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太子
乱红飞过:谁家年少足风流
太子登基当日,曾污蔑我和敌国私通的太子妃从城楼上坠落。
摔成了饺子馅儿。
太子就站在我身边。
我转头惊呼一声,「啧,登基发财死老婆,皇上好福气。」
1.
我替许柔在敌国受了六年折磨,从敌国回来的时候,我只剩一口气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污浊带血的衣服已经被人脱下了,戴着面具的男人在为我仔细擦拭身子。
我没哭也没有闹,眼神空洞地望着房顶上的茅草。
「你想报仇吗?」
男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要什么条件?我现在什么也给不了你。」
我不知道我还可以相信谁。
「什么条件也不要,就凭你这张和太子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
我的心跳加快,「什么意思?」
面具男子继续为我擦拭身上的血渍,「太子娶了你堂姐,原本和太子订下婚约的是你。许荞,现在你回来了,我可以帮你夺回你想要的一切。」
「你是谁?」
我警惕地看着他从面具缝隙里露出的眼睛,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双野心勃勃的眼睛。
「这不重要,我会把你送到吏部大臣宋琛家里养伤。宋琛有个女儿自杀了,没有人见过这个女儿,以后你的名字,叫宋荷。」
面具男子说完以后就离开了,没多久,屋外传来马车的声音。
我深呼吸,然后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满眼泪光。
摇晃的马车像是要把我全身摇散架。
在敌国的这几年,我一直以为太子会来救我。
当初皇上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太子为我在雪地里跪了三天,却仍然无济于事。
我被送走的那天,太子萧承铵紧紧拉着我的手,说会派兵攻打敌国,这一等,就是六年。
我一直以为他是没有办法才将我送走,可是我到了敌国见到皇上的时候才知道,他们一开始向大良要的人,是我堂姐许柔,而不是我。
我替许柔过了六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而她却替我当了太子妃,高枕无忧。
想到这,身上的疼痛全都消散了。
我冷笑着掀开布帘,看着都城的繁华,浓浓恨意翻涌而来。
凭什么我过的是昏天黑地的日子,而那些背叛我的人却享受着这人间繁华?
2.
我进宫的那天,是太子选妃的日子,我和众多貌美的侯府女子一同站在花园等候差遣。
在入宫前,所有女子都被要求递上了一张画像。
很快,有公公来喊人,他带着我们几个太子中意的女子去验身。
进验身房的时候,我踌躇着不敢脱衣服,验身的嬷嬷催促了我好几声,我才缓缓褪下外衣。
「不用脱了。」
厢房帘子后面传来了一道凌厉的声音。
我的心脏跳得飞快,我知道,那是太子萧承铵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萧承铵身边的公公走了过来,他说太子有召。
我赶忙穿好衣服,跟着公公去了太子宫殿。
宫殿大门一开,一道高大轩昂的身影背对着我。
「小女宋荷见过太子。」
萧承铵回过了头,离我越来越近。
我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只好死死盯着萧承铵的脚。
萧承铵用食指勾起了我的下巴,我被迫抬起了头。
和我曾经见过的凌厉的萧承铵不一样,他的眼睛猩红,嘴唇发白,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动容和纠结。
他看我像看故人。
「你回来了?」
萧承铵用大拇指轻轻摩挲我的下巴,食指上移抚上了我的唇。
而后,他俯下身子,带着一种悲伤的情愫吻了我的唇。
「阿荞,是本王对不住你。」
我还以为他把他的阿荞忘了呢。
我闭着眼睛,忍住心里对萧承铵的厌恶,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
我以为我这样子很讨人喜欢,没想到萧承铵的唇离开时,眼神却变了。
「你不是她,对吗?」萧承铵语气冰冷,比二月荷花池中结的冰霜还要冷。
「我的阿荞已经死了。」萧承铵喃喃自语,眼神迷离像个疯子。
3.
「小女宋荷。」
他冷眼看着我,「那你为何与她长得如此像?」
「小女并未见过太子口中的阿荞。」
「罢了罢了,你下去吧。」
萧承铵一个眼神也不再施舍我,转过身背对着我。
看到萧承铵这副见鬼的样子,我忍不住想笑。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让跪在地上的我起身。
我起身向他行礼,出殿时碰到了急匆匆赶来的堂姐许柔。
许柔慌张地吵着要见太子,侍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见到我的那一瞬间,许柔的眼神像是见到了死人一样惊恐。
「你,你是谁?」
这么怕我?我在心里冷笑。
我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小女宋荷,见过太子妃。」
许柔不愧是后宫待久了的,很快就镇定下来。
「妹妹不必多礼,都是服侍太子的,我们自然是好姐妹。」
谁和你以姐妹相称?
你可还记得你那在敌国受辱的姐妹?
许柔走上前来扶着我的手,我知道她在细细打量我。
「妹妹长得和我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这是何等的缘分。」
许柔在看我手上的胎记。
那道胎记,在我被囚禁在敌国的时候,就被铁链磨平了。
「能和太子妃的故人有几分相似,是我的福气。」
许柔看到我手上没有了那道胎记,才放松了下来。
「那姐姐先去见太子了,我会叫人好生伺候妹妹。」
许柔扭着细腰进了东宫。
我本以为萧承铵是讨厌我的,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把我留在了宫里,封我为良娣。
我住进了离太子东宫最远的汉宁宫,隔壁就是冷宫。
无聊的日子里,我躺在床榻上细想当年太子和我说过的那些山盟海誓。
久远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4.
我正想得出神,东宫太监来了。
「娘娘,太子有请。」
我整理好衣服,坐上轿辇进了东宫。
「良娣娘娘,您可是有福了,太子对您欢喜得很。」
「是吗?」
萧承铵还是念及旧情了。
入了东宫,我才知道太子请的不只是我一个人,许柔也在。
「承铵,你这是做什么?」
许柔的表情很难看,在太子面前险些失礼。
「阿荷来了。」
萧承铵并未理会许柔,径直朝我走来。
我跪在地上向他行礼,他屈身把我扶了起来,「阿荷今后不必行跪礼,本王听你父亲宋琛说你从小身子骨就弱,这一跪一起的,伤身子。」
许柔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多谢太子。」
我把手放在萧承铵消瘦的手上,他牵着我落座。
「今日叫你来[说是把侍卫分给「你们」,下句还说让女主「先挑」,但后面等女主挑完就像喝断片了一样让大家都退下,多少是有双重人格了,改了改这里。],是想把本王精心挑选的侍卫赏赐给你,上来吧——」
从门外浩浩荡荡走进十几个英姿飒爽的男子。
「阿荷,你挑。」
许柔终于憋不住了,萧承铵从我一进门,就再也没有多看许柔一眼。
「承铵,不是说好,我来替妹妹安排吗?怎么突然……」
萧承铵凌厉的眼神刮了许柔一眼,「本王怕阿荷分到不喜欢的,不如亲自挑选。」
看许柔这着急的样子,定是心中有合适的人选了,想趁机在我身边安插人手。
我温顺地笑着说:「太子多虑了,臣妾听太子妃安排。」
「别怕,去挑吧。」
我知晓往年这种事情都是许柔分配,不知今年为何是太子亲自安排。
看着许柔受气,我开心得不得了。
「那臣妾恭敬不如从命。」
我站起身子,往第一个侍卫看过去,对视的那一刹那,我心跳漏了半拍。
那双狭长的眸子,散发着勃勃野心,是他,帮我的面具男子。
5.
「我要他。」我笑着回头看萧承铵。
萧承铵宠溺地说:「好。」
要不是我已经在地狱徘徊过一次了,我差点就以为萧承铵那双含水的眼睛是有情义在的。
「妹妹,姐姐多嘴一句,这是个哑巴,怕是不妥。」
「哑巴又如何,秦滦是我精心栽培的侍卫,保护阿荷绰绰有余,就这么定了,都下去吧。」
萧承铵又一次不给许柔面子,让许柔难堪。
萧承铵心思缜密,现在对我这么一个新封的良娣如此顺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色迷心窍了。
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我偷偷地打量叫秦滦的侍卫,他的身形和眼睛和那个戴面具的男子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他不是哑巴。
难不成他敢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装哑巴不成?
「都退下吧,阿荷留下。」
我察觉到许柔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危机感,再者,我也不想在萧承铵这里多待一秒钟。
我轻轻咳嗽了几声,萧承铵的眉头立刻锁成了「川」字。
「太子殿下,臣妾身体不适,恐怕是惹了风寒。」
「怎么回事,怎么会得风寒?你的下人是怎么伺候你的?」
萧承铵紧张的样子让许柔急红了眼。
「太子妃,阿荷的宫女是你派遣的,你就是这样办事的?」
许柔惊得跪在地上,「太子殿下,臣妾不知,臣妾冤枉。」
萧承铵甩了甩袖子,「罢了,阿荷宫里的下人,我会重新安排的。」
想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岂是那么容易?
从昨天见到许柔那一刻开始,许柔眼里的锋芒就藏不住了。
她担心我的出现会把现状打乱,于是开始疯狂打探我的消息,甚至在我身边都安排了她的人。
这些都是面具男子告诉我的,他让我想办法把身边的人换掉。
我用帕子捂着嘴,柔弱地依偎在太子怀里。
许柔嘴上关心我,实际上心里巴不得我咳血而亡。
这一切只是开始,我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汉宁府的下人进进出出,很快就换了新的一批,有个宫女眼熟,我在太子身边见过。
6.
我独自坐在后院里赏花,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我一口刚入嘴的茶水差点吐了出来。
「能别这么吓人吗?我以为许柔派人暗杀我来了。」
黑影不说话,默默为我续上了热的茶水。
「你叫秦滦对吧?」
秦滦不说话,站在我身边陪我赏花。
「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还是沉默。
装哑巴装得挺像。
「这里没外人,你不必装了。」
「娘娘好看。」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当初萧承铵说我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不照样娶了别的女人。
「为什么装哑巴?」
等了好一会儿,秦滦也没说话,我看向后院墙头,一只野猫叫了一声。
「娘娘,奴婢实在抓不到这猫。」
没用的东西。
我给秦滦使了个眼色,秦滦面无表情地三两下跳到屋顶,拎着野猫的脖子把猫抓了下来。
我轻轻摸着野猫小小脑袋,野猫忽然伸出爪子在我手上狠狠挠了一把。
我这才发现猫的眼睛猩红,被猫挖过的地方已经开始渗血。
「喵呜!」秦滦刀光一闪,野猫很快没了呼吸。
「误入深宫的可怜小家伙。」
秦滦皱着眉头看我,我从他眼神里读到不对劲。
「来人,寻太医。」
我回了寝宫,太医很快就到了,老太医仔细察看我的伤口,然后开了药方派人去取。
「娘娘,野猫生性顽劣,这才伤了娘娘。」
「只是简单抓伤吗?」
太医离开以后,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秦滦。
秦滦跪在地上,抓起我的手,用嘴吸我伤口上的血。
「你……」
秦滦的唇附在我的伤口上,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过了一会儿,秦滦抬起头,「猫爪上有毒。」
7.
「什么?」
「宫里的猫很少,除了皇上和嫔妃养的,并无野猫。这猫通身干净,不像是野猫。而且,宫里戒备森严,连苍蝇都飞不进来,更何况是只猫。」
「有人故意在猫身上投毒?」
我心里「咯噔」一声,我父亲还在的时候,最喜养猫,连带着我见了猫就会摸上一摸。
看来把猫放进来的人很是了解我。
我眼里闪着冷光,有人想置我于死地,看来我可不能坐以待毙了。
秦滦把血吐在帕子上,「娘娘今后要多加小心。」
太医走后没多久,我便觉得身体发热,胸口像燃烧起来一般。
「秦滦,秦滦。」
门一开,秦滦带着冷气站在我床边。
「好疼,秦滦救我。」
我扯掉外衣,爬到秦滦身上。
秦滦眼神暗了暗,随后把我抱在了怀里。
「娘娘,你忍一下。」
我滚烫的脸贴上秦滦冰凉的脸,「救我。」
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随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秦滦竟然把我打晕了。
还好血被秦滦及时吸了出来,药性不太浓,很快,我便恢复了意识。
秦滦脸颊微红,一动不动守在我床边。
屋外有宫女禀告太子有召,我低头一看,通身穿戴整齐。
「谢谢。」
秦滦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我这才发现秦滦脸上有一抹不寻常的红。
那是我的唇脂!
8.
「我,我亲你了?」
秦滦脸更红了,「属下告退。」
我看着秦滦慌乱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温暖。
「来人,给本宫梳妆。」
不知道我受伤的消息是怎样被太子知道的,太子萧承铵见到我身边的秦滦,一巴掌甩了上去。
「你就是这么保护本王的妃子的?」
秦滦「腾」的一声跪在地上,头颅狠狠往下垂。
我心疼得要命,秦滦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去领罚。」
消息走漏到太子耳朵里,不过两炷香的时间,这么快找我来,不是有所怀疑,是为了什么?
指不定许柔在太子耳边煽风点火,说我和秦滦私通。
那晚,我在太子房间里缠绵了一整晚,秦滦领了板子以后在屋外跪了一夜。
「殿下,请您疼我。」
一夜欢愉,萧承铵对我很是耐心。
「阿荷,你想要什么,本王都赏给你。」
「臣妾什么也不要,只想一心一意服侍太子殿下。」
我厌恶地吻上萧承铵的嘴角,怎么也想不明白,往日对我情有独钟的太子,如今是怎么成为一个昏君的。
「好,好。」
我带着一身吻痕和要散架的骨头回了汉宁宫,回去以后,便听到了太子封我为侧妃的消息。
之前还感叹许柔在太子身边六年为什么还没有子嗣,我现在才知道,太子和许柔同房的日子屈指可数,许柔近几年一直在寻找可以怀孕的珍贵草药。
没孩子?那就别有了。
秦滦在我身边消失了几天,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窝在柴房吹笛子。
「你给许柔找的名医怎么样了?」
见我进来,秦滦慌乱地把笛子放在身后。
「回娘娘,名医已经去见许柔了。」
我坐在秦滦身边,秦滦往另一侧挪了挪。
「你吹的曲子叫什么?」
「妆台秋思。」
「吹给我听。」
我闭上了眼睛,靠在秦滦肩膀上听秦滦吹笛子。
9.
「你伤怎么样了?」
「无妨。」
听着听着,我不自觉地想起了那段在敌国受辱的日子,一行眼泪滑过眼尾,心头酸涩得要命。
「娘娘,起风了,回去吧。」
我拂了拂衣袖,发丝被风吹得四处飞扬。
「马上是太后的六十大寿了,你帮我准备准备,我亲自去给许柔一个惊喜。」
我暗了暗眸子,意味深长地看着秦滦垂着的眼睫。
「既然是我的侍卫,那就没有我寻不到人的道理。以后再消失,记得告诉我,我会担心。」
秦滦蓦地抬起头,眼里漫起薄薄水汽。
「好。」
我徐徐走进许柔的寒月宫,一个茶壶摔在我脚下,秦滦一个转身把我挡在了身后。
「庸医,全是庸医!」许柔的嗓子都喊哑了。
我缓缓开口:「妹妹,近来可好?」
许柔脸上立马堆起笑容,「好得很。」
我勾起唇,扬起下巴,指了指随行宫女手上的纱衣,「这是尚衣局送来的新鲜玩意,姐姐身份高贵,理应先享用,不知怎的送我这来了。这不,妹妹得了空亲自给姐姐送过来了。」
许柔眼尾扬了扬,眼睛里的不屑被她藏了起来。
「这宫里的下人办事是越来越笨了,连衣服都能送错。想必是太子特意吩咐先给妹妹送过去的,我可不敢拂了太子的好意。」
几年不见,这堂姐脑子倒是见长了。
「没有的事,太子近几日都没有来我这汉宁宫,我那宫里冷清得很。要不是前几日来了只野猫,给我添了点生趣,妹妹我都要无聊得发芽了呢。」
许柔眼里闪过一抹慌张,她吩咐下人扫清了地上的茶壶碴,我无意间瞥见了茶叶渣滓里的一味黄色草药。
连喝茶都在催孕,想用孩子稳住自己的太子妃位置,可真是太天真了。
10.
从许柔那出来后,我无聊地晃到了许柔宫里的莲花池。
城西的莲花开得最是养眼,想不到萧承铵为了讨许柔欢心,竟把城西的莲花移到了宫里。
「秦滦,野猫的尸体可有好好安置?」
秦滦顺着我的眼神望向平静的湖面,安静地点了点头。
「啊!来人呐……这湖里有脏东西!」
我惊慌失措地跌坐在地上,伸手指着浮在莲花荷叶边的黑色猫尾。
「太子殿下到。」
我沉下眼眸,来得正好。
「太子殿下,您快来看看我家娘娘吧,她被吓得腿软了。」
我朝身边的宫女翠翠使了个眼色,翠翠立马扑倒在萧承铵脚边,哭得像个泪人。
「怎么回事?」
主角姗姗来迟。
许柔提着裙摆跪在萧承铵腿边,「见过太子殿下。」
萧承铵抬脚把许柔踹在地上,「那池子里的野猫是怎么回事?」
许柔看向被打捞起来的野猫尸体,面容失色,「臣妾不知为何!这抓伤妹妹的野猫为何会出现在这,太子明察啊!」
萧承铵眼一沉,嘴角弯起弧度,「你怎么知道这野猫就是那只抓伤阿荷的猫呢?」
许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抖着唇止不住地磕头。
「太子,我一时糊涂,求太子责罚。」
我应景地掉下几滴眼泪,「姐姐为何加害于我?荷儿什么都没有做。」
萧承铵冷着脸扶起我的胳膊,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许柔。
「太子妃许柔降为侧妃。」
我跟在萧承铵身后款款离开,余光扫了许柔一眼。
笨女人,做事都不知道处理好尾巴。
11.
萧承铵来我宫上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到我差点以为萧承铵是想真心弥补受辱六年的许荞了。
萧承铵走后,一室绮丽,我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守在我门外的秦滦又不见了。
「翠翠,秦滦去哪了?」
话音刚落,秦滦推门而入,翠翠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秦滦身上带着凉气,我往还留有萧承铵余温的被子里缩了又缩。
秦滦手里握着白色瓷瓶子,抿着唇,脸色纠结。
我用脚勾了勾他的肩膀,他的耳尖迅速染成了粉色。
「娘娘,这是避子药……」
我把脚尖放在他的胸口,秦滦的身体又僵硬了几分。
「放那吧,过来给我按按腿。」
我没有告诉秦滦,六年的折辱,我早就生不了孩子了。
一片阴影笼罩在我身上,我掀起眼皮看着秦滦涨红的脸,朝他眨了眨眼睛。
冰凉的吻落在了我的脚上,不轻不重的按摩让我浑身酥软。
秦滦毕竟年轻,掩不住眼里弥漫的情愫。
和他还真是不像呢。
我伸了个懒腰,被子滑落,周身吻痕暴露在秦滦眼底,他的头越来越低,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撇撇嘴,「叫翠翠进来吧。」
……
我收到了一封邀我独自在城西莲花池见面的信。
匆匆赶往池边,一抹身影静静地靠在池边的老树下。
我抿唇,默默等他回头,大抵猜得到是戴面具的男子。
我试验性地喊了一声「秦滦」,那人眼皮都没眨一下。
不是他。
男人忽然笑了,「我不是他你很失望?」
他面具下的眼睛依旧冷冽。
「没有,接下来要怎么做?」
面具男望着满池莲花,「老皇帝快死了,萧承铵马上就要登基了,我们要在这个时候谋反,一定很刺激。」
我顺从地点头,「要我做些什么?」
面具男扬起唇,「杀了萧承铵。」
我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没再说些什么。
准备回宫的时候,面具男叫住了我。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我顿了顿,回过了头。
「我叫秦奕。」
秦滦,秦奕。
我畅快地笑了,是一对兄弟啊。
「你小心点秦滦那小子,他最近总是失踪,他去了哪连我也不知道。」
12.
太后大寿,秦滦把我送到寿康宫以后,默默退到了城墙一角。
他一身青衣墨发,和我相隔甚远,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秦滦还是没有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翠翠扶着我进了宫殿,我碰到了许柔。
她刚被太子解了禁足,穿着我曾送她的明绿色的纱衣,很是风光。
我穿着淡雅,在她身边仿佛侍女。
许柔向太后主动请缨要献舞一曲,我默默地抿了一口酒,欣赏接下来的好戏。
琵琶声响起,许柔开始扭动纤细的腰身。
曲音愈演愈烈,许柔开始出现异样。
她的细眉越皱越深,呼吸加快,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了喉咙似的。
要是不出风头,她就会安然无恙。
在快速运动后,纱衣上的蛊虫就会爬进人的皮肤,让人奇痒无比。
许柔尖叫一声,脖子上被挠出了血痕。
寿宴乱作一团,只有太后身边的萧承铵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太医都没有宣。
我被翠翠带回了宫里,隔着人群,我和萧承铵遥遥相望。
他的眼眸清澈,像翡翠一般通透,又毫无波澜,仿佛就算许柔暴毙在他面前,也是无关紧要的事。
我自嘲地笑了。
萧承铵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当初是我,现在是许柔,不过是太子登基路上的消遣玩意罢了。
13.
我靠在躺椅上喝茶,秦滦手持折扇站在我身后为我扇风。
我装作被茶水烫到手的样子,冷不丁地摔碎了紫砂茶杯。
秦滦扔掉了手里的折扇,紧张得俯身抓着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吹气。
我的眼神掠过他的耳后,那枚黑痣若隐若现。
萧承铵身上没有这枚痣,可是前几日的萧承铵耳后却突然出现了这一模一样的印记。
我悠悠地开口道:「你可知道许柔怎么样了吗?」
秦滦摇头,「属下不知。」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擦过他的手心,「听说许柔身上长满了红疹,吵着闹着要见太子,太子愣是不肯见呢。」
说罢,我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秦滦的眼睛里也染上了几分欢愉,「娘娘开心,再好不过了。」
怎么乖得要命呢?
我伸出指尖揉了揉秦滦的耳朵,秦滦的耳尖立马红透了。
我好笑地摸着秦滦后脖颈上的那颗痣,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秦滦,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骗我和你哥哥的呢?
一刻钟前,我收到了一封加急的信,信里只写了一句话,「刺杀计划取消。」
我看着这句话十分刺眼,为什么取消呢?
是因为这件事已经不需要我去做了,有人已经替我做了?
我心情大好,拿秦滦取乐成了我无聊的生活唯一的乐趣。
我让秦滦给我吹《妆台秋思》,我靠在院子的秋千上闭着眼睛小憩。
笛声悄然消失,我的额头落下一吻,我的心狂跳,再睁眼时,眼前的人已经成了萧承铵。
14.
「怎么来也不说一声?秦滦呢?」
我明知故问。
萧承铵的声音如涓涓溪水,悠扬地滑过我的心田。
「怕吵了你休息,就没让人通告,秦滦……」
萧承铵顿了顿,伸手把我脸颊上的碎发别在耳后,我的头上多了一只簪子。
「管一个侍卫做什么。」
萧承铵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赌气,「难不成,我的阿荷看上他了?」
我娇俏地躲在他怀里,「怎么会呢,我只喜欢太子哥哥。」
许柔没盼来太子,带着几个宫外的女子跑到了太子的东宫,哭哭啼啼地状告我是宫外的野丫头,根本不是什么大臣之女。
我被传唤到了东宫,萧承铵摸着我的手腕安抚我,皱着眉头要许柔拿出证据。
许柔的脸色苍白,没有一点妃嫔的气质,她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跪在地上开始哭诉。
「太子,我和宋荷年少时曾有过交集,宋荷她不可能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更何况,宋荷今年应是十七岁,而在座的荷妹妹已有二十余岁了。这些是我找来的曾经服侍过荷妹妹的仆人,他们一看便知这是不是真正的宋荷。」
许柔身边的仆人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萧承铵轻轻地按着我的手心,「抬起头来看一看,这是不是你们家的小姐。」
我的手心变得温热湿润,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萧承铵像是感知到了一般,把我的手包裹进了手心里。
仆人颤抖着抬起头看向我,还未开口,便有人来报,吏部大臣宋琛来了。
我略带吃惊地看了眼萧承铵坚毅的侧脸,又快速地低下了头。
「臣宋琛见过太子殿下,两位娘娘安好。」
许柔胸有成竹地扫了宋琛一眼,像是早知道宋琛会来一般。
我淡淡地看向我名义上的父亲,说起来,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在和宋琛眼神对上的一刹那,我的呼吸错乱了。
是他,戴面具的男人。
15.
宋琛和秦滦有几分相似,他的额角有一道疤,横亘了半张脸,任谁看到都会被吓到。
难道这是他戴面具的原因吗?
宋琛从进门以来,眼神就一直放在萧承铵身上未曾离开。
我向宋琛行了礼,起身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父亲,近来身体可好?」
宋琛笑着回应我:「娘娘不必担心,一切安好。」
许柔拼命地朝身边的仆人使眼色,被宋琛劈头盖脸的一句话乱了方寸。
「这两个仆人偷了东西被我赶了出去,心生怨恨,如今竟敢作伪证,连自家小姐都敢污蔑,真是白眼狼。」
两个仆人一见到宋琛抖若筛糠,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局势瞬间明朗,许柔趴在萧承铵脚边,说出了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臣妾告荷妃和侍卫秦滦私通,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被这对狗男女蒙蔽了双眼。」
萧承铵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惠妃,这宫里是容不下你了吗?」
我冷笑了一声,「姐姐,口说无凭。」
许柔疯了一般大喊:「我亲眼见过秦滦和荷妃行不当之事,我没有胡说!」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坐立不安,嘴唇干涩难耐。
许柔说的,是真的。
萧承铵怒了,「把惠妃拖下去,禁足,好好反省。」
只是禁足啊。
我失望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东宫里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我、萧承铵和我的父亲宋琛,三个人一时无言,只是宋琛毒辣的眼神始终未曾离开萧承铵。
不久后,老皇帝死了,秦滦也不知所终。
那晚,萧承铵安静地抱着我,什么也没有做。
他的鼻尖抵着我的脸,在我脖子上留下细细密密的吻。
我享受着最后的温存,看到外面火光四起,有人带兵入宫谋反。
我的脖子忽然湿润了,那滴温热的,不属于我的眼泪流进我的颈窝。
「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我真正拥有了你。」
身边的人沐浴着月光离开了,我抚摸着床榻上遗存的温热,口中喃喃自语,「你怎么会觉得我对你无意呢?」
16.
老皇帝一死,各地揭竿而起争夺皇位,其中势力最大的是宋琛旗下的宋军。
又过了几天,听人说宋琛已经打到了东宫,活捉了太子。
我坐在花园里赏花,肩上多了一件披风,我惊喜地回头,却并未看到想见的人。
是翠翠。
「娘娘,今日新皇登基。」
我差人做了一只新的笛子,笛声上刻着曼妙的花纹和他的名字。
「新皇是谁?」
翠翠许久未开口,只道是熟人。
我折了一只桃花戴在鬓角,谈笑自如,「他会喜欢吗?」
翠翠没有说话,院子里一片肃静。
我掀起裙摆,换上太子曾经赏给我的琉璃裙,妆容华贵地去了大殿。
城内的狼藉和大殿龙椅上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形成强烈对比。
还好,他周身未染一丝鲜血。
戴着面具穿着盔甲的男人站在他身边,细嗓子的太监向所有活着的人禀报我的到来。
「宣大德皇后——许荞进殿。」
我眼睛酸涩,手指冰凉,走的每一步都很用力。
新皇秦滦起身迎接我,他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我,「恭喜娘娘,大仇得报。」
我在他脸颊上刻下一吻,「小骗子。」
城墙上一抹绿色倩影随风飘落,秦滦牵着我的手看着血肉模糊的尸体。
许柔死了,死在了我当上皇后的那天。
我转头惊呼一声,「啧,登基发财死老婆,皇上好福气。」
秦滦的手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娘娘就别取笑我了。」
嘶,怎么都当皇帝的人了还是这么纯情。
「叫我阿荞。」
回应我的是一记深情的拥吻。
番外
1.
哥哥说那个赏莲花的女孩叫许荞,是兵部尚书最喜爱的小女儿。
我偷看许荞的时候,被她发现了。
她光着脚走向我,问我是做什么的。
「回小姐,我是刚入宫的侍卫。」
许荞的小脑袋晃得厉害,她好像身体很虚弱的样子。
「那你以后来保护我吧。」
我点点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魂都快没了。
我没有被分配到兵部,去了东宫,跟在那个顽劣的太子身边。
惊喜的是,许荞时常来看望太子,可是许荞一个眼神都未施舍过我。
我沉默地看着太子和许荞打成一片,心里酸痛得比挨了打还要难受。
哥哥要我在宫里小心为妙,最好嘴严实一点。
我索性不再开口讲话,再高强度的训练都没有让我发出一个音节。
太子很喜欢我,他说我是他的左膀右臂。
可是我想去许荞身边。
我躺在树上乘凉,亲眼看到太子亲吻了一个女子的额头,并许诺她将来的太子妃一定是她。
我死死地咬着下嘴唇,手指握成了拳头。
太子怎么能同时许诺两个人呢,许荞会伤心的。
那天,许荞在东宫徘徊了很久,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许荞离开了,她去了哪我也不知道。
一走就是六年,我看着太子娶了许荞的表姐,看着太子和许柔把污蔑许荞父亲通敌的信件交给了皇帝。
我大抵知道许荞去了哪里。
我边喝酒边看了一整晚的星星,最后是哥哥把我背回家的。
「哥,以后的皇帝是谁?」
哥哥以为我喝断片了,「当然是太子了。」
我沉默了许久,「为什么不能是我?」
这下轮到哥哥沉默了。
六年的时间,哥哥换了名字,当上了吏部尚书,有了妻子和孩子。
他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因为打破了太子妃最爱的一只玉簪,被逼到自杀。
他和我一起看了星星,喝了酒,告诉我说:「皇帝可以是你。」
哥哥把许荞带回来了,她变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我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只恨当年在东宫门口没有把她带走。
太子对她心存忌惮,又不得不畏惧吏部尚书,于是他找到了我,让我杀了许荞。
「杀了许荞吗?」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太子一边惊异于我不是哑巴,一边喝下了带着毒药的茶水。
太子死了,许荞会难过吗?
哥哥找了最好的易容师为我设计了那张和太子一模一样的脸,我顶着那张脸肆无忌惮地进出许荞的汉宁宫。
可是还是出了意外,我忘记戴面具进了汉宁宫,被许柔看到了。
她早就该死了,只可惜,我不能再用太子的身份和许荞在一起了。
许荞总是问我去了哪里,我不敢说也不能说,我怕许荞知道我在骗她,她再也不理我。
许荞多么聪明啊,她还是发现了。
我那些对她自作主张的偏爱逃不过她的眼睛,我想我快要等不到老皇帝驾崩了。
起兵那天晚上,宫里灯火通明。
从许荞宫里出来后,我靠在她的寝宫门口发了很久的呆。
要是许荞知道我假扮太子,她还会和以前一样对我吗?
我叹了口气,忽然听到寝宫里有人在说话,听力极好的我竟未发觉门口多了个人影。
「你怎么会觉得我对你无意呢?」
还好,许荞她也爱我。
哥哥总是问我,为什么要他戴着面具去见许荞。
我看着穿着淡绿色长裙,独自坐在秋千上等我的阿荞,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你会吓到我的阿荞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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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3 14: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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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养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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