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上座
花烛照红妆:佳人娇笑美如玉
「夫人喜欢谁,谁才是帮主。」
我却看上了张启强这个臭卖鱼的。
为此还搭进去一百两银票。
可他却早已老婆孩子热炕头。
拆炕,写休书!
没有什么是我想要却得不到的。
1
亡夫陆大被杀时,我正跟周公幽会。
「昶无,好吵。」我嘟囔。
很快,外面又恢复了安静。
等到日上三竿,我才打着哈欠起来洗漱吃早饭。
带头造反的陆三,跟着陆大出生入死十年,到头来还是背叛了他。
「他死了?」
陆三没回答,只是盯着我。
「你杀的?」
良久之后,才吐出两个字:「算是。」
「以后我便是帮主,袅袅跟了我吧,陆三绝不会亏待你!」
我还没表态,陆三却已惊恐地瞪着我,鲜血从捂嘴的指缝里疯狂往外冒。
「夫人名讳,你不配叫。」昶无冷冷道。
看着这么血腥暴力的场面,纵使我胃口再好,也没了食欲。
「噗哧」,尖刀入腹,陆三应声倒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血飙得满地都是。
「夫人喜欢谁,谁才是帮主。」
得,三天都不用吃肉,要瘦。
我换了个屋子看小说。
昨天看到精彩处,便被昶无强制没收,让我上床睡觉。
这霸道将军又蠢又土,还一副自恋到全世界女人都爱我的普信男样,都能承包我一整年的笑点。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面前的光又被挡了。
「又怎么了?」
像极了那种看小说正看到精彩处却让人冲银票的感觉,谁懂?
「主持大局。」
「你去。」
「新帮主得夫人定。」
我饶有兴趣地看他:「可我昨夜才丧夫。」
「所以今天得定下来。」
昶无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要不就你吧。」我继续打趣。
「昶无不敢肖想夫人。」
我翻了个白眼,无趣。
「此次死亡五十八人,受伤一百一十六人,都是那边的人。」
昶无汇报着昨晚的战况。
「小园并无兄弟死亡,只是有八人受了伤。」
我停住脚步,眼神微眯。
「敢动我的人,就看阎王收不收了。」
我可是出了名的护短。
我随昶无到了猛虎堂,只觉有些恍惚,上次来这,点了陆大做这帮主,这次,不知花落谁家。
「夫人!都怪我们鬼迷心窍,您就饶我们一命吧!」
猛虎堂里响起起此彼伏的磕头声。
我把玩着手里的血红色玛瑙,阳光下更是熠熠生辉。
「昨晚去过小园的举手。」
磕头声戛然而止,有人缓缓抬起了头。
却无人敢举手。
「小园救主,赏!」
这时有十几个汉子开始争前恐后地举手。
昶无冲手下点点头,瞬间这些人的头颅滚出老远。
猛虎堂炸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差点掀翻了我的天灵盖。
「谁再说话,立刻诛杀!」
昶无的声音如同严寒的冬日,瞬间肃杀一片,鸦雀无声。
只有豆大的泪珠从他们的眼眶里争先落下。
能者居上,陆大连位置都保不住,被杀也不委屈。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人。
「谁杀的帮主?」
陆三既然说「算是」,那就不是。
没人应声,只是抖成筛子的肩膀,足以说明他们有多害怕。
「看来,没人想走出这个大门啊。」我有点可惜地道。
我话刚说完,已经有人泣不成声地蹦出来了。
「是三爷……啊呸,陆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帮主已经死了,陆三拎着血刀站在他面前!」
「就他一人?」
「是……不是……好像还有一个人,那人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夫人,小人知道的全都说了,夫人饶命啊!」
那人神情悲壮,额头已经磕出血来,不像说谎话的样子。
我收了玛瑙,起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了什么,手指冲下首点了点。
「那个长得还不错,送到我房里来。」
没人敢反驳,甚至都没人敢抬头。
昶无抿唇,应声答「是」。
2
昶无动作迅速,我前脚刚进小园,后脚人便送来了。
「不急,好饭不怕晚,先晾他一会儿。」
这一晾就是三天。
等我把手上的小说看完,这才带着昶无不急不缓地出现。
没有想象中的焦躁不安,那人适应环境的能力不错。
倒是更加勾起我的兴趣了。
我摆摆手,昶无识趣地退了出去。
「你不是山上的人。」
我想陆大死的时候,和陆三共处一室的人,应该就是他。
「回夫人,小人张启强,是附近的渔户,三天前给寨子送鱼的,真没想会遇上这档子事,要是知道,打死也不会接这生意的。」
张启强看起来痛心疾首,诚惶诚恐。
「我虎头寨没给你结钱?」
张启强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欠条。」
我哑然,这还真没给钱啊。
从怀里拍出一两银子:「不用找了。」
张启强像是见了鬼,眼神纠结了三秒,还是将钱扒了过去。
「对了,你婚配了没?」
张启强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干嘛?」
我抠了抠手指:「也不干嘛,只是你若成了婚,就得先写一封休书,怪麻烦的。」
「毕竟我不会跟其他女人共侍一夫。」
夜晚,我一边嗑瓜子一边泡脚。
昶无在一旁汇报工作。
「已经让人指认过了,那日张启强的确在帮主房里出现过。」
这个我早就猜到了。
「身家背景可查清楚了?」
「张启强家住山下的河西村,祖上三代打鱼为生,已经婚配,二人育有一子,刚满三岁。」
我将手里剩的瓜子拍在一旁桌子上,用干抹布擦干了脚。
「你将休书和一百两银子给他媳妇送过去,就当是我的聘礼了。」
昶无万年冰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为什么是他?」
我斜睨他:「你在教我做事?」
「属下不敢!」
昶无是个好下属,但也只能是个好下属。
「此人绝不简单。」
世代打鱼的渔民,身上的鱼腥味应该洗都洗不掉。
可是我故意将张启强关在屋里三天,只是吩咐丫鬟换下他的血衣,连洗澡水都没给他准备。
可等我再次见他,不仔细闻,甚至都闻不到鱼腥味。
相反,衣服都换了一套,他身上隐隐约约还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香味,想忽视都难。
那味道,可不是什么劣质香料,估计连我都用不起。
再加上他这几天的表现,虽然语言和动作看起来忐忑小心,可正是他这种过于完美的表演,才更不像一个只知捕鱼的乡巴佬。
3
昶无很快就将东西送过去了,虽然张启强的妻子很伤心,但看见一百两银子,好像也不觉得有多难受了。
「有什么异常吗?」我正聚精会神地投壶。
「咻」的一声,羽箭飞出,精准地落入壶内。
「张启强不会写字。」
「噔」,又一箭成功击中,还是双耳。
「陈先生代写的。」陈先生是山上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
有趣啊,看来没少下功夫,我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我又去见了张启强,为了给他送已经合过婚的庚帖。
我将他媳妇收了一百两聘礼后的反应大致描述了一下,欣喜地发现他的表情有多么善变。
「为什么是我?」张启强咬牙切齿。
「因为你长得帅啊。」我眨巴眼睛,「没见过哪个渔民,风吹日晒这么多年,皮肤还这么好的。」
张启强虽然不算白,但这肤质是真的很不错,如果不是天生丽质,那后天肯定花了大价钱保养。
嫉妒啊。
张启强显然有些慌乱,但立刻又冷静下来。
「我注意防晒。」
「听你前妻说你屁股上有个胎记,我要验证一下。」
张启强神色难看,唇抿得死死的。
「别这么不禁逗,我不看了还不行吗?」
他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大不了过几日洞房花烛,我再细细地看。」我继续调笑。
「到底为什么是我?」张启强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的。
「你不也一样不跟我说实话吗?」
我收起面上的轻佻,玩味的直视着他。
他眼神闪躲。
「陆大是你杀的吧?」张启强讶然地看着我。
「再狡辩就不可爱喽。」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这肤质这触感,绝了!
张启强抖着唇:「我不是故意的,是三爷逼我的,不杀帮主我就会被杀掉!」
「哎呀,紧张什么,不是你问我为什么是你吗?」
他眼神迷茫。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你杀了帮主,自然这帮主之位,也就是你的了。」
「不过你可小心了,你杀陆大,自然也会有人为了这个位置,来杀你。」
吓唬完张启强,我心情莫名地好多了。
4
昶无在一旁汇报着山寨重建的整体规划,一个「钱」字都没提,可没一句离开「钱」。
我头疼。
「别废话了,说吧需要多少?」
「一千两。」
昶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他奶奶的,这个陆三也真是的,好好的杀人就杀人,放什么火,烧什么东西啊!
要不是他死得早,我现在非得扒了他的皮做屏风。
「午季作物卖的钱收回来了?」
「上个月就支掉了。」
「上次不是捞了一艘沉船,我记得有不少瓷器,当时正在风头上没敢出手,现在抓紧处理掉解决燃眉之急。」
「当时前帮主为了充排面,将瓷器都摆在显眼的地方,陆三造反的时候,几乎全都脆了。」
尼玛!给我把陆大挖出来,鞭尸!
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要不提前举办婚礼,收点份子钱?」
「那也得有钱办婚礼才行。」
主仆二人相顾无言。
「要不找人『借』点?」
看来也没其他办法了。
所谓找人「借」点,实际上就是打劫的意思,毕竟从某种层面上我们也算得上山贼,只借不还。
昶无已经去做准备工作了,这种事情自然不用我出面。
可他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吧,不过翌日,便将一千两银票放在了我的面前。
对面,还站了一个姿容娇丽的美女。
难不成昶无发现跟我混没前途,这是他的赎身费,二人准备双宿双飞?
我满脑子都是美女拿着几万两银票砸在我脸上的画面,真心为昶无找到这么好的归宿欣喜。
「一切好商量。」
美女面色古怪:「夫人,我可什么都没说呢。」
我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原来,张启强没有骗我,他真的已经成婚了,只是夫人并不是河西村的那位。
等等,那我岂不是白白损失了一百两!
张启强也不叫张启强,原名邵阳伯。
这么一说,我可太知道他是谁了。
当今圣上后位空悬,最得圣心的就是邵贵妃,圣上也不止一次在朝会上提出要立邵贵妃为后。
可这个邵贵妃家世一般,不过区区江南首富,根本没有什么支持者。
邵家人丁也不兴旺,除了邵贵妃,也就只有邵阳伯这一支男丁。
邵阳伯倒是吃了不少邵贵妃的红利,没有参加科考,便从白丁直接启用,对此朝中不少老臣上书谏言。
都被皇帝一一驳回,毕竟枕边风真的很香。
邵阳伯一开始也还算认真,虽然没什么建树,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能也意识到凭他那草包能力,哪怕皇帝再割几茬,也帮不到他的宝贝姐姐登上后位。
渐渐地这人就开始动起其他心思了,虽然没能力,可架不住人家有钱啊。
谁不喜欢冤大头呢!还是个事事抢着买单的冤大头!
这一来二去,倒真跟不少世家大族攀上了关系,朝中邵贵妃也不是光杆司令了,拥趸者日益增多。
说了这么多好像跟我也没啥关系吧。
美女是礼部侍郎的次女,名叫谢江舒,她那狠心的爹又想巴结邵贵妃,又不舍得下太大的血本,毕竟后位花落谁家还很难说。
于是就将她这个次女打包送进了邵府。
邵阳伯虽然不精明,但也不傻,明面上对他这个岳丈千恩万谢,成箱成箱的金银往侍郎府送,哄得礼部侍郎牙都咧到后槽牙了。
可关起门来,却对谢江舒极其冷淡。
可还是跟我没关系呀!
要不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我早就让昶无送客了。
「他这次是冲着虎头寨来的。」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我强打起精神,开始划重点。
熬夜看小说要不得啊。
这得从猛虎山的地理位置讲起。
猛虎山位于两国交界处,常年纷争不断,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那么多迫于生计的流民甘于上山当土匪,这才有了虎头寨的存在。
与其说这里是土匪窝,不如说这里给了那些无依无靠的人提供了一个安稳的靠山,换了个地方种地养桑。
渐渐地虎头寨规模越来越大,也占了两国往来的交通要道。
陆大活着的时候可没少从中捞油水。
无论哪国想要扩展版图,首当其冲的就是要将虎头寨一锅端。
猛虎山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北面有路上下山,暗藏机关,没有熟人引路,哪怕军队来了,也得脱一层皮。
这邵伯阳的来意一目了然。
「你又为何要帮我?」我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活命。」说着谢江舒撸起了袖子,洁白的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就很可怕。
我粗粗一扫,目光极淡,不带半点情绪。
「他若死了,你可就成寡妇了。」我饶有兴趣地开口。
「他不死我就得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眼神里的怨念,像是要把人给生吞了。
「最主要的,他死了,你就是最有钱的寡妇。」许是我的目光太过赤裸,谢江舒神色有点慌张。
「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夫人帮我,事成之后,我愿将家产一半赠与夫人。」
「不!」我眼神阴冷,「我要八成。」
谢江舒脸色突变,可很快又恢复了过来,只是唇上血色少得可怜。
「成交。」
我浅笑:「我喜欢有野心的女人。」
你看,不是所有女人都需要依靠男人。
没有男人,我们可以活得更好。
5
按照谢江舒传递的消息,邵阳伯在我这做小伏低,不过是在等成婚当日里应外合,一举反击。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她还将邵阳伯偷偷传回去的密信拿给我看。
可是我压根没有见过邵阳伯写字啊,无从对比。
「听你的意思,邵阳伯于你多有提防,或者更甚,断不会寄信给你,那你这信哪来的?」
谢江舒咬唇:「我自有门路,这就不要夫人劳心了。」
「开局全凭一张嘴,倘若是你夫妻二人合谋演戏,那我岂不是栽了?你让我如何取信于你?」
我句句在理,谢江舒不知该如何反驳。
似是挣扎了许久,开口:「我叔叔在邵阳伯军内任职,这信便是他给我的。」
见我没啥反应,她咬牙,从颈上取下一块贴身佩戴的玉佩。
「此物我打小佩戴,熟识之人皆都了解,夫人可将我拘着,派人将玉佩送入军营,必有人与你接头。」
我满意地点头。
昶无心领神会,很快便去验证。
「是军中副将。」
我瞧见谢江舒轻轻呼了一口气,心中暗笑。
假设谢江舒手上的那封信是真的,可邵阳伯自从被关进小园,就从没跟外界接触过,那这封信又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小园有内鬼!
我眼神凛冽,倒是厉害,手都伸到我的地盘了。
昶无开始悄悄地排查所有接触过邵阳伯的人,很快,便发现了嫌疑人,厨房一个帮工。
带了谢江舒指认,她也不甚确定。
「将人给埋了。」我冷笑,「敢背叛我,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谢江舒打了个寒噤。
幸好邵阳伯的那张脸还值得看,不然我真懒得再去应付他。
他看起来老实极了,倒是很难联想到他挥金如土的模样。
「可还习惯?」
邵阳伯给我倒了杯茶:「还行。」
我哧笑出声:「口气倒是不小,怎么你那破旧的小渔村,能比我这条件好?」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装,继续给我装。
我看你还能装多久。
「喜服试过了吧,虽然你是个臭打鱼的,可架不住命好,成为了本夫人的第三任夫君,可不能跌了我虎头寨的脸面。」
「你怕是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吧。」
我脸上含笑,眸中却不染半点笑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是啊。」他也浅笑,那笑意味深长。
我顿觉无趣,大跨步甩袖离开。
「很期待五日后的婚礼呢,我的夫君。」
天色已黑,我坐在屋子里发呆。
昶无送来了《霸道将军爱上我》第八卷,我翻了翻书页,就是提不起兴趣。
「我这还有《亲亲爱妃你别跑》《哦,我亲爱的陛下》《刘员外你怎么这么坏》,夫人要不要?」
我像是看白痴一样瞪了他一眼,昶无表示很无辜。
「我问你啊,假如五日后成婚的是你,你是什么想法?」
我好像看到昶无的耳朵尖红了。
「昶无不敢肖想夫人。」
又是这句,真无趣啊!
昶无是我从陆大刀下救下来的,当初他全家都死于那些土匪手里。
我看到他坚毅赴死的眼神,突然就不想让他如愿,出手救了他。
原意是想让他如同我一般孤苦伶仃地活着,却不料往后日日,竟成了两人的相依为命。
按照谢江舒带来的那封信上说的,邵阳伯将会在大婚那日的酒水里全都下蒙汗药,届时所有虎头寨的人都会昏睡过去,他带的兵便会一路进攻,直捣黄龙。
而现在我跟她联手,她的叔叔,那个军中副将自然会断了邵阳伯的后路。
根本不会有什么大军!
可问题是他厨房那个帮凶已经被我活埋了,现在挖出来还来得及吗?
幸好我「广结善缘」,之前打劫了一个帅哥,本来只想劫色,可等他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之后,我突然没那么肤浅了。
尊重人才,发扬村寨!
然后我就拥有了一个易容大师。
不能说像吧,简直一模一样。
大婚当日「帮凶」轻松地从邵阳伯那里取到了蒙汗药,虽然我也不知道邵阳伯从哪弄来的。
红灯高挂,彩幔漫天,歌乐齐奏,人声鼎沸。
「今日夫人大婚,兄弟们吃好喝好!」
许是被周围的氛围感染了,我的心底竟也有了些许异样。
邵阳伯在婚房里端坐,若不是他身上那一袭鲜红的婚服,压根看不出与平常有什么不同。
我推门进来,他抬眸看我。
「来了。」
像是在和老友叙旧一般,不急不缓。
「要不要喝一杯?」他举了举手中的金杯。
我浅笑:「合卺酒?」
他也笑。
「你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我回神,唇畔的笑容也漾了开来。
的确,是有人要急了。
「给你个机会坦白,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我不得不承认,心中竟有一丝期待。
「没有。」
随着这两个字出口,我有些龟裂的心,又重新封印了起来。
「最好如此。」
我头也没回地出了婚房,终究没有喝下那杯酒。
事情的进展比我想得还要快。
我看着前厅里全部躺倒在地的兄弟,以及那些虎视眈眈手握长枪的士兵,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啊!邵阳伯的蒙汗药明明还在我手里啊,兄弟们怎么就都倒了呢?
脑子里终于抓住了关键,我沉声吩咐:「快去,将谢江舒带过来!」
昶无速度很快,一会儿便折返回来了,冷着脸摇头。
我冷笑,一直活在刀尖上的人,如今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好你个谢江舒!
6
「姐姐可是在找我?」谢江舒笑意盈盈,身上早已换了一身轻便的窄袖外衫,面上也不再是之前对我的那副楚楚可怜。
「谢江舒,你什么意思?是想黑吃黑吗?」我压抑着满腔怒火。
「哎呀对不住了姐姐,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八成怕是不行呢。」
我咬牙:「大不了你八,我二。」
谢江舒低眉掩嘴笑,傲然地看着我:「姐姐不是说喜欢有野心的女人吗,巧了,我也是。」
「邵阳伯的身家和性命,还有你这虎头寨,我全都要!」
「胃口不小,也不怕硌了牙齿伤了心肝脾肺肾!」
想我横行江湖这么多年,竟在一个妇人身上栽了跟头!
「我一个弱女子当然不行了,你也不看看我后面是谁。」
的确,她身后那个高大男子的身形的确有些相熟,一开始注意力都集中在谢江舒身上,现下细看,原来是老相识。
谢华,抚远将军,多次征讨虎头寨,都无功而返。
到现在我要是还看不出来,那就是真的蠢了。
原来我跟昶无都被骗了!
哪有什么副将叔叔,一直被别人骗得团团转。
我啐了一口:「谢华,亏我还一直把你当作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宵小!」
谢华:「这商道你们虎头寨也占得够久了,怎么还不知足?是时候给别人挪位置了吧。」
他什么意思?不是为了剿匪?是冲着商道?
这条路连接蓟国,这么多年虽然我们偶尔占道打劫,但也将进出控制得死死的,这才没让蓟国有机可乘。
而谢华做为抚远大将军,已经在这盘根数年,早已根深蒂固。
如果不是猛虎山,那……
「你要叛国!」我惊讶地叫出声。
谢华笑得更为猖狂:「叛国?你不如称我为开国大将军,等灭了你们,蓟国大军便可长驱直入与我会和,到时候一路向北,直取大梁!」
「你就不怕当今圣上诛你九族?」
「九族?」谢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九族仅江舒一人尔!」
「自从他们逼着江舒嫁给邵阳伯,是死是活便与我再无瓜葛。」
他含情脉脉地转向谢江舒,与此同时,对方亦以同样的眼神回望了过去。
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哎,虽是同情,却不能苟同啊。
「喂,听到没啊!差不多了吧!」我冲着他们后面喊。
这戏再演下去,我怕是要被反派给打动了。
接着又对躺在地下的兄弟们道:「地上凉,大家伙快起来吧!」
经我这一吆喝,本来都睡得横七竖八的众人,都拎着家伙事站了起来。
无人迷糊,精神倍儿棒。
「怎么回事,我明明将药都倒进酒里了!」谢江舒一脸惨白。
我蔑视地斜了她一眼:「要是连你都能算计到我,那我早死八百回了。」
毕竟见过大风大浪,谢华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要是那么容易中计,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让你以身犯险。」
谢华轻声安慰谢江舒。
忽而转头,对着手下出声:
「有什么可慌的,之前久攻不下,是因为他们占据天险,如今我们已经上来了,就他们这些土匪,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不愧是将军,此话一出,军心立刻稳定了不少。
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
我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他:「你就不想想之前上不来,今天怎么这么轻易就上来了呢?」
谢华像是终于想了起来,脸色大变:「是邵阳伯传回去的地图,他们是一伙的!」
「谢将军终于想起我来了呢。」
此时邵阳伯早已褪去了那一身红装,身披铠甲,头戴金盔,手中握着的长枪,在阳光下寒光闪闪。
他身后,是乌压压的士兵。
啧啧啧,瞧着又帅了三分呢。
「你们是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谢华此刻已经面如死灰。
「说话这么难听,这叫互相吸引,我们可是正儿八经合过八字的夫妻。」
谢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虽只带了三十骑,却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勇士。
他们视死如归,但在我们车轮战的合力围攻之下,颓势渐显。
拼武力值邵阳伯自然不是谢华的对手,可架不住他鸡贼,专挑谢江舒。
谢华一边迎敌,一边还得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谢江舒,很快身上就见了血。
在邵阳伯又一次攻向谢江舒的时候,谢华怒了。
打得毫无章法,唯有一股狠劲,一下子便被身边人钻到了漏子,身上扎成了筛子。
没了谢华保护的谢江舒,很快便没了庇护伞。
本来我还在想邵阳伯会不会念着夫妻旧情保谢江舒一命,可谢江舒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伸手握住谢华的手,嘴里喃喃:「我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牵手了。」
说完没等众人反应,拿起谢华手上的断刃,毫不犹豫地割破了喉管。
鲜血汩汩,染红了二人的尸身。
残阳如被,轻轻给二人覆上金色的余晖。
7
离开猛虎山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不舍,毕竟我在这里待了八年。
「夫人,可以出发了。」
有昶无在,我出门都不用带脑子。
「整天夫人夫人地叫,我以后还怎么嫁人呀。」
我守了猛虎山八年,经历了三代帮主的迭代,虽然第三代帮主还没上位虎头寨就倒了,如今终于交了出去。
「就叫我袅袅吧。」
我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姑娘。
「好的,袅袅。」
昶无的耳根已经泛红。
「袅袅,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摩挲着那颗红色玛瑙,眯眼看着太阳。
「去江南吧。」
猛虎山太苦了,我要去看看富饶而又美好的江南。
或许还能碰到跟邵伯阳一样帅气的男人。
(正文完)
【番外】
没有谁会拒绝来自编制的诱惑。
当我拿出圣上的秘旨时,可以清楚地看见傅袅袅眼中贪婪的喜色。
只要她能助我成功完成任务,虎头寨上上下下都可得到好的归宿。
愿意从军的整顿成队,成为正规军。
不愿意的则一人发放十两银子,五亩薄田,最重要的还有粮农身份文牒!
「成交!」她甚至没有多想,就满口应承了下来。
没承想,三天后我杀了她的丈夫。
虽然是被人胁迫的。
可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再换一个就是喽。」
我不会告诉她,找她合作之前,我也找过她的丈夫。
只是那个莽夫冥顽不灵,还狮子大开口。
不得已,我便帮了陆三一把。
相较于死了丈夫,傅袅袅更害怕我诓她。
毕竟圣旨又不能给她。
于是我摸遍全身,才找出那块成色上乘的血色玛瑙。
这是我在琉璃国游学时碰到的,一眼便相中了,花好大功夫才求得。
「你可仔细着点。」说不心疼是假的。
「知道啦,小气!」
她时常拿出玛瑙端看,看着看着便痴笑了起来。
我问她笑什么,她说是光明的未来。
是的,此次圣上安排我来到边境,明面上是剿匪,实际是要坐实抚远将军谢华通敌叛国的罪证。
圣上启用我,看似是因为姐姐,可实际上我跟姐姐不过都是他巩固皇权的棋子。
我虽生于商贾之家,可最不喜流连于勾栏瓦舍,酒肆戏院。
可为了帮圣上打探到更多的消息,我不得不挥金如土,用一箱箱金银,敲开世家大族的高门。
谢华一直是圣上的心病,常年驻守北疆,势力盘根错节。
更是有暗探查出,谢华与蓟国暗中有所往来,只是对方手段太高,几乎抓不住把柄。
除掉谢华,迫在眉睫。
我从安插在小园的探子口中得知,傅袅袅原本也是个千金小姐,一家人路过山下被前前帮主劫下,劫财劫色,除了她一人,满门灭口。
原以为傅袅袅会如同一般的大家小姐,为保名节,死不足惜。
却不想她不仅很快接受了身份的转变,更是尽心尽力地伺候前前帮主,将虎头寨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人心。
后来她忍辱负重,终于在上山的第三年,会同陆大,扳倒了前前帮主。
后来陆大做了新帮主,傅袅袅依旧是帮主夫人,可是二人却各过各的,傅袅袅很少出小园。
我有些佩服她的胆识,潜意识里更多的是心疼。
「有人来找你喽,还是个大美女呢!」
傅袅袅娇俏地冲我眨了眨眼,我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我心动了。
我不想娶谢江舒,可是皇命难违。
就事论事,我是同情谢江舒,她和我一般都是皇权下的牺牲品。
可打心底里我是厌恶她的,甚至很恶心。
可能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她竟然和谢华苟合在一起!他们可是嫡亲的叔叔和侄女!
所以我从来没碰过她,府里找了个僻静的院子给她住,吃喝上也不曾苛待她,希望她能平静地度过余生。
可她貌似并不满足于此。
谢江舒的到来的确超出了我的预期,本来只是想着和傅袅袅上演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码,可毕竟谢华不是普通人,我们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可谢江舒来了,据我所知她绝对算得上谢华的弱点,不然我和她大婚那日,谢华决计不会冒着天大的风险,未经传召,私自回京,只为与谢江舒悄悄见上一面。
当真是天助我也。
傅袅袅一边跟谢江舒计划着怎么「破坏」我的计划,一边又跟我演着霸道夫人柔弱小渔夫君的戏码,用她的话说,这事结了,她都能直接入园唱戏去了。
明知她有意无意地撩拨不过是演戏,可有时候我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乱想,例如要看我屁股上的胎记。
甚至会想,要不假戏真做?
可到了大婚那日,我知道我跟她这辈子都没有可能。
由于谢华低估了局势,不过带了贴身的三十骑,虽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但架不住我们人多,很快便全军覆没。
谢华和谢江舒至死终于在阳光下牵手,我想这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了。
那一刻我好像懂谢华的执着了。
他想开创一个新的国家,那样他和谢江舒就能正大光明地在阳光下生活。
我突然有些羡慕他。
傅袅袅将谢江舒的玉佩早就给了我,毕竟可以作为证据呈给圣上。
可最终,我还是将那枚玉佩放进了他二人交握的手里。
田间花下逢,也就是个「华」字,谢江舒视若珍宝之物,便是二人定情之物。
将虎头寨的所有百姓全都安顿好之后,我终于在傅袅袅的脸上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生活以痛吻她,她却报之以歌。
她自己给自己上了太多枷锁,如今终于是解脱了。
我不能自私地再给她加上锁链。
她应是自由的鸟,想要飞到哪就去哪。
而我还得回到那个勾心斗角的皇城里,继续成为那一手棋。
我们谁都没再提那块玛瑙。
傅袅袅,再也不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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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5 16: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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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觉扬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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