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重生在了指着楚砚辞让他成为我的驸马那天。
上一世他杀了我大周皇室全族,害我不得好死。大殿里,我惧意渐弥。
我手指紧攥,等着他拒绝我的请求。
片刻后,我却失算了。
他勾唇一笑,对着父皇朗声回答:「臣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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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觉我们都只是话本里的角色时,我已经死于楚砚辞之手。
楚砚辞是这本书最大的反派,也是我深爱的驸马。
他丧心病狂地屠杀了大周整个皇族的人,而我作为受大周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被折磨得最狠,死得最惨。
他望着我,明明神色温柔,眼里带笑。
可就是那样一边笑着,一边用刀尖戳穿我的胸膛,直至我的心脏。
他是被西夏抛弃的质子。
我是大周皇帝的掌上明珠。
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却因我这个人好色,把自己送上来一条不归路。
而现在,我却重生在了请旨他做我驸马之后。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我两人身上打转。
我恨不得咬碎的自己的舌头。
还未来得及反悔,站在下方的楚砚辞突然说话了。
他挑起眼尾,眼里情绪涌动。
「能娶公主,是砚辞之幸。」
他竟然做出了和上一世完全相悖的选择!
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脑子里闪过那血腥的屠戮场景,我脊椎发麻。
他是我看不透的疯子,我得躲着他。
2
我回忆起了前世——
父皇上了年纪后总喜欢做媒。
宴会一结束他应允我,急匆匆地拟了圣旨。
我性子恶劣好色,成了整个京城的小霸王。京城贵公子都躲着我,生怕被我看上了没了仕途。
当时我笑他们不照镜子,而现在我几乎要气晕过去。
我无法向父皇倾诉皇室最终会断在楚砚辞手里,他定会以为我做梦糊了脑袋。
他是质子,本该住着偏远的宅邸。却因与我有婚约,父皇最终还是让他住进了我的公主府。
平日里他只喜欢在庭院里练剑,恰逢秋日,院子里的桂花树都开了花。
剑起剑落,空中飘落的桂花碎成了几瓣。
楚砚辞身材颀长,挥剑间英姿飒爽。
如若不是那把剑曾经插入了我的心脏,我会毫不犹豫再次爱上他。
自那天舞剑起,我更绞尽脑汁地躲,这天却没躲掉。
公主府是太子皇兄亲自掌看修建的。
庭院里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好不惬意。
而此时的我却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
楚砚辞坐在我旁边,慢条斯理夹起桌上的菜放在我的玉盘上。
玉盘这是我向父皇讨的,撒着娇说看到那么精致的盘子都能多吃两口。
我抖着手,看着玉盘里的菜别说多吃两口了,此时连筷子都不敢落下。
他阴恻恻地望着我,那目光像极了前世,却和前世不同。
「公主不尝尝吗?这可是臣亲自下厨做的啊!」
话音刚落,我手里的筷子瞬间落地。
我攥紧手,站起身来把桌子上的饭菜扬手摆落在地,又怒又怕,看着楚砚辞也带了些厌恶,「本公主不喜欢这些,你以后莫要再做了!」
气氛突然凝固了起来,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眸子看了落在衣服上的油渍入了神。
许久,才听到他轻呵一声,冷着脸走了。
小翠刚才被他打发出去,此时她见楚砚辞走了才进来,趴在我耳边一脸窃喜地跟我说:「准驸马刚才看公主的眼神柔情得能掐出水。」
我止不住地打了个颤,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腿不争气地软了。
我心里犯怵,自顾自地想着,他不是能掐出水,他分明是想掐死我。
3
三皇姐办了一个赏花宴,我知道她是想嘲笑我。
我们两个自小不对付,她娘是贵妃,我娘是皇后。
父皇喜欢贵妃,但不喜欢她,因为三皇姐没遗传到半分贵妃的美貌。
而我集齐了母后所有的优点,已成了长安城的第一美人。
三皇姐捏着手帕,矫揉造作。
「皇妹,如今你也是快成家的人了,怎么还是这副懒散的模样!」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她的意中人宋卿礼在这里,因为上一世三皇姐也是这般模样。
但我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对她恶语相向。
我见过她是如何死于楚砚辞剑下的,血染脏了她最爱的水蓝烟罗裙。
画面里她指着我,对她的贴身丫鬟,一字一句地说,「带她走」。
我扯扯嘴角,看向远处上一世被牵连的宋卿礼,歉疚地红了眼眶。
当时楚砚辞听闻我自小中意相府嫡子,于是在一场争执中他没留情面,直接拿了宋卿礼开刀。
三皇姐还在念叨,把我说烦了。
我抬起眉眼,一脸不耐烦,「本殿下有人养着,你再说我,我就告诉父皇。」
这一招每次都很好使,三皇姐果然闭上了嘴。
宋卿礼已经走过来了,我眼角还红着,只得转身。
下一瞬,楚砚辞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面。
他站在假山前,眸子晦暗不明。
他目光流转于我和宋卿礼,吓得我心立马悬了起来。
我不难看出他的杀意。
楚砚辞眼神黑漆漆的,对我招手,话语里是不可违抗的命令:
「过来。」
4
我下意识遵守命令,待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懊恼地闭上了眼睛,这时我才发觉,手心竟全是汗。
黑着脸的楚砚辞压抑着情绪,动作似乎很温柔地把我耳边散落的碎发挽到耳后。
他轻呼气,惹得我一阵战栗。
「离宋卿礼远些,我不喜欢。」
他的指甲冰凉,我这时才发现深秋的季节里楚砚辞却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夏衣。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收回手,俯身在我耳边轻笑一声。
在外人看来过于亲密的行为,而我却如同坠入冰窖,寒气布满全身。
他说,「阿虞,您再盯着看宋卿礼的话,臣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我心脏猛然一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我眼珠骤然放大,充斥着恐惧。
他叫我阿虞?
此时的楚砚辞不会叫我阿虞。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也许楚砚辞也重生了。
5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抬脚就走。
我心里不安,生怕他一个恼怒真的会杀人,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我抿了抿嘴唇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刚准备叫住他,他却突然回头,眉头微挑,「公主殿下是有什么要同臣说的吗?」
我嫌恶地皱了下眉头,拧紧手里的帕子,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口。
「楚砚辞,我不想跟你成亲了。」
说完我便闭上了眼。
半天,预想中楚砚辞生气地掐我脖子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我怀着谨慎的心情悄悄睁开眼,发现他听完我说的话也只是垂下眸子。
许久,他抬起脚一声不吭地走了。
我虽然很害怕,但转念一想大周目前国力强盛,楚砚辞还未成长起来,无论如何他也不敢动我。
回到公主府,小菊脸上都快笑起了褶子,我瞧着她这副样子稀奇得不行。
「遇到心上人了?笑成这样?」
小菊瞬间收起笑,一本正经:「公主莫要打趣奴婢了,还不是因为驸马心里念着公主您,给您带了百香楼的烧鸡,又恐您回来凉了还嘱咐让奴婢热了再给您吃。」
说着她又朝我眨了眨眼睛,「公主,照我说啊驸马还是真心待你呢!」
我愣住了,摆了摆手,「什么啊!你难道不知道本公主最讨厌吃烧鸡了吗?快扔了快扔了!」
难怪一声不吭地走了,原来在这等着把我毒死!
我转了转眼珠,吩咐:「偷偷扔了,别让楚砚辞看到了!」
小菊有些犹豫,「……公主真的不吃吗?奴婢闻着可香了,这可是公主您最喜欢的百香楼里的烧鸡啊!」
我皱着眉头,一脸莫名,「小菊,你不知道本公主最讨厌吃烧鸡了吗?」
小菊睁大了眼睛,「公主您不是最喜欢了吗?」
我又一愣,有些不解。
小菊是我的贴身婢女,把我的喜好刻入骨子里,从没混淆记错。
但我明明记得,我最讨厌吃烧鸡的啊。
6
烧鸡最后还是没吃,我坚持让小菊和小翠埋了。
一个放哨,一个找地儿埋了。
父皇这人行动力太强了,圣旨宣布后竟让我在年前成亲。
想这事心里不舒坦,我摇了摇脑袋爬上了床。
天色渐黑,烛火也让我吹灭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父皇满身是血,他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看到我他招了招手,「阿虞,过来让父皇看看。」
梦里的我哭得不行,爬到了父皇跟前。
父皇衣袍的血都被我的眼泪浸透了。
他伸手擦了擦我脸上的泪,露出了一丝笑,「阿虞乖,不怕啊……」
我攥紧了父皇的手,他摇了摇头,抬眸望向了我身后。
我连忙回头,看到了拎着剑的楚砚辞。
他手中的长剑上还沾着鲜红的血迹,是三皇姐的。
下一瞬,楚砚辞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我心脏猛地抽疼。
他手一挥,剑便朝我刺了过来。
7
我被吓醒了。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小翠小菊听到我的声音连忙跑进了屋里。
我额头全是汗,浑身抖个不停。
小菊拿着手帕给我擦汗,小翠把一旁的大氅披在了我身上。
「公主不怕啊!奴婢在呢不怕啊…」
我不说话,脑海依旧是楚砚辞手持长剑戳穿我心脏的模样。
许久,久到我终于感觉到了些暖意,我才回过神了。
周少虞,不要怕,事情还没发生呢,不要怕。
我安慰自己。
待天渐亮,我起身穿戴好衣服,进宫去看看父皇母后。
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太阳也露了出来,站在太阳下,我才感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我躺在母后的怀里,母后手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娘娘,看小公主多亲你啊,都快成亲了还躺娘娘怀里不愿意起来呢!」
是伺候母后的嬷嬷说的话。
母后笑了一声,手轻轻地摸着我的脸,「阿虞还装睡呢!」
我不好意思地睁开了眼睛,撒娇问:「母后,你觉得楚砚辞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母后想了想,说:「听闻幼时他母亲就去世了,不得父亲喜爱,受下人打压,过得并不好。后来长大了,又被自己父亲送到了这里,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母后看着我,抚过我耳边因为躺在她身上而散落的碎发,声音很轻,「所以阿虞成亲后,要好好待他,莫要离了心。」
我从母后怀里爬起来,垂着眸子,许久才开口,「母后,女儿不想跟楚砚辞成亲…」
母后蹙着眉,神色有些不悦,「在殿上你当着两国的面让楚砚辞给你做驸马,你父皇圣旨都下了,你如今说不愿就不愿,你让你父皇在他国面前如何交代?周少虞,你这些年的规矩全弃了吗?怎能如此任性!」
我不屈地咬着唇,半天才在母亲指责的目光中低头,「母后,女儿知错了。」
母后神色缓了下来,叹了一口气,「母后知你在大殿上说的话是一时兴起,但阿虞啊,人都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8
按照父皇对我的宠爱,怕是真的会收回圣旨。
可君无戏言,我不能拿我的任性让父皇难堪。
母后说得对,人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刚出宫门,我就看到远处楚砚辞穿着朴素地立在那里,对面趾高气扬的是郡主周知昕。
而这时我才惊觉,楚砚辞今年不过也才十七岁。
至于他上辈子是什么岁数死的,我不清楚,毕竟我比他死得早。
也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但周知昕这个人比我以前还要混蛋。
楚砚辞这长相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周知昕定是看中了他。
我心里闪过一丝快意。
自知道楚砚辞重生以来,我对他的惧意不减反增。
我怕他躲他,可剥开一层又一层的恐惧后,是我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恨。
我恨楚砚辞,但我太懦弱了。
懦弱到只要一想楚砚辞住在公主府里,我便噩梦缠身,不得安生。
我深吸一口气,装作没看到的样子上了马车。
掀开帷幔抬眼望去,楚砚辞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远处看,就像任人欺辱的模样。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质子。
我想起母后说的楚砚辞身世,心里没有生出一点怜意。
而远处楚砚辞却猛然抬起头,眼神直直地望了过来。
视线相撞间,楚砚辞宛若寒潭的眸底,似乎翻涌着无数丝丝缕缕的情绪,复杂而微妙。
我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帷幔,心疼跳快得惊人,就连袖中的手都有些轻微的发麻。
「回…回府……」我颤着声音说道。
9
回到公主府没多久,楚砚辞也回来了。
我心里怕他怨恨在宫外的事情,回到院子里我便吩咐小菊在院外面候着,没有我的话不许任何人进来。
天色渐晚,就当我松了一口气以为躲过一劫的时候,窗户突然进了风。
我正准备就寝,此时感觉到一些凉意我下意识地望向窗户处。
一个人影在昏暗的角落缓缓现出了身,愈加清晰。
我不由自主地咬紧了唇,呼吸急促,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楚砚辞!
这是我唯一能想起来的念头。
「你怎么会在这?」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可还是难免带上了颤抖。
楚砚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眼神却很冷很冷。
「你就这么害怕我?」
我心中猛地跳了跳,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看我半晌没反应,他突然又靠近了几步,我甚至闻到了从他身上传出来的酒味。
我下意识地避开了些。
他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愣在了原地。
良久,我听到他哑着嗓音开口,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他说,「公主,臣能否问一件事?」
我谨慎地望了过去,看着这个比我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他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淡漠冷清的表情。
「什…什么事?」
他看着我,又不说话了,眼神看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楚砚辞的侧脸上。
许久,他才问,「昨日的烧鸡……公主吃了吗?」
我心瞬间提了起来。
就知道他不怀好心,烧鸡果然是有毒的!!
我面上不显,「本公主昨日吃得撑,烧鸡吃不下了。」
他听闻扯了一下嘴角,有些自嘲,「公主,下次若是想吃了告诉臣,臣给公主买。」
我心里警惕,脸上露出一抹牵强的笑,「行,本公主记得了。」
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屋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直到外面下起了大雨,我才猛然惊醒,跌坐在了床上,迟迟不敢睡去。
10
今年的举行的秋猎晚了些。
京城的官宦子弟,高门小姐都会参加。
大皇兄站在父亲身后,带着笑。
我闻到了断袖的气息,下一瞬,我望向了宋卿礼,见他脸色正常,温润有礼。
我心里的好奇之心瞬间没了。
楚砚辞此时穿着轻裘锦衣,玉质金相,肩处用金丝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鹤。
少年眉目隽秀,俊雅非凡,五官立体清晰,眼神明亮,唇角微勾。
眉间舒展的他少了前世的阴郁,有了几分少年气。
宋卿礼如竹如松,而楚砚辞却是那质地清润的玉,是寒冬腊月的梅。
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全都在我的审美上。
不然我也不会如此不注重礼数,当众选他作为驸马。
既然是秋猎便需彩头。
父皇站在高处,长臂一挥,扬声道,「今日秋猎,朕给诸位少年郎加个彩头。夺冠者,朕可许一愿。次者,赏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
我放下茶杯,抬起眸子。
第一个彩头,于这些官家子弟而言是仕途。
第二个,便是姻缘了。
『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是国库里有名的物件,倒不是指它多值钱。
只是听闻这如意钗是百年前民间一位读书人,散尽家财为自己心爱之人买的,大周人人都听过这个故事。
此后,一句「得如意,成如意」成了京城贵小姐心中的执念。
我听着旁边贵小姐们的惊呼声,想起前世,这个如意钗好像最后被顾将军的女儿拿走了。
大周没有女子不能参加狩猎的规矩,顾将军的女儿自小习武,力压众人,夺得第二名,好不风光。
而第一名,便是我与我一母同胞的大皇子,当今的太子。
知道最后结果的我对这场狩猎有些兴致缺缺,眼神随意在下面转着,下一瞬便撞进了一双含笑认真的眸子。
是楚砚辞。
他张了张嘴,明明隔得很远,可不知为何,像是在我耳边一般,如此清晰,震耳欲聋。
他说的是,「公主,等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仿佛在他的眼睛里只看到了自己。
那样深情而执拗的目光,那样温柔而专注的眼神,仿佛我是他最珍视的宝贝一般。
我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恶心与恐惧争先恐后地泛上心头。
11
我不知道楚砚辞让我等他什么。
可能是又想到了折磨我的坏心思,
也可能是在警告我无论何时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整个秋猎,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待狩猎结束后,数名少年郎里,楚砚辞被父皇叫了出来,这时我才知道。
这天下唯一的如意钗,被楚砚辞得了。
少年意气风发,眉间志得意满。
这时我才发觉,我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楚砚辞。
在我的前世记忆里,楚砚辞脾性难料,手段残忍,睚眦必报,比书里描写得更甚。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恣意潇洒,这般鲜衣怒马。
除了楚砚辞这个变故,其他排名倒是不变。
大皇兄是太子,这狩猎第一,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应该是他的。
而第二便是让楚砚辞得了。
顾将军的女儿第三,宋卿礼第四。
父皇大喜,楚砚辞虽是他国的王子,但他是我的驸马,算是半个皇家人。
前三甲皇家人进了两个,怎会不高兴。
楚砚辞领了赏赐便退在一旁,待父皇让他们退下后,他看向了我,步子迈得很大,手里拿着如意钗,隔着人群,朝我走来。
我愣在了原地,心里突生一股怪异。
楚砚辞已经走到我的面前,下一瞬,他抬手想把如意钗插进了我的发间。
我微微侧开了头,躲开了他手里的如意钗。
「既是你得的,就自己留着吧。」我冷着声音开口。
楚砚辞的手就这样愣在了原地,良久才反应过来,攥紧手里的如意钗。
他收敛了笑,声线里倏然多了些低沉清冷。
「公主,您可知臣以前是不信神明的,后来穷途末路之时,是神明给我机会,圆我愿。」
我不解他突然说起了这些,皱着眉看着他。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既然得如意能如意,那臣便想着赢下这如意钗,臣想让公主,一直如意。 」
12
日子过得很快,天气渐冷了起来。
我与楚砚辞也不像刚重生时那般,有时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心平气和地下棋。
但我心里清楚,我与楚砚辞都在演戏。
一场,尚不知晓结果的戏。
短短三个月很快过去,还有三日,我便成亲了。
这日,我刚从母后的宫里出来,小菊在我耳边说着驸马一早就来找我。
我这两个月都在母后宫里学习一些礼仪,想想我好像确实许久未曾见过楚砚辞了。
回到府里,果然看到了坐在院里喝茶的楚砚辞。
以及,旁边的笼子里关着的两只大雁。
楚砚辞见我的视线一直在大雁身上,弯了嘴角,「臣听大周民间百姓说有大雁纳采礼,当是天赐的良缘,臣便想着,赠公主。」
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微垂着眸子,看到了楚砚辞冻得泛紫的指尖。
我向来怕冷,今早进宫的时候穿上了大氅。
而楚砚辞,依旧是单薄的袍子。
我叹了一口气,前世的事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日日夜夜,寝食难安。
时至今日,我依旧提防着他。
我抬起眸子,看着楚砚辞说得极为认真,「楚砚辞,这不过是一场戏罢了,你我两人都清楚,不是吗?」
所以,别再费尽心思做这些无用功了。
这是自我们两人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件事。
我说出这话心里也不好受,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种种,嘴角扯个嘲讽的笑。
「你不必如此。」
说完,我又看了一眼怔住的楚砚辞,转过了身准备回屋子里。
「阿虞。」他喊住了我,声音发颤。
我没回头,只停下了脚步,等着他的下一句。
他问,「你…只是把这当成一场戏吗?」
我没回答,抬脚进了屋子。
当成一场戏了吗?我也问自己。
待晚上夜色深暗时,我才想明白。
我只是险些入了魔,差点同前世一样,重蹈覆辙。
我闭上了眼睛,心想,楚砚辞,你试图抹去过去、用尽心思布置的温柔梦早该结束了。
13
大周婚礼是晨迎昏行。
十一月二十三日这天,阴了几天的京城竟升起了太阳。
碧蓝的天澄清宛若琉璃,冬日的暖阳不灼人,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我坐在母后的寝殿里,看着铜镜面前的自己。
今日,是我与楚砚辞成亲的日子。
旁边数个丫鬟嬷嬷给我装扮,母后站在我的身后,帮我挽发。
我是父皇的幺儿,亦是母后唯一的女儿。
母后这一生,生了大皇兄与三皇兄,后来得了我,百般宠爱。
大周的公主,从皇宫里出嫁,莫大的荣誉啊。
西夏的人早在前几日便到了京城。
吉时已到,我盖着红盖头,只隐隐约约能看到来回走的人影。
小翠小菊一人站在一旁扶着我,坐上了轿子。
母后给我的嫁妆跟在轿子后面,听小菊说楚砚辞一早便在宫门外等着了。
我从母后安排的轿子里下来,隐约看到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年郎在笑。
下一瞬,我听见楚砚辞努力柔着声音,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句,「公主,臣来接你了。」
我明明知道那天两人闹得不痛快,也知道过去是难以入目的。
但可耻的,我依旧在这样的日子里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十七八岁的楚砚辞太过于闪耀,一度让我眩目。
我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看向楚砚辞的眼神平静无波。
不到午时,轿子便进了公主府。
随后,拜了天地。
重生一世,我依旧嫁给了楚砚辞。
14
楚砚辞推开门进房间的时候,脸色通红,眼神迷离,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
我坐在床榻上,盖头早就让我拿掉了,见他过来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便把我推倒在床上。
他只抱紧了我,亲着我的脸,嘴里还念着『阿虞』。
声音温柔的仿佛是唤最爱的人。
我心里本就烦闷,此时又推不动他,脸上也带了些怒意。
在推他的瞬间,突然摸到楚砚辞腰间别着的东西。
我动作一僵。
所以,楚砚辞是想在大婚夜杀了我吗?
我手轻轻放在楚砚辞的腰上,他以为我在迎合他,亲的更起劲了。
下一瞬,我拿到了楚砚辞别在腰上的东西。
是如意钗。
我松了一口气。
如意钗冰凉刺骨,瞬间让我清醒了过来。
就到我以为彻底完蛋的时候,颈侧突然感觉到一股温热,一呼一出的。
……
我攒足了劲,使出浑身解数才把楚砚辞推到一旁。
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榻上,扭头看着楚砚辞如玉的睡颜。
眉眼冷峭,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高挺鼻梁上还有一点痣,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看见又浓又长的睫毛。
只是那紧皱的眉头破坏了一丝美感。
我伸出手还未碰到他的脸,却被睡着的楚砚辞攥住了手,「别闹,晚点再陪你玩儿。」
我面上一僵,脸上有些古怪,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楚砚辞从未说过这种话,可听他的语气像是习以为常。
……
楚砚辞,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15
过几日是父皇生辰。
西夏的人是今日到的,听闻这次来的是西夏的大王子和四王女。
我自重生后性格收敛了许多,整日带着府里不出去,特别是这几日边缘小国大多都来了,整个京城的管治愈加紧张。
只是总有人上来找你。
听到小菊说西夏的大王子与四王女来拜访时,我正同楚砚辞下棋。
我手里端着白子,迟迟不敢落下。
「公主,驸马爷,外面报西夏的大王子与四王女前来拜访。」
下一瞬,我落在了看起来是唯一的生门处。
楚砚辞不紧不慢地拿起一颗黑子,缓缓落下。
瞬间,生门变死门。
我又输了。
我攥紧手帕,看着小菊还愣在原地,有些气闷,「既然西夏国的王子王女都来了,小菊你还傻愣在这干什么?」
这棋我是一点都下不去了!
话本里说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是一点也不信了!
小菊听到我的声音偷笑了下,应了声便下去了。
自小菊来报西夏大王子与四王女来时,本来还有胜算的棋局突然变成了死局,无论下在哪里,楚砚辞的棋子总能快速跟上,杀伐果断,不留余地。
想起前世楚砚辞的手段,我心里是一点也不信他会受欺负。
反而会觉得,这局死棋,来的这两位要如何破。
16
大王子同四王女长相相似,听闻他俩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见我来了,大王子先是行了一礼,我客气地回了一礼,抬头就看见四王女高扬的下巴,横得不行。
「大王子与王女今日来本公主府上可是为了找驸马?」
「回公主,臣与王妹今日来确实是想看看砚辞过得如何,」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他成亲我们未曾赶来,心中有愧。」
我漫不经心地端起桌案上的茶盏,细细拂过上面的茶叶。
这是父皇赏的,如今用来待客倒是亏了些。
我还未说话,下面的四王女便站了起来,指着我一副大逆不道的模样:「我王兄同你说话呢!」我倏然冷了脸。
我看着大王子拦着四王女赔礼,「公主恕罪,胞妹并非这个意思,只是性子急了些,臣替她道歉,公主莫要在意。」
我放下茶盏故作为难,「可是,本公主很不开心啊!」
我看着大王子似非似笑,「大王子来之前也打听过了吧?本公主是最受父皇宠爱的,若是被父皇知道了你们如此无礼,你说,你们怎么交代?」
大王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起来。
下一瞬,我又笑出了声,「开玩笑的,本公主怎会如此不近人情!大王子莫要当真啊!」
说着我朝着外面说道,「驸马还不进来同大王子四王女叙叙旧吗?说起来,也是好久未见了呢!」
17
自楚砚辞进去后我本想继续在这看戏呢,可见大王子欲言又止,我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当下也没了看戏的心思,施施然地走了。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听小菊说大王子四王女走时,脸都是黑的。
想来没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不在意,只要能为楚砚辞添堵,我都乐意见成。
正月二十,今日京城热闹非凡,百姓们扬着笑脸。
父皇生辰之日,与大周百姓同贺,热闹程度不亚于春节。
我一早便进了宫,跟母后学习待客之道。
后宫的妃子们一个个都穿得花枝招展,行的礼都像是练习了上百遍,一瞥一笑皆是端庄优雅。
酉时一刻,京城外霞云遍布,缠绕群山。
宴会上灯烛辉煌,大臣们衣冠翘楚。
我不喜看他们阿谀奉承,自顾自地挑拣着桌面上的能入口的东西吃。
楚砚辞就坐在我的身旁,见我拿起了蟹拽着我的袖摆,我瞥了过去,「要吃自己拿!」
他眼神顿了顿,提醒,「过两日就是你的月事,蟹寒,吃了公主会不舒服…」
我放下蟹,避开了楚砚辞的视线。
我有些疑惑,即便是上一世,算上重生以来,我都跟他并没有亲密到那种程度。
他如何会知道我那个日子?
还未细想,就听得西夏四王女走了出来,向父皇请安之后要求献艺。
我微眯着眼睛,打量着穿着一身清凉的四王女。
如今虽入了春,但依旧是腊月的温度,外面寒风刺骨,哪怕大殿内烧着炭火,穿成这样,定会觉得冷了些。
我此时顾不得跟他掰扯,只肃着一张脸,咬牙切齿。
给楚砚辞添没添堵我不清楚,但是这个四王女倒是让我心里不舒坦了。
18
我们两人说话间,舞蹈也进了尾声。
曲子毕,四王女的眼神如丝一般,放在了父皇身上。
她娇娇弱弱地行了一礼,眼里满是爱慕,「西夏四王女给皇帝陛下请安。」
父皇抬了一下手,「早就听闻西夏女子善舞,如今一看倒不是传言啊!」
四王女扬起一个勾人的笑,「能得皇帝陛下青睐,烟梓心里很开心。」
这个时候大王子站了起来,行了一礼扬声说着,「皇帝陛下,臣这个胞妹自小对您很是敬重,知晓前来大周,更是开心,如今见了大周的繁华,竟想留在这里。」
大殿内无人出声,只听到这位西夏大王子说,「臣知晓这个要求强人所难了些,但这是臣唯一的妹妹,臣斗胆一问,皇帝陛下能否留下烟梓?」
话已至此,只差父皇的一个点头。
我浑身打了个颤,连忙站起来,「大王子好深的谋算!」
我感受到父皇的视线放在了我身上,我颓下了背,看起来受尽了委屈,努力攒出眼泪回望父皇,「父皇,他们欺负儿臣!」
父皇眼神瞬间变了,看向站在大殿下的两人,随后又把视线转了过来,声音温柔,「阿虞别怕,跟父皇说说。」
我一听父皇这语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父皇,他们在前两日来儿臣府里,还未说两句……」
我眼眶里堆满了泪水,声音哽咽,「这个四王女就说我没规矩……还从未有人这样说过我!」
「我当时想着他们来我大周,我能忍则忍,」
我眼睛看向下面面色铁青的两人,「只是……她如今还想留下来,定是想继续欺辱我!」
「父皇……儿臣心里难受……」
一个向来嚣张跋扈的小霸王,为了大周忍了别人的欺辱,却换来了变本加厉,哭成了泪人。
父皇心疼得要命,如何心里能舒坦?
父皇扭过头,看着下面的两人,脸色难看,「朕与大周怕是留不得这种人啊!」
我坐下来。
没有看见大王子狠毒的目光,更没看见楚砚辞恨不得剐他肉的眼神。
19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母后留我一会,我让楚砚辞先走了。
待走时月亮高悬,我出了宫门,仰头看来一会才进了马车。
母后说我太鲁莽了,我又何尝不知。
公主府离宫外也不算太远,我今日累极了,昏昏欲睡。
下一瞬,外面响起了刀剑声。
天子脚下,劫持公主,还真是大胆。
不过我的护卫也不是简单的角色,拖住了他们后小菊小翠带着我下了马车。
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撒满了盐。
我却不知怎么回事,头疼极了。
小翠小菊都成了好几个。
耳边是小菊害怕的声音,「公主……公主……」
而我的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我只知道有人想要带走我。
也许是西夏的人。
20
我这是…死了?
前一秒我还在逃命,下一秒便紧闭了眼睛,怎么也无法睁开。
我才重生没多久,我有些怨恨。
还未来得及开骂,我的灵魂像是被撕扯了一般,瞬移到了一个一寸一角都无比熟悉的卧房。
我愣住了,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这是我的卧房。
我看到小菊穿过我的身体,走向了坐在铜镜旁的人。
我透过镜子,看到了她的面貌。
同我一模一样。
她穿着精致华贵,是我未曾见过的新衣裙。
我走近了些,才看到她在描着眉。
我细细打量,这手法,比我好太多了。
我看得认真,而在描眉的人却突然抬起头,望了过来,眉目如画,嘴角微扬,像是透过了时间的限制,看向了我。
在这一刻,我与前世的自己相视一笑。
我听见她说,「周少虞,快回去吧,别让楚砚辞等太久了。」
还未细想她是什么意思,她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猛地向胸口插去。
「不要!」我惊呼一声。
21
我跪坐在地上,痴痴地看向前世的自己——
她低下了头,看着插在自己心脏处的簪子,血流不止。
染红了她的新衣裙,也染红了楚砚辞的月白袍。
他像是刚从庭院里舞剑回来,地上还有顾不及的剑。
她躺在楚砚辞怀里,身上疼得厉害,失了力气。
她没说话,也听不到楚砚辞说了什么,她只看着他,把他的眉目刻在她的心里。
意识模糊的瞬间,楚砚辞滚烫的眼泪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似乎解脱了。
再也不用害怕自己失心疯而遭到外人的嘲笑讥讽。
再也不用一遍又一遍洗着自己的身体,觉得自己脏。
再也不用记起那夜西夏大王子杀戮的画面,也不会记得他的手下解开她衣裳的画面。
再也不用把自己禁锢在黑暗里,别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
再也不用怕,耽误她的阿辞了。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前世我是自杀而死。
原来那时的我遭恶人侮辱,早已没了理智,剩下的记忆全是臆想。
原来楚砚辞不是坏人,是一次又一次把我抱进怀里的少年郎。
今生的他依然选择了接受我一次又一次地揣测,正如上一世我发疯觉得他杀害了大周全族时、他会苦笑着接受我捅过去的剑一般。
22
「楚砚辞,你能不能走慢点等等本公主!」
「楚砚辞,你会不会写话本啊?本公主好无聊。」
「楚砚辞,本公主好久没吃百香阁的烧鸡了。」
「楚砚辞你听不懂本公主的话吗!我说我想吃烧鸡了!百香楼的烧鸡!」
……
「楚砚辞,你怎么还不来救本公主啊!」
「楚砚辞,你在哪啊……」
「楚砚辞……我想回家…」
「楚砚辞…你说……人有来生吗?」
……
我都记起来了。
与其说是我重生了,不如说是疯了的我重生了。
醒来后,我心有余悸地抱着自己。
外面的天色渐渐黯淡下去。
我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了楚砚辞的身影。
他闲暇之余总是在看书,后来成了亲后竟大着胆子把我抱在了他的腿上。
他声音温柔,带着诱惑,「好阿虞,陪我看看书,可好?」
我心神微动,点头答应。
那时候楚砚辞正坐在桌案前看《论语》。
我坐在他腿上,他的手揽着我的腰。
那段时间,恐怕是我们两人最开心的时光了。
23
小菊在我耳边唠叨着她当时有多害怕有多难受,而这时楚砚辞从天而降,救了我们。
我心里一酸,也许上一世后来的日子,他每天也在痛苦想要回到这一天把我带走。
而如今,重生的他做到了。
父皇大怒,彻查此事,最后查出是西夏那两位。
听闻不知何人进了大牢,把大王子的骨头寸寸敲断,不成人样。
何苦了,若是安生一点,怎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只是说起来,自醒后我还未曾见到楚砚辞。
我心里想着前世的事,心里也不通气了起来。
「公主,臣回来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了楚砚辞。
他依旧以为我现在还恨着他,任劳任怨地接受着我上一世便有的臆想。
他就站在距离我过几步的距离,我想得入神,连他何时进来了都不知道。
我突然笑了,眼泪啪嗒掉,扬声道,「楚砚辞!本公主想吃百香阁里的烧鸡了!」
我看着楚砚辞的身体微僵,愣在了原地。
我自顾自地说着,「我都好久没吃了,也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味道了。」
楚砚辞缓缓抬头,我看到他眼眶通红,「等把烧鸡买回来恐会凉了,不如……」
他向我走来,哑着嗓音,「臣直接带公主去吃,可好?」
我抬起下巴,神色娇纵,「行吧,本公主就勉为其难地跟你走一趟吧!」
「若本公主走累了,你要把背我回来!」
「臣甘之如饴」
楚砚辞番外
1
幼时来过一次西夏,听说是大周皇帝得了一个小公主,大办宴席,周围的国家也都来祝贺。
我从未参加过如此大的宴席,坐在末尾看着大周皇帝怀里抱着一个幼儿。
我隔着人群远远望去,眼里羡慕得要流了出来。
自出生就享万般宠爱,真幸福啊。
再次来大周,是西夏战败,我作为弃子,被父王安排了过来。
彼时幼儿已长大了,长相绝艳,我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她果然是受着宠爱长大,大殿内,那么多人,指着我,说要我做她驸马。
起初我是不愿的。
因为我厌恶被人安排无法反抗的日子,可对上这个公主的眼睛,我突然又愿了。
她的眼睛很亮,眼里闪着碎光。
那一瞬间,我心充满了错愕,茫然,但是不知为何,又带着一丝丝窃喜。
说实话,我一开始确实是抱着利用她的心,我想借她势,夺了西夏。
后来不知在什么时候,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我的心。
她肆意张狂,活成了我心中的最想成为的样子。
我爱慕她。
我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心。
我夺下西夏的手段愈加明显。
大王子恐我回西夏,竟把主意打到了公主身上。
整整三日,我都未找到阿虞。
2
后来,我是在一个破庙里面找的阿虞的。
往日那么娇贵的一个人,此时却躺在脏乱的茅草上,眼神也没了往日的神采。
我心像是被人捅了一刀,鲜血淋漓。
走近才看清楚,阿虞的衣服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身上满是青痕,不难看出这是经历了什么。
我慌乱地脱掉了自己的外衬,裹住了阿虞,她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任我摆布。
小小的一个人,此时在我的怀里。
这是我的阿虞,我一个人的阿虞。
自母亲去世后,我再也没像现在这样,哭得不知所措。
「对不起阿虞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怀里的人突然看向了我,她声音沙哑,看着我说道,「楚砚辞,我想回家。」
我的脸贴着阿虞,紧紧地抱住她,「好,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回到府里,她便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后来我怕她出事,强行进了房间,却没想到她竟说自己是大周的罪人,说我杀了她的父皇母后。
我任她打骂,只有这样,她才肯多看我两眼。
我的阿虞……变成了这般模样,全是因为我。
后来的一天,阿虞清醒了些。
她让我给她买了京城最流行的新衣裙。
我在外面的庭院练剑,像以前一样。
那一瞬间,我以为一切都好了起来。
直到阿虞手里的簪子插在了胸前。
我从不信神,也读了许多书,知晓这世上并无鬼神。
但我看到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阿虞,竟生出一种长跪苦求神仙的绝望。
于是我在寺庙长跪不起,用我今生寿命,只想换取我与阿虞再来一次的机会。
好在神仙心善,圆我愿。
我不后悔,我只怕我还是护不了阿虞。
再次清醒,回到了阿虞指着我让我做她驸马之时。
我毫不犹豫,甘之如饴。
能娶公主,是我之幸,这是我心里最深处的话,我当着大殿众人说来出来。
……
「楚砚辞,你能不能走快一点!」
我抬起头,露出几分无奈,「阿虞小心一点,莫要摔倒了!」
远处的女孩回过头,笑得一脸得意,「怎么可能会摔倒,这里不还有你嘛!」
我无端地想起第一次见阿虞。
大周皇帝站在上方,看着怀里的幼儿笑得温柔,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这位尊贵小公主的名字。
我垂下眸子,嘴里不由自主地重复了起来,「少虞……寓意安宁无忧……平安喜乐…」
这一世,我不想做什么西夏王,我只想待在阿虞身旁,做阿虞的驸马。
看着阿虞欢快的背影,我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幸好如此,如此,甚好。
(全文完)
作者署名:南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