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背后的谜团
亲爱的阴狐大人·第三卷
「而不是被关在大山里,连饭都吃不上,每天早上四点要起来打猪草,还要跟着那糟老头一起杀人越货,炼尸偷魂!」
他一把掀开他的衣服。
即便他现在是魂魄状态,但代表厉鬼的红袍子下面,依然遍布累累伤痕。
那些伤痕有刀斧砍的,有火烫的,有鞭子抽的。
各种各样的伤痕,新伤摞旧伤。
每一道伤疤,都无声诉说着他的苦难经历。
季翩翩倒抽一口凉气,低低抽泣起来。
李晴天没理解季翩翩为什么哭,皱眉道:「你哭什么?这些伤在我身上,又没在你身上,你命那么好,怎么能懂我心里的恨?」
「对不起,我只是……」季翩翩擦了下泪珠,本能的想说同情自己的这位小伙伴,可注意到李晴天有些冷漠的目光后,她吞了下口水,到嘴边的话变成了:「我只是情绪不受控制,容易被其他人的情绪感染,你不用在意我。」
李晴天无法理解的打量季翩翩两眼,收回了目光:「我一辈子都被那些人毁了,光杀一个买家怎么行?」
「我杀人夺宝以后,出山想找回小时候的家。」
「然而时隔太久远了,外面的变化也翻天覆地,我早就忘了我是谁,家乡在哪。」
「我只能凭着脑子里残缺的记忆,四处寻找,足足找了三年,才想起我我的家乡叫什么名字。」
「我又一路打听,可等待我的是什么?」
他说着,目光愤恨的看向一旁呆滞的四十岁灰影鬼。
那是被他囚禁在自己身体里的另一道魂魄。
我心头一跳,瞬间便对这道魂魄的身份有了猜测。
下一秒,李晴天就证实了我的想法:「我爸妈在丢了我以后,就没心思再管生意上的事情了,他们关了店铺,疯了似的找我。」
「找我的第四个年头时,他们辗转找到了这个拐走我的龟孙子,逼问他我的下落。」
「这孙子见到我爸妈,不止不羞愧,反而还利用我爸妈寻子心切的心情,敲诈我爸妈一百五十万巨款。」
「那是我爸妈辛苦多年积累下来的家业啊,在 08 年,那笔钱够在我家乡买一栋别墅了!」
「他把钱敲走了,又不敢出卖我后爹,于是报了个湘北的小山村,诱骗我爸妈前去寻人。」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自顾自的笑起来。
他的笑凛冽讥讽,笑的几乎不受自己控制。
叶京褚和卫渊也不催促他,任由他有些癫狂的大笑。
李晴天笑着笑着就哭了,说:「我后来赶到那个村子,逼问村里的人才知道,那个村是人贩子销赃的窝点,整个村都跟人贩子关系匪浅。」
「我妈赶去的第一天,就被村里的老太太迷晕了,拐走卖给滇南山区里做媳妇。」
「呵,多么可笑。」李晴天说着,又嗤笑起来,笑命运的残忍,笑人性的扭曲。
他笑着道:「我妈被卖去的村子,刚好是距离我后爹家最近的村子,我只需要翻过三座山头,就能见到我妈。」
「只隔了三座山啊。」
「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晚了整整五年。」
「五年后,我从湘北赶回滇南时,我妈早就因为不服管,想逃跑,被那家人打死了。」
「我爸因为找不到我妈,跟湘北村里的人起了冲突。」
「他被村里的青壮年合伙打了一顿,被割了全身的器官,含恨而终。」
李晴天讲完,抬眸看向叶京褚。
他语气含着嘲讽,说:「后来我反思了很久,一条人命,究竟有多重的分量呢?」
「答案是,每个人的分量都不同,比如我,我的命值 115 克。」
「当年我后爹,花了一万整买的我,一万块一百面值的纸币,刚好重 115 克,大约是两个鸡蛋的重量。」
「我妈值 460 克,她被卖了四万块。」
「我爸值 230 克,他全身的器官,也只值两万块。」
「我们全家人,加在一起,不过是十个鸡蛋的重量。」
「我当时就想,这满满一村子的人,加在一起值多少个鸡蛋呢?」
他说着,自暴自弃的笑了笑,忽然又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索然无味,摇了摇头,不再讲述。
叶京褚却突然面色一变,沉声道:「鸡蛋?等等,当年湘北李家庄灭村案,是你做的?」
他的问题,直接吸引了我跟季翩翩的注意力。
我们齐刷刷的看向他,连卫渊都屈尊降贵的看了叶京褚一眼,饶有兴致的说:「什么李家庄灭村案?详细说说。」
叶京褚推了推眼镜:「19 年夏天,湘北的李家庄发生特大邪术杀人毁尸案,整个李家庄村子,三百余口人,一夜之间全部丢了血液和内脏,变成一具具风干的尸体。」
「那些尸体怨气滔天,因为李家庄地处几座山的洼地,从风水上讲,恰好是少见的集凶地,因此全村死绝后,整个李家庄阴风阵阵,尸气在村子外围形成一股尸障,所有不小心误入的活物,都会被尸障迷了心智,成为村内干尸的嗜血食物。」
「当时事件影响很大,死亡人数不断攀升,生死局为了消除李家庄的天煞格局,破解尸障,联合玄界几个家族一起去出的任务。」
「我们叶家去的,刚好是我的叔叔叶青铜,他跟我说过李家庄的诡异情况,在生死局和玄界世家的联合下,干尸和尸障很快拔除,天煞集凶地也被联合镇压,事情结束的很快,但有一件事情,一直萦绕在我叔叔心头,成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
「那件事,就是干尸手中的鸡蛋。」
「当时我叔叔进入村子的时候,发现每一具干尸手中,都紧紧攥着一枚鸡蛋。」
「它们视鸡蛋为最重要的东西,就算头被砍掉,手脚都被削成碎块,它们也竭尽所能的保护自己的鸡蛋不被摔坏,一旦鸡蛋受到威胁,它们就会显得万分惊恐,仿佛鸡蛋破碎,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我叔叔不明白鸡蛋的意义,他回来后翻找了许多书籍,都没能找到那些干尸诡异行为的出处,那枚人手一个的鸡蛋,几乎成了整个玄界的谜团。」
叶京褚说着,眼底划过一丝意外的苦笑,道:「却没想到,鸡蛋的背后,隐藏着这样的故事。」
「那个关于鸡蛋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嘿嘿嘿,没错。」
「就是我做的。」
李晴天颇有些得意的笑起来,眼底划过一抹畅快的亮光。
「那些害死了我全家的畜牲,原来也不过如此,我不过是拉了一筐鸡蛋去赠送,在村口用大喇叭吆喝,超市做活动,每人能免费领一个鸡蛋,村里的老人就都出来了。」
「他们领了一个还觉得不够,转一圈重新排队,还想佯装刚来的,继续领鸡蛋。」
「哈哈,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鸡蛋,全部是用来买他们命的鸡蛋!我早就在鸡蛋上动了手脚,在他们触摸鸡蛋的一瞬间,生辰八字就会烙印在蛋壳上,与他们的魂魄相连!」
「这些畜牲的贱命,一个鸡蛋都多余,还想循环的在我这里骗鸡蛋?」
「我让他们把家人都弄来,不管来多少人,鸡蛋管够,但宗旨只有一个,一个人,只能领一个鸡蛋,想多领,就多多往这里带人。」
无妄鬼听到这小声嘀咕道:「那村里不是人均人贩子吗?来钱那么快,还会占你一个鸡蛋的便宜?」
「你也太小瞧人了吧?」
李晴天的讲述戛然而止。
他就是因为无妄鬼掉头才吓破胆,成为呋喃小鬼的,此刻看无妄鬼头接上,又好好的站在这,自然看他不爽。
现在他还敢质疑他,李晴天眼底掀起强烈的讥讽,冷冷看着无妄鬼。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叶京褚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一步,欺身挡在李晴天和无妄鬼之间,避免李晴天忽然暴起伤魂。
无妄鬼此刻也感受到红衣厉鬼散发出来的凉意,哆嗦了一下。
他身为无妄鬼,虽然鬼的身份与常见的鬼不同,可到底实力也就相当于白鬼的综合实力。
在面对红衣厉鬼时,他本能的会害怕,退避,这是一种源自血脉上的压制。
他看看李晴天,又看看叶京褚和我,干咳一声:「你们怎么都这么眼神儿看我?我说错了吗?……咳咳,从你们的眼神能看出,我应该是错的离谱……」
我提醒道:「你可能对人性的贪婪不太了解,刚刚叶京褚不是说了吗,李家庄死了三百多人,灭村了。」
「这说明,村里每一个人,都去领了免费鸡蛋。」
李晴天碍于卫渊和叶京褚在场,没有跟无妄鬼一般见识,冷笑一声道:「他们何止会贪一枚鸡蛋。」
「为了自家能多领一枚免费鸡蛋,他们把瘫痪在床多年的人都抬了出来。」
「刚生的新生儿也抱来充数,领了鸡蛋,当时在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来过,只有少数外出拐人的畜牲侥幸逃过了一劫。」
他说着,桀桀冷笑起来:「不过他们也没逃脱几天,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那些人一听说村里出事了,三天内都赶了回来,正好给他们刚刚变成干尸的家人送口粮……哈哈,不得不说,他们虽然猪狗不如,丧尽天良,却有一个优点,就是孝顺。」
「如果不孝顺,爸妈死了都不回,我也不能顺利的把他们一网打尽,哈哈哈。」
叶京褚镜片后面的瞳孔微缩,或许是想到李家庄的惨烈,他打断李晴天的笑,问:「既然已经屠了李家庄全村,想必滇南隔壁村害死你妈妈的一家人,也一定不在人世了?」
「当然。」李晴天哼笑一声。
「那他呢?」叶京褚一指旁边的灰影鬼,说:「他应该也是当年拐卖你们一家的其中之一,你既然能顺利屠戮李家庄,也杀了害死你妈妈的人,为什么却单单把他的魂魄囚禁了?他对你来说,有什么不同吗?」
「还是,你根本杀不了他?」
叶京褚说着,一道灵符忽然就甩向那道灰影鬼。
「不!!!」
李晴天面色大变,猛地扑向灰影鬼想阻止。
然而他却被灵符烫的滋滋冒烟,吃痛的摔在地上。
眼看灵符就要贴在灰影鬼额头上,两根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却在灵符接触灰影鬼的瞬间,轻轻将灵符夹住。
灵符瞬间就无风自燃,在灰影鬼面前烧成灰烬。
是卫渊的手指。
叶京褚声音一沉:「卫首领,你这是做什么?!」
卫渊语调懒散:「看不懂吗?我在烧你的符纸啊。」
叶京褚眼眸一凝。
他当然知道卫渊在烧他的符纸,他问的是,卫渊为什么忽然跟他作对!
两人刚刚不是还有短暂的合作吗?
卫渊瞥了灰影鬼一眼,冷笑道:「你刚刚那道符,不就是还魂符,想让他还魂吗?」
「你们叶家、不,应该说是全人类,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连基础的道义都没了,如果我没记错,道义两个字,刚好是你们人类提出来的吧?」
李晴天目光一振,见卫渊竟然帮了他,他眼底涌现出一抹灼热,对卫渊道:「主人,您肯帮我?」
「帮你?」卫渊瞥了李晴天一眼,用能噎死人的语气说:「你有多大脸啊,也配让我帮你?」
李晴天被噎的面色一哂。
我听的几乎快迷糊了,忍不住打断道:「等等,还魂符?」
「那不是一种医疗符箓,用来治疗丢魂症的活人的吗?」
我看着死的不能再死的灰影鬼,惊讶道:「他难道还是活人?!」
叶京褚面色沉沉没说话。
卫渊一巴掌毫不客气的打在灰影鬼脸上,巨大的掌力,抽的灰影鬼直接飞出半米多远,狠狠摔在地上。
「啊!」
一直呈现迷离状态的灰影鬼,猛地被打醒一般,惨叫着摔在地上。
「好疼,卧槽,你们是谁啊?!」
他一脸惊恐的看着我们,身上的灰色死气伪装,一点点脱落下来,露出半透明状态的一道生魂。
竟然还真是一个活人。
他看了我们两眼,目光落在李晴天身上时,面色大变,想起了极恐怖的事情一般,爬起来就跑。
李晴天动作很快,红色的影子一闪,那道生魂便被李晴天拖死狗一般,扔回到卫渊面前,恭声道:「主人,我把他抓回来了。」
卫渊颔首,对叶京褚道:「他罪恶滔天,这呋喃小鬼就算杀了他,杀一百次,也是替天行道。」
「你们道门正统的臭道士们,不是个个自诩正义之士吗?怎么现如今都开始帮倒卖人口的家伙了?」
「还是说,他背后的人,就是你们道门正统的?」卫渊用脚尖踢了灰影鬼。
不对,此刻应该叫他生魂。
似乎在检查什么。
很快,生魂的后背上,便亮起一道金灿灿的符文。
明显出自道门之中。
卫渊找到证据,嗤笑一声,仿佛捏住了叶京褚的把柄,饶有兴致的看着叶京褚说:「啊,金光克魔咒啊。」
「我如果没记错,这克魔咒是你们叶家的独门符术,专克邪魔索命。」
「而亮着金光的克魔咒,就必须得用金光伏邪剑刻画才能成符,威力比一般克魔咒更强,难怪这家伙采用了生拘魂魄的蠢办法报仇。」
卫渊说着,似笑非笑的问叶京褚:「喂,臭道士,这符该不会刚好是你画的吧?」
叶京褚眉头骤然拧成一团。
他似乎也没想到这生魂身上会背着金光克魔咒,蹲下去仔细查看一番。
确认真的是克魔咒以后,他面色沉沉的陷入沉思。
李晴天已经眼瞳一红,身上的怨气瞬间翻涌:「是你?!」
「我说他身上的符术怎么那么强,我跟猫祟联手都破除不了,原来背后保护他们的人是你!」
最后几个字,李晴天明显动了真火,声音都变得嘶哑起来。
话音未落,李晴天通身一红,代表厉鬼的红袍子漫出洇洇血迹,鬼吼一声,飞一般朝叶京褚扑过去!
「叶京褚小心!」我吓了一跳,急声提醒叶京褚。
卫渊却一抬手,将我挡在身后,脸上挂着邪魅的坏笑,说:「冤有头债有主,这臭道士犯了错,被苦主找上门,挨顿打是应该的。」
「还是,你心疼他?」他邪魅的笑顿了下,笑意不减。
但问出这句话时,他看戏的神情,陡然就凉了几分,冷笑吟吟的盯着我。
仿佛我只要一个眼神没使对,他就会瞬间扑过来,撕咬穿我的咽喉。
我被他危险的目光盯的全身一僵,干声道:「我只是觉得……他是冤枉的。」
「他刚才看到那个什么金光咒的时候,分明也很意外……等等!卫渊!你别磨牙啊,我没有心疼他的意思!」
眼看我说叶京褚冤枉时,卫渊的眼神凛然流露出几分嗜血的杀意。
他粉色的舌头舔了舔森白的牙齿,原本属于人类的牙齿,陡然就长出两颗锋利尖锐的犬牙!
连带他的眼瞳,也从黝黑变成了兽性十足的金色,看上去又美又危险。
我知道卫渊生气了,急忙认怂。
卫渊一步步逼近我:「没心疼他?那你慌什么?」
「还是你觉得,他就算帮了人贩子,害得别人家破人亡,也无所谓?」
「因为在你心里,人类总是高贵的。」
「狐狸不管做什么,都比不上那个人类臭道士好?」
他边说边逼近我,一颗美艳的头颅里,不知哪根弦又搭错了,开始犯病。
我被卫渊逼的连连后退。
退了几步,脚后跟忽然踢到一堵墙。
糟了。
我心里一咯噔,后背已经紧紧贴在墙上,没了退路。
卫渊冷笑一声,看我的眼神犹如猫看耗子一般,充满戏谑:「没后路了?」
「你这女人,真以为背叛我,换一条人类的大腿抱,他就能罩得住你?」
他说着,讥讽的抬起手,两根细长的手指,用力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向叶京褚和李晴天的方向。
「看看,你不是觉得我凶,我滥杀无辜,不是好狐狸吗?我就让你看看,他又是什么好鸟,他也不过是收了钱,就能替人贩子保命的烂人而已——」
卫渊的声音忽然顿住。
他瞳孔微微一张,意外的看着楼道尽头的战局。
只见李晴天疯了一般对叶京褚发起攻击。
他手口并用,牙齿变成猩红的锯齿状,眼瞳也变成彻底的血红色,再也看不到黑白的眼瞳。
浓烈的阴气从他身上不断泄出,随着他的攻击动作,呼啸成利刃割向叶京褚。
厉鬼的实力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整个楼道,犹如被一层粘稠的液体淹没了一般,我的鼻腔里呼吸的全是浓浓的血腥气。
那血腥气犹如掺杂了一把把钢刀,随着我的每一次呼吸,攻击我的咽喉和肺部。
小刀剌嗓子般的痛。
我心下一惊,内心震撼不已,原来这就是厉鬼的实力吗?
我仅仅是看戏,受到血腥气的余威波及,就已经这么难受,那叶京褚呢?
他首当其冲,是被李晴天疯狂攻击的对象,他又经历了什么级别的攻击?
我几乎能肯定,李晴天比同为厉鬼的林思源和刘蓓都更厉害,难道说同为厉鬼,实力也有高低之分?
又或者,李晴天因为生前是邪巫,本来就比一般人厉害多了,所以死后化鬼才这么厉害?
正想着,我身后的季翩翩忽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她扛不住那血腥阴气的刺激,跪倒在地上,一张脸虚弱的犹如白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急忙扭头,想过去扶她。
下巴却还捏在卫渊的指尖里。
我顿时怒了,大声道:「松开我!季翩翩受伤了!」
卫渊怔了怔,竟然没有发怒,真的松开了我。
他的注意力已经全然被叶京褚那边的战局吸引,顾不得再刁难我了。
我急忙扶住季翩翩,问她:「怎么样?伤到哪了?」
「我不擅长中医,你还能给自己号脉吗?」
季翩翩点点头,虚声道:「学姐,我应该是肺经受损,这空气好像有问题……」
她没有天眼,虽然能在李晴天的显行下,看到李晴天的身影,却看不到这整个楼道蔓延的阴气痕迹。
我转头想向无妄鬼求助,他也是鬼,阴气对他十分友好,或许可以帮忙阻拦蔓延在季翩翩四周的阴气。
然而一抬头,我才发现无妄鬼刚刚还站在季翩翩身边,这李晴天跟叶京褚一打起架来,那小子竟然不知所踪了!
我神色一噎,只好架起季翩翩,道:「咱们先离开这里,你还走得动吗?」
季翩翩咬着牙点头。
她用力支撑起身体。
但刚站起来,她就两腿一软,重重摔在地上。
唇边竟溢出一道血痕。
季翩翩白着脸道:「不行,用力的话,只会更疼。」
「学姐,你先别管我了,快走,这里的空气八成有毒,能跑一个是一个吧!」
她推开我。
我有鬼酬防身,感觉没有她那么明显,怎么能跑?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扶着季翩翩。
她并不胖,看着只有九十来斤。
但照顾过失能人士的人应该能理解,一旦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即便九十多斤的人,抱起来也是死沉死沉的。
我额头眨眼也渗出一层汗。
就在我着急无助的时候,楼道的另一端,忽然传出一道悠扬邪魅的叫声。
「喵。」
这一声猫叫,简直是驱散黑暗的曙光,来的正是时候!
几乎在叫声发出的一瞬间,笼罩在我们四周的血腥气便犹如潮水一般,迅速朝李晴天的方向退去。
我只觉黏糊糊的空气一轻,大量的新鲜氧气灌入肺中,全身一阵轻松。
季翩翩也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目光迅速朝着猫叫的方向探寻。
「添添!是你在这里对不对?!」
「添添,我是翩翩啊,你出来好不好,让我看看你。」
季翩翩激动的浑身颤抖起来,挣扎着想朝猫叫的方向走过去。
然而她刚刚受的伤太重,刚爬起来一点,双腿便抖的不成样子,重重跪在地上。
季翩翩抽了口凉气,疼的面容扭曲起来。
但她的目光一直看着楼道尽头,生怕小鱼添添出现的瞬间,她没看到。
然而那声喵叫出现一瞬后,便销声匿迹,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想象中小鱼添添的身影也并未出现。
「添添?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肯出来跟我见面呢?」
季翩翩面色微变。
她眼底涌出无限的担忧,站不起来,干脆双手并用,在地上爬起来,爬也要过去看看叫声的源头。
「添添,你怎么了?你不肯出来,是不是受伤了?」
她急的眼眶通红。
我也努力搀扶着她,想让她动作轻松些。
通过鬼酬加持的五感让我能感觉到,楼道角落里的步行梯处,有一道影子正站在那里,悄悄往我们这边张望。
随着季翩翩的不断靠近,那道影子像是只受了惊的小猫,忽的转身逃开了。
脚步轻盈到几乎没有声息。
我一把拉住季翩翩,摇了摇头说:「翩翩,她走了。」
「啊?」季翩翩顿时急了,爬的更加卖力:「添添!我知道是你在那!你的叫声我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你别走好不好,我们隔了这么多年没见,我想你了……」
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我一时间也没搞明白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目前来看,小鱼添添就是季翩翩小时候的那个好朋友,小黑猫添添无疑。
她刚刚能在季翩翩危险的时候,出声叫退厉鬼的阴气,救下季翩翩,说明小黑猫还是关心季翩翩的。
可为什么又不肯出来见面呢?
难道小黑猫和季翩翩之间,还有我不清楚的隐情在?
我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季翩翩,只好默默的抱住她,用体温给她传递些陪伴。
季翩翩哭的泣不成声,头倒在我怀里呜咽着。
这时,楼道另一端的战斗进入尾声。
随着阴气的疯狂消耗,李晴天逐渐体力不支,攻击速度慢下来。
但他的恨意却一丝未减,看叶京褚的眼神,恨不能生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叶京褚身上有轻微的刮伤,状态跟气喘吁吁的李晴天比起来,则儒雅太多,依然保持着学神的风范。
他看准时机,趁李晴天又一次扑向他的空隙,他猛然抽出一道黄符,迎头砸下。
李晴天面色大变,显然没明白打了这么久,叶京褚从哪变出来一张黄符,此刻想收起攻势后退,却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主动撞上那道黄符。
只听「呲」的一声轻响,犹如针尖扎在了饱满的气球之上。
李晴天瞬间漏气,巨量的阴气,从他体内倾泻而出。
于此同时,叶京褚口中低低唱起道家科怡用的道歌。
那低沉的男低音,仿佛一道悠扬的大提琴,声音一点点荡涤楼道内的阴气。
功效跟刚才那声猫叫异曲同工,我听不懂他唱的是什么歌词,但他的歌声,分外好听。
给人一种心灵的创伤,此刻全被抚平的感觉。
很快,在叶京褚的吟唱声中,腥臭的阴气如同遭受了驱赶,争先恐后的超四周的窗户飘去,消散在外面的空气中。
大约唱了一分钟,季翩翩不知什么时候忘了哭,目光怔怔的看着叶京褚的方向,神色一点点平和下来。
李晴天的红色眼瞳也一点点褪去红血丝,恢复了黑白分明的眼仁。
待他身上的阴气倾泻干净,又被歌声尽数驱离,他也犹如耗干了油的直升机,不受控的坠在地上,只剩疲惫。
但眼底仍旧带着残留的怒火和不甘,向卫渊求助:「主人,他打您的呋喃小鬼……」
不等李晴天把黑状告完,卫渊便冷冷看向李晴天。
那犀利的眼神,让他陡然就闭了嘴。
「你还有脸告状?」
卫渊嫌弃到不行,仿佛跟他说话,都会连累自己跟着掉价。
「他刚刚都没反击,一直在躲避而已,你都没能重伤他,现在还有脸找我帮忙?」
卫渊失望摇头:「冤有头债有主,报复的机会我给你了,你自己没本事伤他,就把受得委屈咽下去。」
「我堂堂狐族首领,能为了你一个小鬼,去跟一个臭道士打车轮战?」
「赢了能光彩吗?」
他说完,冷眸瞥了叶京褚一眼,没好气道:「刚才为什么不反击?你那把俗气的破剑断了?」
「因为他是你的呋喃小鬼。」叶京褚停了歌声,慢条斯理的将摁在李晴天头顶的黄符撕下来。
那意思,还是打狗看了主人。
卫渊顿时受到了羞辱般,气的额角青筋暴跳:「我用你放水?你既然能画金光克魔咒,帮人贩子保命,就应该赶尽杀绝,把苦主也给宰了!」
「否则你做的缺德事,迟早得曝光,你们叶家那道门正统的虚伪名号还立得住?」
他颇有恼羞成怒的意思,仿佛刚才搭好了戏台子,只等叶京褚上去扮演人设崩塌的虚伪之徒。
结果人家不光没杀人灭口,反而还风度翩翩的把苦主超度了。
这一仗,叶京褚简直赢麻了。
李晴天面色一白。
他刚刚已经成为叶京褚的手下败将,此刻新认得主人不肯护着他,等待他的,只有魂魄飞散,或交由阴司,打入地狱之中。
这两条路,不管走哪一条,无疑对李晴天来说都是绝路。
他忿忿瞪着卫渊,不敢相信有人会把他这么厉害的呋喃小鬼弃如敝履。
凭他的实力,放在别的术士手中,恐怕得供奉亲爷爷一样供着他,哄着他,就像他供奉小蘑菇那样。
连句重话都不敢说,想使唤呋喃小鬼,都得先求爷爷告奶奶,许好条件再说……
他呢?
他把呋喃小鬼的脸面丢尽了。
舔着脸求主人收下他,甚至卑微的自己写卖身契,可结果呢?
他主人嫌眼前的男人不杀他,还故意用激将法。
想到这,李晴天眼底一抹寒光闪过。
他趁卫渊跟叶京褚说话的功夫,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嚇!」
一声阴渗渗的暴呵声。
我只觉一股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我全身的毛细血管在那寒意的刺激下,疯狂叫嚣起来。
眼看李晴天那不属于人类的尖锐牙齿就要撕咬到我的皮肤,我急中生智,残存的鬼酬顷刻间尽数挡在我脖子前!
先护住命脉再说!
他那一口钢牙,简直跟两把锯齿刀似的,一旦被咬住,我这小细脖子没准会直接断掉!
只觉锯齿钢牙裹挟着阴风拂过我的喉管,我脖子上的汗毛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牙齿刮过皮肤的气流。
就在钢牙距离我还剩一毫米的时候,却忽然闷哼一声,陡然飞向一旁——
卫渊长腿一收。
显然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卫渊眼疾脚快,一脚把李晴天踹飞,又一次救了我。
但他有点顾头不顾尾,眼看杀急眼的李晴天从我身边被踹开,他速度未减,顺势扑向了还瘫软在地的季翩翩!
我呼吸一滞。
这种快到极致的攻击,我的眼睛几乎都跟不上节奏,更别说搭救季翩翩了!
季翩翩也吓傻了,她怔怔看着突然冲过来的红衣厉鬼,人傻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去死!」
就在我以为,季翩翩就要被李晴天当场咬死的时候,刚刚就不见踪影的无妄鬼,此刻猛地冲了出来。
他手里还抓着一片扑克牌大小的小木牌。
那木牌被无妄鬼重重的砸在李晴天魂体上。
几乎是二者接触的瞬间,李晴天便凭空消失,只留他愤怒的吼声,不断从木牌里传出来,骂道:「放我出去!你们这些该死的鳖孙,帮人贩子杀人害命,你们会遭报应的!!!」
「有本事就关我一辈子,别让老子有出去的那天!你们等着!他们会替我报仇的!」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哈哈哈哈!」
李晴天的声音一会儿暴怒,一会儿又阴仄仄的诅咒,人气疯了一般。
小木牌被李晴天的情绪影响,也在地上颤抖个不停。
足足颤抖了三分钟,木牌内的骂声才渐渐减小,李晴天似乎骂不动了,木牌逐渐恢复平静。
看来这木牌对李晴天的魂魄有某种压制作用。
卫渊眉梢一挑:「锁灵木?」
他说着,上前捡起地上的木牌。
只见木牌上雕刻了一堆泰文文字,看着有些眼熟,像是李晴天写的卖身契上的头两句。
我看不懂泰文,自然不知道那刻的是什么意思,但中间那几个阿拉伯数字我却看懂了。
那是李晴天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后面,刻了一个简笔画似的符文线条,我很快认出那符文的来处,道:「这不是《符箓大全》第一课讲的入门级符文吗?让我看看,这是……拘禁类符术?」
我难得能看懂叶京褚的手笔。
他画的符,不是叶家专属的秘传符文,就是线条复杂,想临摹都不知道该从哪起头的高阶符文,我看看就算,这次还是第一次认出符文的功效法门。
叶京褚点头:「没错,是入门符。」
我当即就惊了:「入门符也能关押红衣厉鬼?!」
如果我没记错,符箓大全里明晃晃的写了,入门级符箓对应的是灰影鬼,切记不能用低阶符箓去对付高阶亡灵,否则施术者失败概率很高。
换成人话,就是用低阶符箓打高阶鬼,就是找死。
卫渊看我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顿时又不爽起来,啧了一声说:「那引言就跟说明书似的,专门用来糊弄你们这些新手的。」
「他倒是想刻高阶符箓抓鬼,但这映枫木,质地坚硬,他也得刻的成才行!」
说完,挑衅味道十足的瞥向叶京褚。
叶京褚面对卫渊的挑衅,向来是能避就避,此刻也不例外,说:「映枫木虽然属性通灵,但因为木质坚硬,雕刻难度高,我初涉木符,怕刻复杂的符文导致不能成符,只能选入门级符文冒险一试。」
「好在结果还不错,这木符真的把李晴天困住了。」
他说着笑笑,朝卫渊伸出手,讨要木符。
我咬了咬嘴唇,看着木符里面氤氲的阴气,觉得叶京褚的话有水分。
他做事走的是稳妥路线,跟卫渊仗着自己实力过硬,走哪都是猛刚的路数不同,他做事似乎总是谋算在前。
如果他心里没底,他应该不会选择还不熟悉的木符来拘魂,以他的能耐,用纸符困住李晴天也易如反掌才对。
既然是这样,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特意选了木符呢?
而且木符雕刻也需要时间吧?他全程都跟我们在一起,哪有空找个角落雕刻木头啊,还是说……
这木符一早就刻好了,他只是没拿出来用而已?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只出现了一瞬,就被我否掉了。
原因只有一个:哪怕叶京褚事先谋算,也不能做的这么天衣无缝吧?
他不可能提前知道卫渊会杀人,更不能提前知道李晴天的生辰八字。
那这木符又是从哪变出来的?
我满心疑惑之际,卫渊已经反手把木符扔给我,说:「你不是想变强吗?收好这个,这玩意儿能换不少鬼酬,听懂了没?」
「懂了。」我双手接住,撇了撇嘴。
不就是不让我交给叶京褚吗。
我向叶京褚投去询问的目光。
叶京褚对我点了点头,意思是我收着就行。
卫渊还不忘讥讽叶京褚:「刚才不是还想超度他,不肯杀苦主,掩盖你的罪行吗?」
「怎么现在又把苦主抓起来了,你这样做,不会违背你的道心,损伤你的功德吗?」
「还是,你的金光克魔咒暴露,你装不下去了?」
叶京褚斯文一笑,说:「金光克魔咒的事情,我自会给苦主一个交代,不用卫首领操心。」
「我们叶家,奉行的是修道修心,除魔卫道,一切行为,只要无愧于心就好,不用向他人过多解释。」
说完,叶京褚摁响消防栓。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原本只是我们这一层的客人被惊动,纷纷逃走。
这下整栋楼的火警开始响,所有楼层的客人,开始快速往外跑。
楼道里响起服务人员的引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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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9 14: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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