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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皇上赐婚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071 更新:2026-06-09 11:05:40

皇上赐婚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对于瑶嫔染上肺痨一事宫中人莫不闻之色变,然而反应最大的就数右宰相了。

他急匆匆地到找到婉儿,涨红着脸说:「娘娘,您,您真是将老臣害苦了呀!」

婉儿装出诧异的样子,说:「李大人何出此言?李大人想要娶瑶嫔的妹妹当儿媳,现在就等着皇上的圣旨了,本宫不是已经快要让你如愿了吗?」

李大人激动起来,言语间也顾不上顾忌,「她得了那种病,这回家疗养怕是家人都有性命之忧,到时我还娶个病人有什么用呢!」

婉儿淡淡的一笑,说道:「试问李大人,瑶嫔得了这样的病,若不是瑶嫔的妹妹也得了那样的病,皇上还会让她嫁给你的傻儿子吗?」

李大人一阵语塞,然后嗫嚅着说:「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当初还真宁愿不要…」

婉儿没有在意,而是斯条慢理喝了口茶,玩味的盯着李大人半晌,然后笑着说:「果然是关心则乱呢。」

说完放下茶杯,起身继续说道:「李大人,你也无需这样懊恼着急,本宫怎么可能愚弄你呢?现在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待她嫁入贵府之后,本宫保证还你个健健康康的儿媳妇如何?」

李大人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婉儿的语气则有些庄重了,「欺君是死罪,大人现在知道本宫为你到底付出了多少心思了吧?本宫如此善待于你,那么大人你又将如何报答本宫呢?」

李大人脸色凝重,犹豫了一下,然后跪在婉儿面前说道:「老臣以后听凭娘娘差遣。」

婉儿知道他心中未必全然心甘情愿,不过她并不急于一时,心想再强的人以后总归还要求到她的,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将他慢慢收为心腹。

瑶嫔就要出宫了,宫中上下又开始忙碌起来。

只是和平时不同的是,这次瑶嫔的离去每个人都避之惟恐不及,又怎么会相送了。

就连平素里教好的姝妃也只是远远的看上了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瑶嫔回家不出半个月便传出上府折冲都尉(正四品)家的二 xiao 姐,也染上了疑似肺痨的怪病。

一时间传的满朝沸腾不止,皇上也感觉很是为难。

夜间皇上坐在案几前久久不能入睡,谴责自己害了上府折冲都尉(正四品)一家。

「皇上,还是早些休息吧,小心身体啊!」婉儿走到皇上身边,给皇上披上了一件外衣。

皇上看着婉儿,复杂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些。

「爱妃,朕该如何是好。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已经连累了他们一家,不想他们全家都受牵连呀。」皇上多少有些不忍。

「皇上,不如还是把瑶嫔送到外殿去疗养吧,那里环境好一些,而且人员少。当初是臣妾考虑不周,才会造成现在这种状况。」婉儿说着满脸的愧疚。

「这也不能怪你,当初你不也是为了朕的安危着想吗。」皇上疼惜的看着婉儿。

婉儿没有再多说什么,顺势从后面抱住了皇上。

「只是,苦了惜嫔的妹妹了。」婉儿随即念叨道。

「是啊,朕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安置她呢。」皇上提到这里便开始一筹莫展。

「前些日子宰相不是才提过亲吗?不知皇上下旨指婚如何?也好冲冲晦气呀,说不定她们的病就好了呢。」婉儿适时的提议道。

「只是,事情到了现在这样,不知道宰相还愿不愿意。」皇上倒是开始有了这个意愿。

「只要皇上下旨,当初提亲的可是他,现在皇上满足了他的意愿,又怎么有拒绝的道理呢。」婉儿再次开口说道。

皇上听完点了点头,第二天早朝便宣布了圣旨。

十五便匆匆为云溪和右宰相之子成婚了。

然而与平时婚嫁不同的是,这次并没有任何亲朋好友登门祝贺,多是托下人送去了贺书和喜礼,云溪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只是以为因为自己姐姐的缘故才会这样。

而实际上云溪既不知道自己患了什么病症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夫婿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只当自己将要嫁的是堂堂右宰相家的贵公子,怀着少女既是紧张又是期盼的感情羞涩的等待着自己的终身大事。

婉儿曾吩咐为她准备婚事的府里人道:「你家二 xiao 姐大婚,需要张罗准备的事情很多,你们都要尽心尽力的干活,不许偷懒,知道吗?」

然后又威严的环视了他们一圈,严厉的警告道:「也许你们听到什么风声风雨,不过全属无稽之谈,谁要敢在那多嘴乱传,小心你们的脑袋!」

下人们诚惶诚恐的跪倒一片,应和说是。

那天她大婚,前去祝贺的妃嫔恐怕就只有婉儿了。

于是云溪在自己出嫁的那一天还被蒙在鼓里,她穿着喜红的衣裳,在欢喜的乐声中被侍女搀上花轿。

她的婚礼是热闹的,因为这次随嫁服侍的下人特别的多,她的嫁妆也是尤其丰厚;但它又是冷清的,后宫妃嫔除了婉儿也没有人去道贺,甚至连她的亲身父亲也因忌讳没有见她,而那些丰富的赏赐则是皇上对她愧疚的补偿。

婉儿望着一身红袍金钗的云溪,心想真不愧是大家门户的女儿,如此亭亭玉立,如此花容月貌。只是可惜了,不过是留着给个傻子欣赏罢了。

婉儿虽无情,却不是不通达情理的。尽管自己和姝妃、瑶嫔有间隙,但却是真心的疼爱眼前这个因自己而改变命运的云溪。

这时云溪坐上了花轿,掀着帘子环视着自己的府邸最后一眼,然后,她,看见了婉儿。

那一刻她的诧异,她的疑惧,她的惊恐真叫人无法形容啊。

中午婉儿来到了外殿——瑶嫔美其名曰疗养的地方。

那真是个简陋荒凉的地方,宫人们主动的走在前面为婉儿清理道路,生怕碰到什么脏东西污秽了婉儿。

负责照顾瑶嫔的女官是个体态臃肿面貌丑陋的中年女人,她神色紧张地跪在婉儿面前,恭敬的回道:「娘娘,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今天中午特意为瑶嫔改善了伙食。」

「哦?」婉儿微微挑眉,问:「那她都吃了吗?」

那女官咽了一口唾沫,接着回道:「她刚开始还疑惑着,不住地问我今天是什么日子。奴婢就敷衍她说今天宫中办喜事都赏了好菜,她已经久不见肉荤了,想必现在正吃得香甜呢…」

婉儿满意点了点头说:「做得好。」然后又命令说:「带我去看看她。」

女官引路带婉儿来到一个偏僻的陋室,走到门口婉儿我一拜,禀道:「娘娘,就是这儿了。」

连翘走上前为婉儿打开了门,随着吱呀一声门缓缓展开,一股尘土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连翘闭上眼睛咳了咳,挥手驱散灰尘。

婉儿则透过灰尘看见了里面坐在圆桌旁真贪婪啃着鸡腿的瑶嫔。

瑶嫔?不,短短几日,婉儿几乎认不出来她了。

她身着褪色的粗糙布衣,蓬头垢面,面相不雅的在咀嚼着。

那一刻婉儿真的震惊了,原来这么短暂的清贫困苦的生活真的可以将以前的貌美如花高贵优雅的娘娘变为如今俗气粗鄙的妇人。

瑶嫔也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头向这方看来。

她先是迷茫诧异,渐渐她的眼神变得清明,而手里的鸡腿也随之掉落。

她认出婉儿了。

婉儿容不得她反应什么,冷笑着说:「瑶嫔真是好口味啊,吃得这样享受,就不想知道如此美餐因何而来吗?」

她知道婉儿话中有话,警惕而仇恨的看着婉儿。

婉儿接着笑着说:「瑶嫔吃得正是自己妹妹的喜酒呢。」

瑶嫔激动起来,「什么?云溪已经嫁人了?」

婉儿一字一顿的说道:「是。她嫁的是右宰相的独子。」

瑶嫔瞪大了眼睛,然后突然就凄厉地叫了一声,冲婉儿就扑了过来,却被拦在中间的女官死死钳住了。

她使劲挣扎着,声音尖锐无比,「你这个贱人!害我不够还要害我妹妹!你好生狠毒!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她被女官连连扇了几个巴掌,却还是咒骂不已。

婉儿就这样冷漠的看着她,淡漠的听着她毒咒我的语言,面无表情。

婉儿平静的说:「我今天只是来通知你罢了,没想到你们姐妹如此情深。」

当婉儿转身离开时,听到了后面如同野兽一般疯狂尖利嘶喊声。

身旁的连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晚上时,菟丝来禀告说:「娘娘,瑶嫔死了。」

婉儿听了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瑶嫔也算是意志坚定之人,这些时日也真的是经历了人间的大起大落了…」

她死了才能让婉儿安心。

自此婉儿在宫中的地位逐步稳固,然而却相应的引起了皇后对她的警觉。

凭心而论,婉儿虽不知皇后心中真正所想,但是表面上确实对自己礼遇有加,宫中大小事务也放心的交由婉儿去打理,就是瑶嫔一事,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没有插手,否则也定然不会如此顺利。

然而就在那天宫中新贡了一批上好的苏州刺绣,早在地方官呈现样品时,婉儿就中意上了它牡丹飞凤的新颖花式,所以一直惦念在心。于是在它刚刚进奉到宫里的第一天,就遣连翘去领要,不想连翘却空着手愁眉苦脸的回来了,只听见她禀道:「娘娘,那管事的太监说,那匹刺绣已经先被皇后娘娘领走了…」

婉儿微微吃了一惊,心中思忖那刺绣色彩艳丽,已不适合皇后这般年岁穿着,显然是那地方官为了讨好自己而特意制作,而如今却被皇后先讨了过去,这是皇后在对自己施下马威啊。

婉儿怅然若失,心中感慨,喃喃的说:「她是皇后,自然什么好东西都先是她的…」

晚上例行拜见,刚刚跨进门槛却见皇后正在手中摆弄着那匹布。

婉儿一怔,继而维持平静的向皇后请安,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的叫婉儿入座,而是淡淡的应和了一声,于是婉儿只得尴尬的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她又径自的摩挲欣赏了会儿,才放下手中的刺绣,抬头盯着婉儿,话中有话的说:「这布匹的花纹不错,牡丹乃百花之王,凤乃百禽之首,正是为本宫量身制作。只是这位工匠未免粗心大意,一味追求色彩鲜艳,却不贴和本宫的年龄身份,实乃美中不足。本宫也只能将它搁置一边偶尔观赏了,倒不能不叫人惋惜…」

婉儿脸上只能挂着笑,讪讪的应道:「皇后娘娘凤仪天下,雍容华贵,时而穿些颜色明亮的也不是不可…」

皇后不知何意的笑了笑,遣宫娥把那匹刺绣拿了下去,之后淡淡的看了婉儿一眼,婉儿只目不斜视,面色平静,于是她抬手吩咐说:「你坐吧。」

待婉儿入座后,皇后在上面又叹了口气说:「你的话虽受用,不过本宫却也有自知之明。皇上今年已经三十九了吧,而本宫大皇上一岁,早已风烛残年。本宫老了,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生,不希望宫中出现什么乱子,更不能容忍任何人侍宠而骄,打乱了宫中的清平」,然后皇后严肃的看向婉儿,说道:「贵妃你是皇上现今宠爱的妃子,皇上对你也很信任,你就应该首当为宫中的榜样,安分于室,好好服侍皇上,知道吗?」

婉儿连忙低下头惶恐的回道:「臣妾知道了,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些,说:「本宫自问待你不差,遇事也经常多方回护着你,但你要知万事都要有个度,贵妃是聪敏之人,应该懂本宫的意思,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婉儿听了一身教回到蝶恋宫,脸上已有烦躁恼怒之色。

即便除掉了太后,婉儿依然始终无法称心如意;皇后即便宽厚,却依然凌驾于自己之上;即便自己宠冠后宫,无人敢争锋,但面对皇后自己依然要卑躬屈膝,俯首称臣;皇后的宫宇要比自己的雄伟壮阔;皇后的凤辇依仗要比自己的尊贵排场;皇后乃天下之母,万人敬仰,流芳百世,而她自己充其量也不过被说是一时权贵的后妃,死后就流散于过去而已。

更重要的是皇上百年之后,皇后即便无子依然是正宫皇太后,而她一个贵妃又算是什么呢,昔日富贵荣华不过过眼云烟,一旦烟消云散,自己也不过是一名无权无势任人欺凌的可怜太妃罢。

婉儿攥紧了拳头,不知不觉起了杀心,但是很快又惊醒过来,心中暗暗责备自己,自己虽不是善良之辈,却也从没想到要当忘恩负义之人。

然后又自己宽解说最近连续发生了这么多事,皇后自己是万万再动不得了。

对皇后婉儿暂时采取隐忍的态度,可是对姝妃就大不相同了。对她的讨好拉拢不过是表面暂缓之策,而自己是决不会让她再得到皇上的宠幸的。媚妃与她互为依仗,如果姝妃出了什么纰漏,媚妃自然也会被祸及失去皇上的宠信。

可是姝妃实乃端庄稳重之人,竟挑不出疏忽之处。有一次婉儿故意试探她叫她多跪了会儿,却没想到她脸上毫无不欢颜色,依然端庄的跪着,倒让婉儿暗中一惊,此人不简单,难怪宫中虽妃嫔众多,她却在宫中颇有声望了。

皇后与姝妃就如两座大山般压抑着婉儿,使婉儿感到忧虑沉重,竟致使自己夜不能寐。

婉儿半夜起身,小心翼翼的绕过熟睡的皇上,汲鞋下了床。今晚值夜的菟丝惊醒过来,婉儿马上吩咐说:「不要点灯。」

在黑暗中婉儿默默地披上了外袍,推门走到外面。

月很皎洁很明亮,一阵晚风吹过,有些寒人,她蜷坐在石阶上。

菟丝抱着蚕丝被出来,轻声劝道:「娘娘,夜很凉了…」

婉儿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茫茫的看着前方。

「斗…」婉儿只感慨的喃喃吐出这一个字。

菟丝一怔,然后说道:「人之本性好斗,就是乡下邻里尚且为些蝇头小利时常争执冲突,又何况这多是非的宫中…」

「那么到底在斗什么呢?斗赢了又怎样?斗输了又怎样?又或者到底什么是输什么是赢?」

菟丝冷静的回答道:「这后宫中最终只会有一个人斗赢了,那就是被未来皇帝称之为『母后』的人。现在的娘娘再前进一步就是赢了,反之后退一步自然是输了。」

婉儿回头瞥了她一眼,笑了:「菟丝你是冷静睿智之人,我在想如若你有机遇,会变成什么样子。」

「娘娘说笑了,因为您也应该知道女子只是聪明睿智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婉儿突然想起她以前所说的话:她若能让你侍候左右,定然有把握你不会受到皇上的宠爱,又或者她有把握让你不受皇上的注意。于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菟丝你也不是善善之辈,听说你后来把那个教导你的张姑姑教训得很惨?」婉儿偏着头玩味的说。

菟丝毫无愧疚的回道:「奴婢只是要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这并没有什么错…」

婉儿听了神色一动,陷入了沉思。

是,那么自己只是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有什么错呢?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是极致富贵,自己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呢?

良心,之于自己来说是只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东西罢。

于是婉儿缓缓地站起身来,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吩咐菟丝说:「最近仔细的监视惜嫔。」

惜嫔欢快的走在路上,面色桃红,甚至还轻声哼着曲调。

当她看到婉儿时,神色一变,有些紧张,急忙上前请安,「娘娘吉祥。」

自从皇后失势后,惜嫔早已没了以前的气势,总是尽量躲避着婉儿,此时和婉儿说话也是结结巴巴了。

婉儿冷笑了一声,「惜嫔真是好心情啊,是…」婉儿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与男人私通回来吗?」

惜嫔脸上一阵的惊恐,连忙否认道:「不是…」

「不是?」婉儿轻哼了一声,然后凑近了她,「你身上沾染了别人的香气,而且,是男人特有的薰香,皇上用可不是这种…你还敢说没什么吗?」

然后婉儿不待她解释,就继续逼问道:「惜嫔还真是伤风败俗啊,抑或是…」

她连忙摇头解释说:「我没有…」

「没有?」婉儿在心中低低的笑了,你若是没有自己又在这等待什么呢?

于是转身吩咐宫娥说:「带惜嫔去小思阁反省。」

两名宫娥过去请惜嫔,没想到惜嫔反抗着,怒气冲冲的责问道:「你凭什么关押我?我要告诉皇上!」

婉儿面不改色的说:「你可以去说,说说你是如何和别的男子私自交往的…还是,」婉儿挑了挑眉,「让本宫代你去说…」

惜嫔脸上一阵苍白,全然没了先前的气势,哀求说:「不要伤害他…」

婉儿心中一动,没想到她说出的是这句话。

婉儿看了她一眼,冷冷的吩咐说:「带她下去。」

第二天晌午迷迷糊糊睡着午觉,忽然听见有人小声的说话声。

「我刚刚去给惜嫔送吃的了,她还跪着面壁思过呢,这几顿吃得也不过粗茶淡饭,身为堂堂的娘娘沦落到这种地步还真是可怜呐…」

另一个宫娥压低声音说:「谁让她得罪咱家娘娘了呢?听说她以前和瑶嫔一起没少和咱们娘娘作对,现今娘娘得了势还能饶了她?你看看现在瑶嫔都是什么样子,那惜嫔还能有命?」

……

她们说话间,婉儿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她们面前。

她们见了婉儿一惊,连忙惊恐万分的跪下。

婉儿寒着脸,只是冷漠的吐出几个字:「掌嘴。」

她们怔了一下,然后伸手互相打起对方的巴掌,口中还一声声的说着「奴婢知错了」。

婉儿回到屋里,听着屋外清脆的巴掌声,冷哼了一声。

连翘凑上前去小心地说:「娘娘最近火气有些盛呢…」

婉儿半眯着眼睛看她,说:「你也以为我只是为了以前的恩怨才找惜嫔的麻烦?」

连翘低吟了一声,没有敢说话。

婉儿笑了笑,「其实你们想的也不错,但那只是一小方面罢了。我在引一个人出来…」

「娘娘所说的人是?」连翘吃惊的问道。

「惜嫔的靠山,皇后。你忘了她曾经是皇后亲近之人的身份?可是应该好好利用的角色…」

婉儿一针一线的刺绣着,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耐烦地将刺绣抛在一边,感叹说:「这人呐,刚开始不会做什么,以后怎么学不好…」

连翘拾起,笑着奉承说:「娘娘手握千金,本就无需做这些下气活…」

婉儿看了她一眼,轻声笑出来,「你说的这话很让我很爱听,赏。」

连翘微微红了脸跪下谢恩。

这时菟丝走过来禀告说:「娘娘,皇后来了。」

婉儿挑了一下眉,哦?终于来了吗?

于是笑着走到正殿说道:「让皇后久等,真的是本宫疏忽了。」

她进来后婉儿并没有给她跪安,而是怔愣了一下才道:「皇后姐姐今日怎么有空到妹妹这来了。快坐下吧,让姐姐久等了。」

皇后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坐在了首位,看都不看婉儿一眼。

曾经的师徒情谊恐怕已经消磨殆尽了吧。

连翘给她端上茶了,她没有动,而是直接的开门见山说道:「我来是想跟你谈笔交易的。你放了惜嫔既往不咎,我给你自由。」

皇后的口气看来着实的不小,这让婉儿着实一惊。自由?曾经自己如此向往的东西,现在听起来,反而觉得那么的讽刺,这个东西似乎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这个主意听起来好像很公平,可是……」婉儿故意没有把话说出口。

「既然你觉得很公平,那又何来可是之说呢!」皇后显然已经耐不住性子了。

「皇后姐姐莫急,听妹妹把话说完呀。可是皇上那里怎么交代呢?现在我倒是不想要自由了,又有哪里比得上这个皇宫呢。」婉儿带着几分玩味的语气说道。

皇后此时已经眼睛瞪得老大,神情也有几分古怪。

看来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哪里还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更何况皇后根本就不是来商量的,倒像是直接下达的命令一般,以婉儿的性子,又怎么会入了皇后的愿呢。

况且,自从上次布匹的事件开始,她们之间似乎早就没有了情谊,这个战书似乎还是皇后先下达的呢,婉儿又岂有不应战之理呢。

「我给你活路,你别不知好歹。我是顾及我们之前的师徒之情,才会优渥你几分,不然你以为你能有命活到现在!」皇后显然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皮的打算,所以说出的话也丝毫没有留情面,毫不拖沓。

「之前婉儿也不想活了,只是既然你选择了留我活到现在,那么以后就由不得你决定了,不是吗?难道我就不顾及之前的情分了,要是不顾及,也就不会和皇上上演一出好戏,当然现在皇后的位子,也就没有师傅的事情了。难道这些皇上都没有告诉过师傅吗?」婉儿的话也是句句带刺,丝毫不留情面。

蓝依听到这里,显然的一惊。

原来都是计划好的,本来以为是皇上一个人的意思,没想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婉儿被关在冷宫是有原因和目的的。

婉儿见皇后没有再开口说什么,便继续开口说道:「师傅不会以为皇上对我和贤亲王的事情一无所知吧,所以才会在皇上的耳边说我和贤亲王的坏话吗?呵呵,殊不知,这只会让皇上觉得你不似以前了,反而离你越来越远呢。这可都是皇上说的,难道师傅就没察觉什么吗?」

最后婉儿不但没有放了惜嫔,反而惹怒了皇后。

皇后就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讪讪离去。

本来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么个下场。

「娘娘,现在您公然和皇后起了冲突,恐怕日后的日子是不会好过的呀。」皇后走后,张嬷嬷来到婉儿的身边提醒道。

婉儿的神色收敛,表情严肃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我会赢,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但是这一切不是靠我的聪明才智,而是因为我利用了她的妒忌。如果真的要说,那么这次的成功,将归功于我那颗已经变得卑劣奸诈的心吧。」

婉儿现在倒是毫不避讳,反正事情已经发展到了现在这种局势,再谈感情才是浪费呢。

在耐心等待皇后下一步计划的日子里,地处长江中下游的江、淮、两浙、荆湖诸路发生旱、饥之荒。

据地方官上奏描述:「……其赤地数百里,禾苗焚槁,颗粒乏登,米价腾涌,日甚一日,而贫民遂有乏食之惨矣:蔬糠既竭,继以草木,面麻根、蕨根、棕梧、枇杷诸树皮掘剥殆尽……饥黎鬻妻卖子流离死亡者多,其状惨不忍睹……」

皇上忧心忡忡,与大臣连夜议事。

而婉儿也一夜无眠,待大臣们都散去后,婉儿着人端了安神茶去拜见皇上。

只见皇上靠在龙椅上,神色疲惫。

婉儿接过宫娥手中的茶,将它放在皇上面前,轻柔地唤了一声:「皇上……」

皇上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了婉儿一眼,没有喝茶,只是问道:「夜这么深了,爱妃怎么还不去睡?」

婉儿摇了摇头,回道:「皇上不睡,臣妾惦念着也睡不着……」

皇上动容,拉了婉儿的手,叹了口气说:「皇后要是也想爱妃这般体贴就好了。天降灾害,是上天对朕的警示吗……」

婉儿一愣,然后劝慰道:「皇上不要多想,自古贤君也有遇到过天灾的时候……」

「一想到黎民百姓食不果腹,颠沛流离,朕就感到无比的歉疚……心力交瘁。」皇上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毕竟在十多年不理朝政后,刚下定决心要给百姓幸福,却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有些打击皇上的自信心。

「皇上要保重龙体啊。天灾虽非人力所能决定,但是可以采取相应的措施。」婉儿在一旁安慰着皇上。

皇上睁开眼睛饶有兴趣地问道:「哦?爱妃想到什么了吗?」

婉儿顿了顿,说:「臣妾不懂政事,不过刚刚翻阅了历朝的纪事,我们不妨仿照先人,对灾疫严重区减免徭赋,休养生息,开仓赈粮,极贫民赈米,次贫民赈钱,稍贫民赈贷……另外宫中也应缩减开销,禁奢华减菜式,率为先表……」

皇上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爱妃你想得周全,宫中的事就劳烦你操心了。」

婉儿笑了笑,应道:「皇上说哪儿的话,国家大事,匹夫有责,这也是臣妾应尽的义务罢了。」

就在第二天,婉儿用膳时竟发现桌上只有三十菜式,比往常少了六道。

随即便脸一沉,喝问道:「这是谁做的?」

环儿惴惴不安地走上前说:「娘娘昨天不是对皇上说要减菜式吗,奴婢就……」

婉儿冷笑了一声:「皇后尚且没有动静,我怎能先出这个风头?去,给我添回来!」

直到皇后先减了菜,婉儿才跟着少了菜,并褪去华丽的衣饰,穿着朴素的衣裳。

就在太后忌日的前几天,传来了惜嫔病亡的消息。

婉儿听了心中有淡淡的感伤,但也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惜嫔是把这件事做成了,皇后已经知道了真相。

在接下来每日的例行拜安中,婉儿仔细地观察皇后,发现她在上面看姝妃的神色已有异样,隐忍着怒气与恨意。

就在太后忌日的前一天,请安时,姝妃还一脸真诚地感慨欷欺道:「明天就是太后的忌日了吧?真是让人感慨感伤啊……妹妹每每想起死去的太后,自己都忍不住流泪呢……」说完甚至还真的红了眼圈。

若是平时,皇后定然会被感动,然而此刻却不过是火上浇油,皇后脸上已是掩饰不住的愤怒之色,她竟快步走了下来,来到姝妃身前,伸出巴掌就要甩了出去。

姝妃一愣,婉儿急忙唤了一声:「皇后娘娘!」然后连忙走到她们面前,就势拉下皇后的手,带着笑赞赏说:「皇后娘娘这翡翠镯子成色真好,是新献的贡品吗……」

皇后惊醒过来,脸上渐渐恢复了常色,松开手,说:「啊,正是,刚刚本宫下来,就是想让姝妃帮本宫鉴赏一下呢……」

姝妃眼中有些疑惑,依然笑着应承道:「皇后娘娘的东西自然都是绝世珍宝了,臣妾们只有羡慕的分,哪敢谈什么鉴赏呢…

皇后挤出一丝笑容,话中有话地说:「真只是羡慕吗……」

姝妃一惊,皇后却已经转移了话题,与其他妃嫔说笑去了。

这天正是太后的忌日,虽然皇后吩咐过今日就不用去拜安了,婉儿还是携着为太后做的一些祭品来到了凤仪宫。

皇后看着为太后做的如意香囊,一惊:「这是以前皇上赏给你的端雪之料……」

婉儿点了点头,认真地答道:「臣妾还记得皇后娘娘当年身着端雪之料光彩照人的样子,纵然皇上将如此名贵的布料也赏赐给臣妾,臣妾却不敢妄自亵渎,只是一直好生存放着。今天是太后的忌日,我用娘娘穿过的布料为太后做一个香囊,也取母女连心的意思吧……」

提起以前的情分,皇后对婉儿亲切了许多,回忆道:「我记得,小时候我经常上凤仪宫来玩,那时太后待我就像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皇后说道这里,婉儿开始有些迷糊了,难道现在皇后和之前的太后没有恨意了吗?只有之前的爱?莫不是皇后别人洗了脑子?

婉儿听了神色有些黯然,轻叹了一口气。

皇后也跟着沉默起来,良久才突然说:「婉儿,昨天多亏你提醒本宫了,还好之前的事情你不记恨。」

婉儿微微一笑,继而又露出诧异的表情问:「最近皇后娘娘好像神色不安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若不介意,不妨对臣妾说说,也许能拿个主意。」

皇后神色凝重,犹豫了好久,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说:「并无什么事的,只是最近睡不安稳,精神时有恍惚罢了。」

婉儿听了也并未深究,只是轻声说:「那皇后娘娘得让太医们开些安神的方子才好。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可要好好珍重自己的身子,那才是后宫之福。臣妾斗胆,臣妾心中一直将皇后娘娘当做自己的亲人看待,臣妾的娘亲死得早,自幼就是皇后娘娘疼爱臣妾,多方维护臣妾,臣妾都是看在眼里感激在心中的……所以臣妾想,即便太后死去没能看见您和皇上大婚,但依然是幸运的吧,有您这样好的一位皇后扶持皇上……」婉儿说得真挚诚恳,眼见皇后眼中已有所松动,婉儿住了嘴,只是忧伤地看着她。

「今儿臣妾是怎么了,尽说些伤感的话,可能是因为今天是太后的忌日,心中有所感吧。打扰皇后娘娘好久了,臣妾这就告退了。」

然后婉儿向皇后恭敬地欠了欠身,正要离开,却听见皇后在上面喊道:「婉儿,本宫还能相信你吗?」

婉儿露出吃惊的表情,转身看向皇后,只听见她再次问:「能吗?你是本官能相信的人吗?」

她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婉儿,仿佛试图透过婉儿的眼睛,看清婉儿心底最深处的地方。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婉儿的心,早已黑暗得望不见底,无人再能触及,甚至是连自己也再没有勇气,拂去心底厚积的灰尘。

婉儿缓缓地跪下,庄重地回道:「婉儿唯皇后之命是从。」

皇后在上面半晌没了声音,然后突然恶狠狠地说:「是姝妃,杀了太后。」

婉儿露出吃惊的表情,抬头看她,猛然问:「不知皇后娘娘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皇后娘娘不是以前被太后害的差点身首异处,现在又怎么会有这么深刻的感情了呢?」

婉儿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反正事情都已经如此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难道你不相信本宫刚才说的话吗?」皇后问道。

「那倒不是,」婉儿满脸诧异地说,「只是事隔这么多年,皇后娘娘又从何得知呢?」

「是惜嫔好无意中听到了她与侍女说话,告知本宫的。」

婉儿听后严肃地问:「那么皇后娘娘怎么就知这个消息可靠呢?事关重大,皇后娘娘可要仔细斟酌。」

皇后摇了摇头,回道:「本宫刚开始听了也很震惊,便想召见惜嫔和那个侍女审问清楚,但没想到待我的侍从赶到那儿时,惜嫔已经死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无论这是她自杀,还是被人杀人灭口,这件事不都很蹊跷吗?试想如果没有什么,惜嫔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死了呢?」

婉儿低头思量,点了点头:「正如皇后娘娘所言,这其中也许真的有文章。只是,皇后娘娘您打算怎么做呢?」

皇后激动起来,因为恨意而红了双眼,攥紧了手,坚定地说:「本宫要将此事上奏皇上,治姝妃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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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0-12-16 15: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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