是出卖色相吗？

裴琅，你堕落啊！

有时候裴琅也会与我闲聊几句。

他说他出身贫寒，深知百姓之苦，便想着为自己，也为这芸芸众生做些事。

你看，裴琅总是见不得他人的苦楚的。

即便这一路上赴京赶考的磨难都比得上西行取经了。

但他也没想过回头。

在离京不过一里路的时候，裴琅向我行了个大礼。

他说：「山高路远，邵轻谢君相送。」

「若轻他日高中，轻必将倾尽一生所学，一心为民，造福百姓。」

「哎，不是。」

「你要谢我谢我啊，怎么回报到其他处去了？」

裴琅便轻笑一声道：「好，若轻高中，必有重谢。」

那天晴空如洗，万里无云，裴琅笑得温文尔雅，抵得过万千桃花。

16.

下界的次数多了，便总会被杨戬发现几次。

最后一次的时候他咬牙切齿：「与你说了，不可干涉凡人生死！」

我便直接倒地哭喊：「可是我好爱裴琅，没他我活不了！」

我有精神病，我说什么都是对的。

果然杨戬缄默了，半晌才道：「哮天犬，你如今是认为自己是个女儿家，喜欢男子？」

我点点头。

裴琅不认识我，还说自己不叫裴琅。

很符合精神病的臆想。

我这竟然还诡异地圆回去了。

杨戬剑眉蹙起：「天上俊朗的神君那般多，你何必去喜欢一个凡人？」

很好，已经开始按照我这个精神病的思维来劝我了。

我左顾右盼：「哪里？哪里有俊朗的神君？」

杨戬陷入沉思。

而我开始发疯：「您不让我喜欢裴琅，那我喜欢您如何？」

我故意地贴近他：「我看您就非常俊朗，比裴琅还俊朗。」

杨戬蓦然后退两步，一副见了鬼的神情：「你……你胡说什么！」

偏偏他耳朵还红得厉害。

「反正我的身子，你摸也摸了，看了看了。」

「我什么时候看过你身子！」

「变成狗子的时候，你仔仔细细地看了我的蛋好久。」

杨戬很气但哑口无言：……

我看着他白净的脸上，一点一点地爬满红晕。

嘶，冷脸正经的人突然脸红。

我有点顶不住。

17.

自那之后，杨戬又去寻了老君几次，老君便开始了闭关。

他跟小道童交代：「杨戬没死前不要来叫我出关。」

看着杨戬发愁，我故作伤心：「我喜欢真君，便让真君这么困扰吗？」

「我感觉我的精神病一触即发。」

杨戬顿住，半晌才别过脸道：「不是。」

杨戬组织了下语言，语气十分温和：「我觉得裴琅也挺好的，你好长时间没下界了，不如去看看他？」

杨戬，玩不起是不是？

但好歹又能成功地下界了。

他又接着道：「凡人命数我们不能篡改，你只同他说两句话，应是无妨的。」

「未免你又乱来，我随你一同下界。」

成功了，但没完全成功。

18.

杨戬随我下界那天，正好是春闱放榜之日。

裴琅高中状元。

圣上将公主指给了他。

满京城的人都在恭喜他。

杨戬瞧了瞧我的神色，又道：「要回去吗？」

我摇摇头：「当然要去恭喜他。」

「你不伤心？」

我纳闷起来：「我为什么要伤心？」

他是裴琅，就应该过得一生圆满才是啊。

裴琅在屋内见到我的时候，并不惊讶。

因为杨戬捏了个隐身诀，裴琅并不能瞧见他，便笑容浅浅地对我道：「你来了。」

我点点头道：「恩，来恭喜你。」

「不仅高中状元，还有天赐良缘。」

裴琅眼里笑意一顿，才缓缓道：「并非我所愿。」

他看向我：「我曾说若我高中，必有重谢。」

「乔姑娘，我娶你好不好？」

他迫近一步：「我，邵轻，不是裴琅，娶你好不好？」

「若你愿意，便是违逆圣意，我也娶你。」

我愣了，这发展怎么怪起来了？

「裴琅……」

我话音还未落，他却突然携着怒意开口：「不是裴琅，不是裴琅……我是邵轻啊，乔乔。」

不是裴琅？怎么会不是裴琅呢？

他只是不知道他是裴琅而已。

裴琅突然一笑：「罢了。」

他第一次抚上我的头：「乔乔，你知道吗？即便你将我看作裴琅，你看我的眼神，也只有感激而已。」

「乔乔，今后你不要再来寻我了。」

「我和裴琅，都不是你要找的人。」

19.

那日回去后，我很久都没说话。

我觉得一定是裴琅弄错了。

我问真君：「我的眼里只有感激吗？」

真君看了看我眼睛：「不是。」

「还有清澈的愚蠢。」

「……我谢谢你。」

杨戬突然抚我的头：「不要太伤心。」

我惊得后退一步。

他虽然从前也摸我的头。

但只摸我的狗头。

我一旦化作人形时，他便待我避之不及。

生怕我污了他的清白似的！

难道我今日真看起来那般伤心？伤心到他都愿意摸摸我头了？

我便又开始贩一些剑：「我不伤心啊，毕竟我爱慕的人是神君嘛。」

杨戬摸我头的手微微地一顿。

20.

我近日心情不好。

所以决定也让其他人心情不好。

成日地蹲守在各个墙角，屏息凝神，只待人出现我便冲出去狂吠。

他们气得要追着我撵。

笑死，我四条腿难道还跑不过你两条腿？

他们跑不过。

于是找到了杨戬告状。

我消停了。

消停了两天。

我选择去和各位神仙的灵宠干架。

「是你吧，当初欺负我猴哥！」

「还想吃唐僧肉！」

「你你你！当初还要跟唐僧成亲！」

「知不知道什么叫生殖隔离！」

他们好气。

打得我好痛。

可恶，是我小看了他们。

那天鼻青脸肿地回到宫殿的时候，被杨戬逮了个正着。

他看着了我半晌，我正以为他要骂我，没想到他却只是轻声地问我：「疼吗？」

有点感动，但我不说。

我指了指肿得视线都有点模糊的眼睛：「你猜？」

杨戬叹口气，蹲下身来给我擦药。

「你打不过，叫我便是。」

「将自己弄得这般模样。」

……这是你一个一身浩然正气的神仙该说的话吗？

杨戬又道：「听说王母娘娘的蟠桃有修养精神之效，还有几日便是蟠桃大会，我替你要了个席位。」

「待你精神无恙，便不会再为那些你臆想之事伤神了。」

他说的，其他的我没听清。

所有心神都落在了「蟠桃大会」这四个字上。

妈妈，我出息了！

能吃到蟠桃了！

21.

蟠桃大会那日，我盛装出席。

杨戬看得眼皮子都在颤。

「哮天犬你……」

我止住他：「什么哮天犬，叫我小乔公主。」

他犹豫了下，又道：「可是你……」

我继续打断他：「你就说好看不好看！」

杨戬眼神落在我身上，良久才别过脸，声若蚊蝇道：「好看。」

他怎么脸色怪怪的？

22.

入了席，我才懂为什么蟠桃大会如此盛大。

上面正中间坐着西王母与玉皇大帝。

旁边坐着如来佛祖。

再一旁是玄武大帝。

只是他们身旁都金光缭绕，并看不清面容。

我紧张得「涔涔」地流汗。

只得一杯接一杯地饮酒。

宴会中又有嫦娥仙子领着一群仙女起舞。

美得我一边流汗，一边流口水。

一旁的神仙与二郎神说话：「听说哮天犬疯了？」

恩？

好像是我的八卦，不确定，再听听。

二郎神压低声音：「精神病的事，怎么能叫疯？」

那神仙惋惜道：「好好的狗，怎么就疯了呢？」

他眼神又落在我脸上：「你身旁这位是哪位女仙？真是姿容胜雪，叫人心折。」

二郎神眼神便怪异了起来：「……就是你说的疯了的哮天犬。」

那神仙满脸震惊，忙拱手道：「先不打扰了。」

我转过头对着他粲然一笑。

那神仙神情一滞：「还是打扰一下吧。」

他凑上前来与我喝酒。

杨戬眉头皱起，我听见他小声道：「哮天犬可是公的！」

那神仙摆摆手：「人形是女子便好。」

神仙果然不同凡响，这清新脱俗的择偶观。

杨戬也好似被震撼到，半晌说不出话。

没过多久，蟠桃便送了上来。

我直接一个狂炫。

杨戬看着我，眼神复杂。

「看我做什么？我的可不会给你！」

杨戬却只是笑容勉强，摸了摸我的头。

23.

这蟠桃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吃了后我便如醉酒般，脑子迷蒙得很。

杨戬带着我回去的时候，嫦娥仙子叫住他：「真君。」

杨戬扶着我，脚步一顿。

我清醒了。

好像有 CP 可以磕。

嫦娥仙子衣袂飘飘，眉目如画，声音婉转空灵：「这位仙子是怎么了？」

我直接抢答：「我无事。」

「仙子不要误会，我是哮天犬，公的。」

我甚至还后退了一步给仙子腾位置。

仙子眉目温婉，此刻一点讶然于脸上，也美得叫我移不开眼。

我霎时又往前一步。

我让什么让。

这等仙子。

我也想要。

24.

于是这段回天宫的路。

变成了三人行。

我在中间。

仙子欲言又止。

我装作看不到。

仙子，你看看真君干什么？看看我啊。

我和真君也有共同点的啊。

都是公的。

他可以，我也可以！

看看我！

不知是不是我眼神过于直白热烈，还未到宫门处，仙子便借口匆匆地离去。

我转头看向杨戬，他脸色黑得厉害。

我问他：「真君不高兴，是因为我同仙子说话，你吃醋了？」

「真君喜欢嫦娥仙子？」

他怔愣一瞬，啼笑皆非，半晌才道：「不喜欢。」

「但我也许真的吃醋了。」

不喜欢还吃什么醋？

我不理解。

25.

后来几日，我竟发起了烧。

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脑子只剩下——神仙也会发烧吗？

半梦半醒的时候，我费力地睁开眼，总能看见杨戬面色复杂地站在一旁。

我想起我刚变成哮天犬时，惊慌失措。

神君蹲在我面前想摸摸我的头，我害怕惶恐地大叫。

他只是面带不解，在旁边一遍一遍耐心地唤我：「哮天犬，你怎么了？」

即便知道他这般温柔耐心，并不是因为我这个人。

但我那时，却是真的慢慢地平定了下来。

神君，不要不开心啊。

26.

发烧七日后，我突然好了。

神君看了我很久，似悲似喜，他长叹一声，然后缓缓地，抱住了我。

恩？

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

他轻声道：「哮天犬。」

「我可能治不好你了。」

我问他：「你是想从前那个我了吗？」

他鬓若刀裁，眉目古井无波，只道：「一切终有定数，你如今这般，也是我的定数。」

我：「……说点我能听懂的。」

他便唇角勾处抹淡笑来：「你是乔乔，也无妨。」

27.

杨戬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带着我两个打一个，去将之间没打过的灵宠都揍了一遍。

我觉得有点丢人。

但是唇角却压不住地翘起。

待各个神仙找上门来时，杨戬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赔礼之物。

又柔声地致歉。

搞得那个非要拉我去打回来的人不是他似的。

算了，他有两副面孔，我又不是今日才知道。

他又送我一堆珍奇异宝。

灵丹妙药也跟不要钱似的给我。

我很怀疑他是不是大限将至，便将身家托付给我。

我试探性地问他为何要送我这些东西。

他却问我：「不喜欢，还是不高兴？」

「……也不是，就是你这般送法，让我觉得你马上便要驾鹤西去了。」

杨戬咬牙唤我：「乔乔！」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我发烧好了后，杨戬便不再叫我哮天犬。

只唤我乔乔。

唤得我心底酥酥麻麻的。

坏了，怎么我也不对劲起来了。

28.

蟠桃会上与我喝酒的那位神仙近日常来寻我。

但我没见到过他面。

杨戬将人拦在外面，道：「哮天犬下界了。」

呦，刚还叫人家小乔乔，现在外人面前就叫我哮天犬啦？

杨戬虽撒谎，撒得面不改色。

但当他第十次说我下界了的时候。

那位神仙终于迟钝地发现了：「真君，你是不是骗我！」

真君阖了阖眼，神色不变：「不是。」

……真君，咱们非得一个借口用十次吗？

待那人气冲冲地离开后，我问真君为什么不让我与那人碰面。

那人虽长得不如神君俊雅，但也算得上仪表堂堂。

最重要的是，他夸我好看。

神君凉凉地看我一眼：「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算半个男的，真君您也是男的。

真会骂啊您，一句骂了三个人。

直接敌我不分，群体攻击是吧。

29.

但那天我正在殿外的时候，被那位神仙撞了个正着。

他满脸喜色，还未开口，杨戬便迎了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隔开我们，又叫我回去殿内。

那位神仙怒了：「杨戬，你为何防歹人似的防备我？我知道你待乔乔亲厚，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还能把乔乔关一辈子不成？」

杨戬悠悠地看我一眼：「嫁我不就行了？」

我和那位神仙同时呆在原地。

他，他在说什么啊？？？

我心底问号都要抠烂了。

那位神仙半晌才痛心疾首道：「你真是丧尽天良！」

又撸了撸袖子对我道：「乔乔，你若不愿，我便帮你脱离魔爪。」

我简直忍不住为他鼓掌，这是吃了几个孙悟空啊，敢跟二郎神干架。

杨戬一把将准备鼓掌的我搂到怀里：「乔乔自是愿意的。」

「乔乔曾数次向我表明心迹。」

「我一直是乔乔倾慕的仙君。」

那位神仙看看我，又看看神君，颤着手指了半天：「你们，你们……！」

杨戬长袖一挥，那神仙便被风沙挟裹去了远处。

他转身看向我：「所以，乔乔，恩？」

他五官英气分明，仪表堂堂，身姿颀长、匀称，一双眼盛满光华，潇洒神俊。

难怪是被称赞容貌最多的男神仙。

所以，他看着我时，我心动了，也是正常的吧？

我垂头：「神君说得没错。」

想起他从前对我女儿身的抗拒，我打破当下旖旎的气氛：「所以，神君不介意我的身份，也不介意我有蛋了？」

杨戬沉默一瞬：「有点介意，但还是想爱你。」

真牛啊，家人们。

跨越物种，跨越性别，还跨越了次元。

我的真君，好像真的有点喜欢我。

30.

可第二日，我便又发起了高烧。

烧得比上次还要厉害。

不知昏迷了多久。

我迷迷糊糊地看到现代的景象。

看到「我」一拳一个地欺凌我的人。

看到「我」像条狗一样地在课桌上蹿来蹿去。

看到「我」趴在地上，对周围陌生而警惕。

我便明白了，我与哮天犬，是互穿。

他去了我的世界。

意识逐渐地模糊，我好像要回到我的世界了。

不行，还不能回去。

我还没与神君告别。

我费力地睁开眼，眼皮却好似千斤重。

不行，不行，我要睁开眼。

如果不能再见。

至少要，好好地告别。

终于，我睁开了眼。

神君坐在我榻前，神情慌乱焦急，见我醒来，他目光一动，喉咙沙哑得不像话：「乔乔，你醒了。」

我用尽力气地握住他的手：「神君，神君。」

我一开口便哽咽，急得口齿都不清起来。

杨戬手足无措地为我擦去眼泪：「乔乔，别哭，别急，有话慢慢地说。」

我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掉。

神君，我没时间慢慢地说了啊。

「神君，我骗了你。」

「我不是哮天犬。」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真的一睁眼就成了哮天犬了。」

「我是乔乔。」

「我不是精神出了问题，不是臆想，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看着他神色怔愣，脸颊蹭着他宽厚的手掌。

我不想神君忘了我。

但我开口却道：「神君，忘了我吧，我要走了。」

神君霎时回过神，将我紧紧地锢住：「走？你要去哪儿？乔乔，不准走，你不准走！」

「神君，不要皱眉，不要不开心……」

我意识逐渐地模糊。

再睁开眼。

周围已换了天。

我回到了我的世界。

31.

回到我的世界已经一个月，我仍有些恍惚。

裴琅是最先发现这具身体的魂又换了的人。

问他如何发现的。

少年白净清秀的脸微微地浮起一抹红色：「乔乔，我认得你的。」

「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你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穿成哮天犬的时候你就没认得我。

我始终认为邵轻就是裴琅。

哪会有人长得一模一样。

裴琅告诉了我这半年间发生的事。

「我」突然有一天，性情大变，一边学狗叫，一边爬到墙角。

谁靠近就咬谁。

这种状态持续了几日，在被关到精神病院前，「我」正常了。

能如正常人那般生活、说话、交流了。

那些曾经霸凌我的人又找上来时，「我」，一拳一个，一挑八。

直接全部干倒。

然后便再也没人敢来找「我」的麻烦。

就是成绩下降到全级倒数。

……咱这书，真神仙来了也念不好啊。

不知道哮天犬回去见着那副女儿身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那神魂是以我的模样来捏的脸。

待哮天犬回去后，便应该成他的脸了吧？

32.

我想我与哮天犬，应该是异世界的互相穿越。

因为那时凡间还是古代。

时代不同，便只能是异世界了。

我再也没可能见到神君了。

我不敢再想起神君，只得拼命地念书，将自己的思绪填满。

裴琅有时看着我发神：「乔乔，你与从前不一样了。」

「你遇到了什么事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神君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我谁都舍不得说。

裴琅笑容带点苦涩：「乔乔，我突然觉得你离我好远。」

我做着试卷，笔下忽然一顿，抬头认真道：「裴琅，谢谢你一直帮我，支撑我。」

「但我……」

「不要说了！」裴琅突然出声打断。

他眼里盈满卑微的乞求，低声道：「乔乔，不要说了。」

我却恍若未觉，继续道：「裴琅，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是很好的人，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裴琅，我希望你过得好。」

裴琅脸上的笑容逐渐地消失，少年单薄的脸生出几分苍白的锐利来：「乔乔，你怎么又知道，我现在这般看着你，就是过得不好呢。」

算了。

谁不是在感情的河流里浮淌，求一个争渡呢。

33.

一转眼，便过去了六年，我已经工作了一年。

那天公司团建，我实在推脱不过，便跟着去了。

她们说要去拜二郎庙，求个俊俏郎君。

我脚步一顿：「哪有去二郎庙求姻缘的？」

她们便嘻嘻哈哈道：「听说二郎神是最俊美的神仙，当然要向他求。」

竟然很有道理。

我本想站在寺庙外等她们，却被她们拉着走到了里面。

我叹了口气，也只得跟着烧起了香。

高台上的神像庄严而神圣，威风凛凛，好似容不下一点邪祟。

我突然笑起来，这神像，一点也不像他。

他哪有那么可怕？

同事微惊：「乔乔，你怎么哭了？」

我擦了擦眼：「香熏的。」

我跪在蒲团上，虔诚地许愿。

—-神君，希望您永远高坐神台，永远高枕无忧。

同事见我一直望着神像出身，笑道：「乔乔，被二郎真君迷住了？」

我点点头，轻声道：「是啊。」

她们都不知道。

高台上的，哪是什么神像。

是我思慕的人啊。

34.

回家的路上，收到裴琅发来的消息：「下周一起吃饭？」

我回他：「不了，最近工作忙。」

我不再看手机，正要穿过斑马线，眼前却忽然一阵巨大的强光。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一辆大型货车忽然冲了过来！

完了。

我根本无从躲避，下意识地双眼禁闭，却只觉好似被人拥入怀中，身体霎时腾空，却并无预料之中的疼痛。

我再睁开眼时，面前的男子目光柔和缱绻：「乔乔，我找到你了。」

「……真君？」

我再一看周围，已经换了个地方。

「这就是人死后的地方吗？」

我摸了摸他依然俊朗无瑕的脸：「手感还挺真实的。」

真君闻言一窒：「乔乔，你没死，我是真的。」

恩？

「我听到你许的愿，我找到你了。」

「你要我高枕无忧，自然得叫我寻到你。」

他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乔乔，我来如你愿了。」

我在他怀中怔怔地流泪。

35.

神君说我笨，倒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我只想到时代不一样，便不是同一个世界。

却没有想到，我竟是穿回了从前。

大离谱。

我觉得主要还是因为物理学太深入人心，让我压根儿不相信我们这个世界竟然还有鬼神。

恩，但是相信异世界。

神君等了我许久，也找了我许久。

哮天犬因为不识字，掌握的信息实在有限。

只知道，大概是在很遥远的未来。

神君便一年又一年地等着。

等着沧海桑田，等着斗转星移。

待到时间近了，便又满世界地寻我。

寻了一处又一处。

啧，没用的神君。

还是得靠我许愿。

36.

结婚那天同事们来了。

她们看着杨戬欲言又止。

「你觉不觉得有点像二郎庙的神像？」

「是有点。」

「难道二郎真君真的显灵了，给了乔乔寻了个样貌这般好的老公？」

是啊。

是我的神显灵了。

那天晚上，真君拥着我，哑着声道：「乔乔，想不想试试神仙的快乐？」

恩？

于是我便知道了。

何谓神魂交融。

总觉得跟从前我化形时，他神魂进到我神识里的感觉有些像。

不过如今要更舒畅些就是了。

不行，有些东西不能细想。

我抓过身蹭到他怀里：「我还想尝尝人间的快乐。」

「好。」

番外杨戬篇

哮天犬近日发情了，对我也暴躁了起来。

也不知道它为何这次不去凡间寻它相好的妖怪，只生生地自己憋着。

许是吵架了？

我叹口气，给它寻的母狗它也不喜欢。

好在终于熬了过去。

然后它便高兴地……崩碎了牙。

我去问老君要来金丹。

仔细地看了看。

恩，这次的很像真的。

其实假丹倒也无妨。

不过是拉几日肚子，或者是手脚肿胀。

药效虽比不上真丹，但也好处颇多。

但没想到哮天犬这次吃了竟化形了。

它疼得满地打滚，疼得忘记此刻要牵引丹力。

我无法，只能神魂进入它的体内。

神魂交融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为何有神仙道凡人交合不过肉体的欢愉。

神魂交融才是绝妙的快乐。

但哮天犬是雄犬啊。

那时我还不知道哮天犬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个灵魂。

我只告诉自己，心无杂念。

实在沉不下心时，便想想哮天犬的狗脸。

欲望顿消。

可没想到，哮天犬化形成了个女子。

她眉眼空灵干净，唇边总携着笑意，常常故意地拖长音调唤我：「真君~」

可爱得叫人不敢多看。

但她是哮天犬啊。

我让自己多想想哮天犬的模样。

旖旎便消失了。

但我还是头疼得厉害。

化形性格换了便罢了。

性格怎会与从前完全不同？

我心下生疑，面上却不显，可我用真眼瞧她，却是哮天犬无疑。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直到她下界。

我确定了她不是哮天犬。

是占着哮天犬身体的其他神魂。

但谛听却道她就是哮天犬，一切皆因金丹而起，造成了她神格分裂。

有被震撼到。

但若不以恶意来揣测她如今的行为。

她倒也十分有趣。

我看她去救那个凡人。

去寻先前在她头上拉屎的仙鹤报仇。

又鬼鬼祟祟地去天池里偷水喝。

天池，不过是天界的鱼池。

……好脏的。

她所做之事明明那般匪夷所思，又叫人生气。

好似跟哮天犬完全不是一人。

但看着她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带着笑。

我想她那样生机勃勃，灿若朝阳。

我多看一眼，情理之中。

但我还是要治疗好她的。

既然是病。

当然得治。

可惜老君闭关了。

她的病情愈发严重。

被臆想所困，偏要去改那凡人的命数。

我不许她去。

凡人的命数都是因果，神仙决不可随意地篡改。

今日那凡人受的她的恩，今后总得还回来。

而她今日违的天规，日后也总要受这个罚。

我便不许她去。

她耍小心思，眨巴眨眼说喜欢我。

呵，以为我会信？

但我心为什么跳那般快？

最后我还是随她去了下界。

没想到那凡人说话倒是一针见血。

她回来消沉了好些时间。

我心情也跟着烦闷起来。

我心下一片惶然。

我，不该如此。

还好蟠桃大会要来了。

蟠桃对精神治愈有奇效。

只要哮天犬的臆想消除，变成从前的哮天犬。

那我也会变成从前的杨戬。

蟠桃大会那天，她穿着水蓝色衣裙，长发如墨。

她笑着问我：「好不好看？」

好看。

很好看。

好看到我移不开眼。

好看到我心间滚烫。

杨戬，你清醒些罢！

不过都是臆想！

她的臆想，我的臆想！

我祈祷蟠桃能有所作用。

让哮天犬变成从前的模样。

止住我这匪夷所思的念头。

可却不是每个人都这般想。

我身旁的神仙对我道：「人形是女子便好。」

可是她是哮天犬啊。

我对哮天犬只有朋友情谊。

我眼神又落到她身上。

但她。

她和哮天犬不一样啊。

直到她回去发起了烧。

是蟠桃起了作用？

我守在她床榻，也说不清楚到底希望她醒来是什么模样。

如果她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那乔乔呢？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乔乔了。

还好，她没有。

我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我颓然无力。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看到她还是乔乔时。

心底扑面而来的——庆幸。

罢了。

我第一次将人形的她抱入怀中。

是命数。

爱她，也是我的命数。

但不过一月，我才与她确定完心意。

她竟又发起了烧。

巨大的恐慌感扑面而来。

我知道，我或许要失去她了。

但还好。

我是神仙。

我有足够的耐心，有足够的时间。

去等她，去寻她。

番外邵轻篇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她是……地狱犬？

反正是比一旁绿眼睛的狼恐怖多了的东西。

再靠近的时候，她变成了满脸鲜血的女子。

还不如地狱犬。

再后来，她变成了灵动飘逸的小姑娘。

她总叫我裴琅。

我开始还会纠正她。

我是邵轻。

但她依然唤我裴琅。

她会为了裴琅来救我。

为了裴琅来与我见面。

为了裴琅与我闲聊。

她喜欢裴琅？

可把我当作裴琅的她，看我的眼里明明半分爱意都没有。

原来，裴琅和我邵轻一样。

也是个可怜鬼。

乔乔啊，不要来见我了。

你自过好你的人生。

不要念着恩情，迷了自己的路啊。

番外裴琅篇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或许是阳光恰好打在她身上时，我看见她脸上细碎可爱的绒毛。

或许是篮球场上她被球砸到，然后用球砸了回去的时候。

也或许是她站在领奖台上对朋友做着鬼脸的时候。

总之，我意识到我喜欢乔乔的时候。

我已经爱上她了。

朋友们笑话我，每周抽屉里收到的情书都快塞不下的人，喜欢别人时，竟只会暗恋。

我只是想，再等等。

等乔乔，再长大一些。

我们乔乔，可是要考好学校的。

可我没想到，她竟因为我对她喜欢被霸凌。

我将她护在身后，却还是没护住她。

乔乔不知道是因为我的缘故，一次又一次地想与我道谢。

乔乔，不要对我道谢啊。

是我该说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但我不敢告诉乔乔。

我只得尽我所能，保护她。

我想，我的罪，我会用一生来赎。

却没想到，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乔乔结婚的那天，我将当初的事告诉了她。

她有些怔然，却转瞬便释然了。

她笑着道：「这便是前世的因果吧。」

我不懂什么因果，但我懂那些事与她而言，早已无足轻重。

我的乔乔，美丽又坚韧。

可惜今后，我便只能在心底，偷偷地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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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7: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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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恭喜发财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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