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的果实之人面蛇
生活反击战:谁都别惹我
你听说过人面蛇吗?
我在暗网看见过。
一个蒙面人训练着一条粗细几乎与人腰围相当、但仅有一米来长的蛇做着各种表演。
蛇身上长满了蛇纹,它朝屏幕望来时,果真长着一张类似蛇形的人脸。
它有人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但是这个「人面蛇」的嘴巴咧开到了颈下,鼻子十分扁平,似乎被削掉了一样,脸上还长着类似鱼鳃的器官。
可怕的是,他眼角下的那颗泪痣,跟我走丢的儿子一模一样。
1.
我疯了似的盯着屏幕,内心不断告诉自己那不是我儿子。
可是,理智总是在无情地鞭打着我。
他就是欢欢,那个调皮但又贴心的孩子。
直播很快就结束了,打赏金额更是惊人地到了六百万。
我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们把我儿子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却用他的血肉赚取那些肮脏的钱。
一阵阵的恶心感泛上来,夹杂着心脏被人撕裂般的疼痛,我仿似脱离了水的鱼,已经无法呼吸,只能伸长着脖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呐喊声。
鲜血从我咬破的嘴角滑下来,我才伏在桌角上慢慢缓过来。
我还不能死,我得把欢欢接回来。
还有那些人,我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做成人面猪、人面狗,让他们一一体验欢欢受到的所有苦楚。
2.
欢欢是婆婆买菜的时候弄丢的,她遇上了邻居大婶,两人随意聊起家长里短,一转头欢欢已经不见了。
老人家受不了这种刺激,当场就中风进了医院,到现在还没有醒。
老公要去照顾他妈,我一个人整整找了三个月才找到这么一丁点的线索。
而靠这些报警,只会打草惊蛇。
我跟老公商量了下,将家里的房子挂牌出售。
这里地段很好,很快就有人上门来。但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急切,价钱一压再压,我咬了咬牙还是同意了,欢欢的情形等不了我那么长的时间。
拿到房款后,我就搬去了婆婆原先住的老破小。
因为暗网直播的时间不定,我每天什么都干不了,就傻呆呆地坐在电脑前守株待兔。
终于,一个星期后的一天,这个直播间又亮了起来。
3.
依然是漆黑一片的背景,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拿着一根鞭子,用力地朝着一个麻袋里抽了一下,麻袋里便传出一声凄厉的类似于婴儿啼哭的声音。
黑衣人发出低沉的笑声,又用力地抽了一下麻袋,麻袋便开始扭动起来。
很快,那张异常可怖的人面就出现在了画面里。
他像蛇一样扭动着,一点一点钻出麻袋。
观众开始刷起打赏来,我用力地掐了掐手心,将自己从撕心裂肺的痛苦中唤醒,跟着刷起礼物来。
这个「人面蛇」仿佛听得懂人话,黑衣人叫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
会翻滚,会爬梯,还能尽力直起身体跟直播间的人互动。
我看到有个刷了好几个游艇的人提议,让这条「人面蛇」说「恭喜发财」。
那黑衣人便狞笑着说:「看见没,还不给我们的大哥表演一个!」
「人面蛇」害怕地看了一眼黑衣人手中的鞭子,用力拱了拱后直起身体,嘴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却不成调。
大哥自然不满意,评论说:「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我花了那么多钱就是为了看这个的吗?」
黑衣人就笑着说:「大哥别生气,这蛇没渡劫成功,自然没法说话。不过既然他惹你不痛快了,你就说让我们怎么惩罚他!」
「抽,给我使劲抽!」
黑衣人拱了拱手,说了句「遵命」后,无数的鞭子就落到了欢欢身上。他挣扎着,扭动着身体,却怎么也躲不开那漫天的惩罚,只能呜咽着求饶。但他越求饶,挥鞭的人却越兴奋。
直到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血水渗透出蛇皮,浸染进地面,黑衣人才喘着粗气,笑着问大哥有没有满意。
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即昏倒在桌面上,也变得不省人事,连直播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
当我醒来后,我迷茫地看着黑漆漆的屏幕,多想刚刚的一切就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4.
我开始在这个暗网的各个直播间刷礼物,很快就到了全网礼物榜的前三名。
等到一周后,「人面蛇」的直播间再次打开的时候,我的名号前已经挂上了皇冠的标志。
所以我发了一句「让我仔细看看人面蛇到底长什么模样」后,黑衣人立刻让欢欢游到摄像头前,还把身体竖起来,让整张脸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了画面中。
我仔细地盯着画面中那张熟悉又不熟悉的脸,终于心死了,是欢欢没错。
他的鼻子虽然被割掉了,留下一个很大的疤痕,但靠近左侧鼻子的那片肌肤上有一个很小的坑,那是他四岁的时候出痘留下的很小一个疤。
眼角的泪痣可以说是巧合,但加上这个疤,我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我?
我死死盯着屏幕中对着我讨好笑着的黑衣人,恨不得冲进屏幕里,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可我现在什么都干不了,我只能看着他挥舞着鞭子,迎合着直播间那些同样令人作呕的观众。
「这人面蛇可真有趣,我养过那么多宠物,还没养过这么特殊的,不知道多少才能买一条?」
榜单上的大哥最不能得罪,黑衣人立刻就回复了我的问题:「大哥想买一条养养也不是不行,但这么珍稀的物种,这价钱上自然——」
我立刻豪迈地回复道:「我这个人什么都不多,除了钱。」
黑衣人立刻点头哈腰:「那自然好说。」
在我之后,竟然也有好几个人说要买一条「人面蛇」回家养来玩玩。
黑衣人从一开始的喜形于色,到后来的面有纠结,草草地结束了今日的直播,说要跟领导商量一下。
我冷笑着看着私信里询问我出价的客服,缓缓地打出了一个他们永远也无法拒绝的价格:「一亿!」
5.
「一亿?大哥别开玩笑,这样的话就没法往下谈了。」
我发出一个微笑的表情:「第一次看见有人还嫌出价高的,你们这是不相信我的实力?」
客服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久,才缓缓打出:「大哥确定要用这么多钱买这样一个玩意儿?」
玩意儿?对你们来说确实是个玩意儿!但对我来说,那是比我生命还珍贵的宝贝!
我深呼吸了下,缓了好久才冷静下来。
「钱么,对我来说都是小事。不过,我这个人也不喜欢钱打水漂,所以,付款之前我得先验个货。」
「这——」
「我看那东西都被你们打得破破烂烂了,你们有没有新的可以立即交付的?」
自从发现欢欢被拐卖团伙卖到暗网变成「人面蛇」之后,我查阅了大量关于「人面蛇」的资料。很多资料里都详细地描述了「人面蛇」的制作过程。
那些人先用热水烫开小孩的皮肤,然后将他们的双臂砍断,趁着伤口未愈合的时候,就将蛇皮裹到小孩身上,等孩子们的伤口痊愈后,皮肤就会跟蛇皮长在一起。
这个阶段就容易产生很严重的感染,更别提后面还要破坏孩子的面部,划开嘴巴,割掉鼻子等等制作出蛇脸的效果。
经受了这番残酷的折磨,孩子其实很难存活下来。
所以,我赌他们现在只有欢欢一个!否则,那天还有别的人想购买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就不会是那么纠结的表情,而应该欣喜若狂。
果然,客服很快回道:「大哥,这种东西您也知道该有多难得。如果您要得不急,我们还可以再养条新的给您。要是要立即交付的话,自然只有直播时候的那条。」
「那条?那条都快被你们折磨死了吧!到时候送到我手上是条死蛇怎么办?我找谁说理去?再说时间吧,我现在对这东西正心痒着,所以愿意花那么多钱买回家玩玩。等上几个月之后,谁知道我对它还有没有兴趣!」
我故意说道:「那算了,我不买了。你们卖给别的想要的人吧!」
客服立刻阻拦我:「大哥,您放心,视频里这条才直播过三四次,还好好的呢,您买回家肯定还能活很久!您要是不放心,就按您说的,可以验货。但前提是,我们也要看到大哥你到底有没有那个购买的实力。」
我发了一个「呵呵」的表情:「瞧不起我,那就让你见识见识。」
我自然是没有那么多钱的,就连卖房子的钱我都已经全部花在这两天的打赏中了,只为了显示我一掷千金的豪气。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其实是银行的客户经理,而我手中有一个合作了十来年的大客户,他将资金全权委托给我进行理财,里面刚好就有一个亿。
我故意录制了个视频,展现了我进入银行账户页面的操作,然后给他们看了下账户里的总金额。
客服立刻回以笑脸,开始跟我约定验货时间和地点。
我率先提了个要求:「这段时间可不能再让我的东西给你们直播了,否则——」
「明白,这是自然的!我们绝对给您好吃好喝养着!」
我舒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欢欢的安全至少得到了保障。
6.
虽然我急于想立刻马上就冲去那里救出欢欢,但我单枪匹马地过去,就是羊入虎口,送人头罢了。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还有一个人要去求。所以,我跟客服约定了三天后进行验货,地点到了那天他们再临时通知我。
虽然他们急着要钱,但防备心还是很足的。暗网自有它自己的一套手段,否则它也不可能存活那么久。
我没有异议,此事就这样确定了下来。
7.
我来到这座城市最鱼龙混杂的南区,敲开了一间平房的门。
里面出来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盯着我眯起了一双眼睛。
我们对视了好久,他终于叹了口气,把我让进屋里:「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我朝屋子里四处张望了下,很小的一个房间,大概只有二十几平,靠近窗口的地方放着一张床,靠近门的地方则放了一个四方桌,上面杂七杂八地放了很多东西,显得杂乱不堪。
我虽然是来求他的,但还是没忍住冷哼了一声:「你现在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他低着头,点了根烟,没有说话。
「那个纸条是不是你给我的?」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烟雾缭绕中,我仿似看到了他眼角的湿润,他问道:「是欢欢吗?」
我咬了咬唇,死死忍住喉间的哽咽,「嗯」了一声。
他手中夹着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闪烁了两下,很快就熄灭了,就像我心中那团燃烧了 20 年的火一样熄灭了。
「爸!」这是他离开二十年后我第一次喊他,「你能不能帮我?」
他顿了下,眼角滑落一滴泪珠,嘴唇颤得不行,半晌才说出一句「好」来。
我崩溃地捂面哭泣,为这二十年内心的折磨,也为我这段时间如地狱一般的生活。
我爸走到我身边,手在我的肩膀上方放了好久,最终却没有选择落下,只低声说了句:「你放心。」
我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别过头去抹了抹眼泪。
既然他同意了,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我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8.
二十年前,我十四岁,在读初中。
有一天放学回家,我爸竟然破天荒在家。
我从窗口听见我妈怒骂了一句:「你怎么能把那些东西带回家来?」
我爸沉闷的声音随后响起:「你以为我想?半途突然醒了过来,闹得厉害,又正好离家近。我不回家来,是想让我被抓进去吗?」
「可……可也不能带回家来啊,让婷婷看见了可怎么办?」
我爸的声音也尖锐起来:「看见就看见。她吃的、穿的,读书的费用哪些不是靠这些东西?」
之后就是漫长的沉静,我僵在窗口处,空气似乎都变得压抑起来。
那天,我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去了街口的肯德基,报复性地买了好多东西,差点把自己吃吐。
我一边吃一边吐,眼泪鼻涕糊满了脸。身体上的不适意外地缓解了我心理上的痛苦,等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
哪怕半夜听见隔壁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以及女人求饶的声音,我也只是默默地戴上了耳机装作没有听见。
从回忆中猛地挣脱出来后,我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报应,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
但它不应该报应在欢欢身上啊,欢欢是无辜的呀!
我又仿似一条脱离了水的鱼,挣扎着呼吸,在这地狱中苟延残喘。
9.
三天后,我扮作我爸的秘书,开着一辆租借的豪车在马路上乱晃,等着暗网的人来联系我。
我爸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说:「别那么紧张,否则一下子就被人看出来了。」
我知道他说得对,但心脏依旧怦怦怦跳得飞快。
我其实就是个普通人,根本没经历过这种事。坚持到现在,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用尽了我的力气,为母则刚罢了。
我憋了一口气,心底泛上来浓浓的埋怨,想要倾吐出去,但还是忍住了。
毕竟,现在得罪他没什么好处。
「知道了。」我低下头,深呼吸几口后,终于能勉强维持淡定的神色。
他似乎想安慰我两句,但二十年的生疏,那些横亘在我们中间的人,让他努了努嘴后又闭上了。
车厢里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还好,暗网在此时终于打来了电话。
「老板,麻烦您去城南鼎盛商厦的地下一层,我们的人会在那里等你。」
我爸回了句「好的」后,我飞速地朝目的地开去。
鼎盛商厦离我并不远,开了十分钟后,我就到达了地下一层,但等了半小时,都没见到有什么可疑的人影。
因为他们用的是虚拟电话,我们没办法打回去,只能在车子里干等。
半小时后,终于电话又响了起来。
「老板,不好意思,我们路上出了点事,需要改个见面的地点,现在请你去城西的隆昌大楼 1103。」
我爸没好气地说道:「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不就是怕有警察么。」
对面讪笑了两声,也不装了:「还是老板懂行。」
我只能愤愤地将车往隆昌大楼开去。
路上我有些心焦,问我爸:「这样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突然轻轻笑了一声:「这些在我这儿都是玩剩的。」
等到了隆昌大楼,暗网的人果然还是没有出现。
在这次的电话中,我爸发了火:「该观察也观察够了,再耍把戏,这次交易就直接终止吧。」
对面赔着笑脸,保证这次肯定是最终地点。
半小时后,我开着那辆豪车来到城南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门口。
巧了,这里离我三天前去的那间平房只有三公里。
我跟我爸对视了一眼,同样看到了他眼里的喜意。
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了句:「放心,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10.
见到欢欢的时候,他正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蜷缩着,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露着些小心翼翼。
我怕欢欢见到我露馅,又怕我情绪过于激动被暗网的人发现,所以戴了一顶巨大的遮阳帽,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我眼眶通红地盯着面目全非的欢欢,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我多想现在就冲上去将他夺回来,但不行,我要忍耐,这样我的计划才能彻底实施。
我告诉自己快了,再忍一会儿就好了。
手心的刺痛感让我找回了些神智,静静地跟在我爸身后,暗暗打量周围的环境。
暗网总共来了七个人,一个拿着鞭子的正是那个直播间里的黑衣人,他守在铁笼旁边,很高很壮,像一座塔一样。
在靠近我们的地方则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他满脸笑容,应该是这次负责交易的。
身后跟着两个壮汉,呈保护的姿态。
另外还有三个人分散在铁笼子的其他三个方向,警惕地四处张望着。
人数不多,但武力值应该还是比较高的。
所以当看到只有我们两个人来的时候,能看见那个西装男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我不知道他们在周围还有没有埋伏人,应该是有的。
西装男握住了我爸的手:「杜老板,第一次见面,幸会幸会。」
我爸随意地点了点头,倒是很有大老板不将他放在眼中的感觉。
「我先看看货。」
他绕开他们三个,靠近那个铁笼子,欢欢立刻吓得将头埋进身体里,瑟瑟发抖。
我爸露出个笑容来:「倒是有趣。」
然后他斜了黑衣人一眼,示意黑衣人把笼子打开。
西装男给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就闷声闷气地蹲下将铁笼子的锁打开了。
我爸朝里伸了伸手,欢欢立刻就吓得往笼子的角落里钻去。
黑衣人瞬间举起了手里的长鞭,「啪」的一声巨响,吓得我都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更别说身在其中的欢欢了。
轻轻的如婴儿般的低泣声从铁笼里幽幽地传出来。
欢欢艰难地扭动着身子朝铁笼口「游」出来,等到他游到我爸面前后,又尽力地拱了拱身子,直立起一半来,做出讨好的姿势。
他的眼睑被割掉了一部分,眼球突兀地爆出来,此时有泪滴慢慢滑落下来,落到了他被切开的嘴角处,异常可怖。
我感觉我马上又要无法呼吸了,只能侧过身将目光盯向别处。
欢欢,我的欢欢,妈妈的宝贝,对不起,对不起!
西装男蹲到我爸身边,问道:「老板,怎么样?货还可以吧?」
我爸盯着欢欢,满意地笑了笑:「不错,有点意思。」
「那我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看着我爸点了点头后,主动走上前。
「这是我秘书,李月。」
西装男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眼,随即了然地笑出来:「杜老板好福气啊。」
我爸冷哼一声:「别说有的没的,拿了你的钱,快点滚蛋!」
西装男没想到我爸这么不给他面子,脸色僵了下,但此时钱还没到手,他自然也不敢得罪我们,只能赔了个罪。
我打开手机,露出操作界面,将客户的一亿资产转到了西装男提供的卡号中。
等他看到到账信息的一瞬间,他突然狞笑起来,朝身后的打手挥了挥手。
「杜老板远道而来,还不好好招待一下!」
我爸站起来,依旧面不改色:「你想要黑吃黑?」
「杜老板来之前没做好这个觉悟吗?」
我爸淡定地笑了笑:「那当然是做好了,倒是沈公子自大了些吧?」
沈烨神色骤变,有些震惊地微微瞪大了双眼:「你知道我姓沈?」
我也颇有些意外,怎么回事?
「你可以问问你老头还记不记得杜老九。」我爸哼哼笑了两声,沈烨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半晌后,挥了挥手,让那几个打手先看着我们,自己跑去一边打电话了。
我将身子挡在缩在一角的欢欢身前,凑到我爸身边,刚想小声询问,他立刻按住了我的手,用眼神示意我放心。
我只能点了点头,将心思放在欢欢身上。
这一次,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11.
沈烨打完电话后,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
「原来是杜叔,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失敬失敬。」
我爸背着手也笑起来:「你小子,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你爸这些年倒是越过越好了,」他看了眼沈烨的一身名牌,「只是手段怎么还是用些过去的玩意儿?」
沈烨森冷地舔了舔后槽牙:「能赚钱就是好方法,不过当然比不上杜叔现在财大气粗。不知道杜叔现在在经营什么项目,能不能带着侄子一起玩玩?」
「呵,你小子倒是有头脑,不过这也轮不到你来跟我谈!你爸呢?老朋友都来了,他还在后头藏头藏脑的?」
「那怎么能呢,我家老头正在赶来的路上了,他说要跟您好好喝一盅。」
我听着两人你来我往、藏着刀锋的试探,心弦崩得紧紧的。
这与我们最初商量好的不一致,我怕最后会有什么变数。
12.
没过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好多吉普车的声音。
沈烨朝外望了一眼,咧嘴笑了笑:「老头来了。」
然后一个身量高大、体重最少有两百多斤、穿着一身貂的男人优哉游哉地在一众黑衣打手的护卫下朝楼上走来。
他看见我爸的第一眼,眼里闪过一道厉光,但很快又堆起笑脸:「老九!真是你,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好像从你进去之后就没见过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这还都是托了你的福啊,让我进去过了几年舒坦日子。」
沈国荣眯了眯眼,又朝四周望了一圈,然后很自大地说:「老九,你这人怎么就是学不会识时务者为俊杰呢?从前那样,现在也这样。」
我爸不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那你想怎么样?」
沈国荣凑到我爸耳边,声音却没有放轻:「你以为我真是来跟你叙旧的?」
他嘿嘿笑起来:「我是来亲眼看你到底怎么死的!」
我爸「哦」了一声,然后淡定地拍了拍手:「很不巧,我让你来也是这个想法。你错就错在,不该动我的外孙!」
仿似就在眨眼间,这个废弃工厂的角角落落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他们穿得并不像沈国荣那班人那样整齐干净,但眼里的狠厉却像一头头野狼一般要把面前的人咬一口肉下来。
沈国荣的笑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阴狠地瞪着我们:「没想到你现在竟然有那么大手笔?」随即,他又想到什么一般不可思议地再次朝四周望去,「他,他竟然把这些都留给了你!」
「如果当年你不出卖我们,这些其实都应该是你的囊中之物。」说完最后这句话,我爸手一挥,那些狼一般的人就瞬间冲了过来。
沈国荣带来的打手护着他和沈烨往楼下跑去,但有一个人没有跑,他阴狠狠地盯着我的身后,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外孙?」他嘟囔了一句后,猛地朝我冲了过来,直扑我身后的欢欢。
长鞭挥来的那一瞬间,我背转身用力报紧了瑟瑟发抖着的欢欢,用我的背挡住了那狠狠的一鞭。
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感席卷了我整个身体,好痛,真的好痛!
我有猜想到欢欢经历的该有多么痛苦,但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这种痛楚到底有多深,比我想象的还要痛一千倍,一万倍。
「宝贝,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欢欢紧紧盯着我的脸,裂开的嘴巴拼命张着,想喊些什么,但传来的只有如泣如诉的呜咽声:「呜呜,呜呜……」
我知道,他是在喊妈妈。这段时间,他又有多少次绝望地喊出这两个字?
还好,黑衣人虽然力气很大,但周围的人立刻将他围了起来,没多久就制服了他。
沈国荣他们掏出了枪,但围上去的人实在太多,又是不怕死的样子,很快也被绑着拖了上来。
看着一个个被绑着跪在那里的人,我低声安慰了下怀中的欢欢后就走了过去。
我看了眼时间,留给我的其实不太多了。
但我还是要让他们都尝一尝欢欢,乃至那些被拐卖的孩子、妇女所受到的痛楚。
我接过我爸递过来的一把砍刀,用力地劈在沈国荣的肩膀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我的力气太小了,刀卡在了沈国荣的肩膀上。
我就让别人帮我拔出来,一刀一刀砍了无数次,直到那个手臂「啪嗒」一下掉落在一边,他已经痛得快疯魔了。
但还没有结束,我凄惨地笑着,用尽我的力气砍断了他另一条手臂后,将刚刚烧滚的热水全部浇在了他的身上。
嘶吼已经不能缓解他的痛楚了,我看着他,心里却在想:我的欢欢当初到底是如何忍受过来的?
我将猪皮裹在了他的身上,将狗皮裹在了同样经受了这些的沈烨身上,将他们的鼻子割了,眼睑割了,嘴角切开。
直到我爸抱住了逐渐疯魔的我,喊着:「够了,够了!」
我猛地回头怒瞪着他,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吼道:「不够,不够!他们受到的这些都不能缓解我心中万分之一的痛。还有你!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是你做了那么多缺德事,所以报应在了我的欢欢身上!」
我爸浑身一震,刚刚还笔挺的身板瞬间佝偻下来。
我冷冰冰地盯着他:「你当年贩卖了那么多女人,让她们过上了生不如死的日子,所以报应来了啊,报应来了!我也是罪人,我明明知道你在干什么,知道我用的吃的穿的是从她们的血肉上剥削出来的,但我却贪图平稳富足的生活,对这些视而不见,粉饰太平。我有罪,我有罪可以来惩罚我啊,老天爷为什么要惩罚我的欢欢,他是无辜的啊!」
我崩溃地坐在地上大吼大叫,内心的痛苦却没有消除一丝一毫。
就算我把这些人都千刀万剐了又能怎么样呢?我的欢欢,那个爱笑爱闹乖巧听话的孩子再也恢复不了当初正常的模样了,他再也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啊!
听着我的嚎叫,躺在地上的沈国荣突然刺耳地笑了起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爸的方向,说:「当初进这一行的时候就有人说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报应果然来了!」
13.
远处逐渐清晰的警笛声让这里的人都慌乱起来,开始四处奔逃。
我爸拉着我,想把我从地上拖起来,我却用力地将他扯在原地。
他突然明白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是你报的警?」
当然,当然是我。我害怕啊,当年我什么都没有做,所以害了我的欢欢。如今我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给我的欢欢多一些福报,让他能渡过一切厄难,今后过得幸福快乐一点。
一滴血泪从我的眼眶中流下,朦胧中,我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晚上。
我以为我会睡不着的,但戴上耳机后,我很快就在轻快的歌声中入睡。
直到半夜的时候,大概是晚上的肯德基吃得太多了,我的肚子「咕噜咕噜」闹腾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去上厕所。
刚打开门,客厅还是一片漆黑,但隐隐约约地我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响。
我本来没在意,摸黑往厕所走去的时候,脚不当心踢到了摆在那里的桌子。
钻心的疼痛袭来,我低呼一声弯下腰去,却在黑暗中对上了一双惊恐的眼。
我吓了一大跳,尖叫就要脱口而出。
女人低声的请求声先一步响起:「救救我,小妹妹,求求你救救我。」
「你放心,我逃出去之后,一定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忘记,绝对不会报警什么的。我不想被卖到山里去,我家里也有个像你一样大的妹妹需要我打工赚钱养活,我的奶奶还瘫在床上等着我赚医药费,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
一串串的泪珠从她脸上滑落,在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她似乎看到了希望,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死死地握住了我的手:「拜托了,求求你了,就当作没有发现我行不行?」
我僵着身体侧过了身子,她大喜过望,飞快地朝门口跑去。
可在她握上门把手马上就要转开的时候,我却突然高声喊了一声:「爸爸!」
我还记得她回头望向我时那眼神中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你的亲人经历了这些呢?」
她露出凄惨笑容时对我说的话就像对我的诅咒。
这一天终于来了,但为什么是欢欢啊?为什么?他是无辜的啊!
但我又想起了前段时间看到的那句话,如果犯了罪的亲人是无辜的,不应该受到惩罚,那那些本来就是无辜的人的亲人呢?他们就应该一直活在失去亲人的苦痛之中了吗?
到底评判的标准是什么?从不同的角度看的话,也会变得不一样吧。
当手铐铐到我手上的时候,当我看见我爸被抓住的时候,我内心的那口气终于泄了下来。
我一直逃避着、躲着的一切,终有一天还是要亲自面对。
只希望,今后不再有拐卖人口,不再有受害者。
一切因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番外)
这是我坐牢的第三个月,我终于再一次地看见了我的欢欢。
老公抱着他来探监,他经过了一系列治疗后已经好了很多。
蛇皮已经被剥掉了,身上的皮肤都结了痂,嘴角也被缝合了起来。
看到我的时候,他又「呜呜,呜呜」了起来。
我透过玻璃,一寸一寸描摹着他的轮廓。虽然他再也过不了正常的日子了,但只要他还能活着,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
老公依旧是那个木讷的人,他低声说道:「我没有想到。」
他自然没有想到,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告诉他的是我爸已经死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是一个拐卖犯的女儿。
「对不起。」我低下头,心里涌起无穷无尽的羞愧,为了我的欺瞒,也为了我当初的沉默。
「但请你好好照顾欢欢。」
老公点了点头,很郑重地跟我保证:「我会的,他也是我的儿子。」
「还有,我妈醒了,让我跟你说声抱歉,都是她没有看好小孩。」
我摇了摇头,凄惨地笑了笑:「恶的是那些犯罪的人,过错不应该加身在受害者身上。」
「我会好好在里面赎我的罪,希望你们的生活开始充满阳光,远离这些黑暗。」
老公的眼眶慢慢泛红,探视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你爸……这两天就要行刑了。」
我坐在位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在我将过去的一切全部都供述出来后,我已经预感到了他最终的下场。
「这些都是他该承受的。」
老公带着欢欢走了,我一步步向牢房走去。这短短的一生,我实在走错了太多,还好现在的每一步都是走向了正确的地方。
我们对人性最大的误解就是认为每个人都有良心,所幸人世间所有的错都会结出恶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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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6 17: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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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反击战:谁都别惹我
杨沁沁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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