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相信我吗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他的眼神转变得好快,方才还是被吸引住的深邃,这会儿看她是已经是如寒梅在前。
视线往她的身上轻轻一搭,又转回头去,可见他下颌线的紧绷。
奶奶叫他。
楼景深把奶奶扶起来,台下又恢复了热闹的景况。楼景深和奶奶站在一起,自始至终没有来找她,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五分钟后,有人过来在楼玉面前说了句什么,奶奶神色一紧,朝着唐影的方向看去一眼,眼神凌厉。
然后把楼景深叫到不那么嘈杂的地方。
「景深,你说你不离婚,也不会让她走,也不要她去我那儿,也不要我扒她半点儿皮下来,是不是?」
「奶奶。」楼景深语气温软,「方才我们已经说好,她会待在楼家,若是奶奶不高兴,以后这种场合我不带她就是。您孙儿的选择,您多少尊重些,好吗?」
奶奶哼笑:「我当然尊重你的选择,所以今天晚上我给她一个自证的机会。」
顿一下:「小玉。」
「眉姐。」楼玉来了。
「去宣布这件事情。」
楼玉瞄了眼楼景深,神情中有考量,而后才道:「是。」离开。
「奶奶,是出了什么事儿?您……不会是要拿我太太磨刀吧?」楼景深话中有话。
「小子。」奶奶的声音铿锵有力,「我让她好好地认识我一回,另外我也看看她是如何在我的场子里干偷鸡摸狗的事儿,在没有你的庇护下全身而退。」奶奶的表情带着兴奋,好像终于有了扒掉唐影一层皮的机会!
楼景深的粗眉拧了起来,侧头,看向了远处了的唐影,发现她也正看着他,千娇百媚,那一身红,似盛开的玫瑰,正是绚烂迷人时。
在唐影的另外一边又来了另外一个女人,也是一身红色的衣服,因为跳舞还没有来得及放下头发,只换了衣服。
隔着乱哄哄的人,也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止不住的温柔,就像是男人身上有磁场一样吸附着她,让她无法转移视线。
这两抹红,各有千秋。
两秒后,顾沾衣抬腿朝着他走去,那步伐有些迫不及待。然而走了几步,手臂受到了牵制,回头,是唐影素白的手臂扯着她。
「唐影,干什么?」
「你又干什么,当着我的面去找他吗?」
顾沾衣的神色中还有从舞蹈里没有褪尽的沉醉的光,使得她原本就漂亮的脸蛋,此时更多了几分水滟。
「我不能找吗?」
「你当然不能。」
「我……」
正在这时,楼玉在舞台上大声说道:「我们丢了东西,一件非常贵重的物品。」
所有人都沉默、惊愕。包括唐影和顾沾衣,一同看去。
「我们丢的是某位贵客送来的一串帝王绿的翡翠项链。」
唐影的眉头几乎是在麻一瞬间就拧了起来,她感觉到了不妙。
楼景深亦如此,他朝奶奶看了一眼,又看去唐影……
「我们楼家做事向来光明正大,所以选择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我们希望偷项链的人自己主动去找我们的相关人员,所有出入口已经封锁,你是逃不掉的。」
有人在议论,人头攒动,第一,偷的翡翠项链,这种东西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它的价值。
第二偷的是楼家主母的东西,在这份价值上还附赠了高贵的不可亵渎!
只感叹这位贼子的大胆和愚蠢。
唐影松开了顾沾衣的手,两手自然地落向身体的两侧,顾沾衣则是在她的身边,连着抽了两口气,那样子像是在震惊。
毕竟那个东西是她送的。
后方姜磊走到了楼景深的身边,楼景深低声问:「怎么回事儿?」
「看样子像是顾小姐把您送给她的项链送给了奶奶,却又被偷了。看现场这个阵仗,奶奶,已经知道了这贼是谁。」
又岂止是知道了这贼是谁,想必接下来的时间,这位贼都不好过。
……
「我们等了两分钟,那位贼子依旧没有去主动坦白,看来我们也只有把她揪出来。」楼玉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受奶奶的指示,她坐在最前边,一身雍容华贵和容不得别人忤逆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所有人在猜测,继而又听到楼玉的声音:「那我就说了?」
她明显在吊人胃口,几句话就拉升了所有人的好奇,并且在这句话结束后,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大家期待又紧张着。
楼玉的眼神在现场一扫,最后落向某处:「这位贼穿的是红色的长裙。」
今天这个生日宴会,穿红色衣服的衣服一共有四个人,穿红色长裙的只有顾沾衣和唐影。
唐影的脸已经很平静,那副气定神闲好像已经想到了接下来奶奶会做什么。
顾沾衣抿着唇也没有说话,在静观其变。
当视线一起朝着他们看过去时,在这种万众瞩目里,唐影比顾沾衣表现得更加从容不迫,她甚至没有看任何人,那一身红,仿佛是超越所有人之上的高贵、冷艳。
顾沾衣就微微地接地气了一些,毕竟是豪门千金,毕竟是演员和舞者,她有半个身份是公众人物,她有包袱。
她笑了下,以示友好。
然而……这种被人瞩目当成嫌疑人的尴尬,被楼玉一句话让顾沾衣脱离了嫌疑,而把唐影推向了风口。
「这项链是顾小姐送给我家夫人的,价值连城。」
顾小姐送的,那么自然不可能是她本人偷的,所以小偷就只能是——另外一个穿红裙的人,唐影。
又是一阵沉默。
好像大家都在等,等唐影的辩白,但是她没有,神色丝毫没变。
她就那么站着,不咸不淡,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不透。
大家好奇她是贼的同时,又惊讶于她的貌美,竟然比昔日邺城和柳如齐名的第一美女顾沾衣,还要美。
惊心动魄的美。
那一身红被她演绎得比顾沾衣还要刻骨。
「唐小姐,现在给你自证的机会。」楼玉从台上走了下来,走到唐影的面前,她一来,顿时有许多人都围了过来。
唐影在这群人里,身高是拔尖的,只见她红唇有轻笑溢出来,低眸,看着楼玉:「既然一口咬定是我拿的,那么……应该也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难道不应该是您拿出来吗,总不能红口白牙地说我就是那个贼吧。」
所谓宰相门前三品官,也就是说跟着楼家奶奶的人,即便是个仆人,那身份也是尊贵的。
唐影这般说话,好像没有自己是贼的自知之明,那副贵气姿态比楼家人拿捏得还要到位。
楼玉哼笑:「我不拿出来也是为你着想,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我若是不交出,恐怕真会给我们楼家招来诬陷的罪名。但是,我拿出来你可想好了?」
「请吧。」唐影就说了这两个字,坦荡磊落。
楼玉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回头去了奶奶那儿,后者面不改色地给了她一个表情,楼玉弯腰表示明白。
下去。
五分钟后,又回来。
再度看了眼唐影,眼神里不再有同情,而是……一种阴凉。
这五分钟里,唐影谁也没有去看,包括楼景深,就清凌凌地站着。
顾沾衣也站在她的身边,没有去找任何人,也没有说话。
豪门千金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偷女人,这种风评是压倒性的。
「唐小姐,您看清楚。」楼玉如此说道。
唐影看向了屏幕,不……也不是屏幕,毕竟今天只是生日舞会,是楼景深给奶奶办的一场年轻人的舞会,是投影仪,把监控里的画面投影到了舞台上。
画面里有陆离,他解决了保镖,拽着唐影的手到了另外一间房,监控里那进房间时的干脆利落,像极了偷情。
寿礼房……万万想不到的是,寿礼房有监控。哪怕是当时没有开灯,它也清楚地拍下了她和陆离之间一切互动……
这个监控拍摄的角度挺尖钻,唐影和陆离在门口短暂的交流,看起来就贴得很近,是衣摆摩擦的暧昧。
接着唐影去了沙发坐下,陆离紧跟着过来,坐在她的对面,那个距离,彼此是可以感觉得到彼此的呼吸的,很近。
因为是监控所以听不到声音,只有画面……在桌子上的掉到地上时,陆离拉住了她的手,并且吻住了她。
唐影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个角度非常精准,就像是在拍戏,这借位堪称完美。
好像早就有人摆好了摄像和沙发的角度,就等着他们。
两个人都侧着头,亲吻不到几秒钟,她身上的披肩外套滑落,有一大片的肌肤露出来。
她听到了现场的抽气声,听到了有人在说陆家二少爷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亲吻结束,她起身,把衣服穿好,和陆离有几句交谈,看画面里那个气氛,两个人的交流并不是很温情的那种,但接着陆离就捉上了她的肩膀,低头,气氛在暧昧中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就好像——两个人明明可以在一起,偏偏只能做到止乎于礼。
所有的情和念,到这儿就得克制、隐忍。说了两句话后,陆离走向了阳台,离开。
这个情偷的,可以说很大胆,在楼家老夫人的生日宴会上。
唐影还是静静地站着,没有过多的表情,曼妙的身姿依旧笔挺。
顾沾衣看了她一眼,咬着唇瓣,脸上有明显的不悦和厌恶之色。
窃窃私语之声更浓,楼玉一声安静些,现场立刻又静寂无声。
因为监控并没有停,还有内容。
接着她坐在沙发发呆,脸上露着很深沉的惆怅。人都是这样,偷情一时爽,偷完后呢,那就是无休止的痛苦。
怕被人发现,又偷偷地回味着那疯狂的、不为人知的销魂禁忌。
一会儿后,她拿起了一样东西,打开,脸上有震惊意外,拿起那项链之后,又有……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微表情。
她拿着那项链最少端详了有五分钟,盯着它发呆,你说那神情是在计划怎么把它给偷走,也不为过。
因为在这五分钟里,她看项链看得非常认真,期间仅仅眨了两次眼睛。
五分钟后,她放下了盒子,起身,离开。
监控切换,到外面碰到了保镖和姜磊,她去了洗手间。她去洗手间的十分钟后,走道里灯光全灭,有长达三分钟的时间,走道里什么都看不到。
三分钟后,灯亮,房间里的监控再次工作,唐影再次进了寿礼房,戴着口罩和手套,披肩斜斜垮垮地挂在身上,进去后,她背对着阳台,那个位置刚好背对着镜头。
看到了她后背镂空里的肌肤,白皙如雪,毫无瑕疵,裙子勾勒着她不盈一握的细腰,这个身材乃绝色尤物。
她拿起盒子里的东西,捏在手心,这时候臂弯的披肩就起到了作用,遮住了手。
她走向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那个盒子,因为戴着口罩看不到脸,但是那个眉眼精致得无可挑剔,眼中露出猩狠的一笑,好像非常畅快,好像在说:这个项链终于归我所有!
出去,窈窕曼妙的身躯快速地再次去了洗手间。
监控结束。
短短的一段监控,道尽了这个女人一身肮脏的品质。
别人的生日会,乱蹿,不守规矩,没有教养。
和男人闯入主人的房间,举止暧昧,身为女人品行不正。
男人离开后她看上了主人的东西,偷盗,这是犯法。
就这三条,这女人已经……很烂。
今天来的毕竟都是名门,所以不会说出市井刻薄的话来羞辱她,但是眼神已经在剜她的骨头。
甚至有人把顾沾衣拉走,不让她和她站在一起,好像站在一起会玷污了她。
于是这个局面就变成了她一人对上百人。
楼玉走过来:「唐小姐,你还有什么话说?」
唐影浅浅淡淡地看了奶奶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红唇起:「看起来我好像是百口莫辩。」
「你要是无法自证,那么……这项链就是你拿的,这是顾小姐送给我家夫人的,价值不菲,不知唐小姐要坐几年的牢?」
上亿的东西,可以让她十年起步。
唐影在心里叹了一声,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啊,因为她不去磕头,下跪冲喜。
她抬头看了下对面的人,形形色色都是不认识的,都在等着看她的好戏。
她扭头,她忽然想看看楼景深在哪儿……
「唐小姐在找什么?」楼玉这个机会都不给她,「我劝你还是抓紧时间,我们楼家给你证明清白的机会,如果你沉默,那我只有叫警察过来。」
唐影兀自笑了下,她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就觉得今天……怕是很难走出这儿。
余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看过去,是韩佐,他给了她一个「别怕」的眼神。
唐影红唇若有似无的一笑,再次扭头——
忽然很想看看楼景深。
「唐小姐,请您……」楼玉再次开口,然而唐影身后已经来了那高大、俊美的男人。
「回头。」
他的声音低沉而泛着侵入骨髓的嘶哑,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她回头。
其实他在也就好了——又或者说,他没有站在奶奶或者顾沾衣的那一边,就好。
「你相信我吗?」她低低地问。
楼景深俊脸中有不易察觉的阴霾,他漆黑的眸紧紧地锁着她,看了她几秒,才开口:「你很想要那个项链?」
唐影的瞳仁有那么几分凝固,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这就表明他也在怀疑她。
他既不向着奶奶、顾沾衣,也没有向着她。
唇轻扬,有淡凉的笑渗出:「想啊,我想疯了。」
「那么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这个东西你永远都别想得到?」
「理由呢?」
「我不想你得到需要什么理由。」他声音低冷,交谈声也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看了眼唐影后面的楼玉,眸稍稍一变,继而开口,「去证明吧,我也想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要得到它而不惜一切。」
看来今天是找不到一个帮她的人了……
她看着楼景深轻轻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多少有点儿喜欢我,看来并没有,和我上床真的……完全就是为了发泄。」
唐影的目光带着几分忧愁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那眼神让楼景深眉头拧住,恍然间,好像是被一双柔软的手给攥住了心脏。
唐影收回目光,转身,她对一群人,尤其是楼玉,笑了下,声音清脆,不卑不亢:「玉姨有没有觉得这个监控的角度太完美了?」
「寿礼房从一开始就有监控,你进去过,应该知道那里面堆的是什么,说不好就会有心思不正之人,今天……不就遇到了吗?」
「是啊,我刚好就进去了,我第一次进去拍到了整张脸,非常清楚。第二次进去我就能愚蠢地穿着同样的衣服却又蒙住了脸,干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儿。」她的声音不同于和楼景深说话时的低沉,是恰到好处的清亮。
哪怕是一人对上百人,也丝毫不胆怯。这番话更是精准地找到了点子。
对啊,第一次都已经拍到了脸,出去又折回后,却多了口罩和手套,然而又是同样的衣服,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我还戴着口罩,而且在拿东西时,我背对着镜头,您说……我第二次去时,我是不是已经知道屋子里有监控,故意背对着的?」
现场没人说话,顾沾衣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也想知道,唐影今天怎么脱身。
楼家奶奶楼月眉给的风雨,这劲道势如破竹,没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啊。
楼玉笑了:「这应该很好解释吧,第一次你出门你知道外面有保镖,这种情况你怎么把项链带出去。你去而复返,有停电的状态,这时候你再返回……而且就是因为你不知道屋子里有监控,你才会蒙着脸。没准你这么做,就是要给人一种多此一举的逆思维心理呢?」
换言之,你是故意戴的口罩和手套。
唐影点了一下头,好像在赞扬楼玉这番话,说得好。
「玉姨,我今天是不是……没有办法了?必须得招?」
「唐小姐。」楼玉态度里多了几分谦卑,这是对楼月眉习惯性的姿态,如今对上了唐影,大概是……有那么点儿欣赏她的从容吧。
「这价值连城的东西,你敢偷就只能负责。」
「那么,项链呢?」既然她偷了,就应该有赃物。
说到这儿,就有人来了,用白色的布包起来,双手捧着交给了楼玉。
楼玉扭头对着韩佐鞠躬:「谢谢韩公子去帮忙寻回。」
韩佐淡笑,鞠躬回礼,朝着唐影看去,没有多大的面部表情,他也在等。
等反转。
「这个是韩公子带着人在洗手间的杂货间找到的。」楼玉把项链拿出来,通体明亮的翡翠,那璀璨的亮度让整个会场都有了珠光宝气。
有人哗然。
奶奶确实是厉害,让韩佐带着人去找,韩家的三少爷,光是这一个身份就够让人信服,而且他也不是楼家人,有他去帮忙,绝对不会让人觉得是在诬陷她。
「唐小姐,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可以说是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有啊。」唐影长长地叹了一声,「其实我大度得很,一般不痛不痒的诬陷,只要对我没有特别大的影响,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今天……让人太恼火了。」
她像一只飞跃在高空的凤凰,艳丽、绝美,张开了她的翅膀,等待着剿灭。
楼玉不太喜欢这种气场……或者说,在场的人除了楼景深和韩佐,都不喜欢。
「你是要开始证明了?」
「当然,总不能真的被人给摆了。」她看了看舞台的方向,「麻烦玉姨让人打开监控,停在我第二次进房间窃取的画面。」
「好,我看你如何脱身。」楼玉让保镖下去行事,期间她看了一眼楼月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楼月眉也非常好奇,她也想知道唐影如何解决这个现状。
唇勾了勾,有冷笑出来。
……
监控开始。
从唐影戴着口罩和手套第二次进房间开始,女人的身段非常美,手臂上的玫瑰刺青栩栩如生,细肩带的红裙贴着她的身躯婀娜多姿,身段堪称一绝。
她背对着镜头,颔首拿项链,背部的线条微微拉长,整个背部的镂空设计,让她的美背都在外面,白皙、干净。
「停。」唐影开口。
楼玉打了手势,于是画面就停在了这儿,暂停。
所有人都看向了唐影,期待着她如何反击。
见她唇角勾动着,把披肩扒开了一些,锁骨露出,很白、很嫩的肌肤。
「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尔虞我诈,总想着把我摁在阴沟里……」说话间她完全挑开了披肩。
楼景深在她的后方,他的角度是看的最清楚的,看着她如墨的黑发下面,那衣服缓缓地下滑,手臂露出,头发遮住了细腰,但是从那缝隙里依然能看到她腰部的弧线,那玲珑有致。
「其实这件事情太简单……奶奶,您可看好了,楼家既然是光明正大,那么就请您封锁好今天所有的出入口,替我找出真凶。」
披肩落地,如云彩一般堆积在她的脚下,她抬手把后背的头发都扒到了前面来。
那一瞬间整个腰部的弧线毕露,身段绝眼而饱满,胖瘦恰到好处,好像比视频里的那个女人多了几分性感的韵味。
然而在楼景深的方向,他看的又不仅仅是她的身躯,而是在后背那镂空的衣服下,隐藏了一朵花。
那朵玫瑰的刺青是倒立的,和手臂上不同,花瓣儿开在腰上,花径随着那根椎骨绵延往上。
那花瓣是完全盛开的景象,束缚在衣服里面,好像要腾跃而飞。这朵花,远远比手臂上来的那个来得要惊心动魄,一种无法阻挡的、妖艳的风情万种!
楼景深就看着那朵花,眼神从冷暗逐渐变得火热、雾茫茫,沉黑欲滴。
他突然明白了她说【我以为你多少有点儿喜欢我,看来并没有,和我上床真的完全就是我的发泄】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和她抱过、吻过、做过,却从来没有发现她的后背有一朵倒立的玫瑰花。
第一次做在酒店,他醉酒加上熄灯,不知道她后背有花。
后来拥抱、亲吻未曾脱衣,最亲密时,是在昨天做的那三次,一次床上她被绑着,一次沙发一次书房,她的身上都穿着衣服,而且正面对着他。
唯一一次最有可能发现这朵花是在他的卧室,他摁着她趴在衣柜上,掀起了她的浴袍堆在腰间……然而下一瞬很快地她就转身,正面对他。
「唐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你脱个衣服就算是自证了?」楼玉不解。
唐影笑而不语,转身……她一转过来,顿时抽气声连连!
她的后背有文身,然而监控里的那个女人,那后背是没有的!
奶奶的眉心猛然皱了起来……很意外,非常意外。
唐影往前——也就是楼景深的方向走,她走了远了些,她身后的人能看得更清楚。
整个后背的风景。
刺青并不大,可花正好在腰窝那个地方,盛开……花在身上盛开,是意味着什么呢。
花开在艳丽时,也意味着凋零。
唐影走到楼景深的面前,抬头,对手他的眼睛,红唇轻启:「看到了吗?」
男人视线雾暗,沉默。
「如果你对我稍微上点儿心,可能……可能早就发现了我身上任何一个特征,不是吗?」如果发现了,就不会把她推出去。
这话听起来,控诉很强,幽怨哀伤。
楼景深薄唇一直紧紧地抿着,他用一种捉摸不定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总是给他出其不意的女人,心头燥热,还有难以窥视的深沉。
这时——
「去查那是不是文身贴?」奶奶的声音沧桑却又有力。
「是。」
楼玉上来到唐影的背后,伸手就要去摸。
「够了!」楼景深的声音砸下,楼玉的手一下顿在了那儿。
他脱下了西装外套披在唐影的身上,唐影哪怕是再怎么高挑,套上他的衣服都显得小巧玲珑。
「玉姨。」楼景深的眼神带着压制性的,「这儿是楼家的地盘,难道还有地方卖文身贴?」
「大少爷,这……可以提前带啊。」
「玉姨您不要过于放肆。」这是来自楼家少主人的警告。
玉姨跟着老夫人,再怎么尊贵,到底是个仆人。
楼玉当即脸色微变,鞠躬,退到奶奶身边。楼景深看着奶奶:「奶奶,偷项链的人不是唐小姐,既然她证明了自己,那您……是不是该给她一个说法?」
又是死一样的静寂。
楼景深问楼老夫人要说法,换言之,这是在对峙,为那么一个女人而发难奶奶。
这个女人……哪怕是没有偷项链,可……可她和陆离在房间里卿卿我我,有接吻的亲密事迹,这也值得他脱衣服护她,也值得他顶撞奶奶吗?
「景深……」顾沾衣开口,声音温婉,「既然不是唐小姐拿的,那也幸事一桩。项链也找了回来,不如就算了。」
楼景深斜眸,视线往她身上轻轻一搭,那一个眼神对于顾沾衣来说,好像有千斤压顶!
她下意识地别过了视线,他在责备她不该开口。
「好啊。」奶奶的声音传来,「我说了楼家是光明正大的,既然不是唐小姐,那就找凶手。」
奶奶的眼睛半眯了下,有精茫泄出:「那么,依你之见,这事儿要不要让警方介入?」
让警方介入,这件事儿会不休不止。
而且今晚这一系列的事情,摆明早就设计好了一切,就等着唐影往进跳。然而幕后推手,唯独漏了唐影后腰上的那多玫瑰花,正是这一点儿让唐影挽回了局面。
楼景深目色如幕,看来她真的爱极了玫瑰……所以在求婚的时候,也告诉陆城,只要一朵玫瑰就好。
「您是奶奶,这事儿您来决定。」楼景深把问题抛了回去。
有别人都看不到的暗涌在楼月眉和楼景深之间——有时候拿到主动权并不是一件好事儿,有可能这个主动权是给你坦白的机会!
这事儿的幕后推手,站在楼景深的角度,非常好推理。
他看着奶奶,等着她的回答。
楼月眉笑了:「真是奶奶的好孙子。」这话不是夸奖,楼景深知道。
「那就……」
「私了吧。」唐影的声音穿插过来,她走过来站在楼景深的身边,依然是清凌凌的姿态,「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报警,现在也没有必要。我相信以奶奶的威望,一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是在施压,是以退为进的施压!
因为她知道,这事儿和奶奶有关,一旦报警,奶奶会牵扯进去!
唐影是放过了奶奶吗,没有。
【我相信你奶奶的威望,一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捧杀最致命。
楼月眉暗暗地咬了咬牙,看着站在那儿的两个人,视线幽芒。几秒后,咧嘴一笑:「好,我一定给你答复。」
「小玉。」
「眉姐。」
「把今天的所有人都安排在房间里,派人好生照顾着,在十二点前查出真凶,揪出那个冒充唐小姐的人。」
「是。」
……
卧室里。
唐影和楼景深相继进去,到了房间她就脱去了外套,随手一扔,去阳台。脚都还没有站稳,又被男人给拖着进来,拉上窗帘,开灯。
摁着女人坐在沙发,他去她的对面,眸深邃:「生气了?」
唐影看着他,不禁一笑:「我不该生气吗?」其实这会儿她头疼欲裂,可能是镇静剂的后遗症,可更多的是积压的怒火。
楼景深细长的手指把她的手给拉过来,唐影抽了回去,不给他碰。
「其实你早就知道那不是我偷的,那女人的身段像我,在化妆的技巧下她连眉眼都像,可走路的姿势不对,从第二次她冒充我进房间后,你就知道。」
楼景深没有否认这一点。
「可你还是把我推了出去。」唐影的声音隐忍到了骨子里,「你就是个混蛋,哪怕我不是你太太,我也是你今天晚上带来的伴侣,难道你没有义务维护我吗!?」
楼景深浓眉黑暗,声音慢慢:「姜磊应该告诉过你,调整好你的情绪再来和我说话。」
「我不调整,我就这样!不如你滚出去,继续看顾沾衣跳舞好了,我相信你一句话,她乐意为你独舞一整晚!」
唐影坐在沙发,上身微倾,细细的肩带轻柔地拂过她娇嫩的肌肤,如蝶的锁骨下是露了两尺的……
楼景深的眸在那里轻轻一扫,想着视频里她和陆离在一起……
眸暗了几分,沉声:「坐好!」
「你管得着?」
楼景深的视线幽芒、黑暗:「我以为你把目前你被诬陷的事儿当成第一,莫非你觉得这事儿无关紧要,反而还想着吃醋?」
「……」唐影看了他几秒,终于坐正了身躯,有些凉,所以她双手抱胸:「谁诬陷我不是很明显吗?你奶奶,你情人。」
他绯红的舌划过唇角:「我情人?」
「顾沾衣。怎么?你是觉得这事儿和她没有关系?」
「何以见得有关系?」
「那么贵重的项链,在今天那一堆礼物里若是按价钱来衡量,怎么着也能排第一。以我的理解,它都不应该出现在寿礼房,应该直接在奶奶的卧室,实在太过贵重。然而它就是那么随意地放在桌子上,好像特意……让人发现的?」
楼景深深黑的眼睛落在她的脸上,眸讳莫至极:「继续。」
「奶奶不可能知道项链和我的渊源,她不可能安排项链出现在那儿引我上钩,那只能是顾沾衣干的。」
「这项链和你什么渊源,我怎么不知道?」楼景深突然道,他修长的手指轻捻着,有着无法形容的高深莫测。
「……」
她忘了,她怎么忘了……楼景深不知道这事儿,她只把关于项链的事情告诉过顾沾衣。
不过他真不知道?
「你……你当真不知?」
「说。」楼景深一个字。
唐影犹豫了几秒才开口:「那是陆城给我的。」
「这种物品应该在有纪念意义的事情上送给你,比如说你生日,比如说你们相爱纪念日,说得详细些。」
「那……他求婚用的。」
楼景深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的脸,须夷,唇一勾,有凉薄的弧度:「被你给弄丢了?」
「……嗯。」
「看来你对陆城不过如此,这种别具一格的求婚礼物你都能弄丢。」楼景深到底还是把她的手给拽了过来,把那皓白手腕捏在手心里,很凉,他看着她的眼睛,锁住让她无处遁形,「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你得不到,说明你命中不该有他。」
是他也是它……一语双关。
唐影看着他俊美的脸,少顷,咧嘴一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是陆城的,所以你才把它给顾沾衣。」
他曾说: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那条项链。
她用力地抽回手,牙关咬紧,隐忍的火苗几乎要崩塌,目光泛着如血一样的红:「顾小姐还真是命好啊,有本事让楼总裁在和我上床后心里依旧惦记着她,想要的东西楼总都会亲手奉上。」
楼景深神情加重,看着他猝然而变的脸,沉默,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送手镯被顾小姐随手送给下人,送价值不菲的翡翠项链,转脸就被顾小姐送给了你奶奶。楼先生,你在她心里好像比不上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你能不能……」她咬了一下牙,又猩狠地笑了笑,「多少给自己留点脸?」
这是他曾经说她的话,今天都还给他。
「呵。」这一句「呵」非常短促,而且极是锋利,从她的耳侧划过,「不要试图激怒我,这种挑拨与我毫无用处,既然我送了出去,她想如何处理是她的事儿。」
「那么,我要从她手里夺过项链,想必你也没有意见是吧?」
「不可能。」楼景深斩钉截铁,「我说了,这项链即便不是在她的手里,我也不会让你得到。」
「我要是非要呢?」
楼景深停顿了一下,声音清冽:「在我身边的女人不能留着其他男人的东西,哪怕那男人已故。除非这个男人不叫楼景深,否则你不可能拥有它。」
唐影顿了好大一会儿,才慢吞吞说道:「你的意思是……我要在项链和你之间做选择?」
他拧了拧眉头,好像很不喜欢她这种表达,但依然……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选你可以啊,可你把我推到浪尖上,楼总,我实在很难舍弃项链而选择你。」
「成全你。」
「……」
「如果今天你从能从我奶奶手上离开,我把项链亲手奉送给你,你可以拿着它从我家离开,或者把它还给我,你人留下,权利我给你。」
「……」
事态到了一种很坏的局面。
如果舍弃了项链,选择他。楼景深一定认为她接近他,除了破坏他和顾沾衣外还有其他的目的,而且这个目的是这项链都比不了的。
他——依然在试探。
如果舍弃他而选了项链,那么……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绝色没了,身体没了,她说的喜欢他也是放屁,而他呢,依然可以和顾沾衣有很多发展。
留,不留,对她来说都不利。
「楼景深,你欺负人……」
「唐小姐,到了这种关头你还想用撒娇忽悠过去?而且在进这屋之后,你丝毫不关心凶手,往这儿一坐,不过几句话,你的话题就绕到了项链上,看来这个东西对你来说,比你自己的安危都重要。」
他一字一句,直视着她的双眸:「今晚这事情,只要我坏一点儿,我就可以一口咬定是你。」
「……」
「身材上的偏差因为是监控拍摄,视觉效果不同,所以不一样很正常。戴口罩、手套是你欲盖弥彰,至于文身……在偷东西时稍微一遮盖就可以了,它不足以作为你脱嫌的最有力证据。」
「……」!!!
唐影十指交叉,头疼得让她忍不住地皱着眉头,看着他这张脸,冷峻、刚硬。眼睛幽深如潭,看了一会儿她得出一个结论。
「你生气了吗?」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苗又起来,在胸口冲撞着,「那么我现在是关心凶手,还是我得去顾及照顾你的情绪?」
楼景深沉默,气氛僵硬。
「不如我就顺应你的之前的说法,我应该关心诬陷我的人,至于你……你气死好了。」
「……」
楼景深没有怒,只是有股危险的气息,幽幽而道:「恃宠而骄啊——」
「你宠我了?」唐影声音清润,「再者我来反驳你一点,不是我三句话就绕到了项链上,是我说诬陷我的人是顾沾衣时你岔开了话题,你护她是不是护得太明显了点儿?」
房间里有片刻的静寂,一会儿后响起了男人迷人的男低音:「她算我哪一头的短,嗯?」
上扬的尾音,有无上的诱惑力。
「……」
正在这时候,门外,「叩叩」。
门打开,楼玉在外面,恭恭敬敬:「大少爷,夫人有请。」
楼景深站起来,低头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从高处看,她胸前的风光一览无余。
拿起西装外套霸道地把她往里一裹,沉声:「再脱,我削你。」
「……」
他出去,关门,把姜磊叫了过来:「好好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你应该知道这任何人所指的范畴。」
姜磊下意识地看了看楼玉,楼玉皮笑肉不笑。
「是,楼总。」姜磊明白这话主要是说给奶奶那边的人听的。
他跟着楼玉去去了奶奶的卧室,奶奶靠在沙发上,侧着头,闭眼,周身萦绕一种清冷、尖锐,那是一种要让人臣服的气质。
楼景深坐她对面,没有吭声,姿态闲适。
好一会儿奶奶才睁眼,目光犀利地朝着他射过去:「怎么不说话?」
「我等奶奶。」
「呵。」楼月眉冷笑,「你现在还学会拿捏我了?」
「孙儿不敢。」楼景深淡道。
正好楼玉拿来了水,楼景深接过去了奶奶身边坐下:「奶奶喝一口?」
楼月眉推了推,那个力道有劲儿但又不会让水洒出来:「算了吧,你心里哪儿还有你奶奶?」
「我心里永远都有奶奶。」楼景深把水放下,拉过奶奶的手,温软地捏着。
楼月眉瞄了眼他的动作,又「哼」了声,抽回来,神态厉色:「心里既然有我,那就是没有唐影了?」
楼景深目光一深,随后有若有似无的笑从唇边浮起:「太太和奶奶一样重要,有太太……才能绵延后代,我还想着当爷爷呢。难道奶奶想我一直打光棍?」半说半笑。
楼月眉扭头,眼角的光是犀利的:「你这话是在告诉我,如果我让你和唐影分手,你就不再娶了?」
「我怎敢威胁奶奶。」
「你这话已经构成了威胁。」奶奶声音更冷,「你奶奶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见过的多了,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你这种叛逆的太太不要也罢。」
楼景深没有说话。
奶奶继续:「我让你娶个太太回来,我在乎的不是人,是楼太太这个身份,我需要她和我一起祈福。我知道你和她没有感情,随便拉个人来交差,这也无妨,只是现在……她不愿意到我那儿去,我又不能绑着她,那就只能让你们离婚。」
楼景深没吭声。
「原本我讨厌顾家那虚伪的丫头,你换了一个,我还挺高兴。结果她无法无天,不受管束,她还不如顾沾衣,我看顾家丫头还算安分、听话。」
楼景深的声音依旧温润,那是对奶奶一贯的耐心和温柔:「奶奶,您这番话让孙儿很震惊。」
「那你就惊吧。」
楼景深一笑:「奶奶,既然您信奉算命之说,那格局受限,思想还没有被这个时代给浸透,还停留在您那个时期。那在您的思维里,应该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这次换奶奶沉默。
「拆散别人婚姻,是会……」有报应的,这句话楼景深当然不会说出来,转口:「是品行不正和道德败坏之人所做之事,我的奶奶在圈子里很有威望,必然没有这些品质。」
「呵呵。」奶奶第三次冷笑,「跟着唐影还学会指桑骂槐了?捧杀,先捧再杀?」
「奶奶。」楼景深正色,「封建迷信是个人自由,其他人管不了,但不要影响别人。为了配合您,我随便找个女人结婚,已经很荒唐。为了奶奶荒唐一把也应当,女人我给你送了过去,但活蹦乱跳地去,奄奄一息地出来,奶奶……您一直注重声望和风评。」
楼景深依旧温和:「您知道我要很用力地哄唐小姐才让她守口如瓶吗?这事儿若传了出去,楼家岂不是要臭名加身?」
「……」
楼月眉上上下下地审视他,不可思议:「你哄她?」
「当然,唐小姐那么漂亮,除了我,多的是追他的异性。」
「那陆离也是?」
楼景深眼中微微一沉。
奶奶看到了,嘲弄:「在我的地盘偷情,给你戴绿帽子,你依旧要哄着?」
「奶奶心里应该清楚那是不是在偷情。」楼景深喝了一口水,「栽赃陷害不是高明的手法,他们有没有亲到,您最清楚。若是想这样扣她一个出轨或者水性杨花的罪名,奶奶您不是在欺负她,您是在打我的脸。」
「楼景深。」奶奶很少这么叫他的全名,这么一叫那就是真的在生气,「你放肆的不是一丁点儿啊!」
「抱歉。」
「你的道歉对我来说就是在放屁,你根本没有歉意。我不管你在瞎扯些什么,你也用不着威胁我,这个婚你必须离!」
「奶奶。」楼景深字正腔圆,「这个婚,我不离。」
……
楼景深出来,站在通道里吐出体内的浊气,韩佐来了。
「景深。」
楼景深「嗯」了声,粗眉拧起。
韩佐同他一样看着楼下的景色,好看的唇嗤地一笑:「我发现有唐影的晚会,永远都不会太平。」
司御的婚礼,拍卖会,以及今天。
楼景深凌厉的眼神射了过去,沉默。韩佐看到了他的神色,「啧」了一声:「我又没说她坏话,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就不能感叹感叹?我就说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哪怕最后是幸福,但过程一定充满了酸甜苦辣和凶险刺激。」
「你什么时候说的?」
「某一天唐影去摩尔找你,你不在,我就和她一起吃了一顿饭。」
「你和她一起吃饭?」男人的粗眉拧得更紧了!
「……操。」韩佐的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骂了一句,「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有心思吃这种醋?那刚刚看监控时,醋怎么没把你淹死!」
楼景深看着楼下,夜色让他的瞳孔更加黑暗,一眼望不到底:「陆离呢?」
「走了吧。」韩佐也不太确定陆离去了哪儿,「怎么,你不是还想找他麻烦吧?」
「你觉得我不该找?」楼景深反问。
如果楼景深现在把陆离给打了,也能说得通……处在他们这个圈子,身边的女人哪怕是不爱,那也容不得他人惦记更何况是有肢体接触。
这是男人的弊端。
那个监控即便是角度刁钻……借位拍摄,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是很近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身就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暧昧感。
更不说……灯都没有开,暧昧之余还有激情的禁忌。
「我是不想……」韩佐停顿了一下,失笑:「我们兄弟为了一个女人闹得很难看,传出去很不好。」
「那么你就对陆二多吹吹风,叫他守住自己。否则我和他成为仇人,指日可待。」
「难道你的意思是……唐影于你,比你和陆二 20 多年的兄弟情还要重要?你和唐影认识不过两个月。」
「哪怕是两天,我身边的女人他都不得惦记。这和我与唐影认识多长时间没有半点儿关系,他碰了我的人,他就已经侮辱了我和他的兄弟情,既然他都不在乎,难道我还要觍着脸去守着这 20 年?」
韩佐没有言语,楼景深的话不无道理。
「那眼下你打算怎么做?奶奶、顾沾衣、唐影……这三个女人组起来真是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啊。」谁都不会让谁。
楼景深顿了一会儿,才道:「那就看戏吧。」
有走路的「哒哒」声,两个男人扭头看去——
姜黄色的宽松毛衣、丸子头、小腿裤、小白鞋,一身悠闲、舒适的装扮。上身的衣服显示不出的身材,但是裤子贴着她的腿,可明显看到她腿部的修长和匀称。
她嘴角含笑走过来,清新脱俗,带着不一样的烟火,让人眼前一亮。
很少见顾沾衣这么素雅的装扮,大半部分她都是长裙,无不彰显她千金大小姐的身份。
她走过来:「韩三哥,景深。」
韩佐淡笑:「顾小姐真应该多穿这种衣服,漂亮。」
「谢谢。」
「嗯……你们聊,我先走了。」
「好。」
韩佐离开,这走道里就只剩他们两人,不穿高跟鞋,顾沾衣就比楼景深矮了许多,她需要把头仰得很高,看他倨傲、优质的脸庞。
「景深,奶奶……为难你了?」
「你怎么知道奶奶在为难我?」楼景深反问。
顾沾衣水润的红唇微微地弯起,很秀美的笑容:「你应该在怀疑我吧,唐小姐不是凶手,那么今天晚上和她穿着一样裙子的我,逃脱不了干系,毕竟我是可以进那个屋子的。」
「顾小姐是以为我和你一样愚蠢吗?」
顾沾衣的神色紧了紧。
楼景深看向外面,侧脸精致无表情:「你整个晚上都在会场,没有离开过。我要怀疑你的,不是你就是那个女人,而是你拿项链诱唐影上钩一事儿。」
「你怀疑这事儿是我做的?」
「难道不是你?」
「我把礼物送出去,其他的就不归我管。你应该清楚,奶奶身边有专门核对礼物的人,其他人是没办法插手的,我也不知道奶奶会把我的礼物随便就扔在了那儿。退一万步说,我就是把盒子放在了桌子上,我怎么知道唐小姐会正好进去?」
楼景深沉默了片刻,扭头,视线幽芒:「你的意思是你根本不知情?」
「是。」
「顾沾衣。」
这个称呼让顾沾衣心头一拧,他基本上……很少这么叫她,一下子有根刺扎过来。
「我倒是忘记问了,上次你在电话里和唐影的谈话,你说了一句话,你说难道你要一直被唐影拿捏。」
那一次是陆城生日隔天,唐影在陆离的家里睡觉,被拍了很多她和陆离之间的照片。唐影从陆离家出来就坐上了顾沾衣的车,两个人在车里谈话,被接了顾沾衣电话的楼景深听到。
原话【不然我要一直被你捏住吗……】这是她对唐影说的。
这一句是重点。
「你有什么把柄在唐影的手上?」楼景深问。
顾沾衣这么多天都忘了这个事情,甚至都不记得和唐影说了些什么,在那个当下,说出来的话也没有想到会被楼景深抓到字眼。
顾沾衣面上平静,她是很好的演员:「景深,我和唐影之间一言难尽,你也知道她是陆城的前女友,她出现就是别有用心。我知道她横插我们之间,大半都是因为报复。这种复杂的关系,要说把柄……我应该有很多在她手上,毕竟我是公众人物,一点儿对我不利的事情都能被无限放大。」
唐影还没有把那个录音交出来,这是为什么,她到底想做什么,顾沾衣百思不得其解。
「对你不利……」楼景深目色被灯光照的有点点寒光冒出来,「你是说在我们的绯闻如日中天时,你却在骚扰着有女朋友的陆城?」
顾沾衣的脸色一下很难看,楼景深对她说话不曾这么赤裸裸和犀利,这种转变也是最近才有的。
「你怕唐影把你这种不正的品行公之于众,所以你才更有可能做出一切对唐影不利的事情。顾小姐,以后但凡是唐影有半点儿不测,哪怕你没做,我都能第一个怀疑你。」
「景深。」唐影呼吸不稳,心中悲伤盈满了各个角落,「我们认识了十年,哪怕不能发展成恋人,也可以做个朋友,你需要这么绝吗?」
「就因为我们认识十年,我才没有把事情做绝,否则你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楼景深看着她的脸,声音清冽,「你不是忘了楼家做什么的?我控制几层楼的监控易如反掌,是不是你,或者是不是你指使我查不到?」
「景深……」顾沾衣心碎一地,「我不怕你查,查到我头上了我认!」
这般坦荡的语气,好像这事儿真不是她做的。
楼景深薄唇紧抿。
顾沾衣捏着小拳头,神情婉转,慢慢地开口 「这么维护她做什么,我不信你有多喜欢她。无非………你无非是要叫她去奶奶那儿度过两年枯燥的生活罢了。」
楼景深眉心猛地一皱,低声:「你从哪儿听来的?」
顾沾衣对楼景深……在最开始还有大小姐脾气,冲他发火摆架子,现在这种习性是越来越少。
甚至她还能——不管楼景深什么态度她都能保持着显而易见的温和。
此时看着他,神态微柔,「我们两家关系不错,我知道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关于奶奶听算命一事儿,知道的人很少,它不可外传,都在为奶奶守住这块遮羞布。
「你以为我对唐影的不同……是因为我要她嫁给我去奶奶那儿为我们楼家冲喜?」楼景深反问。
顾沾衣顿了几秒,眸婉转:「哪怕是因为她的美貌动了心,但我多少知道你,你不会仅仅因为一个女人的外貌而钟爱。或许你有痴迷,但……大部分不是因为这一点吗?」
走道里的光把楼景深的脸庞照的半谙半清,他挺拔的身影印在了墙壁上,连着他的高大、冷傲。
「一个女人单凭外貌必然不能一直吸引男人。」他目光深邃。
顾沾衣心下了然——她知道,他的话意有所指,她没能一直吸引他。
「顾小姐知道了这件事儿,又特意在我面前提出来,那么必然有后话,说。」
顾沾衣走向了窗边,侧后方对着楼景深,在男人的角度只看到她材质的脖颈,还有笔直的小脊背。
跳舞的女人身段和平常人是不一样的,顾沾衣的身板柔和端正,整个后背的弧线如同是教科书一样的标致。
她站了一会儿,回头,那一个回眸就像是在舞台上舞动时,不经意地转头,妙不可言,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不外如是。
她一身素衣的在他的面前,唇角带笑,莫名地像在舞台上,那种身体展开的赏心悦目,如同精灵。
「景深。」声音温婉。
楼景深的目光眯了眯。
「我……我可以有这份殊荣吗?我们……」后面的几个字带着女人特有的羞涩从她的唇里吐出来,「我们结婚,我嫁给你。」
有好一会儿这长长的走道都如同是万物静止,很安静,就连风声都乍然而停。
这种安静对于顾沾衣来说……是一个很漫长的考验,她期待又害怕。
对面的男人是如此捉摸不透。
10 秒、30 秒、一分钟……她的手心里出了汗,他依旧没有回答。
顾沾衣有着难安,原本她就是抛开了一切,包括他的怀疑和质问,来认真地和他谈这件事情——他们结了婚,她愿意去奶奶那儿,过着那两年枯燥更有可能是痛苦的生活。
可他迟迟不开口……她毕竟是女人。
有那么一瞬想算了,就当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可脚沉重得很,无法转移。
「西……」一个字才出口。
他低沉的声音就传来:「我在想我该怎么回复你,才能保住……你的自尊。」
他拒绝得很干脆。
其实顾沾衣说我们结婚这四个字也是在豪赌,但他一说这话,她就知道她输了,并且颜面扫地。
「是……是吗?」她轻飘飘地道出这两个字,心口都在颤动。
「顾小姐,我们相识十年,你是我唯一闹过的绯闻且没有处理的异性,我以为你会明白这就是我对一个女人的态度,我对你仁至义尽。但顾小姐无数次漠视却又享受得理所当然……抛开其他不说,你把我送出去的礼物随便处理的女人,就算没有唐影我也很难对你再有特殊,现在我更加不会回头去娶你。」
顾沾衣脸色不太好看,说不出来的难过。
「抱歉,是我任性,是我没有处理好我们之间的一切,是我自大。」以为无论怎么样他都会包容她,以为整个邺城和他最相配的还是她顾沾衣。
「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就好好做个人。」这话是忠告也是警告。
抬腿离开。
在经过走道的拐角时,又突然站定,侧头,穿着他的西装外套,斜斜地看着,一头青丝往下,一张绝美漂亮的脸蛋淡柔如水,看着他,不咸不淡。
只有这张脸才有层次感的惊艳和舒适,乍看惊心动魄,久看已深入人心。
和顾沾衣有了强烈的对比。
到底她是玫瑰,顾沾衣是茉莉。
他目光有浓稠的雾暗之色,未动,只是身体微微燥热。
「景深,对不起。」顾沾衣细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她是没有发现唐影的存在的,恰好有拐角挡着。
「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也想……好好地做人,好好地做一个被你守护着的小女人,我所有的不好,我都会改。」
停了两秒没有人说话,顾沾衣走了,脚步声沉重。
……
唐影仰头淡淡地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接触,好一会儿,唐影抬手……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正在心脏上。
抬手,第二拳。
小拳头被男人一下包在掌心里,热热的:「你还打上瘾了?」
唐影用力地往回一抽,却没有抽回来:「被女人求婚是不是很过瘾?被女人说我也想做一个被你守护的小女人,心里面是不是热血沸腾?」
楼景深挑了挑眉:「大小姐,这会儿你应该在屋里。」
「你管我在哪儿,放手你。」
她用力一抽,劲道送了出去,她还以为他依然有两个拉扯的回合,没想到他一下就松开,由于惯性,她的身体往后撞。
眼看着后脑勺就要撞到墙壁,他揪着她的领口把她一下提了过来,两个人的身份旋转对立,在唐影的脚落地时,他突然松手。
唐影站立不稳,朝着他扑去。为了稳住下盘,她只有抱着他的腰。
一系列动作做完,唐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他神色自若,好像等着她投怀送抱一样。
「……」
唐影站直身躯,双手抱胸:「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嗯?」鼻音浓厚,说不出的性感。
「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打算卖骚,企图蒙混过去?你嗯什么嗯?」
「……」
唐影瞥着他:「看在你刚刚在顾沾衣面前表现还勉强不错的情况下,我稍稍地放你一马,你现在进房间给我按摩。」下巴扬了扬,高傲也自带风采。
楼景深神情有如沐春风的优雅,挑眉:「不关心凶手了?」
「不是不关心,而是关心了没用。」
「问题要解决,我不喜欢有话不说又甩脸子的女人。」
唐影瞪了他一眼:「我给你甩过脸子?不是我一直在哄你吗?」
脸被捏了一下,有些疼,她拍开他的手,正色:「这个凶手多半是出不来,奶奶设计我和陆离,不过就是要给我一个水性杨花的恶臭罪名,让我们离婚。至于项链……」
她拧了下眉头:「我是觉得和顾沾衣脱不了干系,但不管这个幕后指使是谁,整件事关于陆离,奶奶是主谋,项链的事是帮凶,有奶奶掺和,就是她把凶手弄到我面前来,我能怎么办?到了最后一定是不了了之。」
前半段,奶奶要她品行不正。
后半段,顾沾衣要她做贼。
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方才楼景深和唐影的谈话。
唐影明白了——他们相识十年,说句难听的身边养条狗养了十年,都有难舍之情,更何况是让楼景深动过心的女人。
这件事唐影自证了,没有损失,所以在楼景深那儿也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她对楼景深还没有那么重要,他会为她出头抱不平,但目前还不会为了她对顾沾衣动手。
他最后一句【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就好好地做个人。】
这句话里有忠告,有警告,以及放她一马的宽仁。
还有楼景深的奶奶,楼景深怎么可能为了她再次和奶奶起冲突,绝对不会。
说来说去,她都得吃这个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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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8-27 15: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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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先生,你命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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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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