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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靓仔在吗,靓仔娶妻了吗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013 更新:2026-06-09 11:05:43

靓仔在吗,靓仔娶妻了吗

伏妖: 三界大佬都想和我结道侣

薛燃一声方落,周围又莫名多了一股强烈的魔气,那原本要砍萧月照的宗主神色大变,运了灵力就要和那魔族打斗,却不料那魔族速度奇快,只在薛燃身后那处刀口又施一道魔气,取了些他的心血。

他们盯着薛燃很久了,从那日在泊夜郡一败就开始时时跟着薛燃和萧月照,还特地放出了定魂籍的消息和薛燃的画像等这群正派去和薛燃萧月照他们狗咬狗,原在芜川茶楼那日他们就躲在后面,差一点就能趁着正派和萧月照他们打斗的间隙取薛燃的血,没想到萧月照竟然把那群正派垃圾都杀得差不多了,他们只好先撤。

不过这群正派倒也不叫他们魔族失望,不过几日就找上凌霄宗闹事,若不闹这一场,他们也只能日日蛰伏在附近,是万没有机会跟着这群闹事儿的混进凌霄宗拿到薛燃心头血的。

取血倒是快得很,只电光火石一瞬而已,薛燃瞪闷哼着倒在地上,如今连一点起身的力气都没了。萧月照也是一瞬反应过来,运了灵力就要同魔族打斗,魔族却是不欲多纠缠,拿着血就消失了,徒留一地黑雾。

那宗主也反应过来了,直接抓着萧月照的手就道:「你这妖女!还说你没有勾结魔族,那顾别舟是不是魔,方才那人是不是魔,你勾结魔族,连你师弟都害,如今被抓个现行,你万死难辞!」

「对,这妖女行事我等都看在眼里!」另一个长老怒道,「把她带去开阳仙尊那里,叫这妖女还我宗门弟子命来!」

萧月照纵然有施浔的仙力加持,素日里对修为一般的修士能一个打十个,但是如今要抓她的都是宗门里顶尖修为的长老,她挣扎一会以后直接被他们用捆仙绳带到了稍远些的姬晔臣那里。

丁晚夜还一个劲地跪在姬晔臣面前求他给丁长老一个公道,求他想办法复活丁长老,身后一众小弟子也跟着丁晚夜求他。

姬晔臣只站在那里没说话。

他方才想开口叫他们散了的时候,就瞧见几个长老带着萧月照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仙尊,这妖邪勾结魔族被我们抓了个现行,诛杀仙门弟子也是证据确凿,您还要包庇她不成?!」

萧月照被捆仙绳缚着,那几个宗门长老在她肩头用力一按,她就脱力跪在了地上。

只短短半盏茶的时间,顾别舟突然杀了过来,又落入山崖,而后魔族取走了薛燃的心血,几大宗门长老用捆仙绳押着她到了姬晔臣面前。

变故太多太多,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也生不出反抗的力气来了,像是从心里往外扩散的疲乏感侵蚀了全身每一个细胞,她突然不想挣扎了,只觉得累。

姬晔臣垂首看着她,周围声讨她的声音不绝于耳,半晌,他才叹息道:「他们所言诸般罪孽,你可认?」

她勾结魔族,他不信。

但她诛杀仙门弟子是真,恶名昭彰是真,若换在以往,他处理这种弟子只是得了证据就叫人按门规上刑,如今他却一再地张口问她,即便证据明明白白摆在眼前,他也在问她。

姬晔臣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想从她嘴里听得一个答案。

若今日在种种铁证之下,他不惩处她,往后凌霄宗千百弟子走出去,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成勾结魔族,往后所有凌霄宗的弟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也不知道如果她不认罪,他还会不会按门规惩处她。

会吧?

会吧。

一人诛杀无数仙门子弟,已与正道仁心背道而驰,为礼法天道不容。

他一向不违背道心,一向冷血公正,一向是这样的。

冬末的风已经没那么冷了,但还是吹得人背脊发凉,凉到心里去了。

姬晔臣的话问出来以后,周遭求着他惩处萧月照的那些人也闭了嘴,等着萧月照回答。

好像只过了一会,又好像过了很久,萧月照点了点头,「认罪。」

「认罪」二字说出口以后,她突然觉得轻松。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样,所有人都为了她付出太多了,顾别舟坠崖,薛燃心头血被取,姬晔臣被正道声讨威逼,可他们本无须这样。

她不过只是一个得过且过、贪生怕死的胆小鬼,素日里喜欢和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别人身后,又何德何能承受别人对她的付出?

她从来都不配。

这匆匆十年于她来说或许是一场大梦,或许在这里死了,梦醒了,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公司休息室的天花板;可是这十年对于书中的这些人是真真切切的十年,只她是一个异世孤魂,本也不该出现在这里,打乱了所有人的结局和进程。

她穿进来的时候,原书尚未完结,可是作为大男主的顾别舟许是应当一路打怪升级成仙,不该像现在一样堕入魔道坠入山崖;作为书中最神秘最强的角色姬晔臣也该是早早成仙,不该像现在这样,带她这个灾星回凌霄宗,然后被其他正道联合起来说包庇,不该像现在这样污了声名。

原是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仅此而已。

十年恍然,她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清醒过,不是脑子一热也不是圣母心爆发,只是突然疲惫不堪地觉得自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里,不该搅乱所有人应有的结局。

她不该的。

萧月照想着,突然匍匐着朝姬晔臣磕了个头,轻声道:「徒儿有负师尊栽培,杀人无数勾结魔族,种种罪孽万死难辞。」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嗓子好像有些哑,却还是缓缓把话说完:「徒弟认罪……自愿,自愿领罚。」

姬晔臣心跳一滞,自心口处难以自控地泛起一阵尖酸的痛意,半晌,他扯了扯唇想再问她一遍是否真的认罪了,话到嘴边却终是没说出来。

「这妖女祸乱仙门,杀我派弟子无数,六年前在裂隙也和顾别舟那魔头一起打杀修士无数,请仙尊把她交由我宗处理!」那白胡子宗主又道。

他话音方落,又有其他宗门长老道:「难道她就没杀我门下弟子?当交由我宗亲自诛杀方解心头之恨!」

「谁不知道你们那点心思,这定魂籍还在她身上呢,争着抢着不就是想要定魂籍吗?」另一个长老不屑道,「请仙尊将她交由我派处理,若是寻得定魂籍,我派必定将定魂籍归还!」

姬晔臣冷眼看着他们争了许久,突然冷声道:「不必各位劳心,本尊自己的弟子,本尊自己会秉公处理,三百鞭诛神鞭,一鞭也不会少。」

「啊这……」

那些宗门长老还想再说话,却被姬晔臣周身极低的气压给唬住了,半天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他走时,才要求观看萧月照行刑,以免凌霄宗内有人偏袒。

行刑定在三日之后。

萧月照感觉这几天自己简直佛光普照、无欲无求,直到见到诛神鞭的时候,她才生出了些害怕来。

姬晔臣坐在高台上监刑,没人能瞧清他的表情,只离他近些的弟子能瞧见他修长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手上青筋毕现。

诛神鞭呈金色,看上去没什么重量,一下子打下去却能让人疼得似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萧月照被抽第一鞭的时候就忍不住吐了口血出来,从四肢百骸传来的钻心之痛和从前在泊夜郡采何生花时有的一拼。

原来……顾别舟当时代她受过,受的鞭刑便是这样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而后第二鞭、第三鞭接连落在她的背脊上,不过五六鞭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意识恍惚了,背上的皮肉似乎已经被人抽烂了,温温热的血液顺着流下来,在地上蜿蜒出一小摊来。

姬晔臣远远看着第六鞭落下,鞭子起落时划破风声,叫在场观刑的人都能听见,那跪在地上被鞭挞的姑娘却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吭过,姬晔臣却觉得难熬极了,他瞧着她背上的猩红,连眼睛都开始发红。

分明是诛杀仙门弟子该受的罚,他不该偏颇也不该心疼,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却抽痛到难以自抑。

又是一鞭下去,姬晔臣连呼吸都开始发抖,他修长的指骨死死抓着雕花的椅子扶手,简直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一鞭,一鞭,又是一鞭。

姬晔臣终是红着眼,运灵力将自己的魂魄剥离出来,施了个障眼法挡着所有人的视线,以魂体的状态一步一步朝着萧月照走去。

第十鞭的时候,萧月照整个人已经脱力软瘫在了地上,神志不清地等着第十一鞭降下,只是等了许久都未曾等到那阵熟悉的痛意。

她只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覆在了自己上方,很轻很轻,似是没什么重量,但她好像正被那道力量抱着,而耳侧仍是一道道挥鞭的声音,昭示着鞭刑并没有停止。

身上的疼痛太过剧烈,萧月照无暇思考为什么鞭子落不到自己的身上了,只在那股温暖的力量的包裹里缓缓地彻底闭上了眼,堕入一片沉沉的黑暗中。

诛神鞭之所以叫诛神鞭,是因为神仙都抵不住这鞭子的抽打,姬晔臣即便是大乘尊者,不过百鞭下去,也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如今是以魂体的状态替她受诛神鞭,每抽一下都是在伤他的神魂,若是撑不过三百鞭,也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怀中姑娘早已经昏了过去,身上的鲜血没办法触碰到魂体,只仍然汩汩流着,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颤着手想给她别一别散乱的头发,迷蒙间却恍然想起自己如今是魂体,根本碰不到她,只能挡在她身上替她受刑而已。

两百零一鞭,两百零二鞭……

姬晔臣恍惚间一鞭一鞭数着,只觉得自己许是真的已经把心交出去了,彻彻底底,再无回头之法。

他根本不是什么冷血公正大仙尊,根本没办法就那样看着她受刑。

所谓道心,所谓公正,违背便违背了吧。

余下二百九十鞭,他代她受过。

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

三百。

等到第三百鞭落下时,姬晔臣已经开始没什么力气动弹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是轻飘飘的,但四肢却沉重得像是被挂了千斤铁坠,叫他就连起身都像是要耗光全身的力气。

周遭是浓重的血腥气,合着暮冬里干燥的凉风钻进鼻腔里,割得他鼻腔生疼,甚至连魂体的每一寸都在泛着被钝刀子来回凌迟似的疼。

一场鞭刑从上午行到日落时分,萧月照只受十鞭,身上的血却还不停地在往外淌,地上有些地方的血迹已经干了,有些地方的积了一小摊,颜色像天边未落尽的红霞。

姬晔臣强撑着站起身子,匆匆看了眼昏死在地上的萧月照,又很快别开眼,挣扎着一步步回了监刑台上,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回约莫是真的伤得重了,他方才一回到躯壳中,身体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那阵痛意折磨人似的在身体里慢慢流窜延绵,而后又带起口中一股腥甜的味道,叫他忍不住一口血呕了出来,血丝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自唇角一滴滴往下坠。

好在他威压未敛,旁人看他都被他的威压刺得眼睛疼,更没人会闲着没事去看他,是以旁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三百诛神鞭后,无论人是死是活,都当被带走再剔一道修为和灵根,萧月照如今受完鞭刑晕死在那里,旁人看来大概率是死了,下一步就是要带她去剔修为和灵根。

剔灵根这些事本也应由行刑的小弟子来做,但姬晔臣在看见她受第一鞭的那一瞬就彻底意识到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半丝欲念私心都没有的圣人,根本不是天下人所信仰的那个道心坚定的开阳仙尊。

他没办法对她赏罚分明,狠不下心也下不去手。

他要带她回去。

他害怕行刑的小弟子直接把她带走剔灵根,于是赶忙伸手把唇角的那道血痕擦拭干净,然后踉跄着又站起身来,脚步虚浮急促,自损真元一步步走到萧月照身边把她抱起。

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抱着她的手却是紧紧的,像是害怕松了手就再也抓不住她了。

萧月照正昏死着,软绵绵的任由他把她打横抱在怀中,身体还在因为疼痛细细着发着抖,身上未干的血迹一滴一滴一股一股地往他的衣衫里浸。

而那个素来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开阳仙尊一袭白衣已经被她的血氤氲出一大片猩红,他双手正微微发抖,心尖尖也一颤一颤地发疼,却仍是冷眼看着监刑台上一众长老:「三百鞭毕,诸位请回。」

「仙尊,鞭刑行完了还有剔灵根呢,您请我们回是什么意思?」监刑台上有个宗门长老高声道。

「是啊仙尊,按门规应当剔灵根修为再扔下山去!」有人朗声附和。

浑身上下剜骨剔肉似的痛意熬着姬晔臣的神经,他强压着疼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声音发凉:「本尊自当带她去剔灵骨仙根。」

话毕,他直接抱着她回了兰因峰,没再理会其他人的反应。

此番他用魂体替她受刑伤了神魂,又勉力自耗真元把她带回兰因峰,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却也是强撑着给萧月照疗完伤后才昏死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四日了。

姬晔臣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萧月照,只是他醒了,她还未醒,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唇色皆是苍白。

他无端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也是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拽住他的一小片衣角求他救她。

起初他救她,只是因为她是凌霄宗的弟子,他嫌她聒噪吵闹,发起疯来只晓得贴在他身上轻薄他,做些惊世骇俗的举动。

可是事情到后面就越来越不对了,不是她不对,是他不对。

是他不顾伦理纲常,身为一宗宗主,觊觎自己的弟子。

又是他举棋不定,以为自己能够公正处理她在茶楼诛杀仙门弟子的事情,到头来却还是抵不过一己私欲,负了道心也负了她。

姬晔臣略有些痛苦地捂住脸。

他敢只身一人去诛杀为祸四方的妖魔,敢把令人闻风丧胆的妖魔封在自己的山头,他从前以为自己没什么是不敢做的,可是现在怎么就不敢看她苍白的脸了呢?

原一直都是他一个人的错,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仙人,不过是一个抵不住私欲的凡夫俗子罢了。

屋外凉风将檐下的风铃吹得泠泠直响,姬晔臣的心却比风铃散乱的声响还要乱上几分。

他突然想起往日里她住在兰因峰的时候,那个时候清清冷冷的兰因峰少有的热闹,素日里只听得见风铃声响和瑟瑟风声鸟鸣的兰因峰竟是只能听得见她的声音。

「你这么安静,我还有些不习惯。」又过许久,他突然扯了扯唇涩声道,「若是生气不愿意同我说话,睁眼看看我也好……」

没人回应他,她还是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安静的屋子里也只有零零散散的风铃声。

「后山的灵果结满了,前几日有只白色的灵兽生了一窝小灵兽,现下在后山满地乱晃呢……」

「七年前你在小厨房后面种的白菜苗也长大了,之前说扔掉了是骗你的,你……你起来看看吧……」

姬晔臣鲜少说这么多话,他一句比一句声音低,到最后声音小得像是缠绵在唇间的气音,又许久,他抿了抿唇,突然自嘲地笑了——

他现在该剔她的灵根和修为的。

门规本如此,可他舍不得。

仙门几十宗逼上凌霄宗来,不过是宗宗抱着想要她死的念头,他岂非不知,可他又如何能下得去手,又如何能舍得。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纠结的思绪都摒弃了去,伸手覆住她的手开始给她输灵力疗伤,而灵力游走到她灵府一处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她的金丹早已经碎了,而有一处地方却似覆着浓浓雾气,看不清内里情形。

她的金丹什么时候碎的?

姬晔臣心中一凛,又凝神试图去探那处雾蒙蒙的地方,一边害怕伤了她,一边又实在着急她身体的异常,分心之中,花了许久才轻轻拨开那层雾气窥见其中那颗金灿灿的元丹——

其实那元丹并非寻常金丹,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姬晔臣抓着她的手,呼吸一滞。

那根本不是修出来的金丹,而是人人都想要争抢的定魂籍。

那些正派咬着萧月照不放的种种情境又落入脑海,姬晔臣抓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突然一个极其阴暗的念头漫上心间。

如果对外称她已经死了,再给她做一个替身扔下山去,那群正派在替身上寻到不见的定魂籍,当也不会再揪着她不放了吧?

若是对外说她已经死了……

那她是不是就只能留在他身边了?

姬晔臣被自己这般阴暗又下作的念头吓得猛然清醒过来,他垂眼看着她的脸,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

她虽正晕着,眉头却是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令她极其不安的梦。

往日里她从来不会露出这般表情的。

可是从前她也不会像那日在茶楼里一样,独当一面杀那么多修士,他知她情有可原,可是他总觉得她已经慢慢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了,不再是那个以往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弟子了。

以前她最是娇气,害怕受伤,手指头划破了都要叫疼叫半天,可是那日她却直接认了罪,诛神鞭十鞭落于皮肉上,她却一声都没吭。

她已经慢慢不需要他了吧。

以往的隐约依赖,似也随风散了去。

可他不想的。

不是她需要他,是他需要她。

姬晔臣突然伸手轻轻抚上她的眉眼间,自嘲轻叹:「我好像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

他是个下作卑劣的伪君子,明知宣布她死亡的行径是卑劣的,却还是一再告诉自己这样能让那些宗门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只他内心深处打的算盘却是想把她就这样留在他的身边——她不需要他,他没旁的手段再能留住她了。

可他迫切地想要把她留下,想要让她的眼睛里只能看见他一个人,想要她只依赖他一个人。

「疼……疼!!」萧月照唇角微动,猫叫似的嘤咛一声,声音里凝着不安和恐惧。

姬晔臣思绪被她打乱,猛地抬眼去看她,却未见她睁眼,于是抓着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别怕。」

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而后想到什么似的,突然伸手取下腰间系着的那一块羊脂灵玉,而后将那块玉塞在了她的手里。

这块羊脂灵玉是仙器,有修补神魂之效,他用神魂摆阵封印了魔头以后就一直戴着这块玉,和它结了契。

如今要把这块玉给她,需得先解了他和它的契,姬晔臣凝神念咒解契,割舍契约仙器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将手牢牢握紧,他额头上出了些细汗,疼得连脚趾都紧紧蜷了起来。

闭眼间,他没注意到床上那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解契的过程太过痛苦,羊脂灵玉的作用又在神魂,解契便像是把神魂的一块割舍下来,念完咒时姬晔臣的嘴里已经溢满了血腥味,他猛然睁开眼大口喘了口气,才又握住萧月照的手,给她和这块玉结契。

结契很快,他念完咒后看着她微蹙的眉头,突然伸手在她额间轻轻点了点:「梦中都不安稳吗。」

他指尖突然现出一丝微光,半晌才开口涩声道:「我给你消了过往记忆吧,消了过往记忆,再换张面孔,醒来后你便什么痛苦也不消记得,只快快乐乐地过每一天,只当……只当换个身份重新开始……可好?」

太下作了。

太卑劣了。

他把最后一句话吞进了肚子里,未曾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小人。

那不曾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是想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也换个身份和他重新开始。

她往日里害怕他,他不会再冷着脸让她害怕了。

姬晔臣指尖光芒愈盛,灵力丝缕间探入她的神识里要洗去她的记忆,只不过一瞬,他手上的动作又是一滞,指尖光芒也随之弱了下来。

半晌,他突然无声苦笑一下,又收回了手。

他终归是又心软一次。

罢了,记得便记得吧。

他正欲转身离开,床上那人却「腾」地一下坐起身来,猛地睁开眼看他,神色似有慌乱,「你你你……你谁啊你?!」

姬晔臣愣了一下,看着她没说话。

萧月照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慌,又缓缓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那……我是谁啊?」

姬晔臣仍是看着她不说话。

空气里是一阵诡异的静寂。

萧月照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她头皮发麻地又「嘿嘿」笑一声,扯唇补了句:「这是哪儿?」

就他妈离谱,是她的演技不对吗???

姬晔臣到底发没发现她在装傻?!

她醒来的时候就突然觉得手上被塞了个东西,起初是眼皮沉重睁不开眼,后来听见姬晔臣要洗她的记忆,就更不敢睁眼了。

失忆可不就和死了差不多吗,如果她的记忆被洗掉了,关于现在的事情她就一点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穿书来的,不记得这十年经历的所有,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卧槽,那不行。

她以往没有被洗过记忆,也没有看人被洗过记忆,是以直到姬晔臣的手指在她额间轻点的时候,她还在想办法中途突然睁眼让他洗不成记忆,没想姬晔臣松手松得这么快,她还没来得及睁眼,他就要走了。

洗记忆都这么快的吗?

牛啊!

萧月照生怕他不放心再给她洗一次记忆,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坐起来直接装失忆,免得万一他再给她洗一次记忆以后她就真的失忆了。

但是姬晔臣到底信了没?!

她被他沉沉的目光看得心里发虚,总想着再问点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让姬晔臣相信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正要张口的时候,姬晔臣却是抿着唇,半句话都没说,直接转身离开了。

萧月照本来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见他走了,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姬晔臣也都没有来看过她。

兰因峰上无聊得紧,萧月照只觉得自己无聊得快要发霉了,但又因为她正在装失忆,是以也不敢做什么旁的事情,每日就只能坐在山巅看着周遭的流云和浓雾,再无别的消遣。

再见到姬晔臣的时候,距离上次已有近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以来他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她,那日他根本没狠心去洗她的记忆,约莫是她听见他说的话了,才装的失忆。

他一边生气她装失忆,一边忍不住偷偷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是真的怕他吧,平日里多聒噪欢脱的性子,如今为了把失忆装得滴水不漏,只成日坐在山巅上看流云。

姬晔臣生着气,强迫自己不去找她,却一直抱着一点点希望,希望她会来找他,即便他心里清楚她不会来找他。

就像个醉汉一样,自我催眠,不忍心亲手掐破那一丝希望,也不想清醒。

他知道她成日坐在这里,约莫是想要离开,只是她只要不和他提,他就可以装作不知道,只当她是无聊了。

「成日坐在这看山下,是不喜欢这里吗。」姬晔臣在她身后站了一会,突然凑近她,伸手捻了个诀,「若是嫌这里无聊……」

他一边说,一边在她身边变了些动物出来,「有些活物陪你,可会好些?」

那些动物都是些灵兽和凡间猫狗,姬晔臣以往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用这些低级法术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原是他在背后和萧月照说话,萧月照吓了一跳,弹起身子转头看他:「你你你你到底是谁啊?」

她转身的动作匆忙,一个不注意就被绊了一下,整个身子往下栽去,正往姬晔臣怀里扑。

姬晔臣顺势伸手把她抱住,而后把她紧紧按在怀里许久,而后摸了摸她的发顶,最后答非所问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若还觉得无聊,说与我听就是了。」

萧月照不知道他抽的什么疯,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于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醒过来后回忆了一下当日在刑场的光景,又想了想姬晔臣有些憔悴的脸色,一下便知那剩余二百九十鞭是他给她挡的。

姬晔臣向来是个冷清的,萧月照便是再傻再迟钝,也隐约猜到了他对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可她宁愿自己不知道。

她不知道怎么承他的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好在她演技似乎还不错,姬晔臣好像没有怀疑她在装失忆,她也只能装作什么也不记得了,在他沉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的感情下得以喘息。

哎,一天天的,都他娘的什么事儿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兰因峰上被冰雪覆盖的老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新芽,萧月照还是每天规律地坐在山巅朝下看,只是姬晔臣自上次给她变了动物以后,就开始经常往她身边跑,但也只是在她旁边站着不怎么说话。

在兰因峰上实在是太无聊了,萧月照生起过要逃跑的心思,却因为姬晔臣几乎天天陪在她身边,所以也只得作罢。

这日,萧月照和往常一样坐在山巅,她随手抓了把草叶开始编花环,等到近日落时分,姬晔臣还没有来。

她心下奇怪,又隐约生出了些侥幸来,于是四下在兰因峰上转了一圈,果真没有寻到姬晔臣的身影。

妙啊,姬晔臣不在,那她岂不是可以跑路了?

萧月照想着,直接回房间提了一把灵剑,准备御剑下山去,只是刚踏到剑上,身后就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想去哪儿?」

卧槽?

姬晔臣不是不在吗?!

就尼玛离谱。

她吓了一跳,赶忙从灵剑上跳下来,尴尬道:「没……没想去哪儿,就是瞧这把剑别致,想看看怎么玩……」

「御剑玩吗?」姬晔臣凉凉道。

虽则他平日里一直都冷冰冰的,但也已经许久不曾这样和萧月照说过话了,突然这般冷着脸,萧月照还有点不习惯。

从剑上跳下来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脚也跟着崴了一下,叫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可她却是把那只脚往后藏了藏,看着他的眼睛装傻道:「御剑是什么?」

姬晔臣不说话,目光扫过她藏着的那只脚,而后直接转身走了。

他是真的生气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生气。

原本就是他把她关在身边,是他在作恶,如今她想走,他不该生气的。

可是他心里就像是被人用钢刀一刀刀来回划拉一样,除了疼还是疼,酸胀得发疼,连眼睛都在发酸,他只能看着那把刀刺在自己心间,而后鲜血流出来,把他清冷的眼睛也染得赤红一片。

姬晔臣活了这么长时间,从来不曾像现在一样,把整颗心都小心翼翼地献了出去,生怕她不要他的心,生怕把她吓跑,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走。

他这一生高高在上,受尽万人敬仰敬畏,又何曾这样卑微过。

可这是他自找的卑微,是他自己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磨。

他心烦意乱,只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心经,却是带得书架上一同摆着的、都已经落了灰的一颗白玉福豆一起掉了下来。

福豆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姬晔臣垂眼去瞧它,突然又想起在晚陵的时候,她敲开他的门,把这颗福豆送给他,而后笑得灿烂——虽然她还送了顾别舟一个。

满腔汹涌的怒气好像突然被浇了一盆凉水,忽地一下就灭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弯身把那颗白玉福豆捡了起来,而后他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终是把心经随手扔在了桌子上,拿了瓶跌打药出了门。

因为脚崴了,萧月照没什么力气走路,只想着等脚不那么疼了的时候再起身回屋,却不料姬晔臣又冷着张脸去而复返,一声不吭地直接把她横抱起来带回了房间里。

「你……」萧月照惴惴不安地想说些什么。

姬晔臣没说话,只是把她放在床榻上,又亲手替她脱了鞋,而后用掌心把药油捂热,手掌按在她脚踝上,运了灵力替她来回按摩着扭到的那处地方。

药油的香气散在空气里,丝丝缕缕散进鼻息间。

萧月照懵了,张着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呆愣地看着他捧着她的脚,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又过许久,他才突然涩声道:「方才御剑,是嫌这里太无聊了吗?」

姬晔臣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擅长自欺欺人,他似是在问她,又似是在把话说给自己听,「若是觉得无聊,想御剑出去看看,明日我带你下山逛逛吧。」

是他自己选的卑微,便是一生从未这样低过头,却也甘之如饴。

又过了很久,他突然听见她轻轻道了句:「好。」

兰因峰上实在是太无聊了,但凡稍微有点能玩的,萧月照也不会心心念念想着要跑,毕竟姬晔臣好像已经对外宣称她死了,她要跑,又能跑去哪儿呢?

所以姬晔臣说要带她出去,她只想了一小会,就同意了。

最近没什么节日,萧月照和姬晔臣御剑落地时,却发现镇上异常热闹,到处都张灯结彩的,连小摊贩脸上都挂着笑意。

虽则仙门的人极少下山,但姬晔臣还是拉着她走到一个卖面具的小摊边上,买了个面具给她戴上,正欲付钱的时候,那小摊贩却直接摆了摆手:「哎,送你们了送你们了,今日王老爷成亲,宴了咱们全镇吃喜酒,你们怎么还不去啊?」

姬晔臣一愣,没说话。

那小贩正准备赶去王老爷家,于是又拽拽他的衣角,「走了走了,一起去吧,搭个伴。」

许是因为那小贩太过热络,萧月照和姬晔臣迷迷糊糊地就被他拉着去了王老爷家,因为是宴请全镇人吃喜酒,王老爷家的酒席备得极其丰盛,萧月照一进门眼睛就直了。

他们跟着那个小贩一起随意坐了一桌,约莫是姬晔臣样貌气质过于出色,桌上有个婶婶看着他道:「哎小伙子不是镇里人呐?家在哪呀?」

「去去去,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咱们镇上的?」又有个大爷插嘴道。

「小伙子一看就不是平凡人,你要是见过你能记不住?」大婶怼了大爷一胳膊肘,然后又瞧着姬晔臣热络道,「我们家闺女年方二八,不知道你哪里人士,有没有婚娶啊?」

她话音刚落,同桌的好几个婶婶也都放下筷子,眼睛看着姬晔臣道:「哎哎哎,我家闺女也未婚,公子有没有兴趣看看画像?」

一桌女人叽叽喳喳地开始给姬晔臣推荐自家闺女,萧月照从进来的时候注意力就全放在了面前的酒席上,并未关心她们在说什么。

姬晔臣看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堵得发慌,面前那群婶婶还在叽叽喳喳讲话,他犹豫一会,终还是牵起萧月照的手,而后歉意地朝着桌上热心的婶婶们笑了笑。

萧月照的手乍然被牵起来,她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挣了挣,却并未从姬晔臣手中挣脱出来,只仍被他牢牢牵着。

那群大婶见他们如此,还以为是小两口闹矛盾,于是话锋一转,又开始夸萧月照,「喔唷,小娘子想必也是天人之姿,来来来面具摘下来婶婶看看。」

萧月照筷子顿了顿,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一个手快的大婶摘了面具,而后那大婶拍了拍手,「般配般配,真是璧人一双呐!」

她抿唇正想让大婶把面具还给她,余光间却突然瞥见前方角落里出现半片白色的衣角,衣料像极了凌霄宗的鲛丝白衣。

也只是一瞬,那片衣角就消失在了墙后,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是看错了?

她皱了皱眉,正想探身换个角度再看看,同桌拿她面具的婶婶就又把面具给她戴了回去,「小姑娘害羞嘛,不愿意露面很正常。」

萧月照:「……」

行吧。

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继续埋头吃菜。

好吃真好吃,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嘤!

一场酒席从黄昏时分吃到入夜,等到王老爷敬完酒以后,镇上的众人才纷纷都散了,萧月照和姬晔臣又在街道上闲逛了一会,然后也御剑回了兰因峰。

山下的小镇比兰因峰上要热闹太多太多了,如果能天天像这样下山逛两圈,萧月照也不至于无聊到想要御剑跑路。

只是近来天降异象,姬晔臣作为凌霄宗宗主也又忙了起来,自上回带她下山逛了一圈以后,就没再带她下过山了,只偶尔得了闲的时候在她身边陪陪她。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十几日,这天,萧月照同往常一样坐在山顶上看落霞,姬晔臣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说些闲话,恰好提到天象异常一事。

她正欲开口细问,姬晔臣的脸色却忽地一下血色尽失,而后一口鲜血从唇间溢出。

他捂着心口急急喘息片刻,随即抬步匆匆往后山处去。

见他这般神色和状态,萧月照也赶忙起身跟了上去,两个人一路赶到后山封魔阵处,却瞧见封魔阵外的结界已经消失无踪,而以姬晔臣神魂为阵的封魔阵法也已经被打乱了,地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血迹,而血迹尽头,有个人正软绵绵地趴跪在地上。

那人一身白衣被血浸透,手却仍然握着布阵的灵石把它们一粒一粒往外移,而封魔阵里被禁锢住的魔气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奔涌,尽数落进了那人的身体里。

听见萧月照和姬晔臣赶来的动静,那人才无力地转过头来,对萧月照扯起一抹怨毒的笑:「你果然没死,那日我在山下竟没看错,原是仙尊也包庇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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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2-04 17: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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