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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冥郎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0298 更新:2026-06-09 11:05:53

冥郎

被驯服的象:那些爱与黑暗的故事

从我记事起,每晚凌晨一点,我总会被门口的敲门声给吵醒。

奶奶说,门外敲门的,是我上辈子未完婚的新郎,这辈子来找我再续前缘了。

1

三岁那年,我第一次被房门口的敲门声吵醒。

那个时候我还和父母一起睡,但他们却什么都没听到,只当我做了噩梦,被我喊醒后迷迷糊糊地想哄我睡觉。

那晚的敲门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停了。在父母的轻哄声中,我睡了过去。

可是接下来的几晚,我都听到了敲门声,断断续续时长不一,但每次都能把我吵醒。

第四晚,父母终于开始感到恐慌,在我又一次听到敲门声后,爸爸手里握着事先准备好的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看见门外空无一人,他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轻松地关上了门。

「进来了。」

妈妈眼睛瞪大,一把抱紧了我。

我死死盯着爸爸背后,那里站着一个身穿奇怪红衣的长发男人,静静地和我对视。

我这句话把爸妈都吓疯了,爸爸一下子打开了房间的灯,妈妈抱着我从床上坐了起来,用被子将我紧紧裹好,生怕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把我抢走。

明亮的灯光将奇怪男人照得有些透明,他抬头看了看灯,又看着我笑了一下,径直走向窗户消失不见了。

都说小孩子能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一晚算是把我爸妈都吓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我回乡下老家去找奶奶。

奶奶是个奇人,知晓一些阴阳术,她喃喃自语,给我算了一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说,门外敲门的是我上辈子未完婚的新郎,这辈子穿着婚服来找我再续前缘了。

这一卦把我爸妈都吓得不轻。

不用他们说,奶奶自然是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亲孙女的。

她将自己关在老家祠堂里一天一夜,最后拿着个符出来,烧成灰兑水全给我喂了下去。

之后,我搬到了老家,和奶奶一起住,在这里念完了小学和初中,高中时才重新搬回城里和父母一起住。

这段经历实在是太过灵异,加上在老家生活时,我和其他孩子基本无疑,从没有遵循什么奇怪的要求,也再没见过那个鬼新郎。

久而久之,我把这段回忆当成了儿时的癔症,渐渐遗忘了。

直到二十二岁时,奶奶突发脑出血,病逝了。

当时我刚考完试,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过暑假,得知这个消息后,直接晕倒在了宿舍。

我从小就在奶奶身边长大,和她最亲了,这样的噩耗让我如何受得了!

我几乎是一路哽咽着回到了家,看到红着眼眶的妈妈时,忍不住扑到她怀里号啕大哭。

我哭得昏天黑地,累得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凌晨,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我捂着哭着有些发胀的头,迷迷糊糊地起身开门。

一身红衣的长发男人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神色平静。

那一刻,儿时的梦魇在脑海中清晰了起来,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和眼前这个男人渐渐叠合。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这个鬼新郎真的存在。

而这十多年,是奶奶一直帮我拦着他,他才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可能是男人清秀的外貌看起来并不恐怖,抑或是我现在的痛苦急需要一个发泄口。

我盯着他,毫无惧色,甚至带了点仇恨:「奶奶走了,你能出现了,是不是很高兴?」

「好端端的,奶奶怎么会脑出血?」我的脸因痛苦而变得有些扭曲,声音愈发拔高,「是你害死她的?」

男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奶奶走了,家里人没人能休息好,我的声音很快就把其他人都吵醒了。

爸爸妈妈出了房门,看着我站在门口和空气说话,又惊又惧。

最后还是弟弟走到我身边,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皱着眉道:「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疯?」

男鬼看了我和家人们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并不恼怒,有些失望地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小栗,你在和谁说话,你……你又看到什么了?」

妈妈面如白纸,如果不是靠着爸爸,几乎就站不稳了。

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奶奶走了,她给我喂下的符咒也随之失效。

得知那鬼新郎又一次找上了我,爸妈当机立断,要我搬去弟弟的房间。

这个要求很奇怪,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妈妈终于把原因说了出来。

原来,很早之前,奶奶就考虑过符咒失效的情况。

「你们再生一个男孩吧,如果生不了那就抱一个回来。鬼新郎多少对小舅子会有所忌惮,有小舅子压着,他就不敢在晚上乱来了。

「记住,一定要是男孩,要是再生个女孩,只怕来咱们家也只会跟着遭罪!」

听了奶奶的话,爸妈连忙积极备孕,没过几个月就怀上了,又四处想办法查清了性别,确定是男孩后,生下了弟弟。

当时还是独生子女政策,为了弟弟,爸妈前后交了很多钱。

他们并不重男轻女,这一举动很令人费解,没想到当中还有这等缘由。

但姐弟一直睡一个房间,多少会引人非议,加之符水的效果一直很好,这个后招就从未提起过,甚至弟弟都不知道鬼新郎的事。

没想到如今却成了驱赶鬼新郎的唯一办法。

「可是,我开学了还是要回学校的,栎栎又不可能跟着我去。」

「爸爸妈妈会想办法找高人来解决,在那之前你就先和栎栎住一块儿行吗?」

虽然我感觉那鬼新郎不像是要害我的样子,但看着妈妈憔悴的脸,我不忍再拒绝她添乱,就答应。

第二天,栎栎在自己的房间里拉上了一条帘子,将房间一分为二,我俩各住一边。

我抱着被褥,看着栎栎给我放榻榻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栎栎十八岁了,先前也没碰到过什么灵异事件,如今莫名其妙地让他让一半的房间出来,心里肯定不舒服。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鬼新郎的事,但估计是不信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放完榻榻米就回到了自己那半边,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我和他虽然是姐弟,但并不亲近。

在我高中之前,他和父母生活在城里,高中之后虽然住到了一起,但因为各自的学业,交流也不多。

加上我俩都不是自来熟的性格,直到现在,我们都像是住在一个屋檐下陌生人,熟悉而又客套。

在沉默中,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半夜凌晨,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我在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中醒了过来,悄悄拉开帘子,栎栎还在熟睡。

昨晚见面时,鬼新郎并不像要害我的样子,而这十多年来的坚持反倒让我觉得他似乎对我有所求。

于是,我蹑手蹑脚地绕过栎栎的床,打开了房门。

门外赫然站着那个阴魂不散的鬼新郎。

如今仔细打量,我发现他除了肤色有些灰白,其他与常人并无异样。

他似乎是个古人,头发很长,身上穿着古时的婚袍,容貌清秀到甚至有些稚嫩,看起来死时还不到二十岁。

见我打开了房门,鬼新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嘴角微扬,正打算进门,余光就扫到了背对房门熟睡的栎栎。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后退小半步回到了门外,有些无奈。

我不想吵醒栎栎,口型示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冲我摇了摇头,抬起手,指尖渗出了一滴血,在我的额间轻点了一下。

额间顿感凉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战。

背后响起了窸窣身,我回头一看,栎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地看着我:「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我再看向门外,鬼新郎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连忙扑到床头柜前翻出折叠镜,镜中我的额间赫然出现了一个红色血点,像一颗妖冶艳丽的朱砂。

「怎么了?」我的动静把栎栎彻底弄醒了。他翻身下床,走到我面前,眼神有些担忧。

「你看得见吗?」我仰头抖着手指着自己的眉间问他。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你先别蹲着了,上床睡觉吧。」

我顺从地躺回床上,不断地用手蹭着眉间,可眉间的凉意怎么也擦不掉。

「好了,都蹭红了。」栎栎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先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如果可以……我们明天去医院看看?」

我疲惫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毕竟是大学生,我对这些事情也都是半信半疑。

万一……真的都是幻觉呢?

房间里的空调低得我有点浑身发冷,我裹紧毯子躺好,栎栎却没有回去,反而搬了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了,你回去睡觉吧。」

「没事,等你睡着了我再去睡。」他低垂眼眸,仿佛我才是个需要照顾的妹妹。

见他执意要陪着我,我又感动又好笑,赶紧闭上眼,想尽快入眠。

这段时间在各种负面情绪下,我休息得并不好,如今放松下来,很快就感到倦意袭来。

就在我快要进入梦乡时,突然感到有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

耳边栎栎的声音极近,像是俯在我耳边的呢喃:「姐姐,你长得可真美。」

2

次日一早,我就和栎栎去了医院,最后只检查出轻微的神经衰弱。

可轻微神经衰弱并不会导致幻觉,这让我有些迷茫。

昨晚栎栎在我耳边说的话像梦一样不真切,我有些羞于询问,加上第二天时他神情正常,我就姑且将这当成了梦。

回到乡下老家,爸妈正在给奶奶准备丧事。

我看着祠堂里奶奶的棺木,泪水刺得我两眼发酸。

我不敢再多停留,快步走出了老家的院子。栎栎怕我出事,跟了出来。

背对着栎栎,趁四下无人,我赶紧抬手擦去眼眶中的泪水,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

我抬头看去,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抓住了我。

今天是阴天,没有刺眼的太阳。

我以为他是盲人,出声提醒:「这位先生,你抓着我手腕了。」

「我知道。」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抓的就是你。」

见他不是盲人,栎栎冷着脸拍开他的手,半个身子挡在了我面前。

见他反应这么大,我又想起了昨晚似梦非梦的那句话,隐隐有些不安。

「两位朋友不必如此。」年轻人嬉皮笑脸,指了指自己眉间,「我只是看这位小姐最近好像惹了些不干净的阴桃花,这才想凑近看个究竟,可不是在耍流氓。」

我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额间:「你看得见?」

「一枚用死人血点上的朱砂,看上去还是刚点不久。」

此言一出,我不由得对这个年轻人有些刮目相看。

额头上这东西我已经问过很多人了,没一个人能看见。

不仅能一眼看出,还能推测点上时间不长,这人可能真有点东西。

栎栎也有些诧异,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询问我的意见。

我对这年轻人瞬间恭敬了不少:「那大师,你还能看得出别的吗?」

年轻人弯下身,对着我眉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一枚朱砂,我也就只能看得出这么多。其他的,恐怕得见上你那鬼情郎才能知晓。」

「什么叫鬼情郎!」栎栎的脸立马黑了。

「好了好了。」我生怕他冒犯大师,赶紧把他拉到身后,「你还能看见鬼?」

「只要我想,就能。」年轻人双手抱胸,有些得意,「不过也不知对方底细,多少有危险,而且在我们这一行,这也算是工作……」

我立马听懂了他的意思:「那您收费?」

他伸出了一只手。

「五万?」我试探。

「再多加一个零。」

我立马沉默了。

「不过看你是个美女,可以打个对折,二十五万。」

「姐,我看这人就是个江湖骗子,你没必要信他!」栎栎手背上青筋暴起,对年轻人吊儿郎当的样子很不爽。

「反正爸妈也在找高人,肯定比这个要靠谱,没必要听信他的,我们回去。」

他在我背后推了一把,往老家走了过去,可没走两步,突然就扑腾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本来跟在他后面迟疑地迈开脚步,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小跑了过去。

栎栎侧躺在地上,捂着右腿眉头紧皱。

现在是夏天,天气很热,他穿了条中裤,露出的小腿被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子划伤,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狰狞血痕。

我赶紧想办法把他扶起来,最后还是在年轻人的帮助下,才把他扶回屋内坐下。

年轻人蹲下身,仔细地看了一下伤口,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无奈摇头:「你最近是不是和弟弟住一个房间?」

惊愕之余,我还有点不好意思:「这您都看得出来?」

「猜的,新郎官会忌惮小舅子。但和鬼产生联系,或多或少会影响风水,尤其缠上你的那鬼……看起来年代久远了。」

年轻人看了眼祠堂的方向:「小舅子拦着新郎官,受到的影响自然加倍。不过你倒不必担心,毕竟鬼新郎已经在你头上点下了朱砂,这就相当于保命符,反噬不到你身上。

「家中长辈过世,头七之前,还能帮忙镇着点风水,但头七之后可就不好说了。」

我没想到,这鬼新郎居然还会对家人产生影响,瞬间急了。

年轻人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我手中:「看起来这鬼不太好对付,你想清楚了就联系我吧,当然也可以另请高明。」

看着年轻人一脸叹息地离开,我感到惶恐不安,恨不得现在就请大师帮忙除鬼,但又因为收费而难以说出口。

一直到晚上,我和栎栎都很默契地没有向父母提起白天发生的事。

栎栎是因为尊重我的选择,而我则是因为高昂的价格有些难以启齿。

但一想到鬼新郎的存在会影响到家人的气运,我又很难过。

实在不行,就和父母说了吧?

这种倒霉事,怎么就被我碰上了?

大晚上,我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门外竟又响起了敲门声。

按理来说,昨天鬼新郎已经知道了这屋里有栎栎的存在,可今天却又来敲门,是贼心不死想来碰碰运气,还是有别的原因?

如果没有白天大师的出现,或许我就开门一探究竟了。

但经过与大师的交谈,我突然就意识到,我面对的终究还是个鬼,即便外形并不恐怖,依旧死气缠绕,阴森可怖。

更何况,留下了大师的名片,就像是在我心中埋下了颗除掉他的种子,让我不能再坦荡地面对他。

我紧闭双眼,想假装听不见,可门外不依不饶,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大有催促之意。

被敲门声吵得心烦意乱的我最终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决定开门一探究竟,但绝不出房门半步。

刚一开门,我的手就被一股力量拽了出去。

我差点叫了出来,手上沉甸甸的重量止住了我的惊呼。

我低头一看,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长命金锁。

和市场上卖的那种吊坠不同,这枚金锁与大门铜锁大小厚度相当,沉甸甸的,看着就价格不菲。

我心里说不出的发慌,抬头向门外望去,那鬼新郎却不见了踪影。

有了点朱砂的前车之鉴,我虽不知这长命金锁到底有何作用,但生怕会伤害到身边人,像拿着个烫手山芋一样不知所措。

「姐,他又来了?」

我回过头,栎栎不知何时又醒了,靠在床上平静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没事,已经走了,你继续睡吧。」

栎栎看了眼我背在身后的手,没说什么,听话地躺了下去。

我松了口气,回到了榻榻米上,将金锁压在了枕头下。

如果这是个不祥之物,那我宁可它伤害我,也不能让它对栎栎产生影响。

回想起栎栎看我时毫无波澜的眼神,以及他那条被绷带裹着的腿,说不出的愧疚将我淹没:「栎栎,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本是低声呢喃,没想到他却听见了,「我本来就是因为你才有活下来的机会,这是我欠你的。」

我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瞪着那条将我们隔开的帘子。

生栎栎这事我妈是单独跟我说的,他不应该知道啊!

「不小心听见的。」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震惊,他淡定解释。

我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栎栎,不是你想的那样……」

帘子那边传来了他低低的笑声,像是从嗓子里压出来的一样,大半夜听得人心里发毛。

「好了,我知道,逗你玩的。」笑声戛然而止,栎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就好像刚刚那怪异的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一样。

我心惊胆战地躺回了床上,从床头柜上摸出了大师白天给我的名片,抚摸着上面的那行电话号码,渐渐下定决心。

第二天一早,我就和大师卫木栖联系上了。

他来得很快,依旧戴着那副墨镜。

我将长命锁递给了他,还没来得及讲清来龙去脉,就听他惊醒地叫了出来:「哎呀,小姐你这是打算拿长命锁抵钱吗?也行也行,这么结实的锁,现在可难碰见了。」

我:「……」

我忍着无语将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卫木栖听完摘下了眼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将长命金锁颠来复去看了好几遍:「这确实就是个普通的金锁,不过……」

他用指腹在上面蹭了两下:「这东西只怕算是个文物了,估计和缠着你的那只鬼是同时代的东西。

「你说他什么都没说,把这个交给你就走了?」

我点了点头。

「好。」他笑着将锁揣进兜里,「你这单我接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我没钱。」

「现在有了,你的鬼情郎已经拿金锁帮你抵了。」

这也行?

这可是鬼的东西,他居然也敢收?

「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卫木栖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鬼出钱请术士驱赶自己……怪有意思的。」

我有些云里雾里,看不懂这术士和鬼之间在搞什么幺蛾子。不过既然卫木栖答应帮忙,我便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思片刻:「既然如此,我今晚就先和那鬼见上一面,看看他到底想干吗。」

于是,第四晚,我又搬回了自己的房间,卫木栖和我一起在房间里等候。

为了能让鬼新郎进屋,栎栎不能和我待在一起,临走前,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卫木栖:「我就在你隔壁,出了什么事喊一声我就能听得见。」

面对栎栎的敌意,卫木栖毫不在意,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凌晨一点,敲门声如约而至。卫木栖按住了想要开门的我,走上前打开了房门。

看见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男人,鬼新郎丝毫不意外,甚至浅浅行了个古时候的拱手礼。

卫木栖回礼后,将他迎进了屋,仿佛对方不是个鬼,而是个尚古风的故友。

屋内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把空椅子。

鬼新郎坐定后,卫木栖开门见山:「你是想让我帮你离开钟小姐?」

他点了点头。

「那你可得先告诉我,你和钟小姐前世,到底是怎样的孽缘。」

鬼新郎似乎不能说话,不过卫木栖提前有准备,给他递上了毛笔和宣纸。

可当他写下字后,我们这才发现,古时候的字根本就看不懂。

没办法,他只能在宣纸上涂涂画画,和我们玩起了你画我猜。

场面一度有点搞笑。

不过幸好鬼新郎画工不错,没过多久,我们就大概拼凑出了前世的事。

根据画作,前世的我和他是一对青梅竹马,在同一个院子里长大。

后来,他进京赶考,我待嫁闺中。当他功成名就荣归故里,我却在他返乡后不久香消玉殒。

最后,状元郎不顾阻拦,和我的棺材拜了天地。

我知晓后,唏嘘不已。

这一世,我还是个没什么感情经历的姑娘,遇到这样一个对自己前世如此深情的男人,说不感动那不可能。

但卫木栖却不为所动:「如果想要我帮你,最好不要有什么隐瞒。」

我闻言,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解释道:「按他所说,他会成鬼缠上你,完全是因为没能与你长相厮守,积念成怨。一旦这样的执念消失,自然便可脱身入轮回。」

「可如今看来,只怕之中还有什么原因,才导致他不能离开你的身边。」

鬼新郎神色微变,过了片刻,认命般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下定决心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而后指了指身侧,又指了指我。

我有些茫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里只有一块白色的墙。

但墙的那头,却是栎栎的房间。

「你该不是想说……」卫木栖也有些愣住了,「你前世和钟小姐……是血亲?」

鬼新郎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愧,轻轻点了点头。

3

鬼新郎的脸更灰了点,但我总感觉这有点类似于人类的脸红。

卫木栖识趣地没再追问,「如此有违人伦,倒也难怪你会被老天惩罚硬绑在钟小姐身边。」

我有些蒙,指了指自己:「那为何受罚不得轮回的只有他,我好像没什么事?」

「因为冥婚是他操办的,你那时已入轮回,自然所有的罪罚都降在了他身上。」卫木栖无奈摇头,「真是造孽……我再问你一遍,确定要离开钟小姐?」

鬼新郎闻言点了点头,终于抬眼,颇有些愧疚地看着我,似乎为自己不能始终如一感到歉意。

这一眼看出了我一身的冷汗,你大可不必感到愧疚,这样的孽缘不要也罢。

「早些结束这样的孽缘也好。」见他忸怩却态度坚决,卫木栖严肃的神情放松了些,「既然如此,我会帮你们和离。

「不过暂时还得等等,在钟奶奶还未过头七,在这之前和离,丧上加悲,会对钟家以后的风水产生很大的影响。」

卫木栖微微抬手算了一卦:「之后我会给你们选个好日子,把和离给办了,到那时你便能恢复自由身入轮回了。」

鬼新郎温和地点了点头,起身又是一礼。

卫木栖回礼,我跟着迷迷糊糊站起身,不知道要不要跟着行礼。

不过鬼新郎并没有给我思考这个的时间,直接转身就走了,全程目光躲闪,没敢再看我一眼。

直到他走后,我都沉浸在我上辈子可能和自己亲弟弟德国骨科的震惊中无法自拔。

「好了,早点休息吧。」卫木栖见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我,只能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往好点想,说开了,头七之前他都不会来找你,至少能睡个好觉了对不对?」

我莫名想起了第一晚似梦非梦中栎栎对我说的那句话,顿感头疼:「别安慰了,你还是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自那以后,鬼新郎果真没再在半夜来敲我的门。

经此一晚,我爸妈都对这个年纪不大的术士刮目相看,干脆邀请他住在了家里,直到把鬼新郎请走为止。

卫木栖自小接触鬼怪生死,也不嫌弃我们家正在办丧事,直接就住下蹭吃蹭喝了几日。

我倒是无所谓,但栎栎不知为何对他敌意极大,看到他就没好脸色。

甚至,他连卫木栖给他的平安符都拒绝了。

「我哪儿招惹他了吗?」饶是卫木栖这样的好脾气,在被拒绝平安符后都有些纳闷。

不只是他,我也是第一次见栎栎反感一个人到近乎无礼。

可没想到,正是因为没收下平安符,差点让栎栎出了大事!

卫木栖将和离定在了奶奶头七后第五日。

他告诉我,冥婚和离规矩很多,不能有一点闪失,而这样的先例少之又少,他也是头一次碰到,虽然知道方法,但也得小心翼翼。

于是,头七一过,他就开始准备,而我也跟在他身边帮忙。

头七过后第二日,卫木栖正在算着和离最合适的地方。

我坐在桌边呆呆地看着他。

比较想让人吐槽的是,他正拿着纸笔奋笔疾书,完全没有那种高人掐指一算的神秘与靠谱感。

毕竟他是为了帮我才会如此繁忙,即便我在他身边待得很无聊,也不好意思自己消遣,只能坐着发呆。

我撑着头,久而久之有点犯困,正一颠一颠地打着瞌睡,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抹红色。

不是吧,难道我现在一犯困都能幻视鬼新郎了吗?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耳边突然传来卫木栖冷冽的声音:「你疯了吗?」

我一下子惊醒了,眼前的鬼新郎并没有消失,反而在视线里清晰了起来。

我立刻就明白了卫木栖那话是什么意思,鬼新郎身上冒着丝丝黑气,如同水雾般消散在空中,身体整个人比起之前似乎透明了些。

现在是白天,外头太阳高照,阳气十足,鬼这样的极阴之物完全受不住。

卫木栖食指粘上朱砂,抽出一张黄纸飞快画下符咒,啪的一下贴到了鬼新郎身上。

黑气的消散缓解了不少,鬼新郎脸上露出一丝感激,随即却往屋外跑去。

屋外的太阳对他影响更大,可他居然敢往外跑,明摆了是要我们跟上。

我心里突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和卫木栖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鬼新郎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但他沿途留下了不少黑色鬼气。

顺着乡间小道跑了一段,我的眼中又出现了一抹红色。

「栎栎!」我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脱口而出,声音凄厉尖锐。

栎栎倒在了一条偏僻的乡间小道上,地上是他平常用的玻璃水瓶的碎片,而他的左手腕刚巧被一片玻璃割破,流了一地血。

在卫木栖的帮助下,我给昏迷的栎栎简单包扎止血,而后送进了医院。

他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自杀。

但我很清楚,栎栎他根本不可能有自杀倾向,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但具体还是得等他醒过来后才知道了。

爸妈接到了我的电话立马赶了过来,医生刚好在和我们交谈,妈妈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吓得满脸是泪:「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发现得很及时,患者只是有点轻度失血……」

简单一句话,几乎把我妈吓得昏厥,靠着爸爸扶着才勉强没倒下去:「那医院里有没有血?我儿子是稀有血型,医院里没有的话血库里有没有的调?」

我吃惊地看向我妈。

我记得我和爸妈都是普通血型,虽说普通血型的父母也有一定概率生出稀有血型的孩子,但为何父母之前从未提起过?

我曾经问过栎栎他的血型,他说他没有查过,不清楚也不感兴趣。如果他是稀有血型,父母知道又为什么不告诉他?

见妈妈反应如此激烈,医生赶忙安抚:「轻度失血不一定需要输血,扩充血容量就好。」

可能是怕刺激到妈妈,医生把我拉到一边,小声嘱咐:「不过我建议你可以带弟弟去检查一下脑科或者是精神科。轻度失血一般不会造成昏迷,你弟弟昏迷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好的,我知道了。」

医生走后,卫木栖看了我一眼,识趣地往走廊另一侧走了过去。

他看得出我有话要问我爸妈。

我向我妈走了过去。

有了医生的安慰,她稳定了不少,我试探性地开口:「妈,栎栎是稀有血型的事,为什么你都没告诉过我们?」

我妈噎住了。

爸爸轻轻拍了拍她,看了眼病房内还在昏迷的栎栎,苦笑了一下,轻声道:「因为我怕他知道了,就会发现我们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了。

「我是 AB 型血,但栎栎是 O 型血 RH 阴性。他迟早会学生物,到时候不就能猜到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听到爸爸亲口说出来,我还是很震惊:「栎栎不是亲生的?这怎么会……」

「当年听了奶奶的话,你妈妈确实是怀了个男孩。」爸爸叹了口气,「我们对那个孩子也是百般呵护,一直都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但最后却生出了个死胎。

「孩子没了,但你还需要个弟弟,栎栎就是那个时候捡回来的弃婴。

「他从小就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很安静,心思很重,小时候我们甚至都怀疑他自闭……

「为了不让他多想,我们就打算瞒一时是一时,等他成年了,心理足够强大了,再告诉他这件事。」

我想了想栎栎平时的样子,倒也确实,他毕竟比我小四岁,才刚刚成年,想得又多,知道身世,于他而言未必是好事。

爸妈进去陪栎栎了,卫木栖在走廊那头冲我照了照手,我赶紧走了过去。

等我和卫木栖聊完,栎栎已经醒了。

爸妈去药房给他买药去了。我在他身边坐下,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抬手看着手腕上的纱布,皱着眉有些不解。

「栎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轻声问道。

因为失血,栎栎的声音沙哑且有气无力:「没什么事,我想回城里一趟拿点东西,就想走小道抄近路去街上打车,不知道怎么就恍了一下,再醒来就是在医院里面了。

「水杯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摔碎的,然后我倒霉,刚好就把手腕给划开了。

「很蠢对吧?」

他神色恹恹,看起来不像说谎。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一沉。

刚刚卫木栖告诉我,他在栎栎脸上看到了很浓的阴气。

我又想起了先前他告诉我,奶奶头七过后,鬼新郎对家人的影响会更加严重。

我将平安符塞进栎栎手里,近乎哀求道:「不管你为什么看不惯卫木栖,至少接下来几天把它戴着,好吗?」

看见平安符,他估计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脸色难看地收了起来:「我知道了。」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栎栎靠在床上,懊悔地低垂着头,脸色苍白。

我心里一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很温顺地让我摸了。

我和他之间很少有这么安静温馨的时刻,我的脑中闪过一些一直困扰我的片段,干脆趁机问出:「对了栎栎,我和你住一起的那几个晚上,你有没有……」

「嗯?」栎栎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我。

「……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被他这样盯着,我突然浑身不自在,刚刚的温馨感荡然无存,嘴里的话也连忙改了。

「没有。」他仔细想了想,「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感觉有点冷,不过有不干净的东西在,冷也正常吧?」

「没事就好。」他依旧盯着我,那种眼神和往常都不太一样。

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连忙找借口离开了。

关上房门,我站在门口,回想起刚刚的谈话,抬手抚摸着额头上无人看见的朱砂。

那股冷意依旧,只是顺着蔓延进我的心里,终于激起了那本该存在的恐惧感。

4

三天后,万事俱备。早上一起床,我就开始帮着布置场地。

最终场地被定在了老家院内。

卫木栖告诉我,冥婚举办需要在一天中极阴之时,而和离则是需要在一天中极阳之时。

鬼新郎之所以变成鬼,是因为绑在我身边累积的怨气。一旦和离,他执念消散,阳光反倒能化解这些怨气,助他更快入轮回。

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在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半之间。十二点一过,卫木栖关上了老家院门,鬼新郎也渐渐显形。

因为院子里的那些符咒,阳光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卫木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和离书,黄色的纸张上用墨水写着我看不太懂的文字。不过我先前已经了解了上面的内容,并不担心什么。

我拿起毛笔,在笔头上粘上了点卫木栖和狗打了半天架才取来的黑狗血,在和离书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卫木栖接过和离书,用火柴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火盆。

和离书是用特殊纸质写的,又沾染了黑狗血,鬼不能直接触碰。

他将先前鬼新郎给他的长命锁摆到了火盆前,将和离书放进去烧了。

随着火盆里的纸张一点点被烧为灰烬,鬼新郎的手中也逐渐出现了那份和离书。

他抬手,指尖渗出鲜血,在纸上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瞬间,和离书在他手中化为灰烬。我感觉到额头上的那枚朱砂骤然一凉,随后凉意消散,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和离生效了,这下我俩都算是自由了。

我松了口气,卫木栖看起来比我还要紧张,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办这样的事,估计比我还怕出错。

但还没等我们彻底放松,鬼新郎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本该消散在阳光中的黑雾突然聚拢,直冲我而来!

我猝不及防地被这股黑雾往后一推,整个人一下子撞到了墙上。

黑雾试图渗入我的皮肤,但却像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蠕动蔓延却找不到入口。

卫木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张符贴在了我的面门上。

黑雾瞬间激荡,彻底消失在了空中。

口中含着的特制符纸破了,里头包裹的黑狗血流了出来,又涩又腥的味道惹得我一阵反胃。

「破!」卫木栖单手捏诀,大喝一声,院子四周的符咒齐齐脱落。

保护鬼新郎的符咒解除了,原先在阳光下如水雾般蒸发的黑雾却变得又黑又实,丝毫没有受到阳光的影响。

卫木栖半个身子挡在我面前,看着黑雾一点点收拢回鬼新郎身边,满脸寒意:「你果然不怕阳光!」

鬼新郎的眼眶里只剩下眼白,黑红色的血从七窍中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现在的他,哪还有之前那种温顺儒雅的样子!

我看着鬼新郎可怖的真容,心里一沉。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时间回到三天前。

医院里,卫木栖向我招手,我也没多想就走了过去。

没想到,他直接把我拉到了楼道里,关上门,两指将一张符纸按到了我的脑门上。

「你干吗!」

我莫名被一张符遮住了视线,下意识地就想掀开,却被他拦住:「别动,这符能暂时拦截你头上朱砂的影响,这样鬼新郎就没办法听到你在说什么了。」

听他这么说,我连忙把手放了下来:「是有哪里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卫木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一开始我还只是因为事情太简单而有些怀疑,但今天钟栎出事,疑点就太多了。

「按道理来说,被鬼缠上确实会对自己和身边人产生影响,但普通的鬼顶多只会让人倒霉一点,比方说没事摔个跤,喝水呛着之类的。

「但钟栎今天晕倒在了一条偏僻的小道上,还被割开了手腕放血,如果稍微再去晚点可就直接没命了!」

这不用他说我也知道,在来医院的路上我也在后怕,如果不是鬼新郎提醒,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钟栎只是被牵连,就差点丧命,这样的影响力,至少是厉鬼级别的。但是厉鬼是不怕阳光的。」

我回想起了鬼新郎身上那消散在阳光下的黑雾:「你的意思是……他在刻意隐瞒自己厉鬼的身份。」

「有这种可能。」卫木栖点点头,伸出手,「但现在的可能性一共有两种。」

「第一种。」他伸出一根手指,「鬼新郎是厉鬼,他不是故意想害钟栎,所以带着我们去救他。」

「但说实话,这种可能性有点小。」他苦笑了一下,「厉鬼生前怨气都极大,凭自己消除执念的可谓是极少数,当然,也不能排除他就是那个个例。」

「第二种,鬼新郎不是厉鬼。那钟栎出事,只怕就是他的手笔了。」

卫木栖摸了摸下巴:「但这种可能性有很多地方说不通。

「首先,他为什么想害钟栎?如果是想霸占他的身体,又为什么要喊我们去救他?

「更何况,只是想找个躯壳,你们的婚约并不影响,他又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地找我来帮你们和离?」

听他这么说,我也陷入了思考。

突然,我又想起了那两晚栎栎怪异的举动:「我觉得,虽然说不通,但第二种的可能性很大。」

我把那两晚的事和卫木栖说了,他听完并没有立马说话,而是低头兀自又思考了一会儿。

但他这回思考得有点久,我差点都以为他要靠墙睡着了,他才缓缓抬头,有些艰难地开口:「那个,我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你要是觉得不当讲就别说了。」

卫木栖被我噎住了,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其实那两晚钟栎的怪异举动,可能和鬼新郎关系不大……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

我有点怀疑他是不是鬼遇见多了,自己脑子也不正常了。

「我是认真的。」见我满脸不信,甚至还有点嫌弃,他连忙解释,「你是他的姐姐,一直把他放在弟弟的位置,所以没有察觉。

「但我作为一个外人,也是个男人,自然就觉得他表现得很明显。

「别的不说,就他对我这满满的恶意,估计就是因为刚认识那会,我夸你是美女,他吃醋了。」

「但他是我弟弟!」我感觉太阳穴一直在突突,脑子 CPU 要烧了。

前世有个鬼新郎,这一世再来个栎栎是吧?

我跟弟弟这种生物是有什么仇吗?!

「我有种猜测,但只是猜测啊。」卫木栖小心翼翼道,「你看啊,前世你和鬼新郎,与这一世你和钟栎多像啊,都是姐弟,弟弟都喜欢姐姐。你说有没有可能,鬼新郎就是看中了这点,所以想霸占钟栎的身体和你再续前缘……」

我听得毛骨悚然:「你变态吧!」

「不是我变态。」他很无奈,「鬼这种生物,最恐怖的地方莫过于,它有人类的思维,但通常却没有人该有的伦理三观,更不用说鬼新郎这种生前就不讲伦理的,死后估计更变态!」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连忙止住他,生怕他再说出更变态的东西,「你直接说该怎么办吧!」

「按我们的猜测,钟栎现在很危险。」卫木栖略微一思索,「等和离那天,你让你父母回城里。目前看来鬼新郎没有想害他们的意思,离远点就好。

「至于钟栎,他得重点保护,我会给他设个阵法,他只要待在里面不出来就没事。

「还有你,虽然目前鬼新郎也没有想害你的意思,但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明天我会在你嘴里塞包黑狗血。

「不过如果他连你都要害的话,只怕就是最坏的情况了。」

回到现在,我无比庆幸卫木栖做好了全部准备。

谁能想得到,之前还对我表现得余情未了的鬼新郎,第一个就拿我开刀。

我吐掉了嘴里的黑狗血,拿出水瓶,把之前就准备好的符水皱着眉一口闷了。

先前没敢喝是因为朱砂在身,生怕被鬼新郎察觉端倪,只含了包黑狗血,如今撕破了脸,也不用顾及这么多了。

「钟栗,按照之前的计划,你回屋里去,关上门,贴好符咒,然后找到钟栎。」

卫木栖一边说着,一边向随身携带的包伸手:「他已经有了害人之心,可诛,这边交给我——我?」

卫木栖的尾音突然变了个调,我和他同时看了过去,原本放在椅子上的包消失不见了。

那里头装的都是他除邪的装备。

「我包呢!」他目瞪口呆。

我也傻了。

之所以敢把包就这样放在椅子上,就是因为里面装的东西鬼新郎不能碰。

可问题是,包呢?

「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栎栎的声音在我们背后响起。我们回头一看,栎栎倚在门口,手里提着的正是卫木栖的包。

鬼新郎也朝他看了过去。

我又惊又怒:「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待在房间里的吗!」

卫木栖却伸手拦在我面前,成保护姿态步步后退。

在我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栎栎提着包,一步步走到了鬼新郎身边。

我感觉当头一棒,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是怎么回事?

鬼新郎不是想害栎栎的吗?他们怎么会站到一块儿?

「姐姐,说真的,我很高兴你会担心我,还用阵法把我保护起来了。」他冲我一笑,还没恢复的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但是,或许你更该关心一下自己。」

鬼新郎恢复真容后,头发变得奇长,此刻一缕冒着黑气的头发缠上了栎栎的胳膊,竟给人一种诡异的亲昵感。

「钟栎,你要帮着鬼新郎害你姐?」卫木栖警惕地看着他们,带着我又往后退了一步,「这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甚至应该是要保护你姐的,这么做到底为什么?」

他的这番话瞬间点通了我浑浑噩噩的脑子。

「不,不一定和他没有关系。」我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缓缓抬眼看向栎栎,「没有关系的前提在于,我们在此之前所知道的信息都是真的。」

「不愧是姐姐,真聪明!」钟栎忍不住微笑着鼓掌赞叹,在我眼中却极其的讽刺。

「我们所知道的关于冥婚的一切,全都是鬼新郎告诉我们的。换而言之,我们完全不知道真假。」

听到这儿,卫木栖也反应了过来:「所以,他完全可以在叙述中抹去和钟栎有关的部分,从而造成钟栎与这个事情无关的假象。」

这就是我们犯得最大的错。

卫木栖深吸一口气:「所以,从一开始,你们的目标其实就是钟栗,对吗?」

钟栎笑而不语,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为什么?」

一个是我前世的弟弟,一个是我今生的弟弟,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要联合起来一起害我?

「前世,我是青楼花魁,他是达官子弟。待他功成名就归来,我已在青楼中香消玉殒。」

钟栎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一脸漠然,内容也和我们听到的差不多,只不过是把女主角从我换成了从未听说过的花魁。

「后来,状元郎执意要和花魁冥婚。但娶一个死了的青楼女子,简直就是个笑话。家里人百般阻挠,甚至藏起了花魁的棺椁。

「状元郎有个表姐,碰巧也在不久前死了。家里人被他闹得实在没有办法,干脆搬出了姐姐还未来得及下葬的棺材,威胁他要是想和花魁冥婚,就得先娶了表姐。

「亏他家里人想得出来。」钟栎讽刺一笑,「他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也已经快被他们逼疯了,只想找到自己的心上人,干脆就娶了。」

鬼新郎缠在他手臂上的头发黑气更甚,似在释放着多年来不解的怨气与愤恨。

「娶了表姐,状元郎已然成了个疯子,他逼问家人把心上人藏到了哪儿,家人受不了刺激,只能实话实说。」

钟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点瘆人的笑:「他们说,那个花魁就是个不干净的贱婢,根本不配进他们家的门。为了断掉状元郎的念想,他们早就把那个贱婢给烧了,骨灰给扬了。

「状元郎气不过,他费尽一切甚至自毁名声,换来的就是这么个结果。

「受不了刺激,他自杀了,死后因怨气化成厉鬼,杀了那群将他心上人挫骨扬灰的『家人』!」

铺天盖地的怨气从鬼新郎身上散出,笼罩在小院的上空,遮住了明媚的阳光。越来越多的黑血从他的眼中流下,滴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摊血水。

钟栎抬手安慰性地摸了摸鬼新郎的头发,脸上的表情却一如既往的冷漠。

鬼新郎受到安抚,眼中流淌的黑血止住了,只是那怨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出。

「你说的这些,不过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罢了。」半晌,卫木栖冷冷开口,「你怎么能确定,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就凭这个离奇的故事,你就甘愿帮他害你姐姐?!」

「怎么能说害呢?」钟栎笑了,「进了那个躯壳,那他就是我的『姐姐』啊。还是一个能够不受世俗偏见,回应我的姐姐,多好啊!」

「为了让我们相信,你甚至还自导自演了一出割腕,还真是『敬业』。」

「不,那倒不是演戏。」钟栎盯着我,表情有些兴奋,「我没想到反噬会那么严重而已。不过能看到姐姐那么担心我,也值了。」

疯了,他真的疯了!

看着他近乎癫狂的样子,我气得浑身发抖,不愿再听下去,抓住卫木栖的胳膊,跑进了屋里。

我反身锁上门,将事先准备好的符咒贴在了门上。

「没用的。」卫木栖叹了口气,「这个符咒撑不了多久,本来有我在外面倒没什么问题……但我的武器都被拿走了。」

「没关系,还有机会。」我抓着他的手径直上了二楼,进到了奶奶的房间。

因为鬼新郎的出现,老家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整理,奶奶的遗物很多都还在原位。

我从奶奶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子打开:「你看看这里面还有能用的吗?」

先前说过,我奶奶知晓阴阳术,其实她年轻时也是个术士,可遇到爷爷后,就打算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但毕竟本领在身上,她这些年还是会帮人除一些不厉害的鬼怪邪祟,身边也有些除鬼道具。

卫木栖眼前一亮,捡起里头一些还能用的符纸:「足够了,这些虽然没办法除掉鬼新郎,但拖延时间足够了!」

拖延时间?

「你放心,会有人来帮我们的。」他又从木箱子里拿出了一把桃木剑,「这个你拿着防身,这把桃木剑品质上佳,能对他造成伤害,必要时应该能保命。」

「那你用它对付鬼新郎啊!」我急道。

卫木栖笑着摇了摇头,将剑硬塞进了我手里:「待会我会想办法拖延时间,你负责稳住钟栎。如果我实在撑不住了,你就拿着桃木剑往外跑,走大道。我在院子暗处还藏了一些符咒,你出去后就会生效,应该还能再拦他们一会儿,足够你在大道上面遇到援兵了。」

这番话像极了遗言,听得我心里一慌:「你瞎说什么,要出去也是我们一起逃出去……」

「钟栗,我答应接下了这个单子,那就得负责你的安全。」卫木栖笑得很轻松,「如果我们都能逃出去,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都不幸丧命,黄泉路上也能搭个伴;但如果只能活一个,那也只能是你。」

「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就是由于我这个专业人士的疏忽导致的,我得负责。」

「这怎么能怪你呢?」我低下头,不让他看见我眼里闪烁的泪水,「是我把你给卷进这件麻烦事的……」

「不,其实我本来已经发现了疑点,但却没有细想。」卫木栖懊恼地在头发上抓了一把,「你跟我说,你的父母生了个死胎。

「我当时就纳闷了,好端端的检查都没问题,为什么到了出生时却是个死胎呢?

「我只当是检查出了问题,可现在想来,你的弟弟就是前世的花魁,只怕这不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我明白了他话,心瞬间疼得揪了起来。

我爸妈一直以为,栎栎的出现是上天弥补了他们。

可事实却是,我的亲弟弟极有可能就是为了给钟栎让位才死的!

连我知道了都不能接受,他们要是知道了该多痛苦啊!

5

「对了,我刚刚看钟栎的样子,并不像有了前世的记忆。」卫木栖嘱托,「他喜欢的还是你,必要的时候,和他打感情牌……」

「嘭」的一声,楼下的门开了。

我和卫木栖连忙站了起来,紧张地盯着房门口。

黑雾顺着墙蔓延进屋内,钟栎的脸在黑雾的衬托下更显苍白。鬼新郎跟在他身后,长发几乎漫布整个屋子。

卫木栖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咒,朝鬼新郎拍去。

钟栎与他擦肩而过,似乎并不想帮着鬼新郎对付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我们都很清楚,需要对付的就只有彼此。

「我不是鬼,那东西对我没用。」他的目光扫过我手中的桃木剑。

钟栎不是鬼,他是人,也是我的弟弟,虽然他的龌龊心思令我作呕,但我真的不想手足相残。

想起卫木栖跟我说的话,我垂下了举着桃木剑的手,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伤心:「栎栎,你就这么讨厌我,非要我去死吗?」

「讨厌?不,我怎么会讨厌你呢?」钟栎看向我的眼神不再遮掩,满是赤裸的爱意,「正相反,你并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哪怕你是我的姐姐,我们血脉相连。」

墙上的黑雾浓烈了几分。

越过钟栎,我看见正在和卫木栖缠斗的鬼新郎脸上又渗出了黑血。

他听得见我们的谈话,听到钟栎说爱我,不甘了。

我冷笑一声:「所以你爱我的方式就是让我去死,然后让你上辈子的情人鸠占鹊巢吗?」

「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死,我只是让你离开这个身体而已。」他叹喟,「我的姐姐,我很了解你。

「你和我不一样,根本不能接受我的爱,说到底还是因为这层关系,只要你离开了这具被血缘束缚的躯壳,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阻碍。

「至于这个美丽的身体,会由一个不在意血缘,并且全心全意爱我的灵魂继承。

「那样,你的身体和灵魂都将属于我,完整的你依旧属于我。

「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很自私。」钟栎轻笑,「但是爱哪有不自私的呢?」

变态,实在是太变态了!

看着那边因为嫉妒而血流满面的鬼新郎,我在心里恨不得把他们祖宗十八辈都给骂一遍。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遇上了这么两个变态。

卫木栖说鬼没有正常伦理三观,别说鬼了,我看有些人也没有!

虽然这么想,但我半分都不能表现出来。

通过钟栎的话,我基本确定,鬼新郎并没有告诉他,他是被我们家抱养的这件事。

可能是没有自信,抑或是怕他出尔反尔。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没有血缘,反而成了我现在可能劝得动钟栎的底气!

「可是,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啊。」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委屈,甚至还硬挤出了一点哭腔,「你所担心的血缘,它根本就不存在啊!」

「你说什么?」钟栎嘴角那抹癫狂的笑容凝固了。

「你是爸妈抱养回来的。」为了能让他更加相信,我补充,「我也是这次在医院才知道的,爸爸是 AB 型血,但你却是 O 型血 RH 阴性,不信的话你也可以自己去查!」

钟栎呆住了,完全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转折。

「你是了解我的,我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真心实意地说完,又昧着良心道,「既然没有了血缘,那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不只是姐弟这一种选择了。

「等你成年了,或许我们就能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

「难道你就非要将我分成两半,而不想拥有一个身心如一的我吗?」

说到最后,我的话语里甚至都带上了些未曾预想的蛊惑。

钟栎有些动摇,低垂眼眸思索。

还没等他思考完,鬼新郎已经没办法冷静了。一缕黑发悄悄绕过卫木栖,朝我袭来!

「等等,快停下!」钟栎一下子从思索中惊醒,一把将我拉开。

黑发扑了个空,鬼新郎的大半脸都被血染成了红色,他的面容愈发扭曲,眼白变黑,恶狠狠地盯着钟栎。

「啊!」钟栎忽然捂住了头,表情十分痛苦,甚至不能站立,跌跌撞撞向后倒去。

他的身后,是一个木质书架。

「栎栎!」眼看书架被他撞得摇摇晃晃,向前倾倒,我抛却了之前所有的不满,扑过去将他护在了身下。

书架倒在了我的身上,在我晕过去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了一道极亮的光,而后便是长久的黑暗。

当我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里。

我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只觉得浑身动一下都疼。

但疼就证明,我活下来了。

「你醒了?」

我侧过头,卫木栖坐在我床边,脸色苍白。

明明看起来一点伤都没有,但我却能看见他身上飘着若有若无的黑雾。

我忍着痛从被子里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有温度,有实体,虽然有黑雾,但他确实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我没忍住放松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角泛起了泪花。

太好了,我们都活了下来,这下皆大欢喜了。

见我这样,卫木栖也笑了,很体贴地递来一杯水。

喝了点水润了嗓子,我沙哑开口:「鬼新郎呢?」

「除掉了。」卫木栖的声音听起来比我好不到哪儿去,「他凶杀成性,又是厉鬼,完全没有留下的必要。」

「你怎么会想到,要提前搬救兵的?」

「不是提前,是很早之前就商量好的。」他挠了挠头,「好吧,不好意思,其实我一开始骗了你。在你家门口碰见不是意外,我是特意去找你的。」

「嗯?」我本以为已经尘埃落定,没想到这货还有事瞒着我。

「我的师父和你的奶奶师出同门,后来钟奶奶虽然不再入道,但和我师父还是有联系。

「你出生后钟奶奶就发现你被鬼新郎缠上了。但我们这行有个规矩,没有杀过人或害人之心的鬼,不可随意除之,而偏偏这十几年鬼新郎都很安生。

「一方面是担心自己不能应付,另一方面也是害怕万一发生不测,不能处理,钟奶奶就提前委托我师父,在你二十二岁的七月初,也就是符咒失效时,派人来保护你。而那个人就是我。

「说起来,论辈分,我还是你师叔呢。」

「你想得美,这辈分我可不认!」我笑骂,脑中却回想起奶奶头七那晚我做的梦。

梦里,奶奶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轻轻拍着我的背,跟我说:「囡囡,不要怕,奶奶都帮你安排好了!」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梦,如今想来,只怕是奶奶最后一次入我梦中来看我了。

我感觉眼泪要忍不住了,急忙撇过头,卫木栖识趣地什么都没说。

静默好久,等心情平复了些,我终于问出了那个最不想提及的问题:「钟栎呢?」

卫木脸上那浅浅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一下:「很不好。」

我的心沉了下来,其实在他捂着头痛苦大喊时,我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鬼新郎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导致他出现了很严重的记忆错乱。」卫木栖叹了口气,「我师父给他检查了一遍,但找不到与鬼有关的根源。鬼新郎似乎让他想起了部分前世的记忆,但和今生的记忆混杂在一起,以至于他现在的状况很像……精神错乱。」

我微微阖上眼,心里五味杂陈:「果然变态的思维不可揣摩,自己死之前,还要把前世捧在心尖上的人给弄疯。」

「与其说这是变态的思维,倒不如说鬼新郎最后终于认清了,钟栎不是前世的花魁。」

卫木栖也很感慨:「钟栎没有前世的记忆,就连性别都变成了男人。鬼新郎一直努力欺骗自己,甚至愿意变成女人,不过是不甘心自己这么多年的痛苦折磨变成了泡影。

「但在看到钟栎对你那么痴情后,或许承认钟栎不是花魁,要比接受她爱上别人更容易吧。

「我能去看看钟栎吗?

「可以,但最好不要让他看见你。医生说,他现在受不了任何的刺激。」

最终,我还是去看了他一眼。

我站在精神病房外,透过门口的监视窗,悄悄往里面看去。

钟栎刚吃了药,现在很安静,靠着墙呆呆地盯着地面。

这发呆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妈妈第一次抱着他见我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还很小,不谙世事,用手指逗一逗,视线就能一直盯着不放。

妈妈把他小小的手放到我的手心,郑重地跟我说:「小栗,你是姐姐,要学会保护弟弟。等弟弟长大了,比你强大了,也会来保护你。因为你们是家人,是将来能相互扶持的姐弟。」

我擦去眼泪,从探视窗前离开了。

哪怕他曾经想伤害我,可如今看到他变成这样,我还是会很难过。

因为我们是姐弟,是家人。

身为家人,在看到这样的他之后,我依旧会忘记他的混账,继而为他的悲剧而感到彻骨的心痛。

暑假在沉默与悲痛中度过,我几乎是逃回了学校。

大学里鲜活热烈的气氛终于将我拉回了原本的生活。

刚开学不久,我就被室友拉着去当志愿者,认识一下新入学的学弟学妹们。

大太阳下,我忙得焦头烂额,刚给前一个学妹指完前往宿舍的路,一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副熟悉的墨镜。

卫木栖拖着行李箱,看见我时也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先我一步反应了过来,笑着摘下了墨镜:「真巧。既然如此,以后还请学姐多指教了。」

(完)

□ 识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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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4 18: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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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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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驯服的象:那些爱与黑暗的故事

马腾空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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