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自白:一颗土豆,决定了我的一生
魑魅魍魉,神话降临
没想到第一次让我想入非非的,居然是一颗土豆。
我爹把赵飞燕塞到我手里,丢了一句话:「小子,想象一下吧,她可以在你手掌上跳脱衣舞。」
那其实是一颗土豆,土豆雕成的赵飞燕。
我拿着这颗土豆在大街上晃悠,遇见一个算命先生,他叫管辂。
管辂摇头晃脑地对我说:「吕刀,十年之后,你可以搞到一个比赵飞燕还艳丽的女人。」
我冲他翻白眼:「我不叫吕刀,我叫吕布。」
管辂哈哈一笑:「这事吧,你得回家问你妈。」
1.
菜刀轻描淡写地一挥,盘旋在我脑门前的那只苍蝇,便被准确地一分为二。
我讨厌苍蝇。
如果你的梦想是做得一手好菜,成为国家一级厨师,并在荆州城内开个网红小饭馆的话,就会和我一样讨厌苍蝇。
要真能开一个,打死我也不会让它变成「苍蝇馆」。
我无比讨厌苍蝇,它们的出发点,是蛆。
我爹一生的愿望,就是开个小饭馆。
他嗓门大,说话带着土腥味儿:「肤白貌美大长腿,开门先得喂饱嘴!」
接下来会跟一句车轱辘话:「是个人就好吃!现在这样,一千年前也这样,估摸着一千年后还这样。」
我爹继承了我家一脉单传的吕氏刀工,单抡一把菜刀,既能极快地将土豆切成面粉,当成粉底卖给红袖阁的女人;又能将任何一颗土豆,雕成红袖阁的女人。
我爹朝地上呸了一口:「那些女人脏,不够档次,招的都是蛆。」
问他谁够档次,我爹的答案就只有一个赵飞燕。
赵飞燕是个啥档次,我不知道。
我爹顺手拿起一颗土豆,用菜刀给我雕了一个赵飞燕。
确实很够档次——看着这颗土豆,我居然有点想入非非了。
可惜我爹这项技术,虽然很过硬,但却申报不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毕竟这年头中涓专权,天下大乱,盗贼蜂起,民不聊生。
我爹不但开不了饭馆,反而落魄到连一块布都买不起。
那个算命先生管辂,他没说错,原本我的名字真的叫「吕刀」。
刚生下来,我是男孩以及明显偏大的手脚,就充分安慰了我爹——他分明看到了吕氏刀工的传人。
可我爹居然拿不出一小块布,来给我做尿褯子,便给我起名「吕布」。
我爹提了提没有裤带的裤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既然祖先给吕家留下一门糊口的手艺,我们就该尊奉先人,孩子的表字,就叫『奉先』吧。」
我妈不置可否地翻白眼。
我妈的这个特点,倒是准确遗传给了我。
2.
十三岁那年,我已经可以用菜刀,将任意飞舞的苍蝇一挥两段。
我爹是十八岁那年,才勉强掌握了这项绝技。
但我爹并不满意,我还不能把土豆雕成美女,我只能将土豆雕成我妈。
我妈当然不是美女,连徐娘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个干瘪的丑女人。
我爹就给我细说赵飞燕,说她是一个朝代的时尚楷模,那时候所有的女子都向她学减肥术,都想把自己的腰瘦成盈手可握。
我对虚拟的东西缺乏想象力,我爹叹了口气,随手抓过一个土豆,很快将它雕成赵飞燕。
我爹把土豆塞到我手里:「小子,想象一下吧,她可以在你手掌上跳脱衣舞。」
形象教学威力巨大——我使劲想,想到最后,我心理上就有了些异动。
实在尴尬,从此我再没雕刻过土豆。
一旦拿起土豆想雕刻一下,我就会想起跳脱衣舞的赵飞燕。
我腰斩过无数苍蝇,可苍蝇不怕我,它们依旧在我脑门前没完没了地飞舞。
像挥之不去的赵飞燕。
这让我沮丧又愤怒,我要怎样才能让苍蝇都怕我?
难道苍蝇不怕刀,只怕针?
我花了一年时间,掌握了用针刺死苍蝇,甚至一出手就可以刺中两只。
这方面我是个天才,可苍蝇还是不怕我。
我回到刀。
我尝试斩下它们的翅膀,可那些有翅膀的苍蝇,依旧在我的脑门前无所顾忌地模仿赵飞燕。
我尝试斩下它们的嘴巴,可那些有嘴巴甚至没嘴巴的苍蝇,还会在我的脑门前无所顾忌地模仿赵飞燕。
我尝试斩下它们的生殖器。
看来这招管用——从此以后,所有苍蝇看见我都停止飞舞,乖乖躲到我菜刀挥舞不到的墙壁上。
我却欲罢不能。
我要让所有的苍蝇都怕我,我不能容忍任何一只苍蝇模仿赵飞燕。
我再回到针。
我又花了一年时间,学会用飞针将苍蝇的生殖器钉在墙壁上,这样一来苍蝇要逃命,就必须自行挣断自己的生殖器。
很多苍蝇就这样活活饿死在墙壁上。
从此我的周围,就很难再看见苍蝇。
3.
我无法将土豆雕成赵飞燕,我爹有点恨铁不成钢,但却失去了发言权。
因为我用针挣到的钱,远比我爹用刀挣得多。
当然,我不是给人做衣服。
我的金主,是荆州城内的官二代和富二代,他们人傻钱多,既感人又可爱。
套路很简单,我跟这帮货打赌:「你信不信,十米之外,我能用飞针钉死任何一只昆虫?」
我从未失手,导致我看见昆虫,都觉得它们就是银子。
运气最好的一次,我赢了一锭大银。
输给我银子的,是一个口涎不断的大头娃娃,叫丁丁。
导致从此以后,我对脑袋大的人,就颇有好感。
因为大头丁丁有钱任性,他把自己所知道的昆虫,诸如蟋蟀蚱蜢螳螂蜘蛛屎壳郎什么的,全都试了一个遍。
富二代也不都是白痴,大头丁丁也知道版本升级,他很不服气,又吩咐家丁拿来昆虫 2.0,是十只蚂蚁。
我拿着赢来的这锭大银,第一次钻进了红袖阁。
走出红袖阁,我断定这些女人都比不上赵飞燕,但她们都比土豆好。
4.
爹妈过世后,我成了荆州城里的一个混子。
有一天我赢了大头丁丁的钱,去喝酒,惊讶地发现了一只苍蝇。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苍蝇了。
更让我吃惊的是,这只苍蝇居然趴在一个人的鼻子上一动不动,而这个人白衣胜雪,看上去颇具大 V 范儿。
我一甩手,这只苍蝇就被我的飞针钉在了墙上。
结果匪夷所思——白衣秀士暴怒地冲到我面前,挥舞着拳头大吼:「你特么找死啊?!干吗杀死我——的——小——强——?!」
我擦了擦脸上的唾沫,呆若木鸡——这世上怎么会有有名字的苍蝇?
我说:「陪你一文钱,好吗?」
白衣秀士继续挥舞王八拳:「一文钱?去死啦!就是把你这一大坨全卖了,也赔不起我的小强强!」
我有点晕:「不会吧,一只苍……一只『小强』那么值钱?」
白衣秀士继续吼:「你特么不知道荆州的苍蝇都快绝迹了仅剩的苍蝇也全都没有生殖器?我特么正在研究如何恢复『小强』的性功能以保存这个濒临灭绝的珍贵物种!」
我笑了:「这都是我吕布干的。」
我以为白衣秀士会跟我拼命,结果他却异常亢奋:「你干的?你叫吕布?」
我给他讲了讲我和苍蝇之间的个人恩怨。
白衣秀士从袖口中掏出一本脏兮兮的手抄本,仰天喃喃自语:「果然是天书,果然是天书……」
我更晕了,天书和苍蝇,能有什么狗屁关系?
白衣秀士自报家门:「管辂,字公明,平原人。全球算命理事会首席执行官,大汉人工智能课题组组长,奇异学和命理学双料博士。」
原来管辂拿出来的手抄本,名曰《周易》。
管辂参详《周易》多年,眼瞅着要迎来打通任督二脉般的融会贯通,却被一句「荆州之蝇,遇布几绝」,搞得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他终于贯通了——天书上所言的「布」,就是我吕布。
5.
这是第一次,一个挂着诸多头衔的人,掏钱请我喝大酒。
管辂优雅地啃着猪蹄,用袖子擦了擦嘴:「通了,通了!我不会让你白帮我这个天大的忙,你问六个问题,我给你指点迷津。记住,只许问六个!」
我冲他翻白眼:「原来你是算卦的。」
管辂不以为意:「尊称我『算命先生』,最好前面再加上『高科技』三个字。」
说完他从包里取出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没见过吧,它叫 AI。」
好吧,我有点服气,毕竟我在荆州街头看见的算命先生,没人带过这款装备。
我:「为啥只能问六个问题?」
管辂:「因为天机不可泄漏,否则必遭天谴。」
我:「天谴……啥意思?」
管辂:「天谴……就是日后生儿子没屁眼,日后生儿子下面像牙签……OK,你还有四个问题。」
我:「我去,刚才的问题,为什么要算呢?」
管辂:「因为在 AI 看来,结尾有问号的,都是问题——你还有三个问题。」
我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问什么呢……
我总不能一辈子靠飞针过日子吧?
想我吕布身高九尺有余,膀大腰圆,如果有篮球我就可以去混 NBA……
我问:「我怎样才能不参加高考,就能实现阶层跃升?」
管辂拿出一把软尺,量了量我的三围,说这叫「数据」。
那个名叫「AI」的家伙,把「数据」吃进去后,管辂说:「Look,AI 说了,你把腰斩苍蝇的功夫,改成杀人的大砍刀;把飞针的功夫,改成杀人的长枪,你的战斗力就会满血。练成之后,你赶紧去找丁丁。」
我为什么……
我捂住嘴巴,心里纳闷:「我干吗要去找那个天天流口水的大头丁丁?」
管辂微微一笑:「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好吧,这个答案算我 FREE U 的——因为丁丁是荆州刺史丁原的儿子。你最好不要再问为什么要去找丁原,你应该问点有技术含量的问题。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丁原的脑袋比丁丁大,你一定感兴趣。」
神了!连老子喜欢脑袋大的人都知道。
让我再想想……
忽然间,赵飞燕开始在我脑门前跳舞。
我红着脸,低声下气地问:「我——能不能——搞到一个——赵飞燕——那样的——女人?」
管辂摇头晃脑:「吕刀,十年之后,你可以搞到一个比赵飞燕还艳丽的女人。」
我冲他翻白眼:「我不叫吕刀,我叫吕布。」
管辂哈哈一笑:「这事吧,你得回家问你妈。」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也不知该问什么。
管辂说:「难道,你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我冲口而出:「我怎么死的?」
管辂掐了半天手指头:「你练成那两样功夫后,会变成天下最猛的男人,疆场之上单打独斗,谁也奈何不了你。但你会死于一双阴柔白净之手。」
我一把揪住管辂的衣袖:「谁的手?他叫什么名字?」
管辂摇头:「我已经答完六个问题。这样吧,再给你留个锦囊,但你要遇见滔天大水,走投无路时才可以打开看,或许能帮你度过大劫。」
管辂扔给我一个锦囊,翩然而去。
他一边走一边唱:「且夫天地为镬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我听不懂,这显然不是流行歌曲,反正我没听红袖阁的女人们唱过。
管辂刚从视野里消失,我便打开锦囊……
可是我不识字。
我跑到红袖阁,龟奴李肃说,锦囊里写的是「鸡在人在,鸡失人亡」。
好吧,连贵为帝国网管的曹操,都搞不懂管辂说的「三八纵横,黄猪遇虎,定军之南,伤折一股」是什么意思,我又怎能明白这八个字的玄机?
怕是管辂在捉弄我吧。
我把锦囊扔了。
6.
我用了三年时间,按照管辂的建议,完成了功夫的迭代升级。
只不过当我试着用大砍刀去阉割一只苍蝇时,偶尔会失手。
我去找大头丁丁。
大头丁丁很好找,他已经到了逛红袖阁的年纪。
在淫词浪语的缝隙中,我插了一句:「大头,你还要不要和我赌?」
大头丁丁从被窝里跳出来:「你说,赌啥?」
我说:「我赌你老爸手下,没一个人能打败我。」
丁丁咧开大嘴笑了,一大坨口水砸在被窝里女人的胸上。
丁丁狞笑:「这特么是你自己找死,咱们走吧!」
我淡然一笑:「穿上你的裤子先。」
比武结果让我很伤心。
我伤心的是,如果我早一点用这个办法赌钱,简直可以赢下整个荆州城。
荆州刺史丁原,果然比他儿子还要大头——当年大头丁丁把蟋蟀蚱蜢螳螂蜘蛛屎壳郎什么的,全都试了一个遍,而现在更大头的丁刺史,要把全城的武士都招过来试一试。
我烦了:「你们还要继续,就不要怪我用绝招了。」
武士们:「什么绝招?」
我冲一只飞蛾挥了挥我的大砍刀,飞蛾却还在飞。
武士们大笑:「这算什么狗屁绝招?」
我冷笑:「它被做了绝育手术。」
军医用放大镜看过之后,惊恐点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绝代一斩?」
我扫了一眼众武士:「不知道你们的那话儿,是不是比飞蛾的小?」
武士们一边后退,一边下意识模仿了足球运动的人墙,连丁刺史和大头丁丁也不例外,他们的手也下意识地挪向自己的命根子。
丁原是唯一迎着我走过来的人。
他伸出胳膊,一把搂着我:「义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丁原的义子!」
7.
我成了荆州城的第一勇士。
我经常顶着束发金冠,披着百花战袍,擐着唐猊铠甲,系着狮蛮宝带,骑着高头大马在城中巡视。
我背着大砍刀,手握长枪,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这一切都是义父的赏赐。
丁原总喜欢冲我摇晃着他的大脑袋:「我赏你的,这都是我赏给你的。」
我有点困惑——这一切是我拿功夫挣的,还是因为「义子」?
只有在红袖阁,我才有归属感。
说到马上——我不满意我的坐骑。
无论多健硕的骏马,被我骑上一个月,都会变得羸弱不堪。
一成不变的日子总会过腻歪,我不再想去红袖阁。
她们不是赵飞燕。
她们不是我的土豆。
我不再去红袖阁后,义父第一次请我参加家宴。
义父指着堂下领舞的女子:「奉先,此女正点乎?」
我心不在焉接了一句:「她能在我掌中跳舞吗?」
义父一愣,我慌忙改口:「正点,正点!屁股大,能生养。」
义父哈哈大笑:「这样吧,今夜你二人洞房花烛。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老去红袖阁厮混。」
我的脸微微一红。
领舞女子严氏,成了我的原配。
合卺之夜我发现严氏不是处女,不禁面沉如水。
严氏混不在意:「我也没想到哇,老东西说洞房就洞房。给点时间的话,我还能跑去做个修复。你也别想多了,老东西把舞团里的谁赏给你,都是二手货。」
严氏丰乳肥臀,正是义父的菜,私下早已多次召其侍寝。
我怒极反笑:「好,很好!」
我走出洞房,漫无目的地骑马出城,我对着月亮闷吼:「有朝一日,我要杀了丁原这个老匹夫!」
黑暗中有人接话:「不出一年,丁原就会死在你手上。」
我吃了一惊,朦胧中看见树林里有一袭白衣。
8.
要不是因为管辂,此人已死在我的飞针之下。
管辂给我留下一个习惯,那就是对白衣人的尊重。
白衣人慢条斯理地说:「你想成为天下第一武士,还需再做一件事。」
我大怒:「难道我现在不是天下第一?」
白衣人继续慢条斯理:「你的刀好过青龙偃月,你的枪好过丈八蛇矛,但你一手拿刀一手拿枪,你的刀就好不过青龙偃月,你的枪就好不过丈八蛇矛。」
妙啊,一句话,就是一个境界!
我滚鞍下马,求他赐教。
白衣人拿出一个一尺长的铁器:「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那玩意儿像刀,又不是刀;像枪,又不是枪。
白衣人微微一笑:「不刀不枪,亦刀亦枪。它叫方天画戟,是天下最难练成的第一神兵。」
它的戟头是枪。
它的两个小叶是刀。
不刀不枪,亦刀亦枪!
我茅塞顿开:「如果我把自己的刀和枪,合二为一练到这个『不刀不枪,亦刀亦枪』的画戟上来,必成天下第一武士!」
白衣人哈哈点头:「你懂了,你已经懂了。把这个兵器放大十倍,把你的刀和你的枪练到这一条大戟之上,你就无敌于天下。要知道有个人叫典韦,仅把这一尺来长的画戟练成,就已登上兵器谱的第六名!记住,如果你想在百万军中来去自如,就一定要找到一匹名叫『赤兔』的神马。只有这匹神驹,才配得上这把方天画戟。」
白衣人留下画戟,边走边唱:「一吕二马三张飞,四关五赵六典韦……」
好吧,不管哪个年代,都有各自流行的时髦——比如白衣胜雪的文化人,在飘然而去时,都喜欢如此这般地整几句。
我拱手高喊:「先生留名,吕布不敢忘先生指点。」
白衣人头也不回:「千晓生。」
9.
半年之后,天下英雄啸聚洛阳。
丁原带上了我,他也接到了董卓的诸侯令。
胯下坐骑依旧羸弱,但我已有俯瞰天下英雄的雄心——手中的方天画戟,既是我的刀,也是我的枪。
我问丁原:「董卓不过是西凉刺史,官阶与义父相同,何以能号令百官?」
丁原面色阴沉:「他有二十万西凉大军,豺狼变饿虎。」
在洛阳温明园,我第一次见到董卓,他就成功激发了我的兴趣——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脑袋比丁原的大头,还要大上一圈。
董卓斜睨群臣:「系统坏了,需要重启。我想把现任皇帝废了,换陈留王坐坐江山,各位同学没异议吧?」
百官无人吱声,唯有丁原脑袋一大,直着舌头吼道:「你是啥玩意儿?竟敢妄言废立!」
董卓大怒:「顺我者生,逆我者死!我杀了你丫的!」
董卓拔出剑,又收了回去。
他看见丁原身后站着一个横眉立目的我,看见我手中的方天画戟;而他的西凉大军在城外,他的虎贲卫队在园外。
我保着丁原,安全出城。
第二天,丁原引军与董卓对决。
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我的大戟,已按捺不住地呜呜作响。
丁原指着董卓的鼻子开始骂街,董卓还没来得及还嘴,我已经挥舞大戟,一马当先地冲杀过去。
两军阵前,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吕布。
这一仗,董卓大军败退三十余里。
我发现杀人比杀苍蝇,要容易得多,也过瘾得多。
入夜,我在军帐中苦读学前班,门口闪入一人,阴恻恻地说:「狗屎包,你不觉得你的帐篷太小了吗?」
我一哆嗦:「谁?怎么知道老子的乳名?」
对面打了个哈哈:「哎哟不错呀,还在学认字呢。在下李肃,帮你读过『鸡在人在,鸡失人亡』那个布包包。」
我笑了:「我去,红袖阁的小龟奴!小王八蛋,你还欠老子五钱银子!」
李肃脸一红:「哥,俺现在已是董卓帐下的虎贲中郎将了,嘿嘿。」
我顿觉滑稽:「你?哈哈,就你还特么的中郎将?你除了拉皮条和打麻将,还会干啥人事?」
李肃满脸笑嘻嘻:「靠!你倒是会耍大戟,耍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你干爹手下小小的带刀侍卫。」
小龟奴还真戳到了我的痛处。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我的大戟。
李肃压低声音:「哥,你看啊,连我这样你看不上的龟奴,在董老板那儿都能混到中郎将。你有擎天架海之才,投奔董老板,领爵封侯还不是探囊取物?金钱美女更是不在话下。」
我心中一抖:「小王八蛋,董卓是我义父的死敌,我焉能投靠他?」
恰在此时,丁原帐中传出女人的浪笑。
李肃嘿嘿一笑:「跟着丁建阳,你能混出啥前程?这个有钱没势的老色棍,他夺人妻女的事还干得少啊?」
我忽然想起严氏,也想起千晓生的话:「不出一年,丁原就会死在你手上。」
我面皮发热,一言不发。
李肃指了指帐外:「去看看吧,董老板给你的第一份见面礼。」
帐外立着一匹马。
这匹马在那儿一站,营帐周围所有的马,都变成了猪。
李肃摸了摸胡须:「此乃天下第一神驹,渡水登山如履平地,名曰『赤兔』。」
赤兔!
这就是赤兔!
这就是千晓生所言的赤兔!
第二天,我拎着丁原的首级,把它扔到董卓的脚边。
董卓摇晃着比脚边的脑袋还要大的脑袋,赐我一领金甲,当场封我做骑都尉、中郎将、都亭侯。
奇怪的是,董卓居然也要求我做他的义子。
怕不是脑袋大的人的共同嗜好吧?
我手执大戟,立在董卓身后时,没人再敢对废立发表任何意见。
董卓如愿以偿废了灵帝,立了献帝。
10.
我第二次上战场,是因为关羽。
在十八路诸侯围攻董卓的一次战役中,关羽用青龙偃月刀,斩了华雄。
华雄和我一样身长九尺,人们猜测说,关羽「温酒斩华雄」,没准儿也可以斩杀吕布。
青龙偃月刀!
千晓生兵器谱中的「四关」,说的就是这位红脸大汉。
令我惊奇的是,关羽身后还立着一杆丈八蛇矛。
这把长枪锋芒夺人,和它主人眼中的精光一样杀气十足。
豹头环眼的黑脸大汉身后,立着一杆大旗,写着斗大的一个「张」字。
千晓生兵器谱中的「三张飞」!
这两个绝顶高手风格迥异——关羽沉稳内敛,像一个老谋深算的剑客;张飞势若奔雷,杀气腾腾,像一个嗜血如命的屠夫。
更令我奇怪的是,一红一黑两个人,对居中的一个白面人毕恭毕敬。
白面人看上去十分普通,既没有管辂的湛然若神,也没有千晓生的博大精深。
白面人手中的双股剑,简直就是两把粪叉,完全没有青龙偃月和丈八蛇矛的夺人杀气。
毕竟是第二次上战场,我自然不会急着厮杀,连双方骂街的表演时间都不给。
再说了,「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早已传遍中原大地。
这一次,我的大戟没有呜呜闷响;我的赤兔也没有咆哮嘶鸣。
这一次,双方也没有骂街表演。
几十万人的战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死盯着三件兵器:
青龙偃月!
丈八蛇矛!
方天画戟!
我想不起这场鏖战的细节,只记得豹头环眼的张飞先冲上来,接着是面红如血的关羽冲上来……
而我在天下第三的丈八蛇矛,天下第四的青龙偃月的夹击下,毫无喘息之机。
我搏命般将方天画戟挥舞到极致——我用画戟中的刀法对付青龙偃月,用画戟中的枪法对付丈八蛇矛……
我只记得战果,董卓和十八路诸侯不分胜败。
诸侯们倒也有所收获,逼着董卓把汉都从洛阳迁至长安。
长安城里的人们说:「温侯的大戟,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又有人说:「普天之下,只有温侯一人,可以力敌刘关张三人。」
我有点晕,三个人?
可我只记得是两个人,两件兵器……
我终于想起来了,确实还有一个人。
他挥舞着双股剑,纵马围着我打转,自始至终,他手中的双股剑,连我画戟的长缨都没敢碰一下。
我不明白,这样的旷世对决,何以被命名为「刘关张三英战吕布」。
为什么人们要把刘备,一个挥舞着毫无用处的粪叉的家伙,放在第一位?
11.
长安和洛阳并无区别。
大臣们对着献帝三拜九叩,叩拜之际,却诚惶诚恐偷瞄另外一个大脑袋——董老板。
哦,董刺史此时已是董相国,并自尊为献帝的「尚父」。
这就好玩了,难不成献帝和我成了「哥们」?
反正我们有同一个干爹。
没有战事,董老板的花花肠子开始放飞自我,他别出心裁在郿邬搞了一个庞大的美人窟,里面收罗了八百位从民间掠抢而来的美少女。
他对我说过,我也可以去郿邬随便搞,但我一次也没试过。
我宁愿去长安城里的「天上人间」混。
即便是长安城中最著名的商务场所,「天上人间」同荆州城的「红袖阁」也没多少分别,也就是大一点,女人多一点。
倒也有分别,就是来来往往的嫖客中,时不时能看见一些汉室大员。
我就在那里看见过司徒王允。
我笑着打招呼:「司徒如此高龄,还来此探花,佩服,佩服! 」
王允嘿嘿一笑:「温侯休要取笑,世人来此皆为泄欲,唯独老夫来此,偏偏是为了温侯。」
我不明白,也没时间弄明白——府上家丁来报:「恭喜温侯,夫人生了!」
我极少同严氏行房事,但她还是为我生了一个女儿。
我给女儿取名「飞羽」。
女儿百日那天,董老板带群臣登门贺喜。
老学究蔡邕满脸堆笑:「想不到温侯马上无敌,倒也如此文雅!吕飞羽,嗯,实在是高,实在是妙。」
老学究不知道,其实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起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
虎牢关下,吕布,张飞,关羽!
12.
堪堪秋凉,司徒王允差人请我吃大闸蟹。
我从没吃过如此美味。
王允亲自给我倒酒:「温侯,这可是阴败湖大闸蟹,我女儿挨个看过,螃蟹的肚皮上,可都有防伪标签啊。」
我吃得爽,喝得也爽,不知不觉已半醉。
王允忽然发问:「温侯常去『天上人间』,可曾猎过如此美味?」
酒意上涌,我冲口而出:「拉倒吧,那里女人诚然娇媚,但跟赵飞燕比起来,就是一群母猪!」
王允淡淡一笑,冲空中打了个响指。
屋里的人转眼全都不见,我面前忽然多了一团温润的白光。
赵飞燕!
赵飞燕!!
赵飞燕!!!
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使出吃奶的劲掐了一把大腿。
就听见「嗷」的一声,王允从竹席上蹿了起来,显示出惊人的弹跳。
王允龇牙咧嘴:「你大爷的!干吗不掐你自己的腿?」
我摇头:「我不想掐自己的腿,也不想掐你的腿,我只想摸摸她的腿……」
王允忍着疼,挤出一丝微笑:「温侯,这是小女貂蝉。我保证她的腿还没被任何人摸过……你觉得如何?」
如何?
这还用问?
她只抬头看了看天,天上那轮圆月忽然就黯淡了……
我如醉如痴:「土豆,土豆!」
王允被家丁抬出去做人工呼吸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土豆」。
女子咬了咬嘴唇:「我不是土豆。」
「那你是赵飞燕?」
「我也不是赵飞燕。」
我点头:「对,你不是赵飞燕,你是比土豆还要赵飞燕的土豆!你是比赵飞燕还要土豆的赵飞燕!哦不,你是比赵飞燕还要赵飞燕的赵飞燕!你是比土豆还要土豆的土豆!」
「土豆」也晕倒了。
我给她做人工呼吸。
「土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猪猡!我不是土豆,我也不是赵飞燕,我是貂蝉貂蝉貂蝉!」
我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是貂蝉,你是比赵飞燕还要艳丽的貂蝉!」
接下来她就没机会张嘴再说一个字……
13.
从司徒府出来,我发现世上最好的人,不是给我指点迷津的管辂,不是送我大戟的千晓生,不是赐我温侯官爵的董老板,而是司徒王允。
因为云雨过后,王允适时出现,笑眯眯地说:「天下第一的英雄,自然要配天下第一的美女!」
不,也不是王允。
是貂蝉,闭月的貂蝉!
我脚不沾地一口气奔回温侯府,飞快打发人去说媒。
忽然我笑了,哈哈大笑。
我吩咐家丁:「去司徒府,把我的赤兔马牵回来。」
太兴奋,我居然忘了我的赤兔马,原本我可以骑着赤兔马回府。
媒婆回禀,司徒大人说:「小女貂蝉得以高攀温侯,乃是王家的福分;五日后即是吉日,请温侯静待佳音。」
三天之后,董老板召我去相府吃饭。
我一边吃一边纳闷,何以相府的大闸蟹,远没有司徒家的好吃呢?
酒至半酣,董老板冲空中打了个响指——现在你知道了吧,跟风和流行就是这么可怕,长安城里有身份的人,都把打响指当时髦。
当然了,你得保证打完响指之后,能上菜、上钱,或是上人。
这次是上人——笙鼓齐鸣,我面前忽然多了一团温润的白光。
那白光十分眼熟,我不由自主地屏气凝神……
手中的大闸蟹跌落玉盘,舞动的女子竟是貂蝉!
我惊愕地转头看董老板,董老板哈哈大笑:「倾国倾城,果然倾国倾城!吾儿奉先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犹面不改色。今见爱妾,竟至失色!」
爱妾?
我的貂蝉,怎么成了义父的爱妾?!
我使劲掐了掐大腿——这一次是掐我自己的大腿。
我没有蹦起来,但我知道这绝非做梦。
我满脸迷惘,看着舞池中央缓缓转动的貂蝉,只见她双眉紧蹙,双目含泪,伤心欲绝。
义父却冲着貂蝉随节击掌:「笑若春花,勾魂摄魄!」
我揉了揉眼睛。
当貂蝉的脸缓缓转向我时,确实是双目含泪,伤心欲绝。
哪来的「笑若春花」?
我彻底迷糊了。
义父已经半醉,他挥了挥手,示意貂蝉服侍他就寝。
貂蝉乖顺地搀扶着肥硕的义父,慢慢走向牙床。
我的心陡然一惊,像被鞭子恶狠狠地抽打了一下!
义父已隐没于红罗帐中。
貂蝉慢慢放下帷帐,向我投来万般无奈的一瞥!
帷帐徐徐掩住了貂蝉的脸……
我眼中的泪和唇上的血,同时砸落到地上。
我能听见我的泪和血,砸落到地上的声音……
恍惚中,我看见地上那滴血慢慢晕开来,变成丁原咕嘟咕嘟向外冒血的脖子。
14.
我没有拔剑,我完全没搞清楚眼前的一切。
我拼命想要捋出头绪。
义父为什么要抢我的貂蝉?
不,义父待我甚厚,他连我女儿的百日都登门致贺,不会抢我心爱的貂蝉。
难道貂蝉宁愿要一个老朽的相国,也不愿意选一个小小的温侯?
不,貂蝉舞动时如此悲恸,定是不曾忘情于我。
我明白了,一定是王允那个老杂毛背信弃义,逼迫貂蝉,拿她去逢迎义父,以保全自己的功名利禄。
我疾步奔出相府。
一出相府,我便拔出宝剑!
我冲进司徒府,把王允从床上一把拎了起来。
王允惊恐大叫:「温侯,容小老儿一言!」
我将王允重重掷于地上,老东西倒了半天气,满嘴哭腔:「前日相国驾临,见堂上妆奁,笑问小老儿是否聊发少年狂,欲纳小妾;小老儿据实作答,欲将小女嫁与温侯。相国悦之,令小女上堂一见,言为吾儿奉先把关。孰料貂蝉上得堂,便下不得堂!相国见色垂涎,竟背绝人伦,径将貂蝉纳入车辇!小老儿苦劝,相国祭起口头禅:『顺我者生,逆我者死!司徒欲引灭门之祸乎?』……」
没错,「顺我者生,逆我者死」确实是董卓的口头禅——在洛阳温明园,现任义父就对我的首任义父说过这句话。
我愤恨不已!
我助义父你废灵立献,镇守虎牢关,督建郿邬,检举并诛杀司空张温,无一不是披心用命,竭尽忠诚!
何以义父你如此辱我?
何以义父你同丁原一样?
难道你不知丁原之死!
貂蝉!
我的貂蝉!
我的「土豆」!
我的赵飞燕!
我挥舞双拳,猛击自己的头颅。
盛怒之下,从丹田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一句话:「不、诛、此、贼,誓、不、为、人!」
王允慌忙用手捂住我的嘴:「温侯且住!温侯慎言!」
我打了一个寒战。
四顾无人,我的脑袋又充满滚烫的热血!
15.
不得不承认,司徒猎杀相国的计划天衣无缝。
环环相扣,十个董卓也必死无疑。
司徒轻描淡写挥舞着白花花的手:「杀了老贼,貂蝉即属将军矣!」
我点点头,在如血的残阳中走出了司徒府。
我的手心慢慢沁出潮湿的冷汗,这是以往任何一次准备杀人之前,都未曾有过的感觉。
我倒不怕杀不了这个人,反而害怕真的会杀了这个人。
这个人是待我甚厚的义父。
但老贼抢走了我的「土豆」……
我坐在旷野中,犹豫了一整天。
我想起我拎着丁原的首级,去拜见董卓,身为一方老大的董卓,居然先对我躬身下拜。
他送给我的金甲,现在正穿在我身上。
他送给我的赤兔,现在正骑在我胯下。
他经常让我一人去相府赴家宴。
他带领群臣去温侯府,给我的飞羽祝贺百日。
他允许我任意挑选郿邬里的女人……
女人……
义父,你不该把我的女人,放到了你的床上!
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老贼……
我的脸上忽怒忽笑。
我还有选择,我可以杀了王允,去义父那里请功。
天下很大,我还可以去找另一个「土豆」。
我去杀王允?
杀董卓?
杀王允……
杀董卓……
玉兔东升,我抬头看了看月亮。
我想起那夜貂蝉抬头看天,天上那轮圆月忽然就黯淡了下来……
这世上哪会有那么多「土豆」?
这世上哪有让月亮都想躲避的土豆?
我冲着月亮大声嘶吼:「貂蝉!我的貂蝉!」
一个人阴恻恻地接口:「你的貂蝉?你的貂蝉明天就会被相国,带到郿邬那个淫窟中了。」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说话的人是龟奴李肃。
永远不要小看这些奴才。
江东孙策何等英雄,最后就死在许贡的三个家奴手中。
而在司徒双保险的计划中,我负责用方天画戟刺杀董卓的咽喉,而龟奴李肃负责第一时间将董卓枭首。
懒得理他,我一语不发,向旷野深处走去。
三天后我才返回温侯府,而明日清晨,董卓就会从郿邬回到长安。
我相信,长安城有很多人和我一样,今夜无法入睡。
天还没亮,我吩咐家丁把后厨的哑巴癞头给我唤来。
我找出一丈白布,用狼毫在布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吕」字。
我给哑巴癞头比画——你去未央街头,清晨会看见一个峨冠博带的大脑袋从那里经过;你用长竿将这块白布撑起来,在那个人面前晃三晃,就算交差。给你五十两银子,完事之后你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长安。
哑巴癞头临走时,我又补充比画——找个帽子戴头上,扮成道士。
董卓上朝必经未央街,但我不知道,他是否能明白此举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是否希望他能占卜出,他将死于吕布之手。
此举就算我吕布对义父董卓,最后一点感恩之情了。
义父,你能不能逃过此劫,看天意吧!
毕竟在我们这个纷乱的年代,所有出来混的人,都相信这样一句话:「纷纷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
16.
大戟刺中咽喉的瞬间,董卓瞪圆了眼睛。
他万分惊愕,想要说一句话时,李肃一刀斩下了他的首级。
我从血光冲天的相府中救出貂蝉,貂蝉是唯一从相府活着出来的人。
我把惊魂未定的貂蝉抱上赤兔马,牵着马低着头,走回温侯府。
我走得很慢,未央街上挤满了欢庆的人。
看着人们的狂喜,我有点晕。
前几天,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还在模仿相府的排场,甚至相国的走路姿势,相国打响指的仪态;转眼间便开始挥舞着彩旗,争先恐后地涌到大街上,为相国之死弹冠相庆。
亢奋的人们都想触碰我,拥抱我,赞誉我……
我杀了他们想杀,而又不敢杀的人。
这太滑稽了——我不过是为了马背上的这个女人,就见色忘义地杀了自己的义父;而义父是个荒淫残暴的人,我又变成了英雄。
人们的欢欣如此真诚,以至于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不那么真诚了。
安顿好貂蝉,我要去大街上看看。
我记得王允说过,要把董卓的尸首号令通衢。
貂蝉问:「将军,你要去鞭笞老贼之尸吗?」
我答非所问:「为了你,我亲手诛杀了自己的义父。」
貂蝉打了个哆嗦:「可你的义父是国贼。」
我叹了口气:「是国贼,也是我的义父,我要去祭奠他。」
貂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哆嗦得更厉害了。
我以为整个长安城,只有我还会想着祭拜董卓——这位官员们曾经的老大、百姓们曾经的相国、天子曾经的尚父……
没想到找到董卓时,他的尸体已被百姓践毁得支离破碎。
但却有一位皓首白须的老者,正伏尸大哭。
这个人是蔡邕。
我走上前,想要安慰一下老学究,忽然从黑暗中蹿出几个武士,将蔡邕五花大绑地带走了。
我认识这些武士,他们是司徒王允第一时间组织起来的虎贲卫队。
我闪了。
事已至此,我不能步老学究的后尘。
何况我虽伤感,却没有眼泪。
朝堂之上,蔡邕说自己知道董卓是国贼,不该跑去哭奠;但董卓待己甚厚,说什么也要哭上一哭。
王允下令,将蔡邕腰斩于市。
哗啦啦跪倒了一群士大夫,为正在续写汉史的老学究求情,王允不为所动,仅把腰斩于市改为缢死于狱,给蔡邕留个全尸。
我发现司徒也好,尚父也罢,一旦得势也没什么分别。
王允就是下一个董卓。
王允和董卓的区别,就是他的手很白,而董卓的头很大罢了。
我忽然想起管辂的一句话——「你会死于一双阴柔白净之手。」
不由得打了一个很结实的寒噤。
17.
我不明白,司徒为何单单选我,来监管对蔡邕的缢死之刑。
无奈何,我把三尺白绫送到蔡邕手上。
老学究开口:「温侯,可否为老夫做一件事?」
我慌忙拱手:「哦,哦,老先生但讲无妨。」
我以为老学究会把女儿蔡文姬托付于我,但他托付的却是一本书:「我死后,温侯可否到我府中,将藏于高梁之上的那本书取下,同我一起下葬?」
我答应了。
老学究把脖子探向白绫,我忍不住问:「老爷子,您随相国上朝,在未央街难道就没看见,一个哑巴道士,举着一大块白布吗?」
老学究何等聪明,瞪了我一眼:「原来那上面的字,是你写的!」
我点头:「您如此博学,就没有看出点什么?」
老学究稍加思索,忍不住大爆粗口:「看出你奶奶个头!真特么没想到,你连自己的姓都写不对!一个『吕』字,生生被你写成两个『口』!错就错吧,那么老长的一大块布,两个『口』居然还被你个龟孙,在两头各写了一个!」
我脸上一阵臊红,唉,没文化真可怕。
老学究蹬了蹬腿,撒了他人生最后的一泡尿。
临终前这席话,据说是老学究这辈子,唯一的一次爆粗口。
我去蔡府的高梁之上,找到了那本书,是一本脏兮兮的手抄本。
我的脸又是一阵臊红,我不认识手抄本封面上的那三个字。
封棺之前,我把这本书展开来,盖在了老学究的脸上。
我决定回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最起码,我要能写好自己的名字。
多年以后,中原出现了一个黑帮,名曰「日月神教」,有一位醉心于古典音乐的教中长老,名叫曲洋,他找到了蔡邕的墓,自然也就得到了这本书。
这本书让曲洋如获至宝,他的音乐造诣也大幅提升,以至于他想自废武功,退出江湖,归隐于深山老林。
结果他刚刚同衡山派的一个家伙,也是一个音乐发烧友,完成乐队的组建,就双双被人杀死了。
这两位音乐大师,只为后人留下一支曲子,名叫《笑傲江湖》。
原本他们还想做一个专辑,把《笑傲江湖》当作主打歌。
有人说,蔡邕的这本书,名叫《广陵散》。
18.
董卓一死,新的战乱也开始了。
董卓的女婿牛辅,与李傕、郭汜合兵攻打长安,司徒令我迎敌,以李肃为先锋。
李肃这个龟奴岂是打仗的料?他被牛辅劫寨,折军大半。
这给我提供了绝好的理由,我依军法砍了他的头。
我不能让司徒王允在我身边,安插如此危险的一个间谍。
然后我大败牛辅。
为了谋取牛辅手中的珠宝,牛辅的心腹胡赤儿又杀了牛辅,来投奔我。
我又杀了胡赤儿,将他的珠宝全都交给貂蝉,让她把这笔惊人的财富藏起来,以备日后之用。
接下来我被李傕、郭汜用计打败,长安失守。
李傕、郭汜将司徒王允灭门九族,然后独霸长安。
这两人合在一起,比董卓还要董卓。
我只能去投袁术。
袁术觉得我反复不定,拒而不纳。
我去投袁绍。
可当我帮袁绍击破诸侯张燕之后,袁绍也对我下了逐客令。
我又去投奔张杨。
张杨倒是接纳了我,可是李傕、郭汜又逼他杀我,我只好再投张邈。
张邈给了我不少人马战将,还给我配备了军师陈宫。
在陈宫的谋略下,我带领大将张辽、高顺、魏续、宋宪,夺下了曹操的起家之地兖州和濮阳。
这就相当于捅了曹操的腚,曹操亲帅大军前来复夺。
于是濮阳城下,我又经历了一次酣畅淋漓的决斗。
19.
濮阳城下,两军对圆。
天还不算热,我却看见一位大汉赤裸着上身,骑着无鞍马,威风凛凛地立在战场中央。
能够自信到不用顶盔掼甲的人,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斗士。
他手中的刀虽没有青龙偃月的威严,却饱含着浑不讲理的夺人霸气;没有丈八蛇矛的嗜血,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件兵器都要渴斗!
二十余回合,不分胜败。
「人兵合一」是武学的至高境界,他居然最直白地做到了「合一」。
他的刀渴斗,他的人在拼杀中,也一直吆喝着两个字:「过瘾,过瘾!这架打得真过瘾!」。
他双眼血红,却没有丝毫的仇恨,有的只是亢奋而又狰狞的快感。
如此直截了当,甚至肤浅,或许就是千晓生没把他列入兵器谱的原因吧?
但我敢说,他一定可以名列前十。
因为最简单的方式也是最好的方式,最厉害的方式!
我断喝一声:「壮士且住!通名再战!」
对面哈哈一笑:「干嘛?你不想打了?不想打可不行!俺自打出娘胎,就没打过这么过瘾的架!」
我也笑了:「二十招硬弓硬马,你都不露败象,真有你的。」
他大吼一声:「俺乃谯县许褚!」
我点头:「听说过,难怪你外号『虎痴』,果真名不虚传!」
许褚嘿嘿一笑:「你不用给我通名,我知道你是吕布,天下第一的吕布。天下第几俺不在乎,你不想打了可不行。」
果然是「虎痴」。
曹操不耐烦了,天下第几他不在乎,他只在乎天下。
曹操马鞭一挥,门旗之下又奔出一位斗士。
我猛然一惊——他双手挥舞的兵器,和我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的画戟只有三尺长,但两手各有一只;他的背后,更是插了数只更短的飞戟。
想起来了,他应该就是千晓生所说的「六典韦」!
甫一交手,我就明白同样是练戟,为什么典韦第六,而我是第一。
他左手戟偏刀,右手戟偏枪,飞戟隐含着飞针功夫;虽然三样功夫俱臻上乘,所有的戟加在一起也刚好是一丈,但他还不能如我一般,将刀、枪、飞针的功夫练到一条大戟上来。
方天画戟,果然是天下最难练成的神兵!
只有我练成了!
我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虎牢关能力敌「三张四关」的吕布,难道还打不过「六典十许」?
我豪气勃发,将天下唯一的这条丈余大戟,挥舞到极致。
酣斗中,典韦根本无暇取飞戟伤人;而「虎痴」许褚大汗淋漓,再也腾不出功夫去吆喝「过瘾」了……
可惜曹操眼中没有江湖,他马鞭一挥,夏侯惇带着夏侯渊、李典、乐进一窝蜂地涌过来。
我被曹操打败,城池失守,不得不再次亡命天涯。
20.
我一直逃到海边。
探子们都已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没有任何一个诸侯再肯收留我,因为我背着一个「啖父伤主」的名声。
军师陈宫叹了口气:「将军可投奔徐州刘备。」
我一愣:「刘备?我没听过这个名字,我不记得有哪位诸侯名叫刘备。」
陈宫也是一愣:「虎牢关一战,天下闻名,何以将军竟不知刘关张之名?」
我这才想起来。
我当然知道关羽关云长、张飞张翼德,唯独不知那个挥舞着粪叉的人的名字。
原来陶谦新死,徐州的印绶不传二子,但授刘备。
我才发现,刘备这个人绝不简单。
一个武功不入流的人,居然可以让「三张四关」拜伏于麾下,居然可以玩出空手道,坐领偌大的一个徐州。
我厌倦了这个无限纷争的世界。
我想退出江湖。
我想带着严氏、貂蝉以及我的女儿吕飞羽,找一个人烟稀少的乐土,安安静静过一辈子平平淡淡的生活。
最好貂蝉能给我生个儿子,我会给他起名「吕褚韦」……
探马来报,陈宫急匆匆地对我说:「事急矣!袁绍与曹操打赌,看谁能先得将军之头!颜良文丑统军五万,典韦徐褚统军十万,正杀奔海滨!」
我愣愣地说:「大家各自奔逃去吧,我要退出江湖。」
陈宫一跺脚:「退出江湖?人就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怎么退?」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带着残兵败将,竟投徐州。
不得不承认,刘备同所有的诸侯都不一样。
我投奔袁绍袁术等诸侯时,那些人总是大剌剌地高坐在庙堂之上,摆出一副收留丧家犬的架势。
而刘备居然是带着关张,出城三十里迎接我,这让我感激涕零。
有意思的是,关张二人的表情大相径庭。
关羽顺眉含眼,依旧沉稳内敛得像一个老谋深算的剑客;而张飞怒瞪环眼,依旧像一个嗜血如命的屠夫般随时准备搏斗。
我暗自纳闷——刘备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可以把武功卓绝而性格迥异的这两位勇士,给整饬得服服帖帖。
刘备给我接风洗尘。
酒至半酣,张飞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一句话:「吕布,听说貂蝉非常性感,你叫她出来,给我们跳段钢管舞,如何?」
我气冲牛斗地拔出了剑!
刘备慌忙站起来,叱令关羽将张飞扯出官厅,他冲我一拱手:「将军休怪,吾弟酒后失德,来日让他给将军负荆请罪!」
我齿寒心冷:「蒙使君不弃,但恐令弟不能相容,布当别投他处。」
刘备诚惶诚恐:「将军不必同莽夫置气,要不这样吧,徐州附近有座小城,名叫小沛,是我昔日屯兵之所,将军屈就,先去那里歇马如何?」
无奈何,我进驻小沛。
去小沛的路上,陈宫叹了口气:「好厉害的角色!」
我不懂,陈宫说:「你没看戏吗?」
「什么戏?」
「刘关张三英再战吕布啊!」
我恍然大悟——原来张飞的挑衅,出自刘备的算计,目的是不动声色地将我赶出徐州,驱至小沛。
刘备不担心我不沥心用命,毕竟普天之下,我只有小沛这一个立足之地了。
就这样,徐州城内有关张,小沛城内有吕布。
各路诸侯都垂涎徐州这块大肥肉,但当这两座城池互为掎角之势,谁都知道这块肥肉里的骨头,其硬胜铁。
21.
日子乏善可陈,毕竟相较于虎牢关,小沛仅是弹丸之地。
岁月静好,我终于有了一点过日子的感觉。
貂蝉爱极飞羽,虽然她并非飞羽的生母。
飞羽如果闯了什么祸,一定会狡猾地藏在貂蝉的身后。
严氏无所事事,整天不是打麻将就是扎金花。
陈宫的老婆输了很多钱,便给严氏起了个外号——「麻花」。
偶尔陈宫会过来给我讲课,无非是分析天下格局、揣度各路诸侯。
谈及刘备,陈宫断言:「大势上刘备势单力薄,但总有一天,这个打着『皇叔』旗号的大耳朵,其霸业会远超袁氏之流。」
我很讨厌上这种课,但陈宫说,这是必修课。
必修课确实有成效。
曹操告诉袁术,说刘备想吞并他的南阳,并垂涎他的第十三房姨太太。
转过身又以天子诏,令刘备征讨逆贼袁术,进兵南阳。
结果刘备命张飞守徐州,带关羽杀奔南阳;袁术派大将纪灵迎战。
这二人开始在盱眙死掐。
陈宫说:「此乃曹操驱虎吞狼之计,也是咱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将军赶紧去夺徐州!」
适逢密探来报,张飞今夜宿醉。
徐州岂是区区小沛可比?
天下城池,力勇者得,又何尝有谁谁谁的名下之说?
于是,我夺了刘备的徐州。
徐州丢失,刘备军心大乱,不久被纪灵劫寨,刘备又一次沦为「孤穷」。
陈宫哈哈一笑:「你可以请刘备来,把家眷还他,让他为你守小沛。」
我也哈哈一笑:「六月债,还得快,让他也给俺吕布做做角吧!」
刘备无路可走,只能从徐州取出家眷,带着关张去守小沛。
期间袁术的大将纪灵,仍然看刘备不顺眼,欲兵犯小沛。
陈宫左右为难:「徐州不能失去小沛;但出兵救小沛,必然会得罪袁术。袁术势大,如果他联盟曹操,徐州一样保不住。」
我忽然灵光一现:「不劳军师费心,我自有良策!」
一百五十步外的辕门中央,直直地插着我的大戟。
刘备和纪灵坐在我身边,各自惶恐不安。
谁也没想到,我居然会把这两个冤家,请到了同一张酒桌之上。
我端杯一笑:「我来给你们两家解斗。」
两人异口同声:「如何解法?」
我指了指帐外:「看我大戟,我坐在这里射一箭,射中大戟小叶,你们罢斗;如果不中,你们再死掐,如何?」
刘备别无选择,点头称是。
指挥十万大军的纪灵不干了:「靠!你以为我们是在拉斯维加斯,赌钱玩呢?」
我冷冷一笑:「这是个各安天命的时代,都是刀口舔血,哪一天不是拿自己的命在赌?你若不想赌,就先胜过我的大戟!」
纪灵扫了一眼方天画戟,沉默不语。
我取过雕弓:「依我解斗之法,不从者,我将并力杀之!」
纪灵只好点头。
大戟的小叶,比苍蝇的生殖器可大多了——箭如流星,正中小叶。
两家因此罢斗,十万将士解征衣。
后来中原大地搞过一次征集,羽翎箭和大戟的小叶,高票当选为「和平吉祥物」。
22.
所谓乱世,就是你这边树欲静,而风不止。
乱世还乱在一点小屁事,就可以让一座城池易主。
刘备转投曹操,曹操带领大军,把小沛和徐州一股脑夺了回去。
我只剩下邺这一座孤城。
这一次曹操「宜将剩勇追穷寇」,把小小的下邺围得水泄不通。
但我并不惊慌——下邺有泗水之险,更兼粮草充足,完全可以自守无虞。
再说了,即便最终战败,我也要让曹操吃够苦头。
只有这样,我才更有统战价值。
你看,陈宫的课,我可没有白上。
两军对阵,曹操友好地跟我盘道:「奉先,你有诛杀国贼董卓的优良记录,干吗不归降,同我一起共扶汉室?」
我有点动心。
结果还没等我点头,陈宫指着曹操的鼻子开始骂街,在曹操还嘴时,他冷不丁瞄准曹操张大的嘴巴,射了一箭。
按说陈宫一介文人,压根没有辕门射戟的功夫,但正应了那句话——再差的猎人,也有打中狐狸的时候。
陈宫射掉了曹操的一颗门牙。
糟糕的是,曹操满嘴假牙,而这颗门牙,碰巧是唯一的一颗真牙。
陈宫这一箭,算是中了彩票。
奖品让人如坠冰窖——我知道我投降的机会,如同曹操的那颗真牙一样,永远地万劫不归了。
军事家也是高超的心理学家,比如曹操。
曹操征讨张绣,有一次行军路上众人口渴难耐,曹操指着前方说:「那里有一片梅林,酸溜溜的梅子挂满了树枝。」
结果特别省钱,所有士兵都被他们自己的口水给解了渴。
这一次曹操下令:「得吕布首级者,赏貂蝉!」
够阴险——对方将士有了疯狂的动力,而我方将士会误以为他们拼死一搏,只不过是为了保护吕布漂亮的小老婆。
攻城异常凶猛,我也带着士兵杀红了眼。
但我知道耗下去,城池必失。
奇怪的是,曹操忽然下达了停止攻城的命令。
第二天,下邺城外白浪滔天,曹操居然下令决泗水围城!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彻底的绝望反而让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看见曹操在高台之上饮酒作乐,浑然不顾浊浪中哭爹喊娘的黎民百姓。
仅仅是为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就可以如此肆意地作践天下苍生。
而天下,总是在这样的暴徒的手中滚来滚去——董卓、王允、李傕、郭汜、曹操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奉行「无毒不丈夫」的信条呢?
哀莫大于心死,我厌倦了,彻底厌倦了。
死则死矣!
我没法退出江湖,但我可以放弃我自己。
让他们争吧,斗吧,我只想在人生的尽头,还能和貂蝉喝酒。
世上还会有如此聪慧敏锐的女人吗?
推开家门的瞬间,我就呆住了——貂蝉浓妆艳抹,穿着司徒府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薄纱舞衣,牵引着我坐下来,开始为我起舞。
一曲终了,貂蝉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上一杯酒。
她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我不是王允的女儿,我是王允在洛阳,偶然买到的奴婢。」
「我是王允为你量身定做的一个女人,隆过胸,垫过鼻梁,针对腰部还做过特殊的抽脂……」
「我在相府的那次舞蹈,是一生中最难完成的。转向你时,我的表情必须悲痛欲绝;而转向董卓,我的表情又必须勾魂摄魄。」
「王允才是天才的阴谋家!当你为了我真的杀掉董卓,我还是惊呆了——如果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就杀掉了掌握自己前途命运的义父,那这个男人,一定是真正爱上了这个女人……」
貂蝉语气平缓:「下邺之围无解。我已安顿好了飞羽,我把飞羽送给城中最不起眼,而又最良善的一对老夫妇。」
貂蝉笑了:「严氏还在打麻将,她一个人围着桌子转,自己给自己点炮,自己赢自己的钱。」
貂蝉展若春花:「我是你的『土豆』,我是要和你死在一块的……」
23.
深夜醒来,我迷迷糊糊探向貂蝉,发现床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霍然而起,卧房里站着八个彪形大汉!
他们押着貂蝉,其中一人用牛耳尖刀,死死抵着她的咽喉。
貂蝉微微一笑:「终于醒了?你睡得好死啊!」
她说这话的表情,就像房间里根本没有外人,也没有人用刀抵着她的咽喉。
我急忙寻找我的大戟。
貂蝉继续笑:「别找了,宋宪早把它盗走了。」
我明白了,他们劫持了貂蝉,却始终不敢对我下手。
即使是我熟睡时,他们也只敢悄无声息偷走我的大戟。
貂蝉温柔地说:「你快逃吧,只要夺回你的赤兔马,你就可以淌过泗水。」
貂蝉提高音量:「猪猡!我不是土豆,我不是赵飞燕,我是貂蝉貂蝉貂蝉!」
她把脖子向前一迎,利刃就洞穿了她的咽喉。
我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八名大汉瞬间逃走七个,只有拿刀的那个一动不动。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想逃,偏偏双腿被牢牢钉在地上,竟无法动弹。
我抱着貂蝉的身子,欲哭无泪。
宋宪与魏续带着一帮人,一拥而上,把我绑成了一个粽子。
他们用尽全力,才把貂蝉从我的臂膀中扯开……
天色已明。
魏续对城外的曹军喊:「我等已生擒吕布!」
城外的夏侯渊兀自不信,宋宪便把我的大戟,从白门楼上扔了下去。
我猛然想起管辂留给我的锦囊,他要我等到遇见滔天大水时,才可以打开看,那里面写着「鸡在人在,鸡失人亡」。
怕是我听岔了——管辂的意思,其实是「戟在人在,戟失人亡」。
白门楼上,端坐着曹操和刘备。
白门楼下,捆绑着高顺、张辽、陈宫,还有我。
曹操问高顺:「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高顺昂然不语,须臾之间人头落地。
曹操给陈宫松绑:「公台别来无恙?」
陈宫一语不发,径直走向断头台,引颈就刑。
曹操又指张辽:「我怎么看你如此眼熟?」
张辽大骂:「濮阳城一场大火,可惜没烧死你这国贼!」
结果令人意外——曹操羞怒,想要亲自斩杀张辽,刘备和关羽伸手相拦,他们说张辽是忠义之人,正当留用。
于是张辽变成了曹操的中郎将。
这就是我们这个荒诞的世界。
高顺和陈宫,无一不是慷慨赴死的忠义之人,却都被杀掉了。
而只要指着死敌的鼻子,作秀般叫骂几下,反而可以活命,反而被人们继续认定为忠义之士。
可我们这个时代通用的忠义法则,不是有一句「主辱臣死」的说法吗?
结果我这儿被捆得鞣尸一般,张辽却转瞬间成了曹操的中郎将。
我忽然自嘲地笑了。
马上就要轮到我,我却还在琢磨那些狗屁不通的所谓道理。
这不,曹操指着我的鼻子,语气不怒不喜:「唉,真不知如何处理这个货!杀之可惜,养之可怕。」
我知道曹操的意思,歪头不搭话。
曹操问刘备:「这厮天下第一勇士,可堪留用否?」
刘备干咳一声,沉吟不答。
曹操继续问:「玄德公在想什么?」
刘备用手捋了捋颌下胡须,慢条斯理地说:「我在想丁建阳和董卓。」
我又笑了。
我终于明白管辂最后一句预言的意思了,他说我会死于一双阴柔白净之手。
真特么准到了姥姥家!
这双「阴柔白净之手」,其实可以是王允,也可以是刘备。
曹操一瞪眼:「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
我继续笑:「你可以杀了我,但你没办法让我不笑。」
我喘了口气,接着笑。
我想着貂蝉,语气寡淡地说:「快杀了我吧。」
24.
难道还有活下去的意思吗?
貂蝉已经死了。
貂蝉正在另外一个世界召唤着我:「猪猡!我不是土豆,我不是赵飞燕,我是貂蝉貂蝉貂蝉!」
我把头探向三尺白绫……
在我伸出舌头的时候,一只苍蝇落在了上面,迫不及待地吸吮起来。
终于,苍蝇又不怕我了。
又有一只苍蝇飞了过来……
一群一群的苍蝇。
【作者补遗】:
1.
熟悉三国的朋友看我这篇小文,会觉得好玩一些。
2.
名著《三国演义》,是循着历史的主线,自由发挥成小说的;而我这篇《吕布自白》,是循着《三国演义》的主线,自由发挥出来。
都不是真正在写史,所以大家不必较真。
3.
丁原在董卓废灵立献时,敢公开站出来反对,应该是个绝对的正面人物,货真价实的忠义之士。
因此,在我这篇胡编乱造的小文之后,我要向丁大头致歉。
4.
千晓生是小李飞刀中,百晓生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5.
单从武士角度而言,吕布其实很幸运。
他不像独孤求败那样,欲求一败而不可得,他同时会过关羽和张飞,又同时会过典韦和许褚。
这些人换算到武侠世界,都是绝顶的高手。
6.
三国原著中的李肃,是个倒霉蛋。
他帮吕布搭桥攀上了董卓,却又死于吕布之手。
再被我冠以龟奴身份,估计要郁闷死了。
7.
关于貂蝉的下落,有很多版本的说法。
但似乎没有确切的史料,自然可以随意发挥。
我给了她一个相对正面的结局。
8.
现实生活中,蔡邕这样的人也不算少。
他们一肚子学问,却只有学问。
他们只适合搞学问,不适合入仕。
9.
刘备其实是个了不起的英雄。
他有仁爱之心,对自己的人格也有一定的自我约束力。
刘备的临终遗言,在《三国志·蜀书·先主传》中有记载:「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刘备的这句话,真的是「善」了。
10.
博览群书的女性朋友,貌似看三国的不算多。
或者即便看了,也都讨厌刘备。
很显然,刘备引用的那句「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古训颇具杀伤力,能伤害到二十一世纪所有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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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9 17: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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