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攻略成功,我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时,陈在把自己搞失忆了。
他忘了曾经对我近乎偏执的迷恋,转头和别的女人订了婚。
可他不知道的是,如果攻略失败,我会被系统彻底抹杀。
后来,我用所有的积分,兑换了新的攻略对象。
1
「宿主,距离攻略期限还有 6 个月,您确定更换攻略对象吗?」
最后一次,系统出声提醒。
我想都没想地点了头:「确定。」
「可是,他是为了留下你啊……」系统忍不住为陈在辩解。
我笑容惨然地摇了摇头:「可是我没时间了,我必须要回到现实世界。」
成为植物人的第三年,妈妈还守在我身边,我不能让她失望。
我承认,眼见着陈在的爱意值升到 99,我心头绷紧了 几年的弦稍微松懈了那么一丝。
就这松懈的间隙却出现了巨大的失误,酒后不小心让陈在知道了——攻略成功后我就将离开这个世界。
但我没想到,陈在居然这么疯狂。
为了留下我,他瞒着我去医院做了 12 次电疗,发现只能出现短暂的失忆后,找了顶尖的催眠大师,彻底忘记了我。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他不知道的是,攻略失败后,我将会被系统彻底抹杀。
如今只剩下短短 6 个月,忘记我的陈在也忘了曾经对我近乎偏执的迷恋。
在我用尽了各种办法也没能让他想起我后,陈在选择了他父亲为他挑选的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那天,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扯着陈在的袖子一边哭一边跪下求他:
「你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能够让你想起来。」
「求求你。」
陈在居高临下地看过来,薄情的丹凤眼里满是嘲讽。
「不必了。」
他一根一根地掰开我抓着他衣袖的手指,丝毫不管会不会把我弄伤。
「既然是能够被忘掉的记忆,那就没什么重要的。
「我陈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给我助力的未婚妻。
「就算我们曾经相爱过,那又怎样?」
他一句轻飘飘的「那又怎样」,抹杀了我这些年所有的努力。
后来,他和姜婉的订婚典礼上。
我偷偷把 U 盘换成了和陈在谈恋爱时拍的视频。
结果,我被他扔垃圾一样地从酒店扔了出去。
大雨瓢泼,我被雨淋得湿透。
陈在站在台阶上望着我的眼神寒意刺骨。
他从前除了对我,对其他所有人都很薄情,如今,我成了「所有人」中的一员。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兜头朝我砸过来。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三百万够不够?」
我一点点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垂下眸,笑了:「陈在,我们之间结束了,你别后悔。」
那一瞬间,我终于意识到,陈在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要想活下去,我只能更换攻略对象。
2
「恭喜宿主,更换攻略对象成功,您的新攻略对象为,靳朝。」
选择靳朝的原因很简单。
他喜欢过我。
我们俩是大学同学,他跟我表白的那一年,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对不起靳同学,我只喜欢陈在。」
我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陈在。
为了攻略他,我当了陈在一整个大学时期的舔狗。
靳朝替我很不值。
「黎酒儿,陈在只是个私生子,你选我才是正确的。」
我当时答得义正辞严:「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身份。」
「靳大少爷,你是靳家唯一的继承人又怎么样?我一样不喜欢你。」
现在,我只能苦哈哈地对着电话里的男人说:「嗨,靳朝,谈恋爱吗?我喜欢你。」
「你有病吧黎酒儿?!」电话拿开一臂远,依然能听见男人的怒吼。
那头嘈杂的讨论声突然安静,办公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靳朝语气不善地问我:「你在哪儿?」
3
咖啡厅。
我头低得像只鹌鹑。
对面椅背上挂着靳朝的西装,男人衬衫袖口卷起一截,额头沁着一丝薄汗。
我默默把冒着冷气的咖啡推到他面前。
「怎么?陈在订婚了,你就想起我了?」他啪的一声把摘掉的眼镜丢在桌上,端起面前的咖啡小酌一口。
靳朝这个人不好对付,我望着他讪笑两声。
「就是突然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对象。」
「所以你把我当备胎?」他的眉眼凌厉地扫过来。
压迫感十足。
我赔着笑:「那你还喜欢我吗?」
靳朝不服气地哼笑了一声。
系统默默报他对我的爱意值:「80。」
还挺高,我沉住气:「喜欢就别比比,不喜欢我就开始追。」
「行。」靳朝双手抱臂,很是果断,「下周订婚,我要请陈在和他未婚妻,你没问题吧?」
4
靳朝想试探我的诚心。
我当然没意见,只是我没想到,他动作居然会这么快。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酒店、订婚照片、宴请宾客,他全都搞定了。
好像晚一天,我就会反悔一样。
订婚宴那天。
陈在果然带着未婚妻一起来了。
他订婚时我们闹得那么难看,如今,还是不得不给靳家一分薄面。
我心中五味杂陈,想不到陈在居然会单独来见我。
他倚着门,眼神嘲讽地扫过来:「上个星期不是还对我爱得要死要活的吗?
「原来你的爱这么廉价啊。」
「不廉价。」我心中酸涩,吸了一口气,笑了,「不是值三百万吗?」
陈在脸上看不出喜怒,沉默下来后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下了逐客令:「你未婚妻应该在外面等你。」
陈在略显烦躁地说:「黎酒儿,你不要因为赌气,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
「她幸不幸福现在是由我决定的。」靳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占有欲十足地揽住了我的腰。
当着陈在的面,他的吻落在我的侧脸上。
我听见系统说:「爱意值 85。」
哈,又涨了 5,我忍不住弯唇。
陈在却突然僵住了。
他深邃的目光沉沉,望着我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靳朝低笑道:「你不恭喜一下我们吗?」
陈在猛地朝我看了过来。
他怔怔地,落在我身上的眼神,犹如一头想要挣脱牢笼却又被按回的困兽。
挣扎、迷惑、震惊。
「黎酒儿。」
他望着我,忽然间脸色苍白:「我好像想起了一点什么。」
靳朝揽着我的胳膊瞬间收紧。
5
那一瞬间,我只感受到了巨大的讽刺和深深的无力感。
我从未想过,我用尽了各种方法都刺激不了陈在找回记忆。
如今,他却因为我和别人的亲密而受到了触动。
可那时,他是我的不二之选。
陈在的身子晃了晃,顺手扶着凳子坐了下来。
他额头沁出冷汗,痛苦地摇了摇脑袋。
「我们走吧,仪式快开始了。」靳朝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又潮湿,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了汗。
我不敢回头再看陈在一眼。
离开时,化妆间里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
陈在摔倒了。
我脚步一顿,靳朝在我耳边轻声叹息:
「早知道不请他来,到底是我太自负了。」
「没关系。」我故作轻松地笑笑,「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希望他想起来吗?」靳朝望着我,目光灼灼。
我知道他打听过我和陈在之间的事,也没什么想瞒着他的。
「以前希望,现在不希望。」
现在,我希望陈在永远也不要想起来。
6
仪式过半,陈在终于现身。
他的黑西装上沾上了灰尘,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粘在头皮上。
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双眼泛红,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不管不顾地朝着台上冲过来。
「跟我走。」
陈在手心里都是汗,一把将我从靳朝的怀里拽出来。
他的样子太可怕了,好像谁敢拦着他,他就要和谁拼命。
「陈在。」靳朝的脸色沉下来,「我是请你来观礼,不是请你来抢人的。」
「你配吗?」陈在捏着我手腕的力气大得好像要将我的腕骨捏碎。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酒儿只是和我吵架赌气,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算什么?」
「算她的未婚夫。」
陈在哈一声笑了:「区区一个未婚夫,就算你们结婚了又怎样?」
他执拗如昔。
宾客们开始出现骚动,我看见靳朝的父母面色不悦地朝着我们看了过来。
「对不起,陈在。」
我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面无表情:「不要打扰我的订婚仪式,可以吗?」
「不可以!」
陈在怒吼着掉下泪来,他被我冷淡的模样刺伤,血红的眼睛里是祈求和恨意。
「酒儿,求求你,酒儿,你跟我回去。
「我们回去再说行不行?你别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摇着头,眼泪一滴滴绝望地往下掉。
我想起当年那个孤僻的少年,在得知自己是个招人厌恶的私生子时,眼神也是这样绝望而凄凉。
可我不能再如当初那样,跑上前去温暖地抱抱他了。
「把他带走。」
耳边,靳朝拍了拍掌,4 个穿着西装的保镖从一旁鱼贯而入。
原来,他早就做了准备。
陈在直接一脚朝着靳朝踹了过去,然后趁着他躲避的瞬间,抢过我就朝门口跑。
好在,我只是被带着踉跄了几步就拽着陈在站住了。
保镖们很快围了上来。
陈在和他们打起来了。
7
四打一,陈在双拳难敌四手。
姜婉突然含着泪冲了上来,恶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啪。」
我的脸颊被打偏,靳朝怒气冲冲地钳住了她再次挥过来的手。
「贱货!」
姜婉眼中的恨意昭彰:「上次你毁了我的订婚宴还不够,现在还要请我过来出丑是吗?
「我哪里得罪你们了?让你们这么羞辱?」
我望着她说不出话来。
是啊,姜婉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不,他们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我闭了闭眼,听见耳边传来陈在一声愤怒的哀号:「放开,放开!
「酒儿!!」
他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唇角沾着吐出的血迹,声声凄厉地问我:「凭什么?凭什么你说不要我就不要?
「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我有什么错?!
「既然你最终要走,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
他问得我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我卑劣如昔。
只想着回到现实世界。
我不能辜负疼爱我的妈妈,在床上躺了三年后,我才好不容易获得可以清醒的机会,我不会放弃!
这三年来,为了照顾我,她只剩下我了。
爸爸另娶,爷爷奶奶老去。
她只有我。
我一定,一定要回去。
这些年,我时刻绷紧着心弦,不敢动摇初心。
8
陈在被轰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酒店外昏迷,被直接送去了医院。
一场闹剧结束,现场气氛压抑。
靳朝突然用力地抱住了我。
他宽大的手掌摩挲我的后背,深深地叹了一声:「好了,我只给你一分钟的时间难过。
「你和陈在,该翻篇了。」
我知道靳朝有他大少爷的自尊心,面对这样混乱的场面,他对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耐心和包容。
「那就继续吧。」我伸手回抱了他一下,「不然你爸妈该把我轰走了。」
「他们不会。」
靳朝失笑:「婚姻大事,我能做主。」
他说一周后订婚就一周后订婚,说要娶谁就能娶谁。
他说订婚继续,那就继续。
最后宾客散去,回到家时,靳朝的母亲单独叫了我去谈话。
临走前,喝酒喝得脸颊通红的靳朝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妈~」
他下巴枕着我的肩膀,说话时热气喷在我的耳垂上,很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今天能和我喜欢的人订婚,我很开心。」
「知道了。」靳妈妈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又不会吃了她,让你这么护着。」
她语气生硬,带着我单独进房间时,态度却软了下来。
「酒儿,我从来没有见阿朝这么高兴过。」
她从包里掏了个玉镯塞到了我的手心:「这是我结婚的时候,阿朝的奶奶传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以后,你就是我们靳家的一员了。
「阿朝从小娇生惯养,有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多担待一些。
「不过,若是实在生气,也是可以打、可以骂的。」
9
明明她没有说任何重话,我心底却像是压了千斤重。
有陈在的前车之鉴,这条往前走就注定会伤害别人的路,我走得更难了。
「晚上你就住这里吧。」靳朝说,「我怕陈在去你家找你。」
「好。」
我没拒绝。
既然更换了攻略对象,那么每一个增进感情的机会,我都不会放过。
靳朝喝了不少酒,我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
把水杯递给他后,他顺势将我拉到了怀里。
「酒儿。」
他埋头在我肩膀上,淡声道:「你能来找我,真好。」
「我知道让你现在就忘记陈在不切实际,但我愿意等。」
「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喝醉的靳朝,果然比清醒时多了几分柔软。
相比于攻略陈在的那些年。
和靳朝这短短几日的相处,实在算得上轻松惬意。
但我丝毫不敢松懈。
「头痛吗?」我温声问他。
靳朝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把水喂给他喝完,伸手替他轻轻地揉太阳穴。
手指刚放上去的一瞬间,靳朝微阖的眸便突然睁开了。
「不用。」
他抓着我的双手,用一只手轻轻松松就捏住了。
「不用你做这些,酒儿,我不是陈在,你不用这样讨好我。
「你以前,追着陈在跑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
「你是女孩子,酒儿,和我在一起,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好好享受就行。」
我微微一怔。
靳朝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时间不早了,你去洗漱吧,不用管我。」
「好吧。」
今天实在很累,我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那你也早点休息吧,未婚夫。」
「恭喜宿主,目标人物爱意值+5。」
系统突然提醒,我心中顿感欣慰。
靳朝对我的爱意值增长神速是我没料到的。
我想过会比攻略陈在容易,但没有想到会这么简单。
根本不需要我做什么。
他好像单单看到我,爱意值就会往上升。
可我在那个晚上仍旧睡不着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逐渐习惯性地失眠。
10
夜里,陈在的电话又不依不饶地打了过来。
我不接,他就不停地打。
后来我去浴室洗了一把脸,出来后才接陈在的电话。
陈在说:「黎酒儿,你好狠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我们这些人的存在对你来说,就是个笑话是不是?你看着我爱你爱得要死要活,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你怎么能……」
他的声音逐渐哽咽,终于崩溃:「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在电话这头听着他的哽咽声,突然间心如刀绞。
我攻略陈在时,从来没有想过他的退路。
我知道他从小长在孤儿院,直到 20 岁那年才知道自己是个遭人唾骂的私生子。
他从小就没有感受过太多的爱,是我,将他从泥沼里拖出来,又将他拉入了更深的深渊。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在。」我叹了一口气,心硬如铁,「攻略任务失败,我会死的。
「在你没有和我商量,自己一个人自作主张地去做催眠想要留下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问我到底想要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要和我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你一意孤行地想要留下我的时候,想过进度清零,我会死吗?
「我只是想要活着,想要活着回去,我有什么错?」
鼻子一酸,我用力眨了眨眼,把委屈咽了回去。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委屈,可我们之间是『必死题』,选 A 选 B 都是错,我只能连这个题目一起划掉,攻略下一题。
「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电话那头,陈在瞬间号啕大哭。
「对不起。」
他哭着说:「酒儿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会害死你,我只是……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哪怕再多一秒,对面就能听到我的哽咽声。
挂断电话后,我去浴室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我,依然是那个眼神坚定的我。
支撑我走到今天的,只有「回家」这一个信念。
11
后来,陈在再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我每天对靳朝嘘寒问暖,偶尔去他公司探个班。
靳朝很喜欢这样的小惊喜,他会专门跑到楼下等我,然后提着我给他准备的爱心午餐,炫耀似地揽着我在公司里面走一圈。
7 月来临,出门就是一身汗。
靳朝的爱意值噌噌噌地往上涨到了 95。
他说:「酒儿,跟你开玩笑而已,哪里会真让你来追我。
「我追你,好不好?」
他用订婚套牢我,然后再慢慢追。
我觉得他的手段很高明,温水煮青蛙,容易死。
我比和陈在在一起的时候绷得更紧。
我早起时总会收到最新鲜的花儿,住家阿姨做早餐时会刻意放轻动作。
因为靳朝让她不要吵到我睡觉。
他也会在下班的时候专门开车绕道去城北买我最爱吃的炒栗子。
或者带回我爱吃的小龙虾。
他从小被爱包围着长大,他也这样爱着别人,如熊熊烈焰。
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就如同我当初没有缘由地追着陈在一样,靳朝没有缘由地宠着我。
实在忍不住,我问他:「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
他居然很认真地坐在沙发上想了想。
「大概是喜欢你的百折不挠,不管失败多少次,都能够重新开始吧。
「尤其是你的这双眼睛,目光总是很坚定,像偷偷藏了一束光。」
他望着我万分感慨:「黎酒儿,我这一生走的都是父辈们铺好的康庄大道,只有你,是个意外。」
他说完又有些吃味,合上手里的书轻轻敲了敲我的头顶。
「你呢?你打电话的时候就说喜欢我,现在有一点喜欢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
我撇了撇嘴,干脆跑过去坐在了他腿上:「喜欢你啊,要说多少遍,喜欢。」
「啧。」
他唇角压抑不住地往上扬:「你真是个撒谎精。」
他看出我拙劣的谎言,却还是甘之如饴地沉溺。
「算了,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吧。」
他把我从沙发上抱起来,眼神暗暗沉沉:「那晚上可以一起吗?」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心跳声淹没了世间万物。
靳朝的唇落了下来。
我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腰上的手忽然收紧又放开,靳朝用力推开了我。
「算了。」
他眸色潮红,「还是等你爱上我再说吧。
「就抱一会儿。」
他又拉过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咚咚……咚咚。」
我听见他的心跳声,如同擂鼓。
12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攻略靳朝的第三个月,爱意值停留在了 97。
我突然接到了姜婉打来的电话。
「你来见一见陈在吧。」对我厌恶至极的女人,语气里充满着祈求,「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饭也不睡觉。」
「我怕他死了。」
我沉默了。
我不想见陈在,我知道每一次见他,都是对他的又一次伤害。
可他心底的结,好像只有我能解。
「黎酒儿!」姜婉咬着牙,声音发着颤,「你真的就这么狠心,连见一见他都不肯吗?」
这个世上大概最不想让我见陈在的就是她了。
恐怕陈在的情况真的很不好。
我叹了一口气,让她把地址发给了我。
陈在不在家,他把自己锁在曾经和我住过的小房子里。
犹如作茧自缚的困兽,一个人独自舔舐着伤口。
我进门时,屋子里黑漆漆地看不到一点儿光。
陈在把自己喝得醉醺醺地躺在地板上。
我去浴室接了一盆水,兜头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他的意识终于清醒了那么一丝,眯着眼睛极不耐烦地嘟囔:「走开。」
我刷的一声拉开窗帘,阳光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
陈在终于生气了。
「滚,把窗帘拉上。」
他闭着眼,看也不看站在面前的我,翻了个身,又爬进了黑暗的角落。
我眼眶酸涩,声音发哑:「陈在,你想干什么?」
听到我的声音,陈在的身体一僵。
他不肯转过头,声音发着颤叫我的名字:「酒儿?」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做梦了。」
我知道他是在自欺欺人,于是顺着墙角陪他坐在地上。
「对不起陈在,我欠你一句道歉,是我太自私了。」
我跟他一五一十地讲了我必须回去的原因和头发花白的等着我回去的母亲。
陈在绷紧的脊背终于一点点地软了下来。
他仍旧闭着眼,轻声问我:「酒儿,你有没有哪怕一刻,不是因为任务,而真心爱过我?」
「有。」
「但这世上任何东西我都可以舍弃,哪怕死,我也会回到妈妈身边。」
所有的心软、自责和卑劣,它们可以伤害我。
但不会成为我的阻碍。
陈在立刻伸手拽住了我:「那你把攻略对象换回来,我不喜欢最后和你在一起的是别人。」
「不可能的。」我冲他摇了摇头。
陈在目光偏执地瞪着我:「那你猜,要是靳朝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做?
「酒儿,我现在真的很好奇,靳朝是会成全你,还是会和我一样的疯狂?
「让一个爱你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你没有心。」
我愣了一下:「我不知道靳朝会怎么选,但我觉得,爱就是成全。」
「那我倒真想看看,只剩下最后三个月,靳朝能不能成全你。」
他似在威胁,我无奈地叹了一声:「更换攻略目标的机会只有一次,我没有办法。」
「陈在,其实我跟你一样,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良久,陈在拽着我的手才一点点地松开:「你走吧,黎酒儿。」
「我真希望,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
「我会把你一块一块地,从我的血肉里挖出来。」
13
回去的时候,我一路走一路吃,心情终于逐渐平复。
我出来见陈在的事情靳朝还不知道。
我不能让他知道。
转道买了甜品送去靳朝的公司,秘书却说他正在开会。
我在办公室等了二十分钟,靳朝才姗姗来迟。
他额头上冒着汗,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酒儿,你怎么突然来了?」
「你们开会都不开空调的吗?」
我替他擦掉额头上的汗,笑着把甜品递过去:「突然想你,就来了。」
靳朝抓着我的手,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突然俯身,他带着腾腾的热气吻在了我唇上。
这一次,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重。
我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伸手捶了他好几下才被松开。
他好像心情不太好,我眼神迷茫地问他:「开会开上火了?」
「没有。」
他抱着我,头埋在我的脖子上,今天的力道有点大。
「酒儿,下个星期,我们去旅行吧。
「最近工作有点累,你陪我去放松一下。」
他难得向别人诉说自己的疲惫。
这段时间,我还以为他对什么事情都能够得心应手。
「好。」
我用力抱了抱他,想要给他一点力量和安慰。
靳朝却突然推开了我,转身往外走。
「我去洗把脸,你等我一会儿。」
那时,我还不知道靳朝已经知道了我接近他的目的。
14
他是个很有规划的人,我跟着他出去玩,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吃穿住行,他总能安排得很好。
和他在一起,我时常提心吊胆。
怕自己太过于依赖他,又怕自己逐渐习惯别人对我的好。
这种东西很可怕,它会一点一点腐蚀你的决心。
来到这个世界的这几年,我从来没有,这么轻松快乐过。
靳朝拍照的水平进步神速。
他带着我去拉萨吃酥油茶,去黄山挂同心锁,然后在江南水乡下雨的午后,和我在酒店里坐着看书喝茶。
「酒儿。」
窗外雨滴圈圈点点,从昏暗的室内望向窗外,万物静谧。
人好像可以分分钟从嘈杂的生活中脱离。
我蜷缩在沙发上,心底前所未有地平静。
靳朝摸了摸我毛茸茸的发顶,他从身后拥住我,淡声道:「真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每一天,都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掉。」
他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说话时胸腔轻轻地在震动。
「你不要担心。」
他说:「我不是陈在,我没有你,我也能够生活得很好。」
我身体一僵,寒意瞬间蹿到了心口:「??」
15
想要回头去看靳朝的表情。
腰间的手却紧得如同铜墙铁壁,他没有让我回头。
「酒儿,我会放你走,你不要担心。」
他轻轻地吸气,语气里还带着笑:「剩下的这段时间,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地就好。
「能够成为送走你的人,我很开心。
「谢谢你在最后时刻,选择了我,你不需要有负担,也不需要有顾虑,我只希望,你能够得偿所愿。」
我绷紧的脊背瞬间软了下去。
一瞬间,他像是拿着最锋利的刀刃,破开了我心底的重重防御。
「你……是怎么知道的?」不知不觉间,我的眼泪糊了一脸。
我仰了仰头。
靳朝突然苦笑了一声:「那天你出门见陈在,我在你身后。」
原来那时他就已经知道了我接近他的目的。
原来这些天,他只是想在最后的时刻,让我快乐一点。
「对不起。」
「我可不是想听你说这句话的。」靳朝轻轻笑了一声。
「你可以抱得不那么紧吗?」我拿他的袖子擦掉眼泪,「这么抱我怎么亲你呢?」
靳朝嬉笑着松开了手。
大概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他,靳朝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才反客为主。
系统说:「宿主,攻略目标对你的爱意值已高达 98。」
我终于,看着面前的悬崖一脚踏了上去。
最后,靳朝目光潮红地跟我确认:「酒儿,你是自愿的吧?」
我点头盖章。
后来,我们一整个下午没有出门。
雨声滴滴答答,满是欢快的节奏。
我本以为那天,靳朝得偿所愿,他的爱意值能到 100。
但最后,它还是堪堪停在了 99。
距离任务结束的期限,只剩下一个半月。
我们结束了长达一个月的旅行,回了家。
16
回去后,靳朝说想要见一见陈在,我把他送到了陈在家楼下。
两个人聊了半个小时。
我不知道他跟陈在说了些什么。
后来,陈在终于从那栋关住了他的房子里走了出来。
他刮掉胡茬换上西装,重新回了公司上班。
只是,仍旧一意孤行地和姜婉退了婚。
得到消息的那天,靳朝在家里郁闷了一整天。
「他不会还贼心不死,想要把你抢走吧。」
「不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陈在是长在夹缝里的小草,他脆弱又顽强,削断了枝叶,见光又能重新长出来。
相比于陈在,我更担心的反而是姜婉。
从头到尾,我们都伤害了她。
「可最初,她不是也知道你和陈在的事情吗?她在陈在失忆的时候乘虚而入,现在的后果她难道一开始就没有预想过吗?」
靳朝嗤笑一声凑过来:「当初你来找我时,我可是预想了八百种结局。
「每一种我都能甘之如饴地接受,我才会去赴你的约。
「酒儿,人生本就是一场豪赌,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我把他一脚踹开,又被靳朝捏着脚踝拖过去,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就你会叭叭。」
他总是能够奇异地看透我,像个药到病除的医生一样打开我的心结。
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是靳朝。
17
三天后,我突然接到了姜婉的电话。
她说想见一见我,想知道为什么陈在这么爱我,却始终不肯看她一眼。
我一时心软,同意赴约。
出门打车的时候,一辆车直直地朝我冲了过来。
我看着车子里眼神疯狂的姜婉,一时间当场呆愣。
「酒儿,小心!!」
「嘎吱!」
陡然间,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好像听到了陈在的声音,然后身体便被人用力推了出去。
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我僵在地上不敢回头,直到姜婉的号哭声率先传了过来。
「陈在,陈在!」
心口瞬间被人搅得稀碎,我踉踉跄跄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
姜婉一把推开了我:「滚!你滚开!」
「你不要碰他!!」
她怀里抱着脸上都是血的陈在,手抖得不像样子。
我连忙掏出手机报了警,叫了救护车,扑过去抓住了陈在的手。
「黎酒儿。」
陈在的声音虚弱,朝我看过来时,弯唇笑了一下:「还好你没事。
「你不要怪姜婉。」
他说:「是我对不起她在先。」
「也好,这样也好,至少不用亲眼看着你在我眼前消失。」
18
靳朝什么时候到的我不记得了,大脑浑浑噩噩的。
医院走廊里时而响起其他病人的号哭声。
我笔直地站在原地,看着手术室门上亮起的绿光。
姜婉已经崩溃,形象全无地蹲坐在地,眼神茫然而空白。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和陈在之间,居然会变成你死我活的结局。
他若真的死在这里,我这一辈子都会被愧疚占满。
靳朝跑前跑后地找人、交钱,和医生交流。
他抱着我的时候,紧得生怕我垮掉。
「没事的酒儿,会没事的,陈在会没事的,姜婉那时候减速了。」
或许,她不是真的想要我死,又或者,是及时看到了陈在的出现。
总之,她的突然心软,留了陈在一命。
3 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光关闭,陈在被医生从里面推了出来。
「手术很成功,现在还需要在 ICU 进行观察。」
绷紧的弦终于断了,我扶着靳朝的肩膀,喃喃地说:「我先睡一觉。」
没有来得及听到靳朝的回答,我率先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靳朝守在一旁,神情憔悴。
「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一夜没睡,双眼里遍布血丝,双手急急地把我按下去:「别动了,陈在还没醒,医生说状态很好,没有出现术后反应。」
「嗯。」
我心下稍安,拉着他一起躺到床上。
「睡一会儿吧。」
我埋在他怀里,前所未有地心安:「靳朝,谢谢。」
19
陈在在 ICU 里躺了半个月才转危为安。
后来他清醒过来,我和靳朝一起去看他。
病房里,姜婉把保温盒里装的汤刚刚盛出来,见到我们时,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怔。
她依旧不欢迎我,但表情却很奇怪。
「陈在,有人来看你了。」她说。
病床上的陈在头上缠着绷带,说话仍旧还是虚弱的。
狭长的眸飘乎乎地看过来,很轻地在我和靳朝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低下头,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才问:「你们是?」
我心头重重一跳,靳朝挠了挠我的手心。
「我是靳朝,你不认识我吗?」
「有点耳熟。」陈在说,「我忘了很多以前的东西。」
后来我们去找医生,医生说陈在醒来后,就忘了以前所有的事。
姜婉跟他说,他是从小长在陈家的小少爷,她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这样也好。」靳朝说,「这对陈在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这是老天爷在帮他。」
20
他带着我默默地从医院里离开,没有再去打扰陈在的平静。
还剩下最后半个月,仿佛有一把刀时时刻刻悬在我的头顶。
我的心弦越绷越紧,因为靳朝的爱意值一直停留在 99。
他请了半个月的长假,无时无刻地都要和我腻在一起,每天给我录很多很多的视频。
「等你离开以后,我想你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
偶尔,他也会任性地问我:「酒儿,就不能有什么方法,能够让你留下来吗?」
可是没有。
如果有,那陈在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答不上来,只能无声地抱抱他。
最后一个星期,靳朝逐渐从失眠到凌晨变本加厉为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我别无他法,买了酒骗靳朝陪我喝。
他喝到吐才终于憋不住了。
「酒儿。」他死死地抱着我不撒手,「你别走行不行?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求求你,其实我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坚强,我有时候,也想像陈在一样发疯。」
我无奈地笑出泪,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好了。」
「靳朝。」
我吸了吸鼻子,心如刀绞:「你放我走吧。」
靳朝闭着眼,沉沉睡了过去。
我假装没看到他眼角的湿润,只是用力抱了抱他。
醒来后,靳朝又变成了那个自信又温暖的靳朝。
他让我完成他一个心愿。
我答应了。
到婚纱店的时候,靳朝才露出得逞的笑:「我一直想看你为我穿上婚纱的样子。」
我让店员帮我化了全装。
穿着婚纱出去时,靳朝望着我的样子怔愣了好久。
系统终于说:「恭喜宿主,你的攻略对象爱意值已满。」
「任务完成,即将回归现实世界。」
「倒计时 10 分钟。」
靳朝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我,突然急急地扑了过来。
「酒儿。」
他紧紧抱住了我,又欣慰又满是痛苦:「成功了,你要走了,是吗?」
「对不起。」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止住突然冒出来的眼泪。
「还是忘记我吧,我配不上你的爱。」
「爱就爱了,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靳朝双眼泛红,低头亲了亲我的唇角。
「走吧酒儿,希望你一往无前,终成所愿。」
眼前闪过白光。
我耳边突然听到了机器的滴答声。
21
意识好像被抽离,世界又突然重新变清晰。
我听见妈妈熟悉的声音,很激动地在说话。
「酒儿!你终于醒了!!
「妈妈就知道,你一定能够醒过来!
「医生,医生!!」
混沌的大脑突然连接上了酸疼的四肢百骸,我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真的醒了过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跟现实不一样。
我在那个世界攻略了陈在四半年,又攻略了靳朝半年,却只是现实世界短短的五个月。
可是,我遇到的人,全都是无比真实的。
想起他们,我的心口就疼得喘不过气来。
「酒儿。」妈妈欣慰地摸着我的脸颊,一头白发刺眼极了,「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
我连忙憋住了夺眶而出的眼泪。
我已经让妈妈担心了 好几年,我不能再让她为我操心。
我伸手抱了抱她,在她的怀里得到救赎:「妈妈。」
这是世上最能抚慰人心的港湾。
「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为我操心了,以后,由我来好好照顾你。」
22
医生护士一通奔走相告,我很快被推走去做全身的检查。
医生说我身体的恢复速度无比惊人。
他单独留下了我。
「黎小姐,还要麻烦你帮我们做个调查,过几天,会有专家和你联系。」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用了医院最新研发的设备,刺激了大脑才能够重新苏醒。
那套设备用在了 10 个对象身上,只有我一个人成功苏醒。
我妈欣慰地抱着我,晚上都不敢闭着眼睛睡觉。
「酒儿,妈已经做过太多次这样的梦了。」
她满脸的皱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敢松开。
我想起那些靳朝不敢合眼的夜,心里一疼。
他是不是也怕哪一天早上睁开眼,我就消失不见了?
那个世界的他们,还好吗?
一切宛如梦一场,那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记得偏执的陈在,记得无底线宠我的靳朝。
有时候睡意昏沉,醒来后会分不清在现实还是在那个世界。
有时候,会在床上呆坐一下午,回想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
后来有一天,我半夜被我妈推醒,她一脸担忧地问我:
「酒儿,你怎么了?」
我伸手抹了抹眼角才发现自己哭了。
「你哭了一晚上,喊了一晚上『靳朝』的名字,酒儿……靳朝是谁啊?」
她脸上全都是对我的担心。
灯光下,妈妈满头的银丝,明明不到五十岁,却憔悴又苍老。
我在那一刻惊觉自己不该如此任性,我回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沉溺过去。
我历经千辛万苦换回来的东西,我要好好珍惜。
伸手抹了一把泪,我宽慰地冲妈妈笑了笑。
「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难过的事。
「妈妈,我们一起睡吧。
「我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睡了。」
妈妈的怀里有让人安心的味道,我从来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从今以后,我将一往无前,焕然新生。
完——
番外一
我是陈在,我没有失忆。
是骗黎酒儿的,她这个傻子。
哪有人会这么巧,说失忆就能失忆。
我只是不想输给靳朝。
那天,靳朝来找我,他推开房门时,我正坐在地上发呆。
靳朝在我旁边坐下,陪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窗外湛蓝的天。
最后,他才告诉我,他决定成全酒儿,让她回家。
我在那一刻无比震惊:「你知道了?」
靳朝点了点头:「陈在,你想要天长地久,你没有错。
「可是不行啊,我们要不了天长地久,只能要曾经拥有,你释怀吧。」
他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沉默了片刻,眼眶酸涩地扭开了头:「可是我不甘心。」
「你的不甘心会成为拖垮她的负累,陈在,你以为酒儿就没有心、不会难过吗?」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我竟然觉得靳朝这个讨人厌的东西,说的话莫名地有道理。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样释怀。
我只能躲起来不见她,在角落里悄悄地想她,想到睡不着觉,又为自己当初的冲动追悔莫及。
直到退婚后,姜婉疯了似的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她,可我没想到她会把所有的恨意都转嫁到酒儿身上。
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时候,我心中甚至卑劣地想:
若是我就这样死了,酒儿是不是就能记住我一辈子了?
哈,真挺好笑的。
在病床上醒来时,我竟然还挺失望。
不过鬼门关上走一遭,我总算是想通了一点。
如今的我已经为她做不了任何事,只能让她走得安心一点。
我想,她大概也是希望我失忆的。
当我说自己忘了很多从前的事情时,她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些。
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我从小就是一个人,将来,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后来我装失忆装得久了,和酒儿有关的记忆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淡。
有时候我会怔忪好几秒后,才突然想起酒儿的全名。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悄然抹去酒儿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于是我跑去找了文身师,把她的名字文在了手臂上。
后来,靳朝车祸去世,这世上记得酒儿的人只剩下我一个了。
所有人都说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就连我,也终于在某个清晨,盯着手臂上的文身愣了半晌。
「这是谁啊?」
我努力想了半个月,无果,约了文身师洗掉了这个没有存在过的名字。
岁月静好。
可我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番外二
一个月后,我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午后接到了医生的电话。
他约了我去医院见面,说是上次提到的那个专家想要见我。
三天后,我在医院见到了医生嘴里的专家。
长着和靳朝一样的脸,眼神却是陌生的。
「你好黎小姐,我是靳朝。」
他朝我伸出手,露出一抹动人的笑意:「真高兴有人能够成功苏醒,你证明了这套系统的可行性。」
我震惊得回不过神,世界都在眼前变成虚无,只有靳朝含笑的脸。
「黎小姐?黎小姐?」
靳朝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那双修长的、总是时时刻刻抱着我的手。
我眨眨眼,反应过来时,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拽着靳朝的手腕将他带到了病房。
然后砰一声锁住了门。
心跳得飞快,我单手撑着墙,颤抖着声线跟他打招呼。
「嗨,靳朝,我是黎酒儿,我喜欢你,结婚吗?」
额头抵上一根手指,靳朝满脸震惊地将我推开。
「黎小姐,看来系统还是有点副作用。
「你对第一次见面的人,都是这么打招呼的吗?」
他一副对我全然陌生的口吻,让我心口发堵。
「靳朝。」
我没忍住,抵着他的肩膀哭出声来。
不是那个靳朝,如果是,他见到我的第一眼,一定会冲过来抱住我。
「好了,别哭了。」靳朝突然轻轻抱了抱我,「我知道你刚刚脱离出来,会一时分不清两个世界。」
我抬头茫然地望着他,终于在那张脸上看到了一点熟悉的影子。
靳朝说:「那我们聊聊吧,小白鼠。」
靳朝是系统的开发者,我是他的第一批实验者之一。
这款系统,以极其苛刻的条件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力。
靳朝说:「有参与者禁不住诱惑留在了攻略的那个世界,最后意志萎靡,在现实世界再也没能醒过来。
「只有拥有足够的求生欲和强大的意志力,能够摆脱所有诱惑的人,大脑皮层的活跃度才会达到顶峰而产生响应。
「恭喜你,黎小姐,你的坚定让你获得了成功。」
「就没有一个人获得攻略对象 100% 的爱意值吗?」我不敢置信。
靳朝笑了:「当然有,但这部分人,用自己所有的积分兑换了永远留在那个世界的机会。
「只有你,兑换了攻略对象。
「『留下』还是『冒着被抹杀的风险也执意要回家』,只有这两个选项。」
大概是他们没有遇见过偏执如陈在的人,系统也没有遇见过坚定如我的人。
所以,我们双双成了为数不多的变数。
「那他们,会怎样?」我皱了皱眉。
靳朝说:「在那个世界,你的存在会被渐渐抹去,你会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忘记我的陈在,也一定能够在那个世界好好地生活。
「那你呢?」我问他,「为什么你会和我攻略的那个人,叫一样的名字?」
「因为你是那个唯一的特例,所以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犟种这么执拗。
「黎小姐,我的存在,只是你回家的阻碍而已。」
在我更换攻略对象的那刻起,就有了靳朝的存在,他以爱为名,给我加了地狱级别的难度。
「真是……好一出风水轮流转。」我心灰意冷,「所以,你也不是真的爱我。」
「不,爱你是真的,人在这种情境下是很难将自己剥离的。」靳朝揉揉我的脑袋,「我需要花一点时间,来想一想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哦。」
我心下稍安,又为他之前的故作冷漠而生气:「那要多久?
「要是等得太久,我就喜欢别人了。」
靳朝:「……」
我松开手,转身要走,却被靳朝提溜着拉了回来。
「好了。」他松下肩膀,无奈地叹了一声,「就吓你一下都不行?
「你巴巴地追了陈在好几年,追我几天怎么了?」
「让你吓我。」我狠狠踩他一脚。
靳朝单手擒住我的胳膊,将我拉到怀里紧紧抱住,这才舒了一口气:「这一个月,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还是忘不掉那六个月,和你共同经历那些的是我,那就是我的一部分,早已经和我融为一体。
「所以,我才重新出现在你面前。
「酒儿,我喜欢你,这回你可以追我了吗?」
「你都喜欢我了,那我还追个屁。」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狠狠拍了他一巴掌。
「嘶。」靳朝吃痛,满脸委屈地撇嘴,「你打我干什么?」
「看看是不是做梦,疼吗?」
「当然。」
「那我就放心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着笑着就哭了。
「你哭什么?我追你,我追你还不行吗?」靳朝瞬间手足无措。
我提出真诚的意见:「我真觉得这个系统挺操蛋的。」
「是吗?」靳朝挠了挠头,「那我改进一下?」
「行。」
但他没说怎么改,我也没再问,他是专业的,自然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我只是觉得,开发者亲自下场把自己玩脱的,他也是头一个。
所以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直到后来我带着他见了我妈,实实在在地让他出现在我妈面前。
我才觉得这是真的。
老天对我,还算偏爱。
宇宙若是一场幻觉,你我皆名为灿烂,无论身处时间的哪一个瞬间,我们,终究会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