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美
霍庭霄把我捧在手心里，从小呵护到大。
他插手我的一切事情，安排我的学习和生活，从不让我操心。
他把我养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却把我丢下不管了。
因为他找到了真爱。
本以为离开他我会死，但我熬过来了，收获了自己的事业，绽放人生光芒。
霍庭霄却又回头找我，说他爱的是我。
他说，以前没看清自己的内心，误把兄妹之情当爱情了。
呵，他那廉价的爱情，我早已不稀罕。
1
公司内部的宣讲会上，邓妍站在台上侃侃而谈。
大波浪的头发给她明艳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柔和。
自信的女人最美，正如此刻的邓妍，她在发光。
我紧张地看向坐在台下第一排的霍庭霄。
不出所料，他嘴角不自觉扬起，眼神里满是欣赏。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记不清多少次了，霍庭霄用这样欣赏的目光看邓妍。
而邓妍这个名字，最近出现在他口中的频次也越来越多。
女人的直觉是很敏感的，我清楚地感受到，霍庭霄对她有好感。
出于女朋友的本能，我开始警觉。
因为从小到大，这是霍庭霄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这样的兴趣。
宣讲会结束，在座的公司同仁们热烈鼓掌。
邓妍却第一时间跑下台，冲到霍庭霄面前，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她吐了吐舌头，望向他的眼神既兴奋又期待。
「怎么样？怎么样？紧张死我了。」
这时候的她，跟台上的自信大方相比，又多了一份小女人的柔软娇俏。
霍庭霄故意抿着唇，面无表情。
邓妍的表情垮下来，哭丧着脸，可怜兮兮道：「很糟糕吗？」
眼看着她快要哭了，霍庭霄才轻咳了下，点了点头，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非常棒！」
「你吓死我了！」邓妍松了口气，气得拍了霍庭霄肩膀一下，「刚才，我还真以为自己搞砸了呢。」
「这不像你啊，你不是一直很自信吗？」霍庭霄轻笑。
「这不是我来公司后设计的第一套图纸吗？大家会不会喜欢，我心里也没底。」邓妍瞥了霍庭霄一眼，「再说，我也怕你觉得给我付那么高的薪水不值。」
「现在我觉得，高薪聘请你这个留学归来的高材生——」霍庭霄顿了顿，在邓妍期待的眼神中，语气无比诚恳，「非常值！」
「那我就放心了。」邓妍拍拍胸脯。
两人边说边出了会议室。
等他们一出门，房间里其他人的目光都似有似无地朝我瞟来。
看吧，他们之间不正常的亲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现在，大家正在观察我这个正牌女友的反应。
公司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霍庭霄的女朋友。
因为他一向高调，在我入职的第一天，就跟大家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为了让大家关照我，作为公司的老板，他请全体员工出去吃大餐。
接下来的日子，全公司的人都看得到，霍总有多宠女朋友。
我每天上午要喝一杯蜂蜜水，霍庭霄都会亲自给我泡好。
他第一次端着茶杯走进我们办公室时，其他人都吓得站了起来。
他微笑：「我就是来给女朋友送蜂蜜水。」
后来他每天都过来，送完水就离开。大家从一开始的紧张，也慢慢习以为常了。
偶尔我会带阿姨做的饭来公司，也都是霍庭霄拿去微波炉帮我加热。
他工作再忙再累，都会亲自接送我。如果要加班，也会先把我送回家，他再回公司做事。
他的合作伙伴还打趣，说公司里到处都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
甚至，公司还有员工背后磕「霍总和他的小娇妻」这对 CP。
现在，他却当众明显表现出了对另一个女人的兴趣。
我忍着尴尬，咬了咬嘴唇，走出会议室。
2
霍庭霄办公室的门没关，我直接走了进去。
两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我走到霍庭霄身旁，亲昵地抱着他的胳膊：「还有半个小时下班，等下我们一起去吃日料？」
霍庭霄摸摸我的脑袋，哄小孩的口气：「乖，你这两天肠胃不舒服，晚上只能喝粥。」
我的余光瞥见，邓妍脸上的笑容消失。
目的达到，我的心里略微舒服了点。
「那你们谈，我等你。」
他们两人坐在沙发上，我就跑去坐上霍庭霄的办公椅，趴在桌子上玩手机。
下班时间到了，两人还在聊。
我走过去，摇摇霍庭霄的胳膊撒娇：「我饿了。」
邓妍露出得体的微笑：「一投入工作，我就忘了时间，这都下班了呀？我感觉脑子里还有好多想法，不知道到了明天还能不能记得。」
「设计师的灵感都忘光了，那就是我这个老板的损失了。」霍庭霄邀请，「一起吃晚餐？边吃边聊？」
「那我就不客气了。」邓妍起身。
两人就这么决定了一起吃饭的事，没人在乎要不要问问我的意见。
吃晚饭时，他们全程聊得热火朝天。
邓妍从自己的设计理念讲到留学经历，霍庭霄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将邓妍送回家，车里只剩我和霍庭霄两人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我的情绪。
「怎么闷闷不乐？晚上都没听你说几句话。」红灯时，他伸手揉揉我的脑袋。
我嘟着嘴：「你们两个那么默契，哪有我插话的份儿！」
「瞎吃什么醋，邓妍是公司的设计师，是我高薪聘请回来的人才。我们得对她好点，才能把人留住。」霍庭霄解释。
「她就这么厉害？」我没好气道，「设计出来的产品还没上市呢，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会成功？」
「她本科的时候，就在设计大赛上得过奖，毕业的院校在国际设计领域也算得上顶尖，她以前的一些作品我也挺喜欢。」霍庭霄很满意的口气，「她是我亲自面试的，她的设计风格很适合我们公司。」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她的产品卖得怎么样。」我还是很不爽。
「怎么还在使性子？产品卖得好，受益的不是公司吗？我的钱还不都是你的，等于是她在帮你赚钱，你该偷着乐才对。」
好像挺有道理的，我的心情好了一点。
3
新产品的设计稿经过几轮商讨和修改，差不多定稿了。
最后的定稿会上，邓妍向领导层展示完所有设计稿，问：「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人接话，她拍了下手：「好，那就这么确定——」
「等下。」我插话，「我觉得这个蝴蝶结的样式太复古，跟这套衣服的风格不搭，可以改一个样式活泼点的蝴蝶结。」
「温助理，关乎我的专业，我一向是严肃对待，所以说话有点直，您不要见怪。」邓妍朝我微笑，不紧不慢道，「服装设计很复杂也很深奥，涉及各种理论及实践知识，还要结合当下的大市场环境，不是缥缈的感觉就能确定的，我这样说，您能明白吗？」
我明白，不就说我是外行，不懂你的专业知识吗？
但服装不就是穿给别人看的吗？好不好看不就是凭感觉吗？
会画个设计图而已？至于这么高高在上吗？
「可我就是觉得——」我正要开口争辩，却被霍庭霄打断了。
「松松，你先出去。」
「庭霄——」
「听话，去办公室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还有其他公司领导在，我不想下他面子。
会议结束后，霍庭霄回办公室。
「明明是她问大家有没有意见，我不能提吗？」我气冲冲道，心里憋得那股气还没下去，「还特意强调我助理的身份，不就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吗？我也是名校毕业好不好？」
霍庭霄捏了捏眉心，语气满是无奈：「松松，你没学过设计，这不是一句话就能概括的——」
「我没学过？那当初是谁不让我学的？」我满腹委屈。
明明当初我对设计感兴趣，是他说学艺术诱惑太多，让我去学中文。
「挣钱的事交给我，你只管享受生活就行了，什么都不用你操心。」这是霍庭霄曾经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话。
估计是想到了自己以前说过的话，霍庭霄语气放柔和了：「做设计很累，我只是不想你活得那么辛苦，这样每天轻轻松松上班，也不用担心被辞退，不好吗？」
是啊，公司里每个人都知道，我是霍总宠着的「小娇妻」，他们对我亲和友善。
我每天准时准点上下班，可以随时请假，不用担心领导穿小鞋，工作任务轻松，过着让人羡慕的生活。
霍庭霄也做到了自己的承诺，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是，为什么我越来越不开心了呢？
4
公司筹备新品上市的事，霍庭霄越来越忙了，还时不时出差。
我明显察觉到，霍庭霄变了。
以前，无论他去哪里出差，只要我说一声想去，他都会带我一起。
现在，他会哄我：「乖，这次出去事太多，腾不出时间陪你玩，下次再带你啊。」
以前，无论任何时候给他发消息，他基本秒回，最多不会超过半天不回。
现在，早上发的消息，他到晚上才想起来回复。
「对不起宝宝，陪客户参观厂区，累了一天。」
甚至，连视频都懒得给我打一个。
这次出差，我故意两天没给霍庭霄发消息，他就真的两天没找我。
这是以前从来没出现过的事。
我们很少分开，但只要不在一起，每天晚上是一定要打视频的。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我买了机票，连夜赶往霍庭霄出差的城市。
下了飞机，我给他打电话。
因为我只知道他住的酒店，不知道房间号。
可是那边迟迟没人接听。
我只能先打车去酒店。
快到酒店时，老远就看到远处冒出的青烟。
司机师傅大声道：「哎呀，前面好像着火了。」
心里不详的感觉越来越盛了。
「快点，师傅！」我催促。
快到时，我看到酒店大楼下的消防车、救护车，还有被围起来的警戒线，以及围观的群众。
「姑娘，是你要去的这家酒店着火了！」司机师傅惊讶道。
车子停在路边，下车后我顺着人群往里面挤。
我焦急地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打，仍然没人接听。
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感觉自己担心害怕到快要失去呼吸。
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发抖。
霍庭霄，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5
和霍庭霄一起出差的还有两位产品经理，以及邓妍。
我给他们每人都打了电话，同样都没人接。
等待的过程格外煎熬。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消防员从里面救出一个个人，把他们送上救护车。
等到快绝望时，透过泪水模糊的眼帘，我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霍庭霄！
他没事！
我喜极而泣，抹了把眼泪，匆匆往他那里挤。
快到他身边时，我却愣住。
这才注意到，他的双手横抱着一个昏迷过去人。
那人穿着酒店的浴袍，长长的卷发凌乱地散开，脸埋在霍庭霄胸前，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但足以让我认出，她是邓妍。
我已理不清此时此刻的心情，只想快点到达霍庭霄面前。
就在我被踩了无数脚，艰难穿过推攘的人群，伸长的胳膊终于快够到霍庭霄衣角时，他却直直从我面前穿过。
「医生，快救救她！」他抱着邓妍，满脸焦急地冲到医生面前。
我伸出的手僵硬地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他没看到我。
尽管我们只相隔了一米的距离。
以前那个满眼都是我，能从人群中一秒精准地找到我的人，就这么从我面前走过，连余光都没有落过来一点。
此刻，他只关心怀里抱着的那个人。
男人有没有变心，恋人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我清楚地感受到，霍庭霄的心里，再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了。
6
到达医院时，我看到靠在走廊，满脸憔悴的霍庭霄。
「庭霄。」直到我走到他面前，喊出声，他才发现我的存在。
「你怎么来了？」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惊喜。
我咬了咬嘴唇：「你是不是喜欢上邓妍了？」
霍庭霄第一次对我露出不耐的表情：「现在邓妍还昏迷不醒，你能不能不要纠结这些感情上的小事！」
「你知不知道，她明明先被消防员救下的，可是她却非要转头找我，直到看到我，才放心昏倒过去。」
「倒下的时候，她嘴角含笑对我说，你没事就好。」
霍庭霄靠着墙壁，慢慢蹲下去，声音哽咽，满脸悲痛。
挺感人的。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我的男朋友的话。
我没有说话，陪着他默默等待。
两个小时后，医生告诉我们，邓妍醒了。
霍庭霄迫不及待冲了过去。
他蹲在床边，激动地抓住邓妍的手，语气却极尽温柔：「没事了。」
邓妍的笑容是那么脆弱：「嗯，真好，我们都没事。」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霍庭霄伸出手，轻柔地抹去她的眼泪。
动作那么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珍宝。
我看不下去了，迈步向前：「她已经醒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霍庭霄转头看向我，表情冷下来：「跟我出来。」
走到门外，他深吸一口气：「邓妍现在这个情况，你让我怎么走？她是因为出差才遭遇意外的，这属于工伤。」
我反问：「每一位员工工伤都需要老板亲自陪床吗？需要怎么赔偿，按照规定来不就行了吗？她没有家人吗？不能通知她家人来照顾她吗？」
「我做不到这样冷血，我必须留下来陪她。」
说完，霍庭霄毫不留情地转身，走进病房。
7
一个人来，我又一个人回家了。
在公司的洗手间，我听到两位同事的小声议论。
「听张经理说，邓总监住院时，霍总照顾得那叫一个体贴入微，还亲自喂粥呢。」
张经理就是跟他们一起出差的一位产品经理，业务能力不错，就是为人有点八卦。
她一回来，全公司都知道霍庭霄对邓妍照顾得有多周到了。
「松松公主怎么办？她不是霍总的心尖宠吗？」
「还能怎么办？小娇妻失宠了呗。」
「不可能吧，我可是见过霍总有多宠温松松的，简直把她当女儿在养。听说他们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现实中的霸道总裁和小娇妻典范，我还挺磕这对儿的。」
「你没听说过吗？青梅永远抵不过天降白月光。」
「太可惜了，我还挺喜欢松松公主的，精致可爱，芭比娃娃一样，甜妹天花板啊！」
「我更喜欢邓总监，名校毕业，有才华有能力，妥妥的强势大女主。听说她之前准备去明昭的，后来被霍总高薪抢过来了。」
「我怎么听说的是，她向明昭投过简历，但并没有被录取，因为没有代表性作品？」
「怎么可能？邓总监挺厉害的……」
两人边讨论边走出了洗手间。
等听不到交谈声了，我才偷偷从隔间出来。
本来我是请了几天假，今天是临时起意才来公司的，现在只能趁着没人注意，不声不响又离开了。
我不想看到大家投过来的眼神，探究、同情、调侃，不论怎样，都会让我如芒在背。
在家待了一个星期，霍庭霄才带着邓妍回来。
我正靠在沙发上发呆时，大门被打开，他们两个同时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眼神定格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绝望铺天盖地袭来。
仿佛变成了没有行动力的木偶，我就这么呆住，失去了思考能力。
「松松，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
半晌，我听到自己颤抖挤出来的一个字：「好。」
霍庭霄给邓妍一个安抚的眼神，拉着她在我面前坐下。
「这几天，我反复想了很多次，终于确定，我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是爱情。」霍庭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磁性好听。
可是听着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他吐出的一个个字，像一把把尖锐的利剑，狠狠朝我的胸口刺来。
8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耳边环绕着他说的话。
眼泪漱漱落下，我捂着胸口，痛不欲生。
「怎么就不是爱情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你说要一直保护我，不让任何人伤害我。」
到头来，为什么伤害我最深的却是你？
邓妍拿过茶几上的纸巾递给我，很善解人意道：「擦擦吧。」
我没有接，抬眼望向面前的人：「是你说，要把我宠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是你说——」
「对不起，松松。是我弄错了自己的感情，错把亲情当爱情。从小，我就习惯了照顾你疼爱你，自然而然觉得，我们该在一起，以后要结婚。可是直到遇见邓妍，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男女之情。我欣赏她，爱慕她，想跟她在一起，这才是男女才有的感情。」
「那我呢？你对我不是男女之情，却跟我住一起睡一起？那我们这又算什么？」我失去理智，发疯一般地朝他大吼大叫。
「总之，是我对不起你。」霍庭霄语气真诚地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跟我说，我尽量满足你。但我必须跟邓妍在一起，好不容易才等到真正的爱情，我不想错过。」
「我给你时间，你可以慢慢整理情绪。想好了需要什么，可以随时告诉我。这套房子你先住着，我会搬出去。」
说完，他站起身，牵着邓妍的手，坚定果决地走出门。
万籁俱静。
我站在原地，保持静止不动的姿势，久到浑身都僵硬了，才猛然惊醒过来。
像是终于发觉出了什么事，我拔腿朝外跑去。
外面已经没了他们两人的身影。
霍庭霄还有套房子在公司附近，我拦了辆车直奔那里。
大门的密码还是我的生日，我打开门冲了进去。
沙发上，霍庭霄和邓妍在拥吻。
听到开门声，两人吓了一跳，同时朝我看来。
霍庭霄下意识挡住衣服散开的邓妍，看向我的眼里含着愠怒。
可是，此时此刻，我完全顾不上思考。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离开霍庭霄。
9
我丢掉所有的尊严，扑向霍庭霄。
「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都改。庭霄，你别不要我。」我抱住他的腿，声泪俱下，「你暂时被别的女人勾住，我不怪你，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地在一起好吗？」
语气卑微到极点。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全身的理智散尽，大脑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咆哮，不能跟庭霄分开！
我一出生他就在我身边，我的名字都是他取的。
从小到大，我们在一起二十多年，从来没分开过。
他是我的爱人、家人、同伴，比我爸妈陪伴我的时间还要多，已经融入了我的骨血。
我习惯了他的存在，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分开。
离开他，仿佛生生要把自己的血肉剥离，我真的做不到。
霍庭霄蹲下身，一根一根地掰开我的手指，语气坚定：「别把自己变成这样，松松。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人生，多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你以后会找到真正的爱人。」
我浑浑噩噩地回家，睁眼躺了一晚上。
清晨，闹钟一响，我一激灵从床上蹦起来。
快速洗漱、穿戴、化妆，我拎着包精神抖擞地去了公司。
我还是霍庭霄的助理，我得认真上班。
我要让他看到，我也是有工作能力的。
邓妍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一走进公司，我就收到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
同情、看戏，还有幸灾乐祸。
霍庭霄和邓妍已经公开出双入对，所有人都知道我被甩了。
我强忍着想要逃走的冲动，低头穿过工作区，进入办公室。
我已经一无所有，只想好好工作。可是快下班时，霍庭霄却把我叫过去。
走进他的办公室，我一眼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邓妍。
那里，是我以前经常坐着玩的位置。
坐在沙发的的霍庭霄冲我摆摆手，示意我坐下。
我没动：「有什么事快说吧，我工作还没做完。」
霍庭霄沉默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抬头看向我。
「松松，我希望你离开公司。」
10
我看向面前这个脸色从容的男人，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
印象中的霍庭霄，一直是温和的，耐心的，对我呵护备至的。
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样残忍的一面。
这份工作，是我能与他保持的最后一点关联了，他连这个都要亲手毁掉。
他怎么能这样，轻飘飘就说出让我离开的话？
过去二十多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了，变心的男人都是这样残忍的吗？
「为什么？」我颤抖着声音问道，「我并没有犯错，凭什么离开？」
「就当是公司辞退你吧，一切赔偿按规定来。」霍庭霄语气不带丁点感情，「你留在公司，对我们三人都不好，你也不想整天陷在舆论旋涡吧？」
不远处的邓妍无聊地滑着手机，用脚蹬着地，坐在转椅上转圈玩。
她明明没有说一句话，眼神也没往这边瞥。但我却知道，我的狼狈难堪全都落入了她的眼里。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全身，我麻木地眨了眨眼睛，逼退眼眶里的湿意。
「好，我走。」我哑着嗓子点头。
抱着收拾好的纸箱走出公司大门，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
我像是失了智，直接冲进了雨帘里。
走着走着，手里湿透的纸箱裂开，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我再也忍不住，蹲坐在地，在大雨里嚎啕大哭。
这一刻，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被抛弃了，以后该怎么活？
11
我浑身发烫，应该是发烧了。
躺在床上，我紧紧抓着被子。
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再加上感冒，身体极度困乏，头昏脑涨，手脚发软。
但精神却一直清醒紧绷。
我望着天花板，又一次失眠了。
脑袋昏昏沉沉，一直闪现着小时候的片段。
我和霍庭霄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我们是对门邻居，都住在五中教职工家属楼。
他爸妈和我爸妈都在五中任教，两家关系好得像是一家人。
霍庭霄比我大三岁，我出生时，他指着我的脸蛋说：「妹妹圆乎乎的，好可爱，像只松鼠。」
我爸妈正好在为给我取名字费神，当下拍板决定，我的名字就叫松松。
小时候，霍庭霄稀罕我稀罕得不行。自己还是个小孩，却学会了怎么抱我，怎么冲奶粉，怎么推车子带我到楼下玩。
每当有大人打趣，问霍庭霄抱着的是谁，他都会一本正经回答：「这是我妹妹。」
我们两家的爸妈都在带高三，工作繁忙，经常不着家。
霍庭霄小小年纪就很懂事，大人都对他放心。
他很早就包揽了照顾我的职责，他跟我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我爸妈还多。
我上幼儿园第一天，霍庭霄牵着我的手，对我们班的小朋友说：「温松松是我妹妹，谁都不能欺负她。」
从小到大，他对我一直是保护者的姿态，我所有事他都会帮忙操心安排。
小学时，我数学不好，他就每天晚上耐心帮我补课。
每次重要考试，他都会提前帮我检查笔、橡皮等工具是否准备齐全。
每天上学放学，他都雷打不动地等我一起。
甚至，他还会熟练地帮我扎辫子，会编的发型比我妈还多。
我的高考志愿也是他帮我填的，就在他同一所学校。
我从小喜欢画画，还报过兴趣班。大学我想学艺术设计，他说学艺术的人思想都很奔放，怕我被带坏，就让我学了中文。
我习惯听他的话，也习惯按他的安排来，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霍庭霄从小到大成绩都出类拔萃，再加上优越的外表，一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因为他，从小学初中到高中，大家也都认识我。
全校人都知道，我是霍庭霄的妹妹，是他保护的人。
没人敢惹我，也没人有胆子追求我。
直到上了大学，开学第一个月，就有人向我表白。
霍庭霄知道后，拉着我的手，对那人道：「这是我女朋友，以后离她远点。」
那一刻，我的心怦怦跳。
就这样，我成了霍庭霄的女朋友。
也成了全校女生羡慕的对象。
霍庭霄有多优秀，大家有目共睹。
他不仅外形高大英俊，还成绩拔尖，年年拿奖学金。
大三时，他就和同学创业成功，成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赚了人生第一桶金。
就这样一个各方面完美的人，居然还是模范男友。
全校同学都见证了，霍庭霄有多宠我。
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他从来不让我排队。递给我的饮料，永远都是拧开瓶盖或插好吸管。
他经常请我室友吃饭，给她们送水果零食，拜托她们，如果我有事，第一时间联系他。
我的衣柜里有哪些衣服，他比我还清楚了。会在变天之前的晚上提醒我，第二天该穿哪件衣服出门才合适。
在全校同学眼里，霍庭霄是完美的「爹系男友」。
大家都说，他是把我当女儿在宠。
还说，能遇到霍庭霄，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12
霍庭霄比我大三岁，我大学毕业时，他的公司已经经营得风生水起。
毕业后，我本来是进了一所重点高中当语文老师。
刚工作一个月，就有同校的老师追我。
霍庭霄知道后，直接帮我辞了工作。
在他的安排下，我成了他的助理。
每天工作轻松，同事和睦，卡点上下班。
就这样开始了米虫的生活。
我以为，可以这样一直生活下去，直到跟霍庭霄结婚，然后生孩子，过上我理想的生活。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人心是会变的。
曾经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霍庭霄，他变心了，喜欢上了别人。
说好的两人携手走到白头，他却半路松手，抛弃了我。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独立生活过。
任何事情，不是霍庭霄直接帮我做好，就是他手把手教我学会。
他说，他喜欢我全心全意依赖他的感觉。
如他所愿，我被养成他的附庸，失去了独立生活的能力。我成了他期待的那样，变成了牢牢扒着他的八爪鱼。
他却不要我了。
并亲手一根一根掰下我扒着他的手指。
可怕的孤独、恐惧，铺天盖地向我袭来。
我茫然，惶恐，不知该何去何从。
在霍庭霄特意经营下，我甚至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说，不喜欢我跟别人聊天说笑玩耍，他会吃醋。
他要我全身心都属于他一个人。
现在，我连找一个人倾诉的想法都不能实现。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自己睡睡醒醒，处于意识混沌中。
等到终于清醒过来时，是因为太饿了。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居然躺了这么久。
简单洗漱了一下，凭着本能，我下楼去找吃的。
横穿马路时，因为我的神游，没注意到侧面开来的汽车。
13
醒来时，我看到了围在床头的爸妈。
他们都红着眼睛。
「你这傻孩子，不就是失恋吗？为什么要自杀？」我妈沙哑着哭腔。
「我没——」正要解释，却发现胸口剧痛，说不出来话。
「我们都知道了，霍庭霄朋友圈发了新女友的照片。」我爸沉着嗓音，「孩子，我们都知道你对他感情深，但你的人生不是只有爱情。」
我默默点头。
我以为，离开霍庭霄会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我对他的依赖太深了，我想着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那时，我浑浑噩噩地想着，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我真没想自杀。
那辆小汽车朝我飞来时，我的意识是清醒的。
我前所未有地害怕。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原来，我是怕死的。
那一刻，我只有不甘心。
可能真的有死前走马灯这一情况，我只知道，被撞飞之前，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长到我的脑子可以思考好多事情。
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我还年轻，回想我的一生，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前二十几年，我的生活就只有霍庭霄。
仿佛，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从来没有做出过什么成绩。
可能是死前顿悟，我发现自己白活了一场。
不！不行！
我不想死。
等到醒来，我只有庆幸，喜极而泣。
太好了，我没死。
14
住院一个多月，爸妈一直在身边陪伴我。
看得出来，他们很内疚。
我爸一直说，怪他们没当好父母。
从小看霍庭霄一直照顾我，又觉得他成绩好还懂事，就真的放心把我交给他带。
其实也不怪爸妈。
霍庭霄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哪哪都优秀。
哪个家长不喜欢这样的孩子。
我爸妈就很喜欢他。
大学时，他们知道我和霍庭霄恋爱了，还觉得捡到宝了。跟我说，能有霍庭霄这样的完美女婿，他们做梦都要笑醒。
他们说，我是傻人有傻福。
我不怪爸妈，人是我自己选择的。
再说，世上最难料的就是人心，谁能想到人品让人信得过的霍庭霄会变心呢。
出院后，爸妈和我一起去住处收拾东西。
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再继续留在这里，让我跟他们一起回老家。
推开门的时候，霍庭霄正拎着一个行李箱往外走。
他的旁边跟着邓妍。
「松松，你怎么受伤了？」他丢下行李箱，跑过来看我绑着绷带的胳膊，「是下楼梯时摔倒了吗？我跟物业反映一下，把楼下的灯换个亮一点的。」
他动作熟练地扶着我就要往沙发走，我却躲开了。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原地：「你把我拉黑了，一个多月，没有你一点消息。我才想着过来看看你还好不好，顺便收拾点东西。」
看得出来，他脸上的担心不是作假。
但我知道，这只是习惯罢了。
他照顾了我二十多年，已经形成了深刻的习惯记忆，这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就像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是委屈。
像以往那样，身上破了点皮，都想跟他撒撒娇，让他哄哄我。
但我生生忍住了。
再强大的习惯，我总有一天会戒掉的。
去小区超市帮我买水的爸妈回来了。
「叔叔阿姨？」霍庭霄惊讶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爸冷哼：「再不来，我女儿就要被你欺负死了。」
15
我妈走过来，牵着我的手，看向对面两人。
「这是你新女友？果然很漂亮，我们松松输的不冤枉。放心，松松以后不会纠缠你。我们的女儿，我们自己会照顾。」
邓妍咬着嘴唇，脸色难看。
霍庭霄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邓妍点了点头，离开了。
还真是维护她，就这么被我妈说了两句，他就心疼了，赶紧让人走。
爸妈扶着我在沙发坐好，开始帮我收拾东西。
看着很快打包好的行李，霍庭霄讶然。
「叔叔阿姨，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你没看到吗？我们要带松松回家。」
霍庭霄似乎很急切：「我跟松松说过，这房子她可以继续住下去，想住多久住多久。如果她心里介意，我可以把房子过户给她。」
「我们不要你的房子，我们的女儿，要买房子也不需要外人施舍。」我爸冷声道。
「我知道，是我混账，我负了松松，我对不起她。叔叔阿姨，你们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是我该受着的。可是我真的没有逼松松搬走。」霍庭霄一副难过的样子，「松松是我从小照顾到大的，哪怕没有爱情，我也会把她当亲妹妹。我会帮她找一个好工作，比在我公司的待遇更好——」
「不必了！」我妈打断他，「既然分手了，那就不要再联系了，也是对你现女友负责。我们松松没有哥哥，她是独生女。」
我们三人走到门口时，霍庭霄在背后喊道：「松松，你真的要走吗？」
「再见。」我没有回头。
16
为了弥补我，爸妈甚至提前办理了退休，说要陪我到处逛逛。
「其实没必要的。」我哭笑不得。
印象中，他们都很在乎工作，经常在学校忙到半夜才回家。
我不想因为自己，坏了他们的工作热情。
但爸妈说，这些年他们一心扑在工作上，忽略了自己的小家庭，在工作上他们问心无愧，但对我却亏欠许多。
他们坚持退休，带着我出去旅游。
半年时间，我们踏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游览了名山大川，欣赏了大自然的雄伟壮阔，我发现自己的心胸也开阔了很多。
郁结在心的那股窒闷之气也慢慢消散，我一点点变得开朗起来。
是啊，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我都还没来得及欣赏，怎么能因为小小的爱情就一蹶不振呢？
回到家后，我开始振作起来。
我报了一堆网课，都是关于服装设计的，一边跟着老师学，一边自己研究。
之所以学这个，不是因为我还放不下，非要跟邓妍争，或者还想跟霍庭霄的公司有什么纠葛，只是因为我喜欢。
曾经，上大学时我就想报设计类相关专业，但因为太听霍庭霄的话就放弃了。
现在，我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做自己喜欢的事。
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我沉浸其中，忘记了周遭。
自从我回家后，家里隔段时间就会收到超大包裹的快递，里面装满了我喜欢的零食。
一看就知道是谁寄的。
这些年来，霍庭霄习惯了给我定期买零食。
可是我们都分手了，不知道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我给他发信息：不要再寄零食给我了。
霍庭霄秒回：松松，不要多想，你永远是我疼爱的妹妹。
我回复：我们已经分手，和你保持距离是我对自己的道德要求，我不想跟你再有任何关系。
过年，霍庭霄回家了，带上了邓妍。
他还提着礼品来我家拜年，敲了半天门，我们都没开，假装屋里没人。
等到门外的人走了，我爸叹气：「是时候搬家了。」
全五中家属院的人都知道，我和霍庭霄以前在一起。
现在分了，整天面对大家好奇、打量的眼神，是挺尴尬的。
加上爸妈也退休了，不用每天去学校上课了，住的离学校近不近也没关系了。
过完年，爸妈就开始看房。
我们买了一套精装修的房子，三个月后就搬了进去。
17
学习的过程挺痛苦的。
对于设计，我以前只是感兴趣。但真正当做专业来学，我才发现自己完全是门外汉，什么都不懂。
那些生涩难懂的理论知识，那些难如登天的实操作业，常常将我折磨得痛苦不堪。
好多次我都想放弃了，想着干脆找个轻松的工作，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呢？
可是，就这么放弃了，我会难受死的。
为什么别人能成功，我就不行呢？我天生比别人笨吗？
我才发现，自己还有这么强烈的不服输的性子，每次都咬牙挺过去了。
从一开始，网课老师每次讲解作业时，都拿我的作业当反面教材。
到后来，评论我的作业时，会说一句「规规矩矩，没什么大错，但也没有创意」。
终于，有一次，老师指着我的作业，评论道「手法还很稚嫩，但创意上有亮点，恭喜你，摸到一点设计的门道了」。
那天，我对着电脑屏幕泪流满面。
值了。
我熬了一个个通宵，耗死了无数脑细胞，经历了一次次脑袋爆炸，用心完成的作业，终于得到了肯定。
这一刻，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原来，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成就，内心的那种充实感真的是无法比拟的。
我想到，以前跟霍庭霄在一起时，他总是那么优秀，上学时成绩拔尖，毕业后事业成功。
周围的人总是夸赞他，我站在旁边也与有荣焉。
我为他感到骄傲。
但我现在明白了，别人再优秀，取得再大的成就，那也不是自己的。
只有自己亲身努力，亲手获得的成绩，才会拥有真正的踏实感。
霍庭霄再成功，但我站在他旁边，也不能获得丝毫自信。
由内而外的自信，只能自己给自己。
18
我不知道霍庭霄是怎么想的。
明明当初变心的是他，要分手的也是他，为什么现在却一副对我放不下的样子。
我拉黑了他，他就换号码联系我。
「松松，我们虽然分手了，但毕竟有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情谊，没必要变成敌人，老死不相往来。你也不用为了我离开这里，叔叔阿姨年纪也大了，你不能任性，还让他们照顾你。」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耐着性子回复他：「我有自己的安排，我想在哪里生活是我的自由，不用你插手。而且，爸妈年纪大了，我在身边不正好可以照顾他们？」
「别开玩笑了。」霍庭霄似乎笑了下，「松松，你怎么会照顾人？你连鞋带都系不好，连燃气灶都不会开，你在生活上完全是小白。听话，不要跟我怄气了，回来吧，你是我的邻家妹妹，我不会不管你的。」
我第一次发现，霍庭霄居然这样自大。
我的语气认真严肃：「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做，都是慢慢学会的。以前我不会，是因为你的霸道强势，自顾包揽我的一切。现在，别说是开燃气灶，我连家常菜都能做十几道。上个星期，我还帮爸妈安排了全身体检，他们还感叹，现在家里都是我做主了。你看，没有你，我可以活得很好。」
「松松，你不要嘴硬——」
「到底是我嘴硬，还是你纠缠不休。霍庭霄，我再次提醒你，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想跟有女朋友的男人产生瓜葛。你现在这样到底想做什么？不会是还放不下我吧？为什么非要觉得离开你我就活不了？你能不能别这么自大别这么贱！」
可能是从来没听过我说过这么恶毒难听的话，霍庭霄沉默了良久，才挂了电话。
19
一天，我曾经报网课的老师给我发了一个链接，是关于省服装设计大赛的通知。
这个大赛是明昭集团和几家官方机构联合举办的。
老师说：「你的设计挺有灵性，可以试试。」
我报名了。
当然没指望获奖，重在参与，主要是想感受下氛围，欣赏其他优秀作品。
经历了三轮的选拔，没想到的是，我居然进入了决赛圈，入围前十名。
决赛现场，我坐在台下，听到明昭设计总监念到我的名字。
「第三名获得者，温松松。」
那一刻，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我只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
我居然，也能获奖？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肯定的成就感盈满胸腔，那种靠自己的努力获得的成就，真的是太棒了。
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领完奖后，我一直抱着奖杯，晕晕乎乎过完全场颁奖大会。
整个人轻飘飘的，嘴角不自觉地一直翘着。
颁奖礼结束后，观众散场。
明昭集团的设计总监，那位给我颁奖的超级优秀的程女士，过来跟我们获奖者一一握手。
她笑着问我，愿不愿意去明昭的设计部任职。
我懵了，明昭设计部？我也可以？
本能动作比脑子更快，嘴巴还没答应，我就忙不迭点头。
程总监朝我伸手：「欢迎入职明昭。」
20
明昭集团不愧为五百强企业，工作氛围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卷。
太卷了。
同事们之间很少有电视剧里演的勾心斗角，大家都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早上八点半上班，八点左右就有很多人埋首办公桌了。
晚上九点多，大厦里还都是灯火通明。
每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对工作有着无限热情。
不过，明昭对员工很大方，加班费给得那叫一个舍得。
大家也加得心甘情愿。
与此同时，带来的是同事间的高度默契，以及工作上的高效高质。
我以为自己很难适应这样的节奏。
可是连续上班半个月，居然一点不觉得疲惫，反而浑身充满干劲。
每当自己的成果获得领导的肯定，全身细胞就会兴奋起来。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事业批。
更惊喜的是，筹备新产品，公司居然确定要用我设计的杏花雨系列。
我还在自我怀疑，不敢相信时，程总监给予了我充分的肯定。
「你的这套设计很契合我们的主题，样式也新颖别致。我没看错，温松松，好样的！」
这句话仿佛炎热的夏天，灌进嘴里的草莓冰沙，让人浑身舒畅。
新品上市后，反响不错，前期销售火爆。
和同事们一起参加了庆功宴，开心的我喝了一杯红酒。
晚上回家时，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到门口时，看到那里的高大身影，我吓了一跳。
正准备从包里掏出辣椒水时，对面的人开口了。
「松松，别怕，是我。」
21
我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不是很爽。
「你来干吗？」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我联系不上你，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的住处。」霍庭霄沉默半晌，开口，「你还好吗？」
「好得很。」
「听说，你入职了明昭。松松，听我说，那样的世界名企水很深，你那么单纯，肯定被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我可以帮你找个轻松，人际关系又和谐的工作——」
「闭嘴！」我气得打断他，「你是我什么人？我在哪工作你管得着吗？谁稀罕你帮忙找工作？」
「我是真的关心你，明昭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不想你被欺负。连邓妍当初想进去都没成功，可想而知那里有多复杂。」霍庭霄还在苦口婆心地劝我。
我冷笑：「怪不得，你会因为这事找来，是邓妍告诉你的吧？怎么，她没进去的企业我进去了，她嫉妒我？告诉你，她邓妍进不去，是因为她能力不够！」
霍庭霄叹了口气：「你不要使性子，邓妍什么能力，你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设计的产品，没有一个爆款吧？」我打断他。
「销量的好坏有很多因素，并不单纯取决于设计。」霍庭霄还想解释。
我轻笑：「明昭刚上市，销售火爆的杏花雨系列——我设计的！怎么样，比起邓妍来，水平怎么样？」
「杏花雨系列？」霍庭霄失笑，一副纵容的语气，「你不要瞎开玩笑——」
我打开手机，搜索到杏花雨系列的发布会视频，怼到他脸上。
「看吧！」
霍庭霄从一开始皱着眉头，到后来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个主讲人，是你？」
「对呀，因为我是设计师。」
「我从来不知道，你竟这样优秀。」他喃喃自语。
「过去的不优秀，是因为你的压制。」我盯着他，「是你阻拦了我的优秀发展，懂吗？」
「对不起。」他满脸痛苦。
「既然分手了，那就做一个合格的前任，不要再有联系了。」我凑近他，一字一顿，「现在，请离开我家！」
他猛地皱起了眉头：「你喝酒了？松松，我跟你说过，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喝酒——」
我不耐烦地推攘着他到门口：「你以什么身份管我？你有资格吗？这里不欢迎你，滚！」
手足无措的霍庭霄被我直接推到了门外。
他还不死心，扒着门框：「松松，听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发自肺腑道：「我从来不怕别人的欺负，因为自从和你分开，我发现，真正欺负我的人只有你一个。把我吃得骨头都不剩的人，也是你。」
趁着霍庭霄呆愣的瞬间，我「砰」地关上了门。
22
我全身心投入工作，越来越游刃有余。
年底时，程总监找到了我。
她说，公司有一个外派学习的机会，地点在巴黎，时间是两年，问我愿不愿意。
我回答得毫不犹豫：「愿意。」
时尚之都，哪个做设计的人不向往呢？
我把打算告诉了爸妈，他们也很支持我。
过完年，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在我家楼下时，我又看到了霍庭霄。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很颓废，仿佛失去了精气神。
「你要去巴黎？」他看着我的行李箱，沙哑着声音问道。
「对。」
「能找个地方聊聊吗？」他的眼里带着祈求。
我看时间还早，点了点头。
「听说你五一要结婚了，提前恭喜你。」在咖啡馆坐下，我先开口。
这是听以前的同事说的。
虽然不常联系，但偶尔也会发一两条消息。
她说，邓妍在公司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还邀请大家五一参加婚礼。
我知道她对我说这话的心思，倒不是有什么恶意，人都有凑热闹看八卦的想法。
「我不会和邓妍结婚。」霍庭霄语气迫切，「我已经跟她分手了。」
「哦。」我表情淡淡。
「我还让她交了辞职信，以后她不会在公司了。」
「哦。」
霍庭霄红着眼眶，我从没见过他这样颓废狼狈的表情。
「松松，我错了。」他捂着眼睛，声音哽咽，「一开始，我对邓妍是欣赏的。她有才华，性格还开朗大方。我聊什么她都能接得上话，和她聊天很愉快。这种很有默契的畅谈，让我觉得很新奇。我把这种感情错当成了爱情。」
「所以呢？我跟不上你的思维节奏，跟我聊天没有默契。那真是委屈了您这二十多年了。」我冷哼，「之前说错把我们的亲情当爱情，现在又说错把对她的欣赏当爱情，那下一次呢？你到底能不能分清自己的爱情？」
对于他的示弱，我没有任何心软的感觉。
只是很烦躁，想赶紧结束离开。
「自从你离开后，我越来越想你。我发现自己无所适从，没有你的日子，每一天都那么难熬。我只想把自己锁在家里，因为只有家里还有你的味道。这么多年，你已经融进了我的血液，我根本离不开你。可是我愚蠢，后知后觉，我把你弄丢了。我跟邓妍提了分手，她不同意。纠缠了很久，后来我威胁她再不离开，就让她在这行混不下去，她才走。处理好她的事，我才想着来找你。可是却听说，你要出国了。」
「你是真的没发现对我的感情吗？」我犀利地戳穿他，「不，你知道自己爱我。我也能感受到，你以前确实爱我，不然不可能对我那么好。可是，你终究还是犯了男人的通病，你被其他人吸引，在我们的感情里开小差了。至于你为什么敢出轨，因为你对我太笃定了。这些年，你把我养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我对你的依赖太深了，你确信我离不开你，甚至离了你连独立生存的能力都没有。你太自信了，以为我永远不会离开。只要一回头，我就还在原地。所以，你才能那样大胆地欺负我。」
「对不起，对不起……」霍庭霄的哭腔一直重复着道歉。
我微笑：「一开始，的确像你想的那样，我感觉离了你会死。所以我放弃自尊地纠缠你，却被你肆意践踏。可是真的出了车祸，我却害怕了。我发现我不想死，我还有爸妈，还有未来，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很庆幸，我走出来了，现在活得很好。你看，这个世界不是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
「不，离开你我活不了。松松，求求你，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霍庭轩苦苦哀求。
「不是你分手的时候对我说的，让我多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吗？我去看了，然后发现，外面的风景确实很美，而你也确实没那么重要。你还是一样自私，去巴黎我可以学到向往的知识，能充实自己，丰富阅历。留下来能获得什么？还像过去一样被你当宠物圈养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着解释。
我站起身，拉过行李箱：「我要赶飞机，不陪你煽情了。」
「我送你。」
「不需要。」我直接拒绝。
走出几步，背后传来他的声音。
「松松，我会等你。不管是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我都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回心转意。」
我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他等不等，不关我事。对于我来说，他已经是陌生人了。
去机场的路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我心情愉悦。
此生，我已经找到了自己追求的事业。
接下来，就全力以赴，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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