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你被绿了
奇葩人渣惩罚者
我四舅想用 20 万元买我家 140 平方米的房子,打电话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自己杀了一个人。
我赶紧给我的警察前女友发微信:你立功的机会来了。
后面还查出我表弟竟然不是四舅亲生的。
太狗血了,我现在像个在自家瓜田里吃瓜吃到升天的猹。
01
最近我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于是打算把县城的房子卖了。
这种时候,免不了有些亲戚想来趁火打劫。
我下班回家,一开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我四舅、四舅妈和他们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弟。
好家伙,一家三口齐上阵,看来是打算来狠狠捞一笔啊。
「哟,小花回来了。」四舅第一个叫住了我。
我礼貌地把客厅的长辈们挨个儿喊了一遍,还友好地拍了拍我表弟的肩膀。
「耍朋友没?」四舅问我。
「没。」我笑着说。
「怎么还不耍?」
「穷,没钱谈恋爱。」
其实根本原因是我对我的前女友念念不忘,我至今没搞懂她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我近期都还时不时地陷入「无故失恋」的痛苦泥潭中。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知道他们一家子来肯定是想来弄点好处的,说自己没钱正好也借坡下驴。
「那正好,刚还在和你爸妈商量这事,舅舅给你送钱来了!」
他拍着胸脯得意地说,仿佛真的是来当善财童子的。
我看了看我爸妈,他们说四舅想用 20 万元把我们老家县城的那套房子买了。
那套房子可是有 140 平方米呐!02
虽然我爸买那套房的时候县城的房价才 1000 多元,但过了二十年,加上县城有了高铁站,现在也涨到 1 万多元了。
「你们家那套房子扔在那儿都十多年了也不住人,不如就转给我们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表弟,又说:「秦龙交了女朋友,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得有套像样的婚房。」
他的意思是反正那套房子现在打算卖,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卖给自家人。
「舅舅,这房子现在得值个四五十万了吧?」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道。
「现在老家的房价都是虚高,卖不出去的。20 万元你们还赚了呢。」他抽了口烟,又说道,「自家人付款,真金白银的,放心。你在市面上卖给别人,别人还可能给你假钱呢。」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虽然最近几个月我市流传了一种近乎以假乱真的假钞,但这年头谁买房还会用现金,不都是银行转账吗?
我四舅能想出这种说辞来,也是挺拙劣的。
「小花,我们也是帮你,你不是说没钱谈恋爱吗?让你爸把房子卖给舅舅,彩礼你都有了。」
「一家人就是应该互相帮助。」我四舅妈插话道。
这二十多年来,我四舅和四舅妈前前后后找我家借了 37 万元,只还了不到 2 万元。
每次上门来,还钱的事绝口不提,还想多捞一笔,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如意。
现在我家遇到麻烦不仅不来帮忙,还趁火打劫想让我爸贱卖房产,我真想让他们把之前借的钱全部都吐出来。
「不瞒你们说,秦龙的女朋友怀孕了,我要当爷爷了!」四舅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得意。
他一直将他这个儿子引以为傲,逢人就夸自己的儿子如何如何。
但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虚荣心,奉子成婚这种事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婚房这个忙,姐姐、姐夫你们还是得帮帮我们一家子,老秦家可就只有秦龙这么一个孙子。」
我爸正想开口,我妈抢先一步说道:「这样吧,我和老花还有小花再商量商量,你们过几天再来。」
看得出来,我妈妈要开始和稀泥了。
我四舅一家人还没摸清楚到底咋回事,就已经在我妈妈温柔的搀扶中被送到了门口。
我站在客厅,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我妈关上门,冲我轻轻使了个小眼色,意思是「你看我干吗?我肯定不卖」。
03
我的妈妈是个戏曲演员,也是个「虚伪」的扶弟魔。
她脑子很清醒,扶了,但又没完全扶。
她总是能制造出一种自己竭尽全力在帮弟弟却可叹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
譬如我四舅想找我妈借 10 万元,我妈明明有 15 万元,但她能装出自己非常想借但可惜只有 1 万元的样子,然后再拼命找别人筹到 5000 元,最后只借给我四舅一万五。
我舅还以为他姐又傻又关心他,感动得不行。
即便如此,这二十多年,我四舅和四舅妈也凭借他们钢铁般的意志和城墙般的厚脸皮从我家借走了 30 多万元。
我以前问我妈:「妈妈,你演戏不累吗?」
我妈说:「演戏不累,把我的血汗钱给我大把大把借走了我才真的累。」
我说那就一分都不借。
我妈说那也不行,在小地方生活,活的就是个人际关系。
人和人千丝万缕地联系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把脸撕破。
这些钱,就当是维系亲情或者破财免灾。
过了没几天,我四舅还打电话给我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我爸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我们一家三口都听着方便商量对策。
电话那头已经说得口干舌燥了,却发现我爸一直在装傻。
总之 20 万元卖房子的事就是绕来绕去谈不拢。
四舅终于怒了,冲着我爸喊道:「当年要不是我们老爷子帮你,你能买得起那套房子吗?你能有今天吗?你一开始可是在我们秦家吃软饭才有的今天,做人不能忘恩负义!现在就是让你把我们秦家的东西还回来!我告诉你,我孙子都快出生了,我儿子要是还没套像样的婚房,老子跟你没完!」
我四舅那头很快把电话挂断了,我们一家三口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咋的,我爸以前是个赘婿吗?
我看了一眼我爸,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羞涩中带着一点倔强,脸红红的。04
我四舅之所以能从我家不断地借到钱,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我爸。
他总觉得我爸当年受了我外公的恩惠,必须得回报他们老秦家。
我爸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
所以,在我们这个家庭里,真正的扶弟魔其实是我爸。
要不是我妈拎得清,我爸估计真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到把家底都给涌没了。
半晌,还是我率先打破了这个沉默。
「老爸……」
「啥事?」
「怎么才能吃上软饭去别人家当上门女婿啊?你教教我,我每天工作都很辛苦啊!」
「一边儿待着去!」他的怒喝声中仍旧带着点羞愧。
这时候,电话突然又响了,还是我四舅打来的。
我爸接起了电话,同时打开了免提。
「喂喂喂」了几声之后,那边没有回复,看来是四舅不小心误触又把电话给拨了过来。
正当我爸要把电话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句:「王有志的尸体不会被人翻出来吧?」
是我四舅妈担忧的声音。
「不会,都快烂了吧,再说小岷山那地方也没人去。」
「我还有是点担……秦刚!电话没关!」
「卧槽!嘟嘟嘟嘟……」
我们一家三口陷入了震惊的沉默,整个客厅都是电话急促的挂断声。
一种紧张的氛围弥漫在了我家的客厅里。
「怎么办?」我妈妈看了我和我爸一眼,有些颤抖地问道。
「啊……」我爸爸也六神无主,他突然把目光朝向了我,绝望地说,「完了,完了,完了。」
我说:「爸你咋了?」
他紧张地说我以后可能考不了公务员了。
我满脸黑线地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打开微信给我的前女友发了条消息:「舒警官,你立功的机会到了。」
05
我头一次进警察局的审讯室,老刺激了。
我四舅被抓进来的时候一直大喊自己冤枉、没杀人,可警察审他他又啥都不说,只说要见过家人才肯交代。
他指名要见我妈。
我妈把我也带上了。
我的前女友舒妮警官一路领着我们往里走,我妈还对她嘘寒问暖的。
她对我妈妈也挺热情,毕竟需要我们协助调查工作。
但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狗。
审讯室里,我四舅看到我妈进来赶紧站起了身就像看到救世主一样眼睛里都有了光。
「姐……」
因为我四舅和警方说好是密谈,舒妮带上门就走了,审讯室里只留下我们三个人。
「姐,我冤枉啊。」
「你到底有没有杀人?」我妈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姐,我没有。」四舅哭丧着脸说。
「那你就配合警方老实交代啊!」
「我不敢说啊!我怕我说了他们不信我!」
「那你先把经过一五一十地跟我说,不许掺假。」
「好,不过……」我四舅打量了我一眼,狐疑地问道,「小花怎么也来了……」
我妈妈义正词严地说道:「985 名牌大学王牌专业毕业,全家族智商最高,国家的栋梁,社会的希望,他也是来帮你这个不争气的舅舅的!」
我四舅有点嫌弃又无奈地嘀咕了一句:「一个月才挣几千块……要不是他举报……」
从小他就看不起我,哪怕现在他自己身陷囹圄,他依然看不起我。
我真的有那么挫吗?
「你说不说?」我妈有些生气了。
「我说,我说。这事你先别跟爸妈说……」
「放心,只要你是清白的,我不会跟外人说。但你要真杀了人,爸妈刷抖音都能刷到你的新闻。」
06
据我四舅交代,一个月前,他骑车去小岷山上的一个池塘钓鱼。
小岷山在乡下,人迹罕至,比较偏远。
那天他钓得有点晚,准备收竿回去的时候都天都已经快黑了。
正当他收好渔具骑上电动车准备要走,忽然被芦苇丛里一团粉红色的东西晃了一下。
我四舅敏锐地感觉到那是一沓钱。
他赶紧下了车伸手就去够芦苇丛中的那沓钱。
钱一下子被拽了出来,还挺厚,少说得有 1 万元。
但同时被带出来的,还有插在钱上的一把刀。
刀上还沾着血。
他左手拿着钱,右手拿着刀,一脸疑惑,这才注意到芦苇丛里还躺着一个人。
这一看,把他的三魂七魄都快吓飞了。
四舅尖叫了一声后,居然脑子发抽,把那把刀就地一扔,却紧紧地捏着钱骑上电瓶车疯了似的往家跑。
死的那个人,就是王有志。
王有志在一个老小区当保安,光棍儿一个,很少与人交流,唯一的爱好就是去牌馆打牌,所以失踪了也没有家属报案。
就在我四舅发现王有志尸体的前一个星期,他们俩打牌时还闹了些不愉快。
本来他俩不熟,就是随机凑了一桌。
我四舅怀疑王有志出老千,和他发生了一点摩擦,还拎起板凳准备干一架,但被周围人拦了下来。
这也是他后来才知道的,因为事情发生后,他打牌时听人说王有志无缘无故不去上班了,电话也没人接。
加上对这人有点印象,他推测那个尸体就是王有志的。
「等等,尸体上插的钱你都敢拿回家?」我妈妈打断了他的回忆。
「当时人都蒙了,手都是握着拳骑车的,回到家才发现自己把那沓钱带回来了。」
我不得不佩服,这就是一个金钱爱好者的本能。
「为什么不报警?」
「这我哪说得清啊?小岷山那么偏,哪找得着第二个人?再说那把刀上肯定都已经粘上我的指纹了。我我我,我说不清啊!」
我四舅已经快哭了。
四舅妈当时听他这么一说也是不知所措,两口子商量了下还是觉得不报警比较好——这事只要不跟别人说就没人知道。
没想到过了一个月打电话说漏嘴,被我「大义灭亲」了。
我也没办法,毕竟人命关天,就算我不报警,我妈也会报的。
之所以直接给做警察的前女友发消息,也是想如果四舅真的是冤枉的,有个熟人警察在里面办事要方便些,至少能第一时间知道案件的最新进展。
我四舅这个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07
「就这些?」我妈听完后,虽然愿意相信四舅没杀人,但光凭这些似乎的确很难说得通。
毕竟以前在我爸妈面前编故事借钱的时候,他说得也是绘声绘色。
「真的就这些了。」
「那些钱呢?」
「上面插过刀,还沾满了血,我……我回家就给烧了。我不敢扔,也不敢花,更不敢留着啊!」他说着说着,哭着冲我妈跪下了。
「好吧,我知道了。」妈妈停下来想了想,又接着说,「这些事还是得一五一十地告诉警察。」
「姐……」四舅用哀求的眼光看着我妈。
「你不说人家就查不出来了吗?真是愚蠢!你越是隐瞒人家越是怀疑你。」
「姐,我不相信警察啊!他们为了自己能尽快破案,啥事都干得出来的!他们也需要做业绩的啊!说不定已经计划好要拿我当替罪羊……」
他神情慌乱,不知所措,双手不停地搓着自己的衣角。
「不行!不把实际情况告诉警察,谁能帮你查案?」我妈斩钉截铁地说。
我四舅央求道:「姐,你认识市里那么多领导,你还是打点关系把我弄出去吧,我不想关在这里头。他们天天审,会把我审疯的!万一他们真的拿我顶包……」
我妈妈不再多话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呼天抢地。
四舅见她打定主意要和警察交流,就退了一步。
「姐,你看我都这么惨了,我出去后你那房子能 20 万元卖给我吗?」他又抬起头支支吾吾地说。
这什么人啊?!都快吃牢饭了还有心思算计亲人。
「姐,只有你能帮我了,从小到大,家里只有你最疼我了……」
的确,从小到大我妈无微不至地关照着这个弟弟,没想到长大后他却成了贴着她吸血的蚂蝗。
要不是我妈知道分寸,恐怕我们家底都被掏空了。
「这你们家自己的事,你干吗不找四舅妈?」我插嘴问道。
「你妈妈认识那么多市里的领导,有关系啊,这年头,有关系才是最好使的。你也帮舅舅劝劝你妈啊!」他又转头看着我妈,好言相劝道,「老婆毕竟是外人,我们才是血亲,一家人。对吧,姐?」
我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信不过四舅妈,四舅妈也信不过他。
那此时此刻正是我拿回我家的借款,解我自家燃眉之急的大好机会啊。
「帮你可以,35 万元。」我脱口而出。
「你是说 35 万元卖给我?」他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说道,「行!只要你们愿意帮我洗清冤屈,我吃点亏,我出 35 万元。」
「不是,是把这些年借我们家的 35 万元还回来。」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说道,「还回来」三个字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妈妈一听,也转头看向了我。
08
从妈妈惊异的眼神中,我看出了她的意思:你小子还想到这一手了,要不要做得这么绝?
我也转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意思是:该出手时就出手,相信我吧,妈妈。
我们家现在遇到困难,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我四舅吸了我们这么多年的血,也该让他吐出来了。
「35 万元,只是还钱,又不是叫舅舅你出钱。请律师和打点关系都得花钱对吧?要是超过了 35 万元,钱我们帮你出!」
其实这种事只要一五一十交代了,相信警方,配合查案就行,清者自清,压根儿也轮不到我们请律师,也没有后面这些东西。
可我四舅他不懂这些,他太慌了。
他知道自己平时昧良心的事干多了,这种时候最怕遭报应。
他只觉得自己要被人当替罪羊了,或者被人陷害顶包了,要蹲大牢甚至挨枪子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配合警方,而是找关系保住自己。
这种时候,有钱也未必好使,有路子能找到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他知道我妈妈演出的时候结识了市里面的不少领导,是在他的方案下唯一能帮助他的人了。
但我四舅显然想的是能不花钱就不花钱,想打感情牌让我妈帮他找路子,捞他出去。
一开始他还嘴硬不想给钱,说自己做不了主。
「那四舅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毕竟每年还是有那么几起冤假错案的,不过没关系,将来你还可以平反嘛,还能申请国家赔偿,关得越久,领得越多。」
他哆嗦了一下。
「舅舅,我妈妈一直待你不薄,现在我们家是真遇到困难了,你也该意思意思了。我们是一家人,对吧?」我也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终于,他松口了。
「35 万元,现在就还。」
「我现在哪有钱啊?」
「写个条子,我上门去找舅妈和表弟要。」
09
从审讯室出来,我和我妈就把掌握到的信息给警察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负责这事的警官就是我前女友舒妮的小组。
事情很快就得到了进展,警察也根据这些线索很快找到了王有志的尸体。
事情隔了一个多月,加上尸体又在池塘边的芦苇丛里,已经腐烂得差不多了,给调查工作造成了一定的阻碍。
我拿着四舅写的条子来到他家里,四舅妈当然不会给我好脸色。
我那表弟还想气势汹汹地来揍我。
不过他不敢真揍,因为他打不过我。
不出我所料,我四舅妈果然不想出钱。
「四舅杀人这事你知道了?」
「少他妈胡说,人不一定是他杀的!」好纯正的北方方言啊。
不一定?看来四舅的说辞就连我四舅妈也是存疑的。
这对夫妻就这么点信任度?
看样子他们只有在想办法弄钱的时候才会站在同一阵线上,真像八国联军。
「这人要真是他杀的,或者他要有个一星半点儿的关系,秦龙表弟可就考不了公务员了。」
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啥,这代人对子女考公务员有着深深的执念。
「你得意什么?你舅舅要是真吃了牢饭,你踏马也考不了公务员。」
「我,从来就不想考公!」我这话铿锵有力,带着一身的正气。
「一个月打工就挣几千块神气什么……」我四舅妈揣着手不屑地说。
我感觉被人狠狠地背刺了,为什么别人打我的七寸总是打得这么准?
但我是来讨债的,这个时候输什么也不能输气势。
「四舅托我妈打点关系,少不了得用钱,他也答应还钱了。你俩毕竟是夫妻,要是他知道你一直卡着钱不给,指不定哪天出来了会找你算账,多伤感情,是吧?」
说完,她脸上开始挂上了犹豫。
我趁热打铁地说:「我爸妈几十年都在帮你们家,找我们借钱也从来没含糊过,现在只是还钱就能把四舅捞出来,很划算。他要真进去了,你和秦龙以后每个月的生活怎么办呢?他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
我四舅妈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 35 万元转到了我的卡上。
10
一口气要回了一笔 35 万元的坏账,我开心得不行。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 11 点了,爸妈都睡了。
第二天我问我爸要不要出去吃顿火锅庆祝一下。
「你舅舅还在里面呢。」我爸说。
也对,拿了钱就得帮人办事,更何况血浓于水。
虽然我不能干涉查案,但关注一下查案进度也算是尽力了。
我再次联系了舒妮。
这次是我们分手后的第三次联系。
第一次是我报案,第二次是她叫我妈去审讯室。
我约她一起吃中午饭。
饭桌上,我打听起了我四舅的事。
她跟我说,根据现在警方掌握的线索和证据来看,情况对我四舅很不利。
由于尸体重度腐烂,很难确定确切的死亡时间,高度怀疑的致命伤就是胸口上的那把刀造成的。
但那把刀上只有我四舅的指纹,加上我四舅之前就和王有志有过节,目前只能把他视作重大嫌疑人继续羁押……
她静静地嘬着奶茶,警帽下的那双大眼睛亮闪闪的。
看样子她正在思考案情。
「那个,妮妮,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呀?」我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惑着我的问题。
「都已经分手了,再问这个没意义。」
「可是,我连个宣判都没有,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你别问了,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开心。」
「好吧……」
她放下奶茶,从制服里掏出了手机,打开相册放到我面前,让我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花花,你眼神儿好,你看看这些现场照片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这一刻仿佛就像在梦里一样。
以前没分手的时候,她时不时也会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让我帮忙分析一些案情。
那种感觉,就像在帮女朋友完成 KPI 一样有成就感。
虽然正在吃饭,照片里腐烂的尸体和现场的凌乱让人有些反胃,但我还是接过她的手机认真看了起来。
果然我还是看出了点名堂。
「颜色不对。」我说道。
11
「什么颜色不对?」舒妮伸过头看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指着王有志的手指讲出了我的看法。
王有志的躯体虽然已经腐坏了一大部分,但他的手指却沾染了一些难以褪去的颜色。
是油墨。
准确地说,是一种特制的油墨。
王有志既然死前被人用一把刀连同一沓钱插在胸口上离去,说明对方不是来劫财的。
如果不是什么特别的寓意的话,没人会在杀一个人的同时给他附上那么大一笔钱。
但那笔可能是关键证物的钱已经被我那个二货舅舅烧了。
看到他手指上的油墨,我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那笔钱是假钱。
我建议舒妮再好好调查一下王有志的家。
果然,过了没几天,舒妮和她小组的同事就在王有志家的平房下面发现了一个地下室。
王有志这个人,表面上是个保安,背地里却在和人联合印假钞!
这正是最近市里假钞流通的来源。
很快,这个让公安局棘手的假钞案就告破了,相关嫌疑人悉数到案。
舒妮小组还顺藤摸瓜,查到了杀死王有志的真凶——是一个假钞的买主,叫周雄。
周雄是个赌徒,又是光棍一个,早就快把家底输光了。
他花了仅剩的 10 万元,从王有志那里买了 200 万假钞,想搏一把大的。
周雄满怀希望地拿着这 200 万去了一个地下赌坊,哪知被行家识破了假钱。
钱几乎全给他搅碎了不说,还痛打了他一顿,切了他两根手指。
周雄认为这一切都是王有志的错,都怪他给的假钞不够真,因此对王有志起了杀心。
在将王有志杀死之后,周雄还满怀恨意地将仅剩的假钞插在了他身上,这纯粹是为了泄愤。
杀死王有志之后,周雄把他抛尸到了小岷山偏僻池塘的芦苇丛里。
那地方平时压根儿就没人会去,没想到被我那游手好闲又贪财的四舅发现了。
一举破获了两起重案,局里领导对舒妮赞不绝口,并且表示她稳稳地要拿二等功了。
「花花,你真是我的福星!」她搂着我的脖子开心地跳了起来,又遗憾地说道,「要不是我担心你的身体……」
我身体咋了?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松开我的脖子想岔开话题,我一把揽住她的腰,凝眉正视道:「到底怎么回事?舒警官你给我说清楚!」
12
她支支吾吾地讲起了两个月前的事。
那天是我第一次和她去酒店。
一笔带过,那天的我,就好像一个从来没有经过训练的人突然被放到了奥运会的决赛赛场。原来竟是因为这种误会和我分手,怪不得一开始不说清楚。
的确,这话既不好意思说出口,说出口也不给我长脸啊。
我现在面红耳赤、抓耳挠腮、羞愧难当,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花花,你还想做我的男朋友吗?」她笑着问道。
见我不好意思地肯定了这个问题,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过去的事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得赶紧找个酒店研究一下我四舅接下来可能会被怎么处理。
我们在酒店认真严肃地复盘了一下整个过程,觉得我四舅这次应该问题不大。
请一定要相信我们在酒店只是探讨案情,绝对没有不能过审的情节。
第二天清晨,舒妮先我一步醒了过来。
「刚才局里发消息说你舅舅可以回家了,我马上得回去给他办手续。」
我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穿好了衣服起身回局里了。
这个就叫专业。
13
案件收尾了,我四舅洗脱了嫌疑。
再关下去估计他人都得关疯。
本来他当天从派出所办完手续就可以回家了。
结果我四舅妈为了迎接他,带了挂鞭炮去派出所门口放,说是要给他冲喜,还和警察吵了起来,然后因为寻衅滋事被拘留了 15 天。
原以为经历了这事,我四舅一家会长点记性,认真反思一下自己多年来的所作所为。
哪知道他们吸血吸成习惯了,我四舅妈刚拘留完放出来没几天,他们一家子又上我们家来了。
拎了一袋苹果、一袋梨,说是感谢我们一家人的帮助。
然后,话题绕来绕去又扯到了那套房子上面。
「姐夫,那套房子本来说 20 万元我们买下的,现在 35 万元都给你了,你们赚了那么多,我看要不就直接转给秦龙吧。」
他说得是那么地自然,好像我们家真的占了他的便宜。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35 万元明明是我们家借给他的,现在好不容易讨回来,反倒成了他们对我们的恩德了。
这俩人都刚从派出所放出来不久,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
我看了一眼我那不争气的表弟,他已经被娇生惯养到失去自我意识了,仿佛成了他爸妈的随身之物、炫耀的工具,哪里需要搬哪里。
我爸拿着之前讨回来的 35 万元还了一部分债务,现在确实不那么拮据。
他看了一眼我四舅,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仿佛从他鼻腔里冲出来的烟雾里看到了「深思熟虑」四个字。
他一拍大腿,狠了狠心,说道:「兄弟,那套房子就转给你吧!」
我和我妈都愣了。
我四舅和四舅妈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就堆满了笑。
「还是姐夫最明事理,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嘛。」我四舅妈都快乐开了花。
我爸话锋一转,又说道:「但是兄弟,你和弟妹也都知道,那 35 万元是多年来我们借你的,一直以来也没找你要过利息。现在只是让你们还回来了,帮我解下围……」
他把身子探了探,接着又说道:「之前说好是借的吧?」
四舅和四舅妈脸色有些挂不住,但也不好说什么,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爸又说:「你也知道我卖房子是为了还自己做生意欠的债……」
他突然又话锋一转,「你先把欠我们家的钱都还了,咱们再商量房子的事也不迟吧。」14
我和我妈互相看了看,我四舅不是已经把欠我们家的钱都还完了吗?
35 万元,我去收的。
四舅愣了一下,神情凝重了起来。
「还有 20 万元呢?」我爸问道。
我四舅妈扭头看向我四舅,似乎她也不知道我四舅找我爸借过钱。
「什么 20 万元?我不知道!」我四舅明显有点慌了。
「就是你前年做生意找我借的 20 万元嘛。」我爸故意把「做生意」三个字说得特别重,「哦对,是 22 万元。兄弟,你现在还我,还 20 万元就行,2 万元就当是送的了。」
本以为以我对我四舅的了解,他会发难、死不认账,谁知他却唯唯诺诺地掏出手机赶紧给我爸转了钱。
付完款之后他面色铁青地看着我爸,我爸心领神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了好了,这事彻底过去了。」
我四舅妈在一旁还没摸清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是来赚钱的,眨眼之间却眼睁睁看着自家财产蒸发了 20 万元,人都快气绿了,跟个那美克星人似的。
她刚想问到底怎么回事,就被我四舅拉着要走人了。
我爸起身送他们,说这是男人之间的事,已经解决了。
还是四舅妈更狠,她不但甩开了四舅的手,还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想砸人。
「有事说事,别动手哈,我花家世代习武,你们三个一起上打也打不过小花。」我爸退了一步说道。
我去,关我什么事,爸爸你挑的事为什么打架要让我上啊?
我从小也没好好儿练啊。
但我还是摆出了拳架,并说道:「我女朋友是警察,这你别忘了!」
「前女友!」我四舅妈指着我恶狠狠地说。
「复合了!」我字字有力地答道。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看这阵势,我四舅妈最终还是没能动手。毕竟这是在我家,我们才是主场。
她也自觉不占理,但这口气很难咽下,只是临出门的时候放了句狠话:「姓花的,老娘跟你没完!」
15
他们一家走了之后,我妈妈用一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表情看着我爸,说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我千方百计防着娘家人吸我的血,20 多年来才从我这儿挤出 35 万元给他们,你一口气就借出去 20 万元!」
她好像还有点生气。
我爸安慰她说:「先别生气,柔柔,你看,20 万元拿回来了,18 万元正好可以把剩下的外债全还了,还剩 2 万元,你 1.5 万,我 5000。」
我指了指自己,「爸爸,那我呢?」
「小孩子要钱做什么?!」他俩异口同声地冲我说道。
我问我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才把他和四舅之间的秘密娓娓道来。
我舅舅前年在隔壁县嫖娼被抓了,当天慌得很,要马上借 20 万元打点关系。
这事他肯定不敢跟家里任何人说,只能找这个被他拿捏的「倒插门」姐夫了。
我爸让他写了借条才提了 20 万元给他,并答应替他保密。
怪不得今天他还钱还得这么痛快呢,这事他的确不敢当着我四舅妈和我表弟的面说。
我爸故意把「做生意」那几个字说得很重,就是给我四舅台阶。
好在他也识趣,果断下了。
难怪上次命案他那么不相信警察,反倒更相信找关系拿钱捞人,原来有过前车之鉴了呀。
这事过了没几天,我四舅妈就到处跟别人说我们家骗了她 55 万元,还扬言要把我爸告上法庭。
我爸说他经过这么多年也算想明白了,这二十多年帮了我四舅家不少忙,也算是还够秦家对他的恩情了,不能再以牺牲我们这个家庭的方式助纣为虐了。
我们家现在也不复当年,该拿回来的就拿回来吧。
我爸还跟我说以后没什么大事,两家人也不要再来往了,落个清静。
这一个来月的时间里,家里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们一家三口也累得够呛,是该好好休息了。
但大事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16
过了没几天,我四舅开车带着我表弟去他女朋友家商量结婚的事,没想到在高速上发生了车祸。
我表弟伤得挺重,需要输血。
医生在门口冲我们问道:「伤者亲爹、亲妈在不在?现在急需输血。」
我四舅刚包扎好伤口,赶紧迎上去对医生说:「在在在,抽我的,抽我的,只要能救我儿子的命,抽多少都行。」
医生看了他一眼,迟疑地说:「你是伤者的父亲?」
「对对对,刚刚和救护车一起送来的。资料我也填过了,血我也验了,我伤得轻,快抽吧,医生,没事。我就是孩子他爹,你犹豫啥啊,赶紧抽啊……」
「呃……你是孩子的父亲,我们现在得找孩子的亲爹……」
「什么意思?」
我四舅眼睛里的光芒忽然黯淡了。
医生说 A 型血不能给 B 型血输血。
而且我表弟的血型挺罕见的,虽然医学上不建议父母直接将血液输给孩子,但情况特殊,目前最快的救命办法只能找孩子的亲爹、亲妈来输血了。
我看着我四舅的背影,感觉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不是我四舅,而是万马奔腾的科尔沁草原。
这也太狗血了!
我那二十多岁、被视为「秦家杰出下一代」的表弟,竟然不是我四舅亲生的?
这时我四舅妈也赶到了现场,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就被我四舅抡圆了一巴掌呼在了脸上。
接下来就是急诊室门外的一场大闹。
医院的保安都控制不住这个场面,不得已报了警。
出警的正好是舒妮和她们组的几个同事。
警察很快控制住了场面。
我四舅、四舅妈又被带到了警局。
舒妮临别前看了我一眼我说道:「花花,你们家怎么这么多事啊?」
我无奈地摊了摊手,「严格来说,是我舅舅家事多。」
17
过了半个星期,表弟终于从医院中苏醒了。
不,严格来说,他现在不是我的表弟,他和我并没有血缘关系,我应该称他为「舅妈之子」。
醒来后得知自己原来除了父亲还有一个亲爹,他「喜极而泣」。
这意味着他和我四舅妈都要告别原来的家庭了。
我四舅果断地离了婚。
现在他的三人组吸血团队只剩他一个人了,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四舅自认一世英明,没想到自己却白白帮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他似乎苍老了许多。
但我却越发地精神焕发,因为我的前女友舒妮又回到了身边。
那天我正上着班,她给我发来了消息:「今天我下班早,一会儿到派出所来接我。」
「好的,我们去哪里啊?」
「去酒店。」
「干吗啊?」
「帮我研究下一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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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8 19: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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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葩人渣惩罚者
清风一朵花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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