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历史元素：让故事既生动又厚重

历史元素：让故事既生动又厚重

蔡骏 | 蔡骏：故事思维写作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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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课，我们来讨论历史小说的创作。

首先，要对历史小说作一个简单的分类，大致可以按照年代和写法来分。按年代分，我觉得不用多说，各个年代都有。按照写法来分，可以分为现实主义和新历史主义两种。现实主义强调，最大程度地还原历史，注重再现历史、表现历史矛盾、遵循史料细节等。而新历史主义则强调小说的历史，只是作者的一种修辞想象，是一种主观叙事产物，更偏向于个人化、主观化、散文化等，充分利用各种现代读者熟悉的叙事技巧，来增强阅读的趣味性，拉近和读者的距离。很多这类作品，历史往往从主流的宏大叙述，变成小规模的家族甚至个人感情史、生活史，典型代表就是《白鹿原》；或是迷宫一般的事件线索，典型代表就是《我的名字叫红》。

下面，进入对这些经典历史小说创作心得的分析。主要从历史小说的构思，历史材料事先的准备、历史主题的矛盾安排、历史人物的层次安排、历史事件的势力安排四个方面来谈。

一切创作都源于构思，那么，如何在构思历史小说的过程中，确定你要表现的具体历史事件呢？我个人非常喜欢历史小说，以托尔斯泰最著名的《战争与和平》为例，看看他是如何构思和资料准备的。

托尔斯泰在十九世纪末创作出《战争与和平》，小说的年代背景是十九世纪初，也就是拿破仑战争时期，距离这部作品已经过去六七十历史，小说中写到：

「1856 年（距离拿破仑战争已经过去四十多年），我动手写一部具有倾向性的中篇小说，其主人公应当是一位携家眷返回俄国的十二月党人。我从 1825 年写起，也就是我的主人公遭到厄运和彷徨歧路的那个时代，但写了个开头就搁笔了。但是我的主人公在 1825 年已经是有家室的成年人了。为了了解他，我得转向他的青年时代，而他的青年时代正是俄国历史上光荣的 1812 年时代。于是我又抛开已经写出的开头部分，从 1812 年时期写起。但是我第三次把写下的开头搁置下来。这一次，我打算开始引导不是一个，而是许多男女主人公经历 1805 年、1807 年、1812 年、1825 年和 1856 年的各次历史事件。」换言之，构思的主要目标是确定人物成长、具体时代和重要历史事件。历史事件成为了小说情节矛盾的关键性节点。

托尔斯泰将他的构思，根据历史事件分为三个阶段：一、世纪的开端，头一个 15 年。这是经历了 1812 年卫国战争暴风雨的未来和十二月党人的青年时代。二、20年代以及这个时代的高峰—— 1825 年的起义。三、50 年代、世纪中叶，以俄军失败而告终的克里木战争，尼古拉一世猝然死亡，对十二月党人的赦免，十二月党人的放逐归来，俄国社会生活变革时期。

当我们完成了初步构思，接下来我们就可以进入历史材料的准备。写《少年天子》的凌力曾直言，历史材料准备的重要性：我认为历史小说作者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和事件去查阅史料，学习和认识历史发展规律，弄清所要表现的那个时代的政治、经济、文化、伦理道德等因素，以及在这种社会条件下形成的各种人物类型等等。所以，一定要熟悉这些史料，最好不要临时抱佛脚，而是日常阅读中所喜好的、积累的内容。

那么，我们应该寻找哪些历史材料呢？托尔斯泰在写《战争与和平》之前，研究了关于1812 年卫国战争的大量材料。不仅如此，他只引用真实可靠的历史文件——谕令、指令、作战部署、战斗计划和信件等，并一字不改。为了是更好地，揭示历史事件的意义，他还利用卫国战争参加者的回忆录，包括战俘札记，和 1812 年战争时代的报纸杂志，档案库里许多未发表过的资料（命令、指令、呈文、报告、书信等），还有很多口述的历史。所以，在积累历史材料时，我们要尽量参考第一手的口述资料、档案资料，而不应该以第二手、甚至第三手专属的史料作为参考。

完成了历史材料的积累，第三步就是根据作品的历史主题来安排故事矛盾。比如二月河的《雍正皇帝》的主题是，从帝王及宫廷文化层面探讨政治杀戮、权力斗争和专治独裁王权给社会带来的巨大影响。因而，他设置的矛盾冲突，就紧紧围绕着在权力角逐的宫廷中，人性中的各种斗争因素，比如奴婢之间的挑拨是非、后宫嫔妃的勾心斗角、皇子之间的排斥异己、重臣之间的争权夺利、父子反目的矛盾冲突等等，从而把上自康熙皇帝、下至年羹尧、隆科多等重臣，以及太监、谋士、宫女的矛盾冲突都拖曳进来。这种反映权力斗争的权力叙事成为了整部小说的历史主题和矛盾中心。

设置完矛盾，还应该注意多层次地安排各个历史人物，比如凌力的《少年天子》，就安排了三个层次的人物，开篇之初，就写到两个情节：一是永平府的两个乡民反对安郡王和佟皇亲家强行圈地，因上告无门逼得只好到午门外持刀割腹。面对这样两条人命大案，清朝廷的议政王贝勒大臣会议上，竟然以算不得什么通过了议决，不对肇事人作任何处罚。另一个情节是江南名士陈名夏，因说了「留发复衣冠」之类的话，被王公大臣和满官弹劾。顺治皇帝明知他罪不至死，却迫于压力只好将他问斩。这两个情节，把民族矛盾问题尖锐地提出来。

在后面的描写中，又为民族矛盾建立了三个层次。1、人民的层次，即身处底层的贫苦劳动者，包括受蹂躏欺凌的梨园子弟等。在满清贵族的眼里，他们只不过是活的「牛马」。2、中间阶层，以知识分子为代表。他们深受儒家正统思想的教育，对前朝旧主怀有眷恋之情，但又不放弃眼前的各种实惠，因此常常陷入自卑自弃的思想境地。3、最高统治阶级的层次，以崇祯皇帝的三太子定王为代表，自幼的帝王家生活，铸就了他暴戾的性格和各种的占有欲。即使成了「平民」，隐匿深山时，他也不忘摆开架势，处处要人伺候他，满足他。从这三个层次，作者赋予了民族矛盾丰富的内涵，其实是远远超出了民族矛盾。

历史小说创作中，我们还应该注意历史事件的政治势力的安排。以雨果的《九三年》为例，在法国大革命时期，他紧紧围绕 1793 年中，革命与反革命两方势力生死搏斗来安排情节。新生的共和国处死路易十六，国内外反革命势力进行反扑：在旺代，保王党煽动和操纵十万农民的暴乱，欧洲君主国组成了反法联盟，力图消灭革命。

雨果还描写了，两方阶级斗争的严酷：路易十六被处死，贵族被吊在树枝上；反过来，是保王党的报复：「平均每天枪杀三十个蓝军」，「纵火焚烧城市，把所有的居民都活活烧死在家里」。愚昧落后的农民受保王党蒙骗，加之战争对他们的伤害，他们反而成为顽固不化的保王势力。通过描绘各方势力，在革命与反革命斗争中的微观图景，雨果清楚而深刻地表现出，斗争是如何产生的，又是如何发展到如此严酷的程度。

综上，这堂课我们从四个方面总结了历史小说的创作要点，包括历史小说的构思，历史材料事先的准备、历史主题的矛盾安排、历史人物的层次安排、历史事件的势力安排。我们下堂课见。

本节课的脑洞题： 试着以《三国志》为依托，任意摘取一段史料背景改写一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