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是个偏心怪。
我妈是个妈宝女。
她还想让我继承她的衣钵,继续为老孙家的伟大复兴添砖加瓦。
但最后与老孙家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不止我一个。
1
「你个小白眼狼真是出息了,在外边野的都不知道回家了。」
这是我时隔多年回家,我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姥正襟危坐,身边是她心头二宝,啃老贵族——我舅孙成林和我哥孙景明。
但二人都没有抬头看我。
老的盯着股票,小的忙着网恋。
我仔细一看,我姥消瘦了许多,面色越来越蜡黄。
但那天下人都欠我的气质没有丝毫褪减。
这个家的主人——我妈,却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摘豆角。
我很不爽,但也不觉得诧异。
我淡淡回应:「呦,又来组团打秋风来了?」
我姥脸色一变,大舅和我哥也抬头瞪着我。
不出意料,我妈又犯了老毛病,「你怎么说话呢,这么多年不着家,回来也不正经打招呼,一点礼貌都不懂。」
我妈一遇到我姥,就会无条件维护,是个典型的妈宝女。
我姥还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在她的熏陶下,我妈对我姥唯命是从。
比如放弃上大学的机会打工供养扶不上墙的舅舅,匆匆嫁给混蛋老男人只为换取彩礼让舅舅结婚,被我那混蛋爹打得鼻青脸肿还坚持拿婆家的物品贴补我舅和我哥等等。
我妈任劳任怨,做牛做马,关键是她自己还不够,还企图让我也成为第二代人体血库。
但我天生反骨,从小就跟他们不对付,当天的委屈绝不留着过夜。
我没好气地对我姥说:「您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地耽误彼此时间。」
我姥这才露出真正目的。
「你自己不是全款买房了吗,正好你哥也有对象了,你把房产证拿出来,咱们去给你哥过户。」
2
我就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与这种人打交道就要留个心眼,我悄悄打开了录音。
「消息挺灵通呀。但我大舅孙成林先生今年不刚买房吗,还从我妈那里借走 60 万。这房子用来结婚不正好吗?」
我那大舅一事无成,既啃老,又剥削妹妹。自己却又很忌讳别人揭老底。
他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
「你个死丫头,我哪里借了那么多,才借了 35 万而已,等股市好点我就还你们行了吧,就这点钱念念叨叨的,真晦气,你们谈吧,我走了。」
他滚得倒是痛快,还熟练地把我买回来的东西也都顺走了。
我也见怪不怪了,毕竟不占便宜不是孙家人。
这群人每次来扫荡恨不得把承重墙都撬走。
我哥出来打圆场,「小妹你别跟他计较,最近股市不好,我爸压力有点大。是这么回事,一来我爸那房子还没散味,二来风水先生说了,在你那房子里可以一举得男,为了老孙家的香火,这点小忙你会帮的吧?」
都给我气笑了。
「孙景明啊,你可真好意思说啊,几个菜啊喝成这样说胡话啊,还一举得男?说白了不就是想占我便宜吗?合着你爸的房是你的,我的也得是你的,可我一个人薅羊毛啊?」
他脸色一僵,连忙用眼神暗示我姥。
这都是他的惯用伎俩,我姥也甘愿做他的马前卒。
一举得男可触动了我姥的雷达,我姥眼睛立马放光。
「宁宁,咱老孙家必须得留个后。反正你是女孩,将来也是给别人传香火,你带着个房子嫁过去白白便宜给外人,还不如给你哥娶媳妇用。你就这么一个舅舅和哥哥,你又不主动亲近,这可是维护亲情的好机会啊,你别不知好赖。我这是为了你好。」
我最讨厌我姥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压榨我,她这招能 KO 我妈,但对我是毛用没有。
「您听听您说的什么话?张口闭嘴香火的。丹麦还有王位呢,照样不也传给女孩了,咱家连二亩地都没有,还穷讲究。就你们重男轻女,剥削女儿的行为能生个孩子出来都算烧高香了,还弄个一举得男的借口算计我的房子?维系亲情?我可受不起。」
我的字典里可没有家和万事兴那一套。
也多亏了我的「叛逆」,我才没有长成 2.0 版本的我妈。
话说得这么直白,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我姥脸色更加不好,鬓角还有点出汗。
我哥这个搅屎棍又出来打圆场,
「小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是一家人啊。再说了你那房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有我姑一份,姑,你该不会忍心让我结不了婚吧?」
我哥就是这样,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总让他人出来替他挡枪,显得他自己多善良。
这不,我的怨种妈就吃这一套,
「你个小丫头,她是你姥,我是你妈,我们说的话你不听就是不孝。你的房子于情于理有我一份,你赶紧过户到你哥身上,你每个月挣的那么多,再买一套不就行了,用这套房子换一段亲情,你也不亏。」
听听,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后妈。
不过,我对她也没什么期待,我在她心中从来都不是第一顺位。
「妈,你怕是想多了。」
我调出银行卡流水,拿出不久前刚取的公证书。
「看好了,这房子每一笔钱都是我自己挣的钱。还有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是我的遗嘱,上面写得很清楚,我就算比你们先上墙我所有的财产就捐给国家,这些年我确实挣了很多钱,但我死也不给你们。但妈你放心,你的赡养费我会照常给你,其他人,连毛都别想得到!」
3
我姥我哥脸色铁青,我妈看我姥脸色不好,指着我大喊:
「好啊,我养你这么大,那点赡养费打发叫花子呢,别人孩子又给妈买皮草又是金手镯的,你倒好,不仅没有回报,你还防贼似的定遗嘱,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你姥说的没错,你真是个白眼狼。」
我妈对自己被当枪使乐此不疲,这么多年我不止一次想打醒她。
「我每个月给你的钱也不少,但大部分都被我哥坑蒙拐骗地卷走,我真给你金子,房子你守得住吗?」
我舅妈走得早,我舅不务正业。
我妈又当姑又当妈把我哥养大,对我哥百般宠爱。
来自我姥和我妈的「双重供养」,我哥毫不例外地成了啃老族。
被我说中了,我妈有点心虚地看向我哥。
我哥这颗老鼠屎每次引战后,他自己就神隐了。
看气氛越来越凝重,他又出来和稀泥,「小妹,要不然这样吧,你把房子卖给我,我每个月还你钱。」
指着他还钱那是天方夜谭,趁着我姥要说「都是一家人,还什么还,你妹妹的就是你的」这句话之前,我立刻答应:
「好,亲兄弟明算账。咱们先签合同吧。5 年付清没问题吧,毕竟你可是冶基大学的高材生。」
掐人掐重点,打蛇打七寸。
冶基大学是他的痛,高考失利后被留学中介哄骗,以超常发挥的留考成绩成功被一所冶基大学录取。
关键是回国还无法通过学历认证,他眼高手低,现在只能在家啃老。
这下戳到他的痛点了,孙景明马上表演了个翻脸。
「你那个破房子我不要了,我看上你的房子是看得起你,你挣得多又怎么样,谁知道你的钱干不干净。奶奶,是我不孝。您抱不了曾孙了,我这就跟我对象说分手,不耽误人家。」
说完,气冲冲把冰箱里的海鲜都搜刮走,然后摔门滚了。
我哥这话就是说给我姥听的,我姥暴跳如雷,当我面甩了我妈一巴掌:
「这真是你的好女儿,对娘家一点用都没有,跟你那死的老公一个样。我要是抱不了曾孙子,大家都别想好。」
当我面动手,我不做点反应都对不起自己。
我姥还不忘拿个袋子划拉豆角,我冲上去一把把豆角抢了过来,并嘲讽地开口,「还想着顺手牵羊啊?赶紧追我哥去吧,就您这腿脚一会赶不上 2 路汽车了。」
她骂骂咧咧,就赶忙去追我哥。
对待我的这几个极品亲戚,顺着他们就是对自己残忍。
倚老卖老对我可不好使。
但我妈就是认不清现实。
4
虽然讨厌我妈的拎不清,但看到她被打,我还是会心疼。
我急忙拿冰袋给她敷脸,我妈没好气地推开我,
「一回家就鸡飞狗跳的,你就不能顺着点你姥他们,那可是我妈,你的亲人啊!」
我刚涌上的心疼顿时无存,这就是所谓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吧。
「亲人,人家把你当亲人了吗?你就是他们的保姆提款机。她们才是一家人,你还不清醒吗?」
我妈却义正词严:「懂什么,没有我妈哪里来的我,再说了,人的相处都是相互的,我对他们好,他们会领情的,你哥还说给我养老呢,我没白疼他,哪像你,好几年都不回来。」
这是我妈的又一个「美德」,以德报怨和卓越的自我安慰能力。
我哥这人最擅长满嘴跑火车,空手套白狼。
「这话你也信,还有,我不回来您心里没数吗?」
我和我哥成绩不相上下,我成功考上大学,而我哥却发挥失常,名落孙山。
他从小就跟我较劲,为了挽回面子,明明家里连留学保证金都拿不出还硬要出国。
不让去就闹,我姥就来逼我妈,还「帮」我妈想好了办法。
当时我的混蛋老爸在岗期间出了事故,成了照片上了墙。
我姥不仅要拿我爸的死亡赔偿金供我哥,还让我妈继续在流水线坚持几年,甚至还让我放弃上学去挣钱,美其名曰集中力量干大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我可去他的吧!
看出我妈的纠结,我姥就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我妈又败下阵来,她给我一个选择,想上学自己看着办。
她只能供一个,显然,那个人不是我。
上学那几年,我和我妈不是在搬砖,就是在搬砖的路上。
我为了我自己,她为了她的好侄子。
可惜我哥根本不懂珍惜,拿着我妈的血汗钱,在外边醉生梦死。
「你不懂,你大舅不容易,也没个女人照顾他,也不会照顾孩子。我能看着你哥不管吗?你是女孩,不上学没什么的,嫁人就好了。你哥那是老孙家的顶梁柱,我们都指着他光耀门楣呢。」
听完这番话,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力感遍及全身。
当年我姥也是这么劝我妈放弃学业,甘心给我舅当垫脚石的。
这也是最让我难受的。
她曾经也是受害者,而如今的她却成了加害者。
两代人的历史得到重叠,曾经,她也被迫选择。
现在,却一脸平静地让我也接受这条路。
我积压的不满瞬间上头:
「我大舅不容易那是咱们让他不容易的嘛,他自己不务正业,我姥又苛待舅妈才导致舅妈难产的,有了孩子还是没正事儿,天天鬼混。你放弃自己的人生去流水线供我那没用的大舅,这还不够,现在还管他的儿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
我妈一脸不耐烦道:
「你总提那些老皇历干嘛,我乐意付出,再说你大舅他们都领我的情,你这样六亲不认早晚吃大亏,我也懒得管你了,我以后就指着你哥了。让开,你姥家没人做菜,我要去给他们做饭了。」
上赶着给人家做饭我也是司空见惯了,因为这个,小时候我爸没少对我妈拳打脚踢。
我也明白,跟她说什么都没用。
我妈的自甘奉献,早在我姥他们心中视为理所当然。
正如封建社会里的女人一样,在家人心里,没有一点地位。
我为她抱不平,她反倒数落我。
但我又狠不下心来彻底不管。
一是因为小时候只有她保护我让我免受我爸的殴打,二是大学期间,我每学期还是收到了我妈给我的学费。
她的性格就是很矛盾,所以让我又气又心疼。
5
但我还是高估我哥的不要脸了。
我正要出门时,我妈叫我去我姥家吃饭。
不用想都知道我哥又在打小算盘了。
逃避不是我的风格,正面硬刚才是我的准则。
到我姥家,又看到我妈像佣人似的伺候这些人。
我舅不知踪影,我哥还抱怨菜醋放多了,让我妈重做。
我妈当然是屁颠屁颠地应下,又回到烟熏火燎的厨房里继续烧菜。
看到我妈这么卑微,我真是百感交集。
我没好气地开口,「我哥又想要什么?」
我哥「能屈能伸」,立马忘记刚才的小插曲,笑着说:
「小妹,刚才是我着急了,别跟我计较了。我想了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想找个工作,这才是长久之计。我听我姑说了,你这回升职了,是咱们这里的地区负责人。咱都是实在亲戚,你给我安排个市场经理当当呗。」
瞧瞧,多么普通又自信。
刚才还说我挣钱不干净,现在又来求我帮他找工作。
真把社会当成你家了。
我冷笑,「我还没有那个能力给你走后门。再说了,就算我有那个能力,凭咱们的关系,我不使绊子都是手下留情了。」
我哥装委屈地看着姥说:「小妹这是记恨上我了,我现在工作不稳定,房子又没有,注定与婚姻无缘了。」
年纪不小了还在装绿茶,恶心的做派差点让我把昨天的饭吐出来。
但这招对我姥有奇效,在我姥这里,不给办事就是指不上。
断了香火更是重罪。
但她又知道对我发脾气没用。
我妈这时刚从厨房出来,我姥抄起一道汤就往我妈身上泼,「这汤是想齁死我吗,滚去重做,啥也指不上,就不该生你。」
我妈身上都是菜叶,眼眶微红,卑微地收拾着。
她疼爱的侄子,我哥连眼神都没分她一个,却一脸得意地看着我,试图以这种方式拿捏我。
你笑是吧,我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我冲进厨房拿起水槽里的淘米水,对着孙景明泼了过去。
孙景明没想到我这么不讲武德,头上滴着水一脸呆样地看着我。
我又补一刀:
「这么大个人了还在家啃老,啥也指不上,舅妈就不该生你。」
孙景明反应过来就抱着我姥哭,27 岁的人了真是一点大人样都没有。
我姥恨恨地向我丢了几个眼刀子,好像我上辈子杀人放火了。
但谁 care 啊。
我拉起我妈就往外走,边走边说「这就是你以为的一家人,你侄子连看都没看你一眼,你妈就会拿你撒气。你能不能活得有点自尊,多爱自己一点。」
我妈大力地挣脱我,还叫嚣道:「我乐意,我就愿意付出。天下没有不对的父母,只有犯错的孩子。我要去重新煲汤了,你不愿意待就滚。」
说完我妈就继续在厨房奋斗了。
我哥和我姥幸灾乐祸地看着我笑。
弄得我像个小丑。
为我妈好像是害她似的,这窒息的地方我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我留下一句「哥,工作还是你自己找吧,毕竟你是冶基大学的优秀毕业生。还有别咧着嘴笑了,你牙上有菜,头上还有米粒。」就摔门离去。
6
人不走运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调回本市我就预料到这群亲戚会不停触我霉头。
我刚到公司,就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再往里走,我明白了这些视线的原因。
我姥和我哥来上演苦情剧来了。
我姥坐在椅子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跟众人哭诉:
「我命苦啊,我们全家供我外孙女上学,都指着她能出人头地帮衬着家里,没想到她是个白眼狼啊,我孙子连大学都放弃了就为了省钱给我孙女。我女儿为了她一直在流水线吃苦。可这丫头一点都不感恩,毕业这么多年不仅不回家看看,还不给赡养费。她自己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升了职,我想让她帮我孙子打听打听工作机会她都不同意。」
工作繁忙,员工的家庭八卦就像及时雨一样,能缓解疲劳。
所以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还随声附和「没想到宁总监是这样的人」。
还有的人说「对呀,也不是多大的忙,就是留意下工作信息而已」。
「有的人升职有什么用,一点人性都没有」等等。
我看着他们同仇敌忾地「讨伐」我,心里只觉得好笑。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都以为我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哥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脸本分纯良的模样。
我哥看到我来了,拉拉我姥的袖子,我看到这二人就知道他俩又想搞事情。
但我也不是那种清者自清的老实人。
在当今这个社会,舆论可是能压死人的。
so,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这一跪,顿时成了公司上百号人的焦点。
我不按套路出牌给我哥和我姥整不会了。
我的眼泪那是说来就来,如泣如诉道,「姥姥,哥哥,你们非要逼死我吗?我们不是说好了下午就把我的房子过户到哥哥名下,拿我的存款给哥哥买车。以后我的工资供养我哥和我未来的嫂子吗?你们就等不了这一会儿了吗?还污蔑我,说我忘恩负义,我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就因为我是女孩子吗?」
装白脸谁不会啊,这套说辞谁说了算谁的。
再说我又不是恶意挑拨男女对立,我只是实话实说。
这下,有些女同事开始审视我姥和孙景明。
我姥定了神站了出来,开始撒泼。
「宁宁,你太过分了,是你不管我们死活我才来找你的,你当着你这么多同事的面还好意思说我污蔑你,我都这么大年龄了我还能说谎吗?」
我一脸泪痕, 「姥,不就是钱吗,我现在就把钱转给我哥,您别逼我了。」
我打开手机,装作转账的样子,实则「不小心」点开了播放录音。
亮个相吧,小宝贝。
「你个丫头片子上学有什么用,你哥才是我们老孙家的希望,你和你妈一起去流水线挣钱,咱们家供出一个海归多好呀,到时候你找个工头一嫁,咱多要点彩礼,给你哥再添辆车。咱们老孙家就算立住了。」
「你那个大学没啥名气,念了也没用。不像你哥,中介都说了冶基大学在全世界都是榜上有名的,把你哥供出来了我也算没愧对列祖列宗。」
巴拉巴拉一大堆违反公序良俗的话。
眼前看着虚弱的老太太,在录音里可是中气十足。
我把她怎么逼我妈不让我上学的一套话都放了出来。
我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家丑,放录音放得可开心了。
这都是小时候总被孙景明栽赃嫁祸长的记性,干啥事都要录音保留证据。
我们公司女性员工比男性员工多,这下大家都把我家里的烂事听了个够。
我姥和孙景明这下脸是彻底挂不住了,赶忙上来抢我的手机。
但一个年老,一个虚胖。
根本没法撼动我。
这下两极反转,所有人都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俩人。
我姥被盯着无地自容,捂着通红的脸拉着孙景明往外走。
做戏做全套,我又矫揉造作地开口。
「姥,哥,我不小心点错了,你们别生气,下午我就去房产局过户房子,等我啊。」
当天,我在公司过得极为舒心。
几个同事向我道歉,还有鼓励我摆脱原生家庭的。
办公桌上也多了好多零食小卡片。
没错的人不需要自证清白,只要你能证明对方有错就能让他自乱阵脚了。
毕竟魔法要用魔法来打败。
我很满意,终于能消停几天了。
但有我哥这个定时炸弹在,想平静那是不可能的事。
一周后我收到短信。
「我知道了你的丑事,要是不想尽人皆知,就在你家等我。」
7
时间进度条拉回到几天前。
我的上司明昱来找我。
我俩的相谈照片被我哥拍了下来。
五分钟后,孙景明得意洋洋地来到我家。
「心虚了吧,没想到啊,你总负责人的位置是用这么肮脏的手段得来的,这照片的人是你的上司吧,他跟你有一腿吧。」
我心里觉得好笑,心脏的人看到的东西也都是脏的。
当年,我的第一个工作任务是追回上位销售的欠款,其他女员工为了完成绩效都是利用性别陪喝酒,甚至让对方占点便宜,可结果还是没追回欠款。
我从小就在性别差别对待的环境中长大,所以很讨厌这种刻板的工作方式。
所以,我找到欠债的供应商,帮忙分析产品滞销的原因,终于一个月的时间全部追回。
凭这次经历被明昱看中一路走到现在。
明昱赏识我,我也更卖力工作。
但在我哥的眼里,我的成功都是靠我不正当手段得来的。
承认我的优秀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没好气地问,「你想要什么?」
我哥一脸得意地说,「封口费 50 万。要不然我就去你公司,让你没脸做人。」
他这副嘴脸没啥杀伤力,但就是膈应人。我也懒得跟他纠缠下去。
我破罐子破摔道,「吓唬谁呢,你明天来公司闹吧,我跟保安说一声不用拦你,不见不散呦。」
说完我转身就走,并把手机藏在沙发里。
「你说什么,你竟然不怕,喂,你别走」
我哥也没想到我能这么不在意。
因为我知道我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出门后我在楼道藏了起来,并掐着时间报了警。
毕竟有事别自己扛,人民警察才是百姓的后盾。
果然,20 分钟后我妈匆匆赶到。
我把门缝开了一点缝隙,我家人说话都大嗓门,所以听得很清楚。
「姑,你能给我拿 50 万吗?」
我妈大吃一惊,忙问「出什么事了,你怎么需要这么多钱?」
孙景明不耐烦道,「别问那么多,有就赶紧给我。我原来在国外你给钱可痛快了,现在怎么这么抠搜?」
他只知道要钱,从来不想我妈怎么挣出来的。
我妈有点为难,「我真拿不出来。」
得到否定答复让孙景明不爽,
「拿不出来?」孙景明甩出我和上司的照片。
「这个臭丫头,跟她上司有一腿。我就说,她一个破销售怎么能挣这么多钱,姑,你给我点封口费,我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要不然别怪我翻脸,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的丑事。」
我妈被孙景明的嘴脸打得措手不及,甚至有点怀疑人生,声音哽咽道,「明明,你非要逼我吗,钱都借你爸买房子了,我是真没钱啊。再说咱们都是一家人,看在我从小照顾你的份上,放过你小妹吧。」
我哥不以为然,「我可不信你没钱,你现在不还能动吗,再去流水线啊,或者把你房子卖了不就得了,你照顾我是不假,但那又不是我让的,那是我奶让的,你自己乐意怪得了谁。」
这话杀伤力太大了,我妈愣住了。
她的付出并没有换来感恩。
孙景明的勒索+说出的真心话对我妈算是 double kill。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我在外面都能听到表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估计孙景明也觉得本性暴露过早了,就连忙找补「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有点着急。你要不有多少就先给我多少?」
我妈犹豫了下,还是转了钱。
「才 1 万元,打发叫花子呢?」
我眼看我妈要招架不住,我唰地一下冲了进来。
「别给他转」。
他俩对我的出现吓了一跳,但还没来得及骂我就被警笛声打断。
警察同志来的时机真是绝了。
然后在两脸懵逼中我们就一起被带到警局。
我把我哥勒索我的事从实交代,「警察同志,我哥他造谣,还威胁我和我妈。」
我哥这才反应过来,张口反驳道,「我造谣?你那些丑事都被我拍下来了,你们看。」
他拿出拍的照片。
我看着照片,双手插兜,丝毫不惧。
我哥看我临危不惧,不禁有些慌乱。
笑话,我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会陪你玩这么长时间?
我淡淡开口:「你拍的那个人是我上司不假,但是睁大你的狗眼,我上司可是女的。」
8
我拿出公司官网上的简介「你无知也要有个度吧,村里联网多少年了,你不会上网查吗?」
这下他傻了,警察,我妈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我又补了一刀「人家只是高了点,长得中性一点,你少用你那浅薄的常识做判断。」
我哥脸色五彩斑斓,还死鸭子嘴硬。
「那你俩搂搂抱抱,还互相亲脸,你不会是同性恋吧,真 TM 恶心。」
我哥这张嘴真的早晚会有一天被人家套麻袋一顿暴打,诽谤张口就来。
「人家在法国长大,贴面礼只是礼仪好吗?亏你还喝过洋墨水,都喝猪脑子里去啦,而且人家结婚了,夫妻恩爱的,长了张嘴就知道瞎叭叭。」
这下我哥脸绿了,但还是平静下来,「既然你和她没有什么,那我也不算威胁,就是一场误会呗。这点小事你还报警,真是小题大做。」
我有种在跟傻子对话的错觉,「你个法盲,警察同志会给你普法的。」
警察同志接过话,「你威胁的内容是否真实不影响勒索成立,宁宁女士是可以起诉你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妈和我哥这才清醒。
我妈连忙拉着我说,「姑娘,咱都是一家人,别闹得这么难看行吗,你哥还没结婚不能留案底啊,你哥他,他就是闹着玩而已。」
他也连忙道歉,「我错了,妹妹。放过我吧。」
孙景明可真是能屈能伸,跪得可真快,这厮刚才还在家里威胁我和我妈呢。
「妈。我哥不受点教训他以后一定会闯大祸的,你忘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样子了?」
呵,闹着玩,我可当真了。
我妈还在向我求情,但我都置之不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我看哪个不怕死的动我孙子?」
9
我姥那个偏心怪来搅局了。
我哥看到救星来了就抱着我姥一顿倒打一耙,在他的嘴里他是担心我才误会我的失足少男,我和我妈是得理不让的恶霸。
变脸或许是祖传本领,我姥见我雷打不动,就开始用怀柔政策了。
「宁宁,你哥都知错了,你就非得得理不放吗,再说比不也没什么损失吗,被他说两句有不少块肉。」
真是笑死人了,我姥这是宁可我欺负天下人也不允许天下人欺负我,把双标学发挥了极致。
「姥,什么叫我得理不放?我没有损失?您可别天天围着儿子孙子转了,睁眼看看世界吧,我给您科普一下,名誉损失也是损失,他造谣还勒索,我报警保护自己有什么不对。」
我姥还嘴硬:
「话说回来这是你的不对,你不跟人家搂搂抱抱你哥能误会吗,一个巴掌拍不响。」
可真行,找不到理由又开始找我身上的原因了。果然,认为你错的人,不管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看着幸灾乐祸的孙景明,出其不意赏了他一巴掌。
「你敢打我。」
「对不起,你的大脸恶心到我了,这可是你有错在先。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嘛。」
我姥脸像酱茄子似的,看着我哑口无言。
真 t m 爽,早该这么做了。
我姥看我柴油不进,转头开始熊我妈。
对我妈一顿输出。
「警察同志,我命苦啊,这个不孝女,丧门星,她一出生没多久就把我老头克死了,我养两个孩子不容易啊,算命大师说就是这个不孝女跟我们八字犯冲,但我还是养大了她,结果她却恩将仇报,指示那个臭丫头陷害我外孙啊,这还有天理吗?」
我算看明白了,我舅和我哥这么无赖都是有样学样啊,倒打一耙这方面还得是我姥。
我妈忍着她我可不惯着她。
「话可得说清楚啊,姥,你就用那个破八字绑架我妈一辈子了,就你会找大师算,那我找的大师还说你不祥呢,我听说是你为了钱逼我姥爷去干危险的活才出意外的,您这是克夫啊。」
我姥恼羞成怒,把拐杖冲我扔来:「你个死丫头,小丧门星,你一回来就害我孙子。」
这话警察都受不了了,「老人家,证据都摆着呢,宁宁女士并没有栽赃您的孙子,丧门星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现在讲究男女平等,儿子女儿,孙子外孙您得平等对待。」
这倒不吱声了,典型的窝里横。
但没消停多久,这股气又撒到我妈身上,她抓着我妈头发。
「你个丧门星,你不仅克我,还生个孽障气我,你,你……」
我姥情况有点喘不上气,坐下来缓了好一会。
我妈也面容苦涩,或许是我说的话触动了她,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被家人、玩伴追着叫丧门星的回忆。
警察同志都没有插嘴的机会,只能同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虽自认刀枪不入,但是看到我妈在警察局被我姥辱骂,我妈卑微的承受,我还是心生不忿。
我本来也就只想吓吓孙景明,正当我想跟警察说不打算追究时,有一个声音从外边传来。
「我看哪个想死地找我儿子麻烦,我 TM 弄死他。」
9
消失许久的我舅终于加入战斗,这下主角都来了。
他嘴里骂骂咧咧地突然就向我扑来,眼看拳头就要砸在我身上。
我妈呻吟一声替我挨了下来。
他那一拳力气很大 ,我妈趴在桌子上半天没起来。
警察立刻把他拉开,我连忙扶起我妈,帮我妈揉后背。
我舅这个无赖彻底把我激怒,我反悔了。
对他们手下留情,并不会换来感恩。
这次我一定要让你们长记性。
我目光狠狠地扫过我姥,孙景明和孙成林,坚定地说,「警察同志也看到了,这父子俩眼里没有法律和亲情。本来看在血缘的份上我考虑和解,但我反悔了,走法律程序吧。我现在联系律师。」
一听到法院,这仨人愣了。
他们心里就没有法律这个概念。
还在以为只是家里人闹别扭。
我哥镇定下,「切,你又没有证据,刚才那些不过是误会,我还要告诉你陷害我呢。」
「对,咱们也告她,法院又不是她自己家的」我姥和我舅也附和。
没有证据?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我拿出手机公放录音。还拿出我妈手机里的转账记录。
这下人证物证都有了。
那仨人也消停了。
我还戏谑地开口,「自作孽,不可活啊。」
防止我姥使用苦肉计,我准备赶紧带我妈离开。
但我姥竟「扑通」一声跪在我妈前面,我心里咯噔一下。
心中警铃大响,这老太太又要故技重施了。
「闺女,看在妈的面子,放手吧。妈最在乎的就是你哥还有你侄子了,他俩有点啥事我死不瞑目啊,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心疼心疼妈行吗?我错了,一切都是我教没教育好。妈给你磕头。」
说完就一直磕头。
我舅和我哥也连忙跪下磕头认错。
多好的解放路西的素材啊,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情。
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让 70 岁老人跪地求饶?
这一套苦肉计对我不好使,但我妈就吃这一招。
这是拿小刀在威胁我妈的同时又在我妈心里插刀子。
我妈实在看不下去了,阻止了我姥,泪流满面地看着警察。
「警察同志,那一万块钱我是自愿给的,不是他勒索我的。」
然后一转身,摸着我的手说,「这都是一场误会,对吗,宁宁。」
10
我不能心软。
我不停地告诉自己,但是看到我妈眼含热泪求我,却怎么也心硬不起来。
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代人的缩影。
我妈不是生来就这样的。
从小就被教育要奉献付出,活得一点自我都没有。
一生都被人推着走。
我内心满是悲哀,我活在最好的年代,能做到先爱自己再爱恶别人。
但我妈成长的那个年代不允许她为自己而活,这是时代的束缚。
「妈,你又一次为了所谓的家人让我放弃,行,我同意了,这是最后一次。但我是心疼你,而不是为了那几个吸血虫。舅,姥,还有孙景明,以后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少来联系我。」
这世间有太多的事不是黑白分明的,毕竟清官也难断家务事。
11
回到家,我和我妈都沉默不言。
到了晚上我妈还要去给我姥他们做饭。
我气不打一处来,刚才那一幕这么快就忘了,现在还要上赶着给他们做菜?
「妈,你能不能有点儿骨气,刚才他们怎么耍无赖逼你的都忘了?他们有手有脚的难道会饿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只会让他们更不把你当回事,他们几个谁真正在乎你?」
我妈有点迟疑,但还是坚持:
「不会的,你姥他们真的知道错了。亲人之间就是这样,有点小摩擦但还会和好的,我去看看他们把话说开就好了,我又没强迫你去。」
警察局的一幕还是没让我妈认清现实。
但我也是犯贱,怕她受委屈还是陪她去了。
拎着一堆东西爬上楼,刚开门就看到他们边吃饭边聊天。
「奶奶,你下跪那招真是绝了,一下子就抓到我姑的死穴了。」
「是啊,妈。宁宁那小丫头机灵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服软了。只要妈你在,她动不了我们。毕竟孝字头上一把刀啊。」
我妈最后的一丝念想也碎了,这仨人根本就没有悔意。
我姥还很自豪,「那是,我妈当年就这么教我的,从小就要用孝字来绑住你妹妹。这样我走以后看在我的面子她也会照顾你们的。」
我哥边扒饭,边说,「说什么呢,奶奶你可得长命百岁。不过还是我爸做的饭好吃,我姑做的那玩意儿吃这么多年还是吃不惯。」
听听,明明一个个都会做饭,就是想使唤我妈,把我妈当廉价劳动力。
我姥给我舅和我哥夹菜,又接着吹嘘自己。
「你不懂,一日下厨房终生下厨房,你爸一个男人,不是在厨房里屈才的,现在你姑已经让我给养成习惯了,每天定时做饭,把你们放在首位,有人伺候还不好?」
我姥也挺可悲,她被她妈洗脑了,成了只围着老公儿子转的女人。
但她又可恨,她明明自己也是女人,却又把这一套洗脑包强行灌给我妈。
我姥的这番话彻底打了我妈的脸,我想这下我妈该死心了吧。
我回头一看,看到一张无声哭泣的脸。
她蹲下身捂住脸,压抑的呜咽。
看到她从眼角滚滚而出的眼泪,心如刀绞。
我妈在努力地安慰自己,认为他们会改过。
但现实给了我妈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显得我妈就是个笑话。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今天,我总算有一个正经干仗的理由了。
我抄起一个趁手的拖布,杀了进去。
脑海里响起激情澎湃的国际歌。
我姥这些人得意忘形,都不知道我们偷听半天了。
「好啊,把我妈当奴隶养是吧,你个不要脸的老太太,我妈上辈子刨人祖坟了这辈子摊上你们这几个极品,还有脸在这吃饭。」
我一个左蹬腿把桌子掀了,桌上的东西顿时七零八碎。
我舅来抢我手里的拖布,我拿出出门随手抓的辣椒面撒向他。
我哥也像恶狗扑食似的猛扑过来,我与我哥扭打在一起,
我姥还在拉偏架,我舅也卷土重来,眼看我要落下风,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那声音歇斯底里,蕴含着压抑了几十年的委屈与不甘。
「都给我住手。」
我姥他们没料到我妈都听到了,一时大家都愣在原地。
我妈把菜往地上一扔,大力地把我舅推到一边。
「宁宁,你说得对,我就是犯贱。」
然后拉着我就往外走。
一路上我妈不顾路人的眼光,边走边哭。
进了家门,我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在门口劝她,「你哭什么?你早该这么做了,他们根本就没把你当作家人。」
我妈忽然厉声将我打断:「你别管我了,你以为我不怨吗?我只能说服自己,他们会感恩的,自欺欺人到我自己都快真信了,要不然我怎么熬过这么多年?但我没办法啊,事到如今,我很难回头了。」
我能理解我妈。
要她承认自己一直被家人轻视是很困难的事。
这相当于否定了她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
一辈子都没有为自己而活。
我妈从放弃上大学开始就不停地退让。
她哭得很压抑,把委屈和无助都压在嗓子里。
听得我也心情抑郁。
我不知如何安慰她,或许离开这个城市彻底远离这些人才会好些。
所以这几天我在研究搬家的事。
但老天就是不遂人愿。
我大舅给我妈来了电话,
「老妹,快点来医院吧,妈得病了。」
11
初步诊断是肝癌。
之前做检查就发现异常,但我姥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就没当回事。
目前最好的办法是肝移植。
一听到肝移植,几乎是同时,我姥,我舅,我哥的眼神都锁定了我妈。
这是不榨干我妈的最后价值不罢休啊。
我没好气地开口:「你们光看我妈干吗,我姥又不是只有我妈一个亲人。」
他们好像默认让我妈来捐肝了。
我姥舔着老脸对我妈说:「闺女,以前都是妈不好,妈错了,你救救妈吧。妈不想死。」
我看着眼前的老太太,人生真是无常,前几日嚣张跋扈的人今天就可能会随时离世。
但还是改不了遇到事就首先拿我妈挡刀的习惯。
我妈这次没有出声。
我可不惯着他们,「你们这么笃定,我妈就一定配型成功?」
我舅理直气壮地说,「不是还有你吗?」
我怒极反笑:「你这算盘打得真好啊,可着我俩薅羊毛,要做的话大家都做,都是亲属,都有义务。」
我姥挣扎着说,「宁宁,你舅身子弱,而且他捐了肝就不完整了,将来我没脸去见你姥爷。」
我又一次大跌眼镜,这偏心癌彻底没救了。
他身子弱?捐个肝身体还不完整了?这种糟粕思想难怪是《娘道》电视剧的忠诚粉丝。
我哥看我和我妈都沉默,又出来装好人。
「这样吧,小妹和我姑先做,结果不匹配的话,我和我爸做。」
我舅也附和,「妹,前几天我们错了,现在咱们先把其他的放一放,先救救妈。」
现在压力给到了我妈。
我妈怕我生气,对我说「宁宁,我不能落下个埋怨。为了以后不后悔,我做这个检查,也算成全这段母女情谊了。」
我能理解我妈。
况且我并不担心,因为小时候体检时我知道了全家的血型,我妈和我跟我姥血型不一致。
但我得上个双保险,为人子女该尽的义务谁也别想跑。
我扫了众人一眼,回答道「好,那我和我妈先做。」
我舅和我哥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我心里暗笑。
暂且让他们蹦跶几天。
到了检查那天,不仅我来了,
我还带了两个朋友,一起共同见证这一时刻。
但我舅他们似乎不太高兴。
12
「宁宁,这是谁呀?」
我向我舅和我哥介绍:「这两位是本地最大报社的记者和摄像师。最近的新闻都是负能量,捐肝救母,这新闻一定会振奋人心的。所以记者来采访我们。」
我舅和我哥没想到我会这样,都吃惊地望向我。
这年头,有事不仅可以找警察,也可以找记者。
记者问我,「你舅他们也捐肝吗?」
我忽视我舅他们咬牙切齿的表情,答道,「对的,我和我妈先做配型,因为我姥说了,我舅我哥是男孩,捐肝身体不完整,所以先让我和我妈试试。但是我舅我哥不是那种贪生怕死,见死不救的人,所以我舅他们说了下周他们也来做配型。」
我把我姥说的话毫不隐瞒地捅了出去,我恨不得家丑外扬。
记者看着我们,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打字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我舅我哥只能尴尬地陪笑着。
做完检查我与记者约好,下周继续跟踪采访。
一周后,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在血型这里我和我妈就出局了。
而且我俩的配型概率也不高。
我和妈的反应很平淡。
最不能接受的是我姥他们。
「什么,大夫,是不是搞错了,我女儿怎么能不匹配呢?」
医生解释后,我舅又问了个无语的问题。
「排斥概率可能很大,是不是也有可能没事啊?」
我姥也来了劲,拉着我妈说,「姑娘,还是你给妈捐吧,妈就想用你的,万一排斥我认了。」
这几个人,这时候还要让我妈送死。
我妈心如死灰地对我姥说,「妈,您没听大夫说吗?概率不高不仅您会有风险,我也会死的,在您眼里我就该死是吗?我不配活着吗?」
我妈挣脱我姥的手不再看她。
医生也是好脾气,又解释道:「就算您想捐,医院也是不能这样做的,医院要为每个病人负责。」
我姥这回眼里无光了。
因为有记者和摄像师在,我舅和我哥也不情愿地做了配型。
又过了一周,结果非常让人振奋人心。
只有我哥一个人杀进决赛圈,我明显地看到我舅也松了口气。
在记者的采访中,我哥比哭还难看地说,「太好了,我一定会救奶奶的。这是孙辈该做的」
我姥听了很感动,眼里又燃起了希望。
我舅也一脸欣慰。
记者也收获了很多素材。
大家都很满意,除了我哥。
13
但过了几日,我哥脚底抹油跑路了。
音讯全无。
我姥这几天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起伏很大。
她目光更暗淡了,我舅坚持了几天孝子人设,之后也 run 了。
但他比我哥强点,还留下一封书信,
「我去找我儿子了,等我回来。」
我们当然能等,但我姥等不了。
我妈把房子卖了,给我姥付医药费。
我问过我妈,一定要这样吗?
我妈说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了,就当成全这一场情分。
我姥这老太太或许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有时也会对我妈发脾气。
久病床前无孝子,尤其我姥还总是刁难人。
不是吃不下就是故意尿裤子让我妈收拾。
但姥姥还是曾经的姥姥,我妈不是曾经的我妈了。
「您可别向我撒气,您那儿子孙子都不要你了,我要是不管你,你就真没人管了。」
一提我舅和我哥,我姥就闭麦了。
但别人只会看到我妈雷打不动的每天到医院报道,照顾我姥。
见到我姥就说你女儿真孝顺。
但我姥听到这句话不是很高兴,这不是时刻提醒他,他的儿子和孙子都抛下她跑了嘛。
又坚持了小半年,我姥挺不住了。
我妈给我舅打电话也不接。
我姥身形枯槁,眼里最后的一点期盼也消失不见,托着一口气对我妈说,「妈错了,别怪妈。妈也是这么长大的。」
我姥只有在逼我妈时才会道歉,这次的道歉也不知是否有几分真心。
听到这句道歉,我妈的眼睛开始模糊,眼泪挣扎着涌出眼眶。
这场不完美的母女情最终画上了休止符。
14
葬礼只举行了简单的仪式。
我舅这个失踪人口,醉醺醺地闪现。
要不是场合不对,估计还能接着奏乐接着舞。
我妈看到我舅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去哪里了,你儿子呢?就算喝酒你也有个度吧,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我舅身上的酒气刺鼻,他一把推开我妈,「呵呵,你少来教训我,你以为你照顾妈到最后你有理啊,我告诉你,你就是我们家的保姆,用你就给我上,用不着你给我滚一边去。」
说着把公证书摔在我妈脸上,「妈的房子存款都是我的,到最后妈还是向着我。哈哈哈,你付出再多有什么用,给你个建议,下辈子投胎做男人,这样就能得到我的一切了。」
我打开公证书,发现公正日期就是我拿出公证书的后几天。
我姥有样学样,提前定了遗嘱。
我又替我妈感到不值。
但我妈这回彻底释然了。
「我不在乎这些,你不是继承了财产吗?赡养义务也要履行一下吧,妈的医药费你得付一半,还有你欠我的 35 万,咱们一起到法院清算吧,算完了,咱们再也不见。」
留下原地跳脚的舅舅,我妈潇洒地离开。
夕阳照在我妈的身上,看着我妈明显轻松的背影,我终于放心下来。
我妈的转变既在我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我追上我妈,把我回家时我舅承认借钱的录音发给了她。
我妈笑了笑,对我说,「你舅当时写欠条了,他这人好面子,怕别人说剥削妹妹,我就随手把欠条收起来了。」
我看着我妈,她与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截然不同。
眼睛里也少了阴霾,多了份洒脱。
刚开始我舅还算耍赖,后来我舅的财产被强制执行后老实了许多。
我妈与我舅他们断了联系,把大部分钱给了我,自己在乡下养花种草,每天都很惬意。
又过了一年,我和我妈在诈骗新闻里看到了我哥。
原来他当时有事是去找女朋友了。
当年要我房子,勒索都是她女朋友的意思。
最后才发现女朋友的正体是中年大叔,并且坐标在金三角地区,我哥只是杀猪盘里的一根猪毛。
我舅花了好多钱也没捞回他。
最后他和几个被骗的人一起跑了出来投案自首。
涉案金额较大,可能会踩好多年缝纫机。
人生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作者:风止何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