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的秘密
人潮汹涌:他们迷失在黑暗森林
我邻居是个杀人犯,但我没有证据。这一天,他突然敲开我家房门,说他要搬走了,来跟我道个别。
可在这之前,我们根本没有说过话,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送了我一件礼物,是把精美的手术刀。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他说,「陈医生。」
1.
夜里急诊来了个坠楼的女孩,没有家属,也没有身份证件,是警察送来的。
女孩全身多处骨折,还有开放性颅外伤,这种情况就算手术能抢救回来,多半也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也挺漂亮的,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跳楼。
一辈子就全毁了。
我下了夜班准备回去的时候,听说女孩的手术刚刚结束。可警察还没有确认她的身份,就更不可能联系到她的家属。
当时我心里只想着这笔医药费大概率是收不到了,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陌生女孩竟然还能跟我的生活发生关系。
我快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整个城市静悄悄的,街上连只野猫都没有。
小区侧门还没到开放的时间,不过这难不倒我,我知道花墙那有个洞,每次我都会抄近路从那钻进去。
我轻车熟路的往绿化带里钻。
刚一踏入,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两双脚从灌木丛的缝隙里露出来。
光天化日的,真服了这些小情侣。
我生怕撞破了谁的丑事,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不得已绕了一大圈,从小区正门回了家。
一觉补到中午,醒来先点了外卖,再翻微信,业主群里竟然有 99+的信息。
出什么事了?
还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小区外面竟然发现了尸体。
位置就是我昨晚撞见丑事的那里。
这么巧吗?
我紧张的手心都在出汗,往上翻着信息,竟然还有人去现场偷拍了一张图片。
虽然很糊,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尸体脚上的鞋子和我昨晚看到的一样。
我后脊开始发凉,外卖的敲门声吓得我一哆嗦。
走过去开门的时候,腿都有点儿软。
隔壁的邻居也恰好回来,自顾自地在开门,并没有理会我这边。
我都没有跟外卖小哥说句谢谢,就急匆匆地关上了大门。
整个人瘫坐到地上。
绝对不会有错,邻居脚上的鞋和我昨晚看到的另外一双一样。
而且,他身上有血腥味。
虽然很淡,但我是医生,对这个味道太敏感了。
2.
我报了警,负责侦办这个案子的警察叫吴辉,他问了我很多细节,但都不能成为决定性的证据。
只能确定发现尸体的地方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因为根据尸检结果,我看到他们俩的时候,女孩还活着。
这个消息让我有些内疚,如果当时我能做些什么,也许女孩就不会死了。
「千万不要这样想。」吴辉说,「你该庆幸你没有惊动凶手。」
我懂他的意思,不然很可能连我也会遇害。但可能因为我是医生的缘故,我总会为了自己无力挽救别人的生命而感到自责。
吴辉告诉我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他们会暗中调查邻居,也会对我的信息保密。如果再发现邻居有什么异样,第一时间通知他。
我把吴辉的嘱咐记下来,按部就班地上班生活,但我对邻居的观察下意识地多了起来。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上班时间的不固定,我总是跟他撞不到一起。
自从上次拿外卖见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面,他似乎连外卖都不订。
业主群里他也是潜水状态,从来不参与任何话题。
就像前不久发生的凶杀案,整个群里都是狄仁杰和福尔摩斯,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还有人时不时的把网上的热议发上来。
大家话题的最后都要归纳到小区物业治安问题,监控坏的坏废的废,愣是没有拍下来案发时的任何蛛丝马迹。
提到这个,人人又都开始列举物业的不作为,连我都吐槽了一两句小区就常开一个门,太不方便了。
但邻居却什么话都没说。
我盘算着要不买个监控装在我家门口,好随时记录他出门时间。
正想着,门口传来邻居开门的声音,我立刻隔着猫眼往外瞧。
竟然跟邻居视线相对!
我吓得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才反应过来,他是看不到我的。
3.
我觉得我都有点神经质了,连这种事也和吴辉报告了。说的时候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地在解释,生怕他以为我有被害妄想症。
但吴辉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还说我观察到的很有用,但是他建议我不要太过关注邻居,尽量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剩下的交给警察来。
他还告诉我,已经查过了邻居的档案,是有前科的人,罪名是过失杀人。
「杀得谁?」我问。
吴辉沉吟一瞬,才说:「他母亲。」
弑母,在我听来比仇杀情杀还要恐怖,亲生母亲都能下得去手,怪不得面对陌生女孩更加残忍。
网上关于绿化带女尸的八卦各种各样,很多都说女孩死状特别恐怖,全身皮肤都被划烂,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儿好皮,是真正的体无完肤。
怪不得我在他身上闻到了血腥味,即使他清理过也残留了味道。
我跟吴辉求证这个消息,他没有特别坚决的反驳,只说网上各种造谣的人都有,不要自己吓自己。
这个八卦让我觉得邻居更加可怖。
「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我问吴辉。
吴辉告诉我,他查过当年卷宗,没有明确说邻居有心理疾病和精神隐患,但改造期间确实有心理辅导。
不过所有服刑人员都有思想教育,也不能就此认定他就有精神病。
「你是医生。」吴辉问,「你觉得他有什么反常的吗?」
这可问住我了。
虽然我是医生,但心理学我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何况,我平时跟邻居都没说过话,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又何谈了解?
挂了电话我准备去上班。
出门的时候恰好邻居也出门,我不知道怎么想的,人都迈出一只脚了,又紧忙收回来,关上大门。
隔着猫眼观察邻居。
邻居八成也听到了我关门的声音,他明显有些纳闷,望着我的门看了半天,才往电梯间走。
我盘算他差不多已经进了电梯才出了门。
我这算刻意躲着他吗?
可谁知道,等我出了楼,正看见邻居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见到他的一瞬间,我身体明显有一拍地停顿,但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开。
却感觉到有两道让人极其不舒服的目光从背后射来。
4.
跳楼女孩还在危险期,凌晨的时候监控器报了一次警。
我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抢救回来,但不知道下一次,她有没有这个幸运。
我把女孩手上的指夹血氧仪重新固定好,却发现她的指甲有些青紫,叫值班的护士拿过之前的病情记录,确认最近没有过严重缺氧缺血的情况。
那应该就是之前的外伤。
这种指甲的外伤,似乎更像是太过用力抓挠造成的。
不知道她跳楼前经历了什么。
我翻着记录,发现她背部还有挺大面积的擦伤,结合手指的伤,我突然意识到,她有很大几率是意外坠楼。甚至在坠楼前,曾经还想试图自救。
可这也不太合理,如果是失足坠楼,为什么她没有任何随身物品?
其中真实情况,怕是只有等她醒过来才能知道了。
要不然,就得靠警察的调查。
可到现在了,警察连她家属都没找来,也不知道医药费找谁要。
因为抢救女孩花了不少时间,我交班回家的时间比平常晚很多,又绕了好大一圈走的小区正门。
案发现场的警戒线已经被撤走了,但还是没有人靠近那边。
我路过的时候稍微驻了足,依旧有些隐隐的内疚和自责。
等我整理好心情,再重新迈开脚步的时候,明显察觉到有人跟踪我。
好在现在天已经亮了,路上也有了行人。我装作没有察觉出来的样子,尽可能自然地走进了我住的楼。
即使这样,在最后上电梯的时候,我还是紧张地跑了起来。
电梯的门马上就要关闭,我刚要松口气。
一只手突然卡进门缝中,电梯门自动又打开。
是邻居!
5.
幸亏我是医生,心理素质还算好,一声惊呼被我死死压在喉咙里。
「不要太过关注邻居,尽量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我想起了吴辉的话,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不要轻举妄动。
电梯平稳地上升。
「刚下班?」邻居突然开口。
「嗯,是。」
我小心翼翼地应答,不敢多说一句话。
邻居似乎也只是不得已的寒暄,说完那句话就没再理我。
可我们各自回了家不过十分钟的功夫,我刚换了衣服准备补眠,邻居却敲了我的门。说他要搬走了,来跟我道个别。
我想着大白天的,他又是来道别,我不开门反而更显得不正常。
于是我打开门缝只探出个头,告诉他我穿着睡衣有些失礼,其实是为了掩藏门后我拿着扫把的手。
邻居倒是很大度地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似乎没有任何怀疑,只递给我一个简单包装的盒子。
说是临别赠礼,也不值钱。
他突然搬家让我觉得算个异状,我顺嘴问了句住得好好的为什么搬走?
「这楼里的眼睛和嘴巴太多了。」邻居拿着手机跟我说,「有些烦人。」
这是指业主群里天天的七嘴八舌吗?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他说,「陈医生。」
说完他就走了。
我下意识地跟上说了句「再见」才关了门。
可下一秒我反应过来,整个人恍惚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竟然知道我的职业和名字?!
还有那件礼物,是把精美的手术刀。
6.
我疯狂地翻着业主群里的消息,越翻心越惊。
那些我不经意间发的消息,接的闲话,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连在一起推测,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我的职业。
要是再专门去医院打听或者研究我的排班规律和上下班时间,完全可以确定我会经过案发地点。
难不成,邻居以为我看到了他行凶的过程?
我第一时间把邻居的情况告诉吴辉,吴辉告诉我,他们通过调查案发时段周围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判断邻居有重大嫌疑,警方也在监控邻居。
但没有实质的证据,无法实施抓捕。
他提醒我上下班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一个人活动。
挂了吴辉的电话,业主群里又发了一条关于凶杀案的八卦,说有人人肉出来了女孩的身份,还是个精英白富美,好多追求者,搞不好是情杀。
我灵光一闪,既然邻居能通过业主群推断出来我的信息,那我也应该能利用业主群来反向麻痹他。
我第一次主动参与了业主群的讨论。
我故意说我那天因为抢救一个坠楼的女孩而临时加了手术,没有按照往常的时间下班。不然,应该正好能目睹凶杀案的发生。
群里各种惊讶,很多人都在后怕,他们也庆幸我没有遇上。
有一个人对坠楼女孩的信息感兴趣,问了我一些情况。
我捡着能说地说了。
那个人紧跟着就发来另一个八卦,是一段非常模糊的视频,好像是谁家的室内摄像头,透过窗子拍到的。
一个女孩挂在对面楼的外阳台,但没坚持几秒钟就掉了下去。
那个人问我是同一个女孩吗?
视频太模糊了,分辨不出脸,但体型似乎很像。而视频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女孩掉下来之前,身后好像有一个人影。
业主群里另外一个人说他也刷到过这个视频,网友有说后面是影子的,也有说那是反光。
总之,没有定论。
关键是,跳楼的女孩据说也是个漂亮又优秀的女孩,就是从小家庭不幸,好像早就没有了父母,全靠自己奋斗。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她的家属。
一群人问我女孩现在的情况,我说还在危险期,能不能醒还不确定。
结果,等我到了医院的时候,却被告知,女孩对呼唤有了轻微的反应。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连警察都来打听情况。
但我万万没想到,来的是吴辉。
7.
吴辉没有跟我过多解释案件,只说女孩也是个关键证据,希望我们全力救治她。
「肯定会的。」我向他郑重承诺,「这是我的职责。」
每一个生命在我眼前消失,都会让我难以接受。
吴辉又问了问我被邻居跟踪的情况,再一次提醒我要小心,如果觉察出什么异状,一定要及时告诉他。
他告诉我,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猜测,凶手可能存在一定的犯罪偏好,任何反抗行为都会激怒他,让他有更残暴的行凶行为。
「万一遇到,不要正面对抗。」吴辉嘱咐我,「能跑就跑,千万别刺激他。」
吴辉的话让我有些不寒而栗,让我有种我一拐弯就能跟凶手脸贴脸对峙的感觉。
结果下一秒,我就真看到一个特别像邻居的身影从楼梯间一闪而过。
我不敢确定是不是我眼花还是潜意识里把所有类似的人都视为邻居,但我还是告诉了吴辉。
吴辉叫我不要太过紧张,保持正常生活,我这样一惊一乍的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觉得吴辉说的很有道理,可能真的是我太疑神疑鬼了,我觉得我有必要回去恶补一下早就扔到脖子后面的心理学。
来开导一下自己,也有助于我利用业主群跟邻居玩心理战。
业主群里不乏很多闲人,追八卦追上瘾,天天跟我打听女孩的情况。知道有苏醒迹象后,也跟着高兴。
而我继续利用群里消息混淆视听。
可能真的有作用,我似乎骗过了邻居,一直跟在我身后的目光消失了。
他不再跟踪我。
我一直紧绷的情绪稍微舒缓了一些,却跟着就犯了一个大错误。
群里每日例行一问女孩醒了吗?我刚睡醒脑子不好使,顺嘴就回了句刚有意识,但还不是很清醒。
紧接着,一个从来没有在群里发过言的头像跳出来。
只说了两个字。
「醒了?」
是邻居,他要干什么?
我慌了,我早就该想到,吴辉和邻居都曾出现在医院,都与女孩有关联,那就说明跳楼的女孩和死去的女孩是同一个凶手的目标。
如果因为我泄露了什么,让女孩遭遇危险,那我岂不就是帮凶?!
对了,自从女孩有了苏醒迹象,吴辉就安排了警察值班保护她。
但愿我的担忧是多余的。
可往往有些时候,人力抗不过天意。
8.
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整个城市都乱了套,车祸和意外都比往常更多一些。接二连三的救护车呼啸着拉来各种病患,整个急诊室都乱了套。
人手不够,主任给我打了电话。
考虑到交通的困难,主任让就住在医院附近的我尽快赶来支援。
使命感促使我衣服都没换,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就跑了出来。
刚一出来就被狂风暴雨砸了个昏天黑地,伞根本撑不住,还让我举步艰难。我索性把伞一扔,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大雨中。
冰凉的雨水拍在脸上让我感到了寒意,可比雨水更让人忍不住寒战的是来自暗处的目光。
久违的感觉再一次出现,是邻居在跟踪我。
看来我没有骗过邻居。
女孩苏醒的消息让他着急了,他终于肯现身。但不知道,他是准备先杀我还是先杀女孩?
或者,他想把我们都杀了。
我猛地回头张望,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身影,而就在这个时候,被森然目光紧紧咬住的紧迫感消失了。
这让我更加不安,我担心他先去了医院。
今夜如此混乱,警察和医生都在忙着救灾救人,正是混进去的好机会。
我还可以跑,可那个女孩瘫在床上哪也去不了。如果因为我的迟疑和错过,又有一个女孩殒命,那我将陷入内疚与自责无法自拔。
我掏出手机打给吴辉,结果手机因为进水一直打不开机。
不管了,先到医院再说,值班警察肯定在。
急诊大厅果然混乱不堪,满走廊的患者和到处奔走的医护人员把整个区域挤得满满当当。
我没有理会主任地叫嚷,先往住院部跑。
刚进大楼,突然整个楼陷入了黑暗。但只有几秒,备用照明亮起。
我不知道是因为暴雨导致的电网出了问题,还是有人恶意破坏而断电。
总之,医院启动了自己的应急发电。
各种仪器报警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仅剩的值班医生和护士二话不说冲进病房处理突发情况。
我却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影借着备用照明的昏暗摸进了重症监护室所在的另一条走廊。
门口的值班警察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9.
走廊尽头的监护室里一片漆黑,只从门缝中透出来监护设备莹莹的光。
我躲在走廊这一头,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听不见监护室里的动静,也看不到刚才的那个人影。
我摸了摸贴身带着的手术刀,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救女孩。
「不要正面对抗。」吴辉的警告就在耳边。
在我迟疑的这一瞬,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一刹那我看到一个举着刀的影子出现在我眼前的地板上。
下一秒,我凭着身体的本能往旁边一跃躲开了落下的刀,随后整个人顺着应急楼梯滚了下去。
滚落的过程我尽可能地蜷缩着身体保护自己的头部,但还是把自己摔的晕头转向。
来不及站稳,我手脚并用地往楼梯门跑。
但,锁住了。
头顶传来了脚步声,我终于有了恐慌。
「跟警察一起演戏。」他狞笑着,「有意思吗?」
完了,他看穿了我的把戏。
跳楼的女孩没有挺过危险期,早就不治身亡。可我受不了日日夜夜担惊受怕,也受不了内疚和自责。
为了尽早引他出来,我配合吴辉一起演了这场戏。
我故意在业主群里透漏了关于跳楼女孩的信息,让他以为女孩已经苏醒,马上就能录口供指认他。
我们就是想让他着急,自己跑出来。
今晚的大雨和混乱是早就预见的,我们也猜到他会趁着混乱摸到医院来灭口。
而我的任务就是把他引到警察已经埋伏好的重症监护室。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没有上当。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10.
「我最讨厌聪明又漂亮的女人了。」他说,「她们都自以为是得厉害。」
他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来,自言自语般说着他的过往。
他的母亲就是自以为是的聪明女人,嫌弃他父亲的窝囊与穷,扔下幼小的自己跟她眼里更有本事的男人跑了。
后来他父亲病死了,他想去投奔母亲。
可等着他的是母亲厌恶的目光和踢在他身上的脚。
「我哪来这么废物的儿子!」
这是他母亲在这世上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他亲手掐死了抛弃他的母亲。
法庭最后判的是过失杀人,关了几年放出来,本以为他会被改造成五讲四美的好公民。
可谁知道,却变成了一个更为残忍、极端的杀人犯。
专杀那些聪明又漂亮的女人,那些自以为是的女人。
他炫耀般跟我描述怎么一刀刀地划过女孩的皮肤,撕碎她所有的高傲和美丽,极尽血腥与暴力。
但我却表现得很平静。
「你倒是不怕。」他恍然大悟,「对了,你是医生,这些对你来说都习以为常了吧?」
谁说我不怕,我怕得要死。我是医生,不是变态,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我有些生气,但我一直记得吴辉的话——「千万别刺激他」。
虽然前面出了差错,但警察找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稳住他,我就能得救。
「你也是自以为是的聪明女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在拖延时间吧?」
他放肆地笑了起来,指了指窗外,说警察不会来了。
我顺着看过去,顿时从头凉到脚。
我竟然跑错楼了!
昏暗的应急照明下,我竟然没能按照预定的把他引到还未启用的大楼里。
而是跑进了正常的住院楼。
怪不得锁住了,这一层都是检验室,本来晚上就没有人。
我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除非有人改了大门口的应急照明指示灯方向!
是他吗?
「对,是我改的。」
「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轻易上当。」
11.
暴雨还在肆虐,闪电一道道地撕裂暗夜。
他狰狞的影子印在我身前,还有他手里闪着寒光的刀锋。
我该怎么办?
「其实……」我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挑着字眼说,「我那天真的没有看见……」
「你」字还没出口,他的刀锋已经落下。
幸亏我早有准备,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刀锋,继续往楼下跑。
只要跑出这个楼,就有救了。
可他的动作比我快,一层的功夫就追到了我身后。
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抵到墙边,刀子就架在我脖子上。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女孩已经死了!」我大声叫嚷,回声充斥着整个楼梯间,「你怎么发现这是个圈套?!」
都已经切开我皮肤的刀子停了,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的脸。
略带兴奋地问:「你想知道吗?」
「想。」我不甘心地问,「我的计划这么完美,你是怎么识破的?」
他笑了起来,是真切的开心。
他问我是不是很生气,没想到我这么完美的计划被他轻易识破,是不是都要气死了。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又恼又羞的神色却让他笑得更开心。
他告诉我,我第一次报警,警察来过之后他就被调查了。虽然是秘密的,但还是被他察觉,他就知道,一定是有人看到了自己杀人的场景。
那个绿化带的位置和行凶的时间,看到他的大概率是这个小区的人。
他把业主群里绵延好几天的聊天记录全都看了一遍,最终锁定了我。
「你在偷偷观察我吧?」他说,「我也在观察你。」
我想起了隔着猫眼的那个对视,又一次感受到肾上腺素的飙升,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叫嚣着我的恐惧。
还有电梯里的寒暄和我在业主群的混淆视听,其实早就露出了马脚,全都成为他进一步确认的证据。
我不停地发布女孩苏醒的消息,让他知道,我们是等不及了,想钓出他。
结果被他将计就计了。
「自以为是的聪明。」他用刀背拍着我的脸,说,「都该死!」
下一秒,我的手术刀刺进了他剑突的下方!
12.
那是人体最柔软的胃部,手术刀的触感让我知道,我刺中了。
我趁着他吃疼愣神的一瞬间,猛得推开他继续往楼下跑。
「能跑就跑!」
我始终记得吴辉的话。
身后是他有些踉跄的脚步声,即使这样他还是比我的速度快。
这就是杀人犯天生的力量压迫吗?
我拼劲全力往下跑,却脚下一滑,整个人栽了下去。
这次没能及时调整身体姿态,狠狠撞在了台阶上。
胸前区瞬间剧痛,我知道,我肋骨断了。
我强忍着剧痛想爬起来,却被他一脚踩住。
他把我拎起来狠狠摔在墙上。
我全身所有的疼痛瞬间被放大,我终于忍不住惨叫出来。
可这却更加刺激了他。
他两眼充血,呼吸粗重,揪着我的头发给了一个巴掌。
我被打得耳鸣,短暂的失去了意识,但我依然能感觉到身体里各种各样的痛。
我又被摔在了楼梯上。
坚硬的台阶不知道又磕断了我哪根骨头,但我已经无暇顾及了。
身体里疼痛的地方太多了。
还有死亡的威胁。
这让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我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反向着他冲过去。
却被他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虽然我的手已经触到了一直插在他剑突下面的手术刀,但没有办法再往前深入一寸。
他被我的反抗刺激得更加兴奋,像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一样看着我。
「像只愤怒的小兔子。」他收紧了掐着我脖子的手。
我感到了呼吸困难,但努力维持意识的清醒,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把手术刀拔了出来。无力的垂下手,放弃了挣扎。
手术刀「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我的不反抗让他忽然就失去了兴趣,松开我,任由我瘫在地上。
「没意思。」他嫌弃道。
13.
吴辉说的没错,这人的确有犯罪偏好。受害者的反抗能刺激他的残暴,相反,放弃抵抗就会让他瞬间失去兴趣。
这是一种特殊癖好引起的心理刺激带动全身激素分泌变化的症状。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他比较严重而已。
而他的这一特征,就是我胜利的筹码。
他的身体果然强壮,精神和心理都很坚韧。对自己身上的伤口毫不在意,甚至还抹了一下自己的血涂在我脸上。
「一会儿我就从这开始下刀。」他用手指从我脸上划到胸前,「切碎你的美丽。」
童年时期母亲地遗弃,让他痛恨所有看不起他的女性。
我猜死去的两个女孩,一定是无意中冒犯了他,或者露出了看不起他的神色,才惹来杀身之祸。
可我现在要用这些来自救。
我冲他露出一个鄙夷的神色,轻轻吐出三个字:「就凭你?!」
他果然再次被激怒,明显比刚才还要愤怒。他的刀不管不顾地劈下来,全是蛮力。
我用尽力气踹了一下墙,从他身侧滑开。
他的刀磕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带动整个地面都跟着微微颤抖,持续不衰。
我往楼梯边上蹭了蹭,随后调整好身体姿态,顺着楼梯滑了下去。
他气急了,咆哮着追了过来,脚步那么沉重。
闪电在他身后炸开,他巨大的身影笼罩我在头上。
但我知道,时间到了。
他楼梯下到一半,表情开始变得痛苦和狰狞。紧紧抓着自己的肚子,想张嘴呼喊,却呕出难闻的血液混合物。
然后,他轰然倒下,就在我的脚边。
他整个人都在不断地抽搐,瞠目结舌地看着我,目光想将我千刀万剐。
「你在利用我的自以为是时。」我冲他说,「怎么没想过,你也可能会自以为是地犯错。」
滂沱大雨中,有嘈杂的脚步声从一楼传来。
「谁又比谁聪明呢?」我问他。
但是他已经没有办法回答我了。
14.
一把小小的手术刀刺破了他的胃,胃液流出来灼烧了他的内脏。
我大叫着问他为什么知道这是个圈套时,一是为了向警察示意我的位置,二是为了拖延时间。
我知道,他一定想向我炫耀他的聪明,炫耀他轻而易举的就猜到了我的圈套。
可他没有想明白,他明知道是圈套还敢送上门的自以为是,又何尝不是我的将计就计?
他是不是会来重症监护室杀人本来就是我在赌,但我是这里的医生,我闭着眼睛也不会跑错楼。
就是怕他会起疑心,我才会说服吴辉,埋伏地点一定要放在正常使用的大楼里,不能放在空无一人还没有正式启用的新楼里。
即使这样,还是没能把他钓到重症监护室。
不过,他以为把我引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但其实,警察并没有离我太远,只是出了点小差错。
警察久等不到他,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开始满楼地找我。
今夜本来就是他的天时,断电也是他搞得鬼。应急电源的启用,让一些监控和门禁设备出了问题。
不然,警察也不会来得那么慢。
但好在,还是我赢了。
虽然有些惊险,但我以这种方式弥补了我没能救那两个女孩的内疚与自责。
吴辉对此并不理解,他一个劲的在反省他的失误和指责我的冒失。
从我醒过来到我出院一直在念叨。
说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同意我这个计划,不应该对我的内疚和自责有任何恻隐之心。
我的日夜惶恐也不如他一晚上的惊魂甫定更让人折寿。
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他就得跟人民群众以死谢罪。
但我并不后悔。
我跟他解释,因为他是把罪有应得之人送上断头台的警察,而我是跟死神抢人的医生。
所以他不理解也是正常的,但吴辉对这个解释并不买账。
那就随他去吧。
反正我用了医生的方式给那些本不该消失的生命一个交待。
只有这样,我才能放下长久侵蚀我内心的煎熬,轻松上岗,继续做那个敢跟死神抢人的医生。
15.
过了大半年,一直沉寂的隔壁突然传来动静。
我透过猫眼好奇地张望,却看到吴辉正敲响我的门。
「你好,陈医生。」他很正式地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吴辉,从今天开始,是你的新邻居。」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想也就警察敢住杀人犯的房子。
他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法拍房。」他说,「便宜。」
这个理由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有些无语地摇摇头,也向他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吴警官你好,我叫陈彦。」我笑,「恭喜你乔迁新居。」
这次我的隔壁,应该会是个不错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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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5-19 19: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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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即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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