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一锅端
沉迷修仙:诸神皆为裙下臣
一觉醒来,成了修仙界一位平平无奇的大师姐,我表示是拒绝的。
本想躺平当咸鱼,谁想门派里个个都是恋爱脑。
二师弟爱上青梅竹马,要死要活。
小师弟沉迷于话本子,磕生磕死。
而我的师父,缠着我传位渡法,说要勇敢追爱。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大的恋爱脑!
不仅痴迷一个修无情道的男人,还为他炼化好剑,心甘情愿以身死助力他杀妻证道,成功飞升。
一天,这个男人拿着剑来到了我面前……
1.
我,顾青岚,一个社畜,穿成了修仙世界里平平无奇的大师姐。
小门派人少不卷环境好,甚好。
本来立志要过悠哉养老生活的我,却在那一天,又回忆起了被恋爱脑支配的恐惧。
我师父来找我,说要将掌门之位让位于我。
我默默地看了看他持续上移的发际线,毅然决然地扒拉开他的手。
「师父,您还没有秃,趁着年轻应该多吃苦,再奋斗个七八十年妥妥的。」
是的,我在 CPU,哦不,PPT 他。
我师父白衣羽冠,一派仙人做派,他掩不住眼中对我的失望,迎风洒泪。
「美人如花隔云端,奈何世情薄,人情恶,红颜终归成骷髅,时不待我呀孽徒。」
多煽情的场景,就差配一首 bgm 了。
我尾指掏了掏耳朵,十分冷漠地捏着拳头,骨节咯嘣作响:「说人话。」
我师父微笑脸:「我想提前退休,和我已经隐居山林的神仙姐姐快乐逍遥似神仙。」
修仙世界还有异地恋?
我惊异地看了一眼满眼冒着粉红泡泡的师父——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那你们为何不一同归隐?是因为不想吗?」
我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师父噔噔地后退了两步,他捂着胸口,眉尖若蹙,若不是发际线太高,简直可以算得上我见犹怜的病弱美男子了。
「怎能如此唐突佳人?」
拳头好痒,想打人。
我的脸越来越黑。
终于,我师父含羞带怯地补了一句。
「她还没有答应我。」
「……」
对着师尊讲脏话扣多少功德?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若我直接拒绝了他,他冲动之下,要为了他的神仙姐姐殉了门派就不好了。
毕竟恋爱脑毁灭全世界啊,再来个苍生和我你选谁的送命题,师父不就晚节不保了吗?
青山派虽不大,但最重要的是它不卷啊。
权衡利弊之下,我决定先吊……哦不,稳着他。
「师父啊,我愿意负重前行,让您替我岁月静好,但咱们师徒一场,我也想看着您有个好归宿,」我语重心长,「用人话说,就是,我想见见师娘。」
我师父眼泪汪汪:「徒儿大了,知道心疼为师了。」
送走了哭哭啼啼的恋爱脑一号,我脑壳有点痛。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我愁得一逼啊。
2.
深思熟虑之下,我决定去找人商量。
想来想去,便想到了瞧着最稳妥的二师弟身上。
这孩子温润如玉,行事稳妥。
我与他外出杀妖,他一马当先,只轻轻挥了一剑,霎时间,天地剧变,他在血雨中回头,笑得从容淡定,来了一句「我在」。
多么符合绿 jj 天才靠谱二师弟的设定啊。
找他准没错。
我还未进小师弟的洞府,就见彩霞四溢,凤鸟盘旋,一派祥和的景象。
难不成这是在练什么异宝?
我肃然起敬。
正在犹豫要不要打扰他炼化的时候,他察觉到了我的气息,主动招呼我:「大师姐,快进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我激动忐忑,满怀期待地看到了男子手上流光溢彩的宝石。
嗯???
我用内息探了一波,真的仅仅只是宝石。
我看了看四周简朴的陈设,又看了看他身上洗得发白的青衣,他挽发的木簪。
清风霁月二师弟你人设 ooc 了。
不等我问,他便含笑看我,却掩不住眼中的忐忑:「我入青山派之前,同村有个待我很好的姑娘,叫小芳,师姐你说她会不会喜欢宝石?我这样做,会不会太俗气?」
俗气,且,我很生气!!
他唤出水镜之术,只见前方凭空出现了画面。
一个年幼的孩子穿着打满了补丁的粗布衣服赶着黄牛,他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头。
「我原先是青城山下村子里的牧牛童,我爹早逝,娘亲一力将我拉扯大,可寡妇门前是非多,村里的人虽然也予我们母子一口剩饭吃 但有些时候也有说些不干不净的话。日子久了,就有同龄的孩童取笑我是野孩子。」
水镜上的画面泛起了涟漪,散去的时候已经转了场。
年幼的二师弟虽然瘦弱,但架不住他不要命的劲,将那几个取笑他的孩子打得哭爹叫娘。
满脸青紫的孩子倔强地抿起唇,他抬头望天,眼中的泪光浮动,天上阴云密布,不多时,便下起了雨。
二师弟轻描淡写:「我不想回家,让娘亲看见我伤痕累累的脸,于是便随意躲在了一户人家的屋檐下。」
画面再次转场。
雨滴从茅草上掉落,二师弟蜷缩着,像一只野猫在舔舐伤口。
「小哥哥,你饿吗?」
女孩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二师弟愣住了,从门缝里瞅见一个披着蓑衣的小姑娘,小姑娘的眼睛像猫一样圆溜溜的。
水镜上的画面朦胧着暖光,小芳姑娘的脸被滤镜糊得连五官都看不清。
我瞬间出戏。
玉面少年郎回忆过往,含情脉脉:「那是我和小芳的初见,我们定情了,后来,我被师父看中,拜入他门下,与小芳定下十年之约,如今十年已到,我要回村娶她了。」
我一心向道靠谱天才二师弟,滤镜碎成了渣渣。
确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挺感人的。
但……
我沉思了几秒,问出了关键的一个问题:「青山派就在青城山半山腰,山脚步行一时辰就到,怎么不见她来看你?」
师弟哽住。
3.
「定是她太忙了。」
二师弟给小芳姑娘找补。
忙到十年来连一个时辰的时间都没有吗?
我面无表情:「她不爱你。」
二师弟猛地瞪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她!超!爱!」
我:「……」
哦豁,又一个恋爱脑。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二师弟的肩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整顿恋爱脑,势在必行啊。
「二师弟,你既然学成要下山娶亲了,那想必就没什么事了,你三天后随我和师父出去一趟。」
见他欲言又止,我立马截住了话茬:「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二师弟:「……」
从恋爱脑二号的洞府出来,我想哭哭啼啼。
回去的路上,我瞅见了新入门的小师弟。
小师弟一身黑衣,身形削瘦,脸上常年带着伤,看人的时候眼中总是闪烁着猛兽一般的光,戒备又充斥着凶性。
此时,他背靠着树,扯下一截衣衫上的布料,粗鲁地缠在手臂上。
末了要打结,只得以牙齿咬住布条狠狠一扯,顿时,他疼得脸色一白,冷汗直冒。
可小师弟却咬着牙龈,将痛呼咽了下去。
即便如此艰难,他那只伤了的手还执着一卷书,依旧在分神读书。
多么励志啊。
简直是吾辈之楷模。
分分钟既视感「莫欺少年穷」的某点男主啊有木有!
终于逮到一个正常人的我喜极而泣。
小师弟,门派崛起就靠你了。
正要走上前去夸赞一番,却发现小师弟看的是《找到灵魂道侣 99 式》。
小师弟抬眼见了我,抿了抿唇,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
「这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绝版书,因为是大师姐,我愿意分享,但你不要给别人看,尤其是师父。」
小师弟手指摩挲了一下封面,面上还带着一丝不舍和纠结。
我谢谢你啊。
不是,这玩意儿原来要抢的吗?
原来你的伤是这么留下的?
我扶额,槽点太多我怎么吐?
小师弟再三踌躇,还是把书递给了我,他不放心的再三叮嘱:「大师姐,你可要小心保存,不要沾上饭粒子,也不要拿来垫桌角。」
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我笑眯眯地接过来:「没收了。」
小师弟:?
无视他控诉的眼神,我掐了掐眉心,语重心长地说:「小师弟,我们来聊聊。」
小师弟转过了脸,表示拒绝。
嘿,这小东西。
我笑得像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我要去红袖派送个东西,这红袖派可是素以女儿国著称,你想不想去?」
小师弟的眼眸倏地亮了,别别扭扭地看我:「我想。」
我循循善诱:「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看这本书?你入门的时候,可是要说要好好修炼,天天向上的。」
小师弟瞧了瞧我,脸又红了。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修炼是手段,找到道侣双修成为羡煞他人的神仙眷侣才是目的。」
我摸了一把脸,觉得我可能将是修仙世界第一个心梗而死的女修。
何德何能啊我,摊上这三个活宝。
「大师姐,你带我去吗?」
小师弟耳尖都红了,他眼巴巴地看我。
我哽了哽,微笑:「去啊,我带你去。」
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啊亲。
3.
我快乐地摆了两天,就在出发前一日,我手腕上戴着的银铃铛叮铃作响,还时不时晕染出一圈一圈碧色的光晕。
这是……来了客人。
招待应酬向来是原身的活。
但——
你找周树人,和我鲁迅有什么关系?
我闭眼装死,当没听到。
铃铛响了两个时辰,我死活都摘不下去,最终生无可恋地爬起来,一开房门。
门外立着两个人。
一个是师弟,另一个也是师弟。
他们默默地指了指在墙角种蘑菇的师父。
我忘了,他们仨是社恐。
恐怖如斯。
全门派只有我一个欲躺平而不得的咸鱼能支棱起来。
我左手掐诀,唤起飞剑,长发同衣衫共舞,青城山尽揽于眼底。
腕上的银铃几近刺耳,吵得我脑仁疼。
我远远地看见一抹白色,在如烟的翠色之中,很是扎眼。
他站在高耸的石门前,修长如玉的手指时不时按着嵌于石柱上的灵石。
忘了说了,那块灵石的作用相当于门铃。
这实诚孩子按了两个时辰的门铃。
我默了默,感觉良心痛了一下,但不多。
飞剑化为荧光渐渐消散,我稳住了身形,缓缓抬头,一眼惊艳。
这男人简直可以原地出道了。
白衣丝履,身姿挺拔,长眉入鬓,凤眸幽深,整个人突出就是一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高岭之花啊。
美人在前,秀色可餐。
我情不自禁地对着他吹了口哨。
「道友何事?」
他垂眸看着我,微微蹙眉,但还是一挥广袖,一柄看上去颇为精良的飞剑凭空出现,微微振鸣。
我后退两步,惊疑不定。
他是想打架,还是来送装备?
若是前者,我便下跪求饶,若是后者……
我竟有这等机遇,搞不好我就是修仙版锦鲤——气运之子!
那人声音清冷似玉:「你不必如此,虽说我是修无情道,可道法自然,若为了飞升而杀人证道,与我修仙初衷相悖,迟早也会走火入魔。」
我傻了。
啥啥啥?他在说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怎么也压不下去。
「打住!」我连忙喊停,「你先等等,我先缓缓。」
话音未落,我就拿了剑,想先找我那几个不靠谱的师父师弟问个清楚。
突然听到灌木丛中有几声压不住的嗤笑声,我停了步子,似有所悟。
虽然他们仨社恐,但爱看热闹还八卦啊。
我抓了个正着,磨着后槽牙,瞅见三人脸上压制不住的幸灾乐祸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一挥剑,灌木丛被削了大半,草屑纷纷扬扬洒了他们一头一路。
三人呆滞。
我笑得温柔和善:「说,怎么回事?」
4.
我真傻,真的。
我只知道师门四个里三个是恋爱脑,但我不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原主耳濡目染,怎么可能不是呢?
那朵高岭之花叫苍术,是隔壁山的弟子,天赋极高,人极帅,可惜目下无尘,百年来,竟无一人入得了他眼。
原主在一次和他切磋的过程中为他的绝世风姿所倾倒。
从此——
为君痴,为君狂,为君哐哐撞大墙。
她亲自下厨,烧好了一只鸡,给苍术送去,却被告知苍术已至辟谷之境,不吃。
她偷摸摸尾随苍术,只为将他的身影牢牢记住,结果差点被当成贼人杀掉。
她为他写下梦女话本,热销一时。
话本里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最后他掐着她的腰,赤红了双眸,把她按在角落里亲:「叫声道侣,把命给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嘴角抽搐,忍不住打断了我师父饱满深情,抑扬顿挫的腔调:「直入正题。」
我师父讲得正兴起,不高兴地啧了一声,见我满眼杀气,忙正色道:「可苍术居然不看话本。」
原主对月长叹,灵机一动,想到了苍术修无情道,她想着若是能以身死助力他飞升,那苍术死也忘不了她了。
说干就干,她四处搜集最好的材料,为苍术炼化了一把好剑,希望苍术杀妻证道的时候,拿这把剑杀了她。
我听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助力飞升,这又不是拼夕夕。
而且,原主这纯粹的自我感动吧!
虽然我只是丢了一条命,可苍术失去的却是爱情啊!!
恋爱脑真的太可怕了。
我连滚带爬地出去,苍术居然还等,而且丝毫没有不耐烦。
不得不说,他的素质是真的好。
「苍术道友,我忏悔,不该谗你身子,道友你这么虚怀若谷的人必然不会在意我干的那些事,从今以后,我就封心锁爱了,我们各自安好,至于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我抓着他的手,一气呵成。
我真是道德绑架的一把好手。
惭愧,惭愧。
苍术的手触手温热,摸着滋味很是不错。
见他垂眸看着我们相握的手,我连忙放手,讪讪笑:「误会误会。」
苍术的眼瞳似水中的墨玉,有种清凌凌的好看,他眼睫毛纤长浓密,日光洒下来,便在眼下覆上了阴影。
他看着我,说不出哪里怪,就像他从不认识我一般。
我忍不住摸了摸脸:「可是哪里有失礼之处?」
他蹙眉:「你与过去很不一样。」
我心里一惊。
来了来了。
狗血文追妻火葬场的套路。
过去原主爱他如宝,他不珍惜,一朝原主心死,他却起了兴趣。
就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真要我逃他追了。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说。
苍术眸色微动,并未说话。
我讪讪笑:「道友你逆向思维呀,说不定我只是以这种方式来让你注意到我,以此来获得你的芳心,道友你可不要上当呀。」
他恍然大悟:「所以你此刻也是?」
我竟无言以对。
你可真是个逻辑鬼才。
苍术看着我,微风拂过,他的发丝拂在脸上,端得清冷出尘:「但我不讨厌。」
杀妻证道。
这四个明晃晃的大字压死了我刚萌生的爱情的幼苗,又盖了几铲子土,还踩了几脚,确保瓷实。
「时候不早了,苍术道友早点下山吧,我就不送了。」
我连连摆手,忙不迭地将他送走,终于吁了口气。
那三个没用的男人怯怯地探了个头,见苍术走了,才放心地走出来。
二师弟叹了口气:「大师姐你太决绝了,苍术道友分明对你有了心。」
我手中的剑光如秋水,一看就知道是上品,原主花了无数心思的剑,她要送的人却不以为然。
「我过去爱他如痴如狂,仿佛猪油蒙了心,沦为他人笑柄也我行我素,到最后修为连入门的小师弟都不及,他却将剑还给了我。」
我手指轻抚剑身,语重心长地说:「爱情有什么搞头,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师父望天。
二师弟数锦袋里的宝石。
小师弟眼巴巴地盯着我怀里露了一角的《找到灵魂道侣 99 式》。
我面无表情。
朽木不可雕也。
我回去就把这本破书烧了。
5.
我为这趟旅程可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第一站,便是青城山山脚,只需一个时辰脚程的,二师弟的故乡。
他心心念念的小芳姑娘就在这个村子里。
我掐诀为我们四人施了隐身咒。
迎着二师弟不解的目光,我笑了笑:「不妨给小芳姑娘一个惊喜。」
二师弟的小青梅不来看他,显然,二师弟跑得却是轻车熟路。
一向稳重的他步子有点急,绕过几条巷子,便到了一户人家的篱笆前,几亩田地里种的瓜果蔬菜绿油油的,十分茂盛,三五只母鸡不慌不忙地走过,简直是梦想中的田园生活,安然静谧。
二师弟的眼中已经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他低低地说:「我已经梦了无数回,终于要实现了。」
师父也似乎被触动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从茅屋里推门而出。
我:「?」
我师父:「!」
小师弟:「……」
二师弟温文儒雅地笑了笑,毫不在意:「这是我从小的好兄弟,我委托他帮我照看小芳。」
不多时,又出来一个袅袅娜娜的女子,肚子浑圆,如揣了一个西瓜,女子甜糯地唤那男子:「相公。」
我:「……」
想不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是隔壁老王。
二师弟头上的绿光堪与日月争辉。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对真相接受无能。
「怎么可能?这、这……」
「昔日定情,小芳姑娘可与你说什么关于喜欢的话?你近些年下山,可与小芳姑娘有亲密的举动?」
二师弟听了我的话,眸光一凝,恍然大悟,眼中的光慢慢熄灭,他一脸衰气地说:「竟是我一厢情愿。」
「我以为我与她早已心意相通,」二师弟心如死灰,「我以为她羞涩,不好与人亲近。」
那头小芳追住了那浓眉大眼的男子,将脸埋进男子的怀里,声音虽轻,却裹了蜜糖般:「相公可要早点回来,不然叫奴家的心肝都要想疼了。」
虾仁猪心。
二师弟灰头土脸,没眼再看,将那袋宝石丢给了我:「大师姐,这石头由你处置吧,我回去便要闭关。」
那一瞬间,我将这辈子连带上辈子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个遍,才勉强耷拉下了嘴角。
我滴妈,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
我故作沉痛,拍了拍二师弟的肩,然后一把夺过那袋宝石。
发财了,明日我就兑换成银子。
「等等!」小师弟却伸手拦住了二师弟,他比正主还激动,简直是磕真人 CP 大型塌房现场,「二师兄,你怎可如此武断?万一有误会呢?」
我在一旁凉凉道:「有什么误会?小芳姑娘身患不治之症,提前预知二师弟会来看望他,特意和那位浓眉大眼的仁兄做了一出好戏,好叫二师弟心死,不耽误了他飞升?」
小师弟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大师姐,定是你给小芳姑娘出的主意。」
出你个头。
二师弟却退后一步,他摇头苦笑:「自欺欺人,终究无益,大师姐,我们走吧,你说得对,一个时辰的脚程,这十年来,他们二人竟然没有来过一次。」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你侬我侬的二人,眼眸中再无半点留恋。
6.
第二站,则是小师弟要去的红袖派。
我一路上都在问他看了二师弟的悲剧,有何感悟可以说说。
小师弟闷闷不乐,被我磨得没办法,只得抿着唇,告诉我:「二师兄那儿做不了数,我看的话本里都说女修美丽温顺,一旦爱上一人,就生死相随,以我为尊,是顶顶好的伴侣,从不暴躁,从不打人,和大师姐完全不同。」
师父赞同地点了点头。
二师弟则偏头看着云海翻腾,缅怀他失去的初恋。
我笑着点了点头,一点都不生气。
既如此,还是让社会教他做人吧。
红袖派比我们那青山派可气派多了,前来接待的弟子穿着红白的弟子服,我上前行了一礼:「我是青山派的顾青岚,我师父命我前来送丹药。」
那弟子向我回了一礼,接过了我手中的白瓷小瓶:「多谢道友。」
她目光扫了扫我身后三人:「这三位是……」
我转身一看。
师父想着神仙姐姐流哈喇子。
二师弟已经看破红尘。
小师弟脸红似丹霞,手都不知道往哪摆。
「其他两个不重要,」我拉过小师弟,「这位是我师弟,王小明,他甚是仰慕贵派的风姿,趁此机会,所以想来讨教一二。」
小师弟手足无措:「大师姐,这这这……」
我慈爱地推了他一把。
那弟子笑得温柔和气:「承蒙夸奖,小明道友,请。」
小师弟同手同脚地跟随那弟子而去,已经不知天地为天地。
我啧啧称奇。
嫁出去的师弟,泼出去的水啊。
我凑近红袖派其他的接待弟子,低声道:「麻烦给我安排一个观看视野最好的位置,最好备着瓜子,方便看戏。」
我领着另外两个心不在焉的家伙上了观看席,只见汉白石制成的高台上,我腼腆的小师弟对面站着一个姑娘,姑娘面如桃花,身姿若柳,抬眸看人之间,仿佛春风拂面。
那姑娘向他微微一笑。
小师弟的头上爆出了一朵蘑菇云。
然后他就被姑娘按在了地上锤。
真字面意义上的锤。
那姑娘挽了袖子,一脚撂倒了小师弟,一拳打下去,地面上的石砖都开裂了。
小师弟毫无还手之力。
被打到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真是……
心情大好!
我喜滋滋地看了一会儿好戏,忙下场喊停,我这小师弟是法修,耐打程度不高,如此被打下去,真会打出个好歹来。
小师弟一脸呆滞,生无可恋。
「红袖派主的是武修锻体,今日她们还是收着手了,」我戳了戳他脸上的青紫,幸灾乐祸,「她们可看不上一个连一拳都扛不住的弱鸡。」
前方远远地看见一个容貌灵秀的姑娘扛着一个体积超她十几倍的黑毛野猪,且身轻如燕,神色如常。
小师弟被震惊的表情空白,心脏都停滞了几秒。
「你喜欢的只是你想象中的人,以后别老捧着话本看,要接触真实的人,至于以后,你还是好好修炼吧,」我颇为感慨,「我为了个不成器的,真是操碎了心。」
小师弟看着我,眼中涌出了泪花,他感动得咬牙切齿:「大师姐,有你是我的福气。」
我深以为然:「那必须的。」
7.
出发最后一站之前,我看了一眼师父,他立刻摆摆手道:「为师与明弗仙子相识已有百年,秉性如何,为师自然知道。」
行吧。
不撞南墙不回头。
神仙姐姐隐居之所在蜃山,山上不知名的花树开得烂漫,灼灼其华,还有似有似无的白雾缭绕其上,日光一照,光华流转,美得似琉璃幻境。
可明弗仙子拂花走来的时候,一切都为之失色。
不愧是师父舔了这么久的人。
果然天仙。
她邀我们四人去住所做客。
我师父早就丢了魂,说话结结巴巴。
我便出声替师父应下,我严重怀疑,他根本连明弗仙子的住所都没有去过。
一栋竹楼矗立在花树之中,几个相貌姣好的男子来来往往,穿梭其中。
那些男子穿着轻薄的纱衣,脖颈间隐约还有暧昧的红痕,虽然穿得轻佻,可言行举止却是少年般的洒脱风流。
他们见了明弗仙子,面上掩不住激动之色:「主人。」
我师父瞳孔地震。
明弗仙子淡定地介绍:「哦,这些是我养的男人们。」
我师父倒吸一口冷气。
我欣赏着这无边美色,暗暗冲神仙姐姐竖起了大拇指。
这才是神仙也羡慕的生活。
吾辈之楷模。
明弗仙子长袖一拂,微光一闪,石桌上已经备好了酒菜。
那些男子见明弗仙子带回了三个男子,便有些拈酸吃醋的意思。
他们斟酒布菜的时候,对小师弟说:「你皮肤没我白。」
对二师弟说:「你个儿没我高。」
我师父一脸紧张。
却哪知人家一言不发,倒了酒就走。
我师父讪讪的,摸了摸脑门上的汗。
我恨不得捧腹大笑。
明弗仙子秀眉微蹙,轻咳一声,那些男子便如惊了的鸟雀四散走了。
我师父更是失落。
争宠都没资格。
他浑浑噩噩地饮了这顿茶,浑浑噩噩地被明弗仙子送出来,终于回过神来,他咬着手绢,哭泣:「为什么?她有那么多男人,为什么不能加我一个?我到底哪里差了?」
真想尊重祝福锁死。
我指了指他的铮亮的脑门,诚实地说:「你可能肾不好。」
我师父:「嘤!」
他泪如泪下,作西子捧心状:「那年杏花微雨,终究是错付辽!」
我终是不忍,安慰他:「慧剑断情丝嘛,肾不好也没办法,师傅别伤心,这不是还有我们陪你吗?」
我师父更伤心了,这下子哭得更是连气都喘不上来。
我正色,收了调侃他的心思:「师父,咱们青山派一共有四人,但四个人的感情之路都不顺利,师父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
「说明这是上天的警示,警示我们要好好修炼,争取全门派飞升,成为修仙界的传奇——模范飞升门派!」
我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抑扬顿挫。
见他们意动,我再接再厉:「智者不入爱河,愚者自甘堕落,寡王一路飞升,共建美丽门派。」
他们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瞬间打了鸡血,立刻返程。
8.
他们卷生卷死,夜以继日地修炼,功力突飞猛进。
二师弟是第一个飞升的。
虹柱从天而降,天穹有龙凤缠舞,若隐若现,他走之前,向我行了一礼:「大师姐不喜欢修炼,但我还是希望能在天上看见你。」
紧接着,师父和小师弟也飞升了。
他们比二师弟直接,让我赶紧飞升,他们在天上等我。
我撇了撇嘴。
我的终极目标是咸鱼好吗?
青山派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自然乐得清静。
在他们飞升的第一年,过除夕那日,我站在山顶看了一阵山下的万家灯火如星河绵延,回到空荡荡的屋内,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大师姐。」
我恍惚听到门外有人叫我。
打门一看,只有北风呼呼。
我久违的感受到了落寞。
此时,青城山墨黑的天穹上突然爆开了一朵烟花,如星雨,那绽开的流光溢彩,美得如此绚丽。
「哪个冤大头放烟花放错了地方。」我喃喃道。
我此话一出,那烟火似能听懂我的话一般,竟哑了火。
烟火散尽,天上的星辰变换位置,竟然似乎有人用笔描就,写了三个大字「顾青岚」。
我扑哧一笑,拭去眼角的泪:「真土。」
原来他们在天上也还惦念着我。
我关上了门,拿出了二师弟留给我的典籍,上面密密麻麻地做满了标记。
暖意萦绕于心。
我笑了笑。
没办法,人间太寂寞了。
又过了很多年,我终于也飞升了。
彩霞万丈,金碧辉煌,那三个男人一早就等在了升仙台。
我泪眼汪汪。
他们也眼泪汪汪。
「咳……」有人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我们的煽情环节。
我正想瞧一瞧是谁这么不识趣,却看到了苍术。
多年未见,他容颜俊美,身姿绝世,可周身的气度竟然没有过往那么清冷似雪,反而多了几分人气。
苍术凤眸幽深:「我送你的烟火和星辰,你可还喜欢?」
啥?
我师父偷偷将我拉至一旁:「他在你二师弟飞升后不久,也飞升了,不过不是修无情道飞升的,他法武双修。」
大佬啊这是。
「那……那个烟火?」
我师父嘿嘿一笑:「他对你动心了,在天上一直看着你,那年除夕见你失落,就施法讨你开心。」
我愣愣地将对上了苍术的视线。
他喉结动了动:「你不喜欢?」
原来是他。
他眸光温润,在等着我的回应。
「喜欢是喜欢,但——」我拧了眉,欲言又止。
但神仙可以谈恋爱吗?
苍术微微挑起了唇角,那一点笑如冰天雪地里的灼灼红梅,容色无双。
「可以,」他似乎看出了我内心的想法,垂着眸看我,低哑了声线,「神仙可以谈恋爱。」
美色在前,我吞了吞口水。
那……其实试试也不错。
番外 苍术
我开始并未注意到顾青岚,直到我师弟送了我一把剑,说青山派的大弟子爱慕我,要以身助我证道。
我只觉得荒唐。
爱人先爱己,甚至连我是什么人都不了解,便如此草率地就将性命托付给了我。
我思来想去,决定将剑还给她。
可见面的时候,顾青岚只除去初时的惊艳,对我避之不及。
她一袭碧衫,肌肤似冰雪,眼眸中透着狡黠的光,却笑得懒散。
她很特别。
除了修行之外,我第一次对人有了好奇心。
我一向不喜欢外人近身,可对着她,就连她牵我的手都生不出反感来。
「可我不讨厌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微微一怔,眼眸睁大,我才注意到她的眼瞳掺着一抹湛蓝,如秋日明净的湖泊。
我看着出了神。
恍惚间心跳便乱了。
她将我送下了山,我回身望她,青石小道上,日光从枝叶间漏了出来,溅在了地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光斑。
她腕上的银铃晕着乳白色的光影,衬得她皓腕如雪。
不知为何,这场景我一直记了很多年。
后来,我找她同门打听,才知道她不喜欢我修无情道。
那我便弃了无情道,专心武修便好。
无妨,反正我法武双修。
我飞升的那日,她不知道。
我在天界会时时唤出水镜来看她,她捉弄了同门以后,便露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她喜欢热闹,不喜寂静,她喜欢下山寻着吃食,见了不平之事,会拔刀相助。
在她小师弟也飞升之后,那年除夕,她打开了门,枯枝明月,冷风瑟瑟,与山下的热闹相比,更显得清冷。
她怔怔地望着明月,脸上的神情应该被称作难过。
我想让她开心。
满头烟火的光影落在了她脸上,她的眼眸中有碾碎了的泪光闪过,不过一瞬,我看不分明。
「真土。」
我如遭雷劈。
居然土吗?
这可是她小师弟王小明教我的,说这是凡间话本里姑娘最喜欢的。
后来我问她的时候,她微微一怔,捂着肚子大笑:「你居然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我那时只是傲娇,你懂吗?傲娇就是……」
我笑着看她,认真地将她说的话在心里记下来。
她的世界有一个辽阔的天地,幸而,经过了许多年,她终于接纳了我。
她起初飞升后,虽然不抵触我,可我总觉得她在我们之间隔了一层薄纱,她在薄纱中,我看她如雾里看花。
我想了很久,还是直接去问了她:「你讨厌我吗?」
「这个直球没法接啊,」她避开我的眼,终是叹了口气,「你喜欢我,是为了什么?」
我一下哑了口。
「你是因为我之前爱你痴狂,一下子冷淡下来,有了落差,你心中不甘,才喜欢我的吗?」她看向我,嘴角含了无奈的笑,「感觉我很像抢了她的东西。」
她?
我不明所以,但感觉这个问题很重要,重要到她是否愿意掀开那层纱。
「不是,」我思虑许久,坦诚地说,「我在还剑之前,并不知道顾青岚是谁,只因为是你,我才会动心。」
我说得绕口,但我知道她能听懂。
她闻言低头想了很久,抬起头,看向我的时候眼中已经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这样啊,也许我能告诉你。」
「你知道原本的顾青岚去哪了吗?她去了我的故乡,」她将一团云搂在了怀里,将头枕在云上,她说得很慢,眼神中含着眷恋和怀念,「我的故乡很远很远……」
她是不是顾青岚。
又或者她是哪个顾青岚。
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我爱的只是她。
我心中有了主意:「飞升并不是终点,我们继续修炼,或许可以踏破虚空,回到你的故乡。」
她眼眸睁圆了,吃惊得说不出话:「不是吧大佬,还要卷?我看走眼了,原来你才是某点男主啊,还是洪荒流……」
我看着她。
她红了脸,咳了一声,难为情地告诉我:「不行,我还没有躺够。」
「那等你想的时候再说,」我笑了笑,「和你在一起,哪里都一样。」
青岚双手捧着脸,声音如蚊呐:「你的情话到哪里进修过吗?这样就像渣男欸!」
我听不太懂。
但她看上去很高兴。
这样很好。
我也捉了一团云,搂在了怀里,听着她耐心地给我解释。
突然觉得天荒地老也不过如此了。
全文完
作者:长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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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4 16: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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