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
皆为利来:罪与罚的交响曲
我站在窗台,看着楼下喧嚣的街道。
车来车往,人影绰绰。
这天,是我妹妹徐圆圆结婚的大喜日子。
此刻,我穿着血红色的秀禾服,看着下面热闹的人群。
轻轻地翻过窗户,我从十八楼跳了下去。
「砰」的一声,砸在婚车上。
血溅三尺。
那时候徐圆圆正要上婚车,我在车顶上
我说:「新婚快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我闭眼前的最后画面,是这对狗男女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1
徐圆圆是被我一手养大的。
父母在我十九岁的时候去世了,那时候的圆圆还只有八岁。
我离开了学校,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开始供她读书、生活。
十年的时间,她考上了大学,成为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而我,堕入了深渊。
为了赚钱养她,走上了出卖自己的不归路。
江城比我大十几岁,比徐圆圆大二十多岁。
起初,他只是我的客户。
但由于他出手阔绰,我才同意了留在他身边。
赚来的钱,我用于给徐圆圆买衣服、买化妆品、供她上学。
直到有一天,圆圆来到我面前,问我:「姐姐,你为什么每天什么都不用做,你是不是被别人包养了?」
那时候,我紧张的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的厌恶,而是兴奋和渴望。
等过了一段时间,徐圆圆牵着江城的手,来到我身边。
「姐姐,我要结婚了,希望你能祝福我。」
可在那之前的一个星期,江城还说我们俩在一起时间久了,早已有了感情。
江城想娶我为妻。
2
婚礼上的那一跃,让我像死狗一样被送去了医院。
命大,没死。
听说那天他们继续举行完了婚礼。
很圆满,穿着雪白婚纱的徐圆圆也很好看。
只是手捧花的丝带上有一抹绯红的血迹,怎么也洗不干净。
去订购新的又来不及了,只能拿着它举行完了婚礼。
事后,徐圆圆将手捧花拆散了做成花束放在我的床头。
一身大红衣裙的她看着我,满脸微笑:「姐姐,谢谢你给了我如此特别的婚礼。」
那截染了血的丝带正冲着我,像是在嘲笑我,白流了那么多血。
那时候,江城就站在不远处的病房门口吸烟。
我用力地回过头,看到他也正巧看向我。
他说:「徐方方,我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我和圆圆,挺好的。」
她叫徐圆圆,我叫徐方方。
外圆内方,本来是父母对我们姐妹能够相互照顾相互扶持的期望。
可是,如今我们却如同仇敌。
3
可笑的是,如今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徐圆圆一个至亲之人。
她掌握了所有「家属签字」的权利。
我全身多处骨折,这让我每天只能像是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
即便是抬起手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像是濒临死亡。
可是,只要她不开口,我就死不了。
她用最好的药物,请来了最好的医生,每天不惜大价钱吊着我的命。
有一次,我听到医生和护士在那里讨论。
说徐圆圆的老公还真是爱她,为了照顾好她的姐姐讨她欢心,她老公每天在医院里花的钱足够很多家庭花几个月。
每每听到这些话,我都会把头转向旁边的窗户。
在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树。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能动或许应该在这棵树上吊死自己,也不必受这样的侮辱。
可我连爬到窗边的力气都没有。
出院的那天,徐圆圆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轻轻对我说:「姐,你原谅我吧。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让着我,再让一次怎么了?」
是啊,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让着她。
为了她,我愿意付出所有。
可是……江城不行。
我用恶毒的眼神看着徐圆圆,心里却也知道木已成舟。
4
回到家后,她变成了二十四孝好妹妹,每天都在我床前小心地伺候着。
即便是,以江城的财力请得起最好的护工。
她化着浓艳的妆,穿着血红的衣裙,一边搅动着碗里的粥,一边轻柔的对我说:「姐姐,我会照顾好你,由我亲手,好好的照顾。」
她将勺子送到我的嘴边。
我紧咬着牙关扭头避开。
她没有强迫我。
很快,手臂上传来了钻心的痛感。
我看到一根针正扎进我的血管里,里面的液体被她狠狠地推入我的体内。
「姐姐你别忘了,我是学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5
我直愣愣地躺在床上,就像是个废人。
每天都能听到江城和徐圆圆亲热的声音。
徐圆圆从来不关我屋里的门,就像是故意让我听到一样。
这样的生活几乎要让我崩溃,可我的命好像已经不在我自己的手里。
直到,我的胳膊,可以动了。
那一天,徐圆圆正在给我的腿部上药。
我的腿,粉碎性骨折,想要养好需要很长的时间。
她的手很轻,头发从背部轻轻地散落下来,像是一片黑色的瀑布。
我看着她,想着这曾经是我最恋爱的妹妹,那股绝望感再次爬上心头。
我抓起了旁边的花瓶,摔在了桌子上。
一片锋利的瓷片,被我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圆圆,你以为你可以掌控我的生命吗?」
我微笑着看着她,手就要划向自己的脖子。
这样憋屈窝囊的人生,我宁愿不要。
可是,我的手,被一股大力拽住,根本无法再往前一分一毫。
「主人,我抓住她了。」
是一直站在徐圆圆身边的佣人。
我不想放开手里的瓷片,被她拉着,直接摔在了地上。
身上传来的刺痛感,让我无法呼吸。
可我孤注一掷的瓷片,还是被抢走了。
那一刻,我用力地哀嚎,却无法完整地表达出我心中的黑暗。
一束光打过来,是我在我挣扎中,拽下了旁边的窗帘。
在窗外,我看到了一棵歪脖子树,同医院外面的那棵一模一样。
就连树干上的那块伤疤,都如出一辙。
「姐姐,是我小看你了。」
徐圆圆走过来,脸上带着残忍的笑。
6
从那天起,我四周所有可能成为武器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
所以,我只能绝食。
比起死亡,更恐怖的是看着自己的身体日益的衰败。
由于我拒绝吃东西,徐圆圆开始给我打各种各样的营养针,还会用绳子将我绑在床上为我输营养液。
她在我床的四周放上了一圈镜子。
只要我睁眼,就会看到憔悴干瘦的自己。
她把脸凑到我面前,从我的角度欣赏镜中的景象:「亲爱的姐姐,你看你,都变成什么样了。」
我想要闭上眼睛。
可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狠狠地撑开了是的眼皮。
镜子中的我,憔悴、干瘦,两只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外突,里面看不到一点生机。
而旁边的她,红唇饱满,黑发如瀑,娇艳欲滴得如同一朵正在含苞待放的花朵。
「啊!啊啊啊!」
多日的折磨让我几乎失了心智,放声地大喊。
而她用力地捂住了我的嘴。
「不想一直难看下去,就好好吃饭哦。」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点笑意。
7
不知是不是徐圆圆的讥讽和嘲弄激起了我心中最后的一点求生欲望,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
每天都积极地做康复,身体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的好了起来。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能死,我要好起来。
我要报复这对狗男女。
我要一手毁掉我曾经精心养大的妹妹。
8
等我好些后,徐圆圆便不再每天都亲力亲为地照顾我。
有时候她会消失那么两三天。
这时候,佣人会代替她照顾我。
有次她弯腰捡东西的时候,我看到她脸上纵横交错的全是新的伤疤。
一张原本美丽温婉的面容,被毁成了丑八怪。
一开始是出于好奇,我问她:「你的脸怎么了?」
她惊慌失措,紧咬着下唇并不回答。
我突然想到了她和徐圆圆的一些互动。
徐圆圆好几次出手打她,她虽然说总是唯唯诺诺的像一条忠犬。
但偶尔语调里的倔强却掩饰不住。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威胁道:「告诉我,是不是和徐圆圆有关,否则……我就给徐圆圆说,你勾引江城!」
佣人声泪俱下,告诉了我她脸上的伤疤是徐圆圆划的,原因是徐圆圆怀疑她和江城眉来眼去。
江城为此赔偿给了她一大笔钱,却都被她家里人拿走了,还逼着她签了谅解书。
脸毁了没地方工作,也知道自己斗不过江城和徐圆圆,所以她求着江城让她继续留在这里做佣人。
「其实,我留在这里也是为了报仇。姐,你是不是和我一样?」
我看着佣人眼中的渴望,却没有回应她。
我还不能相信她。
9
我右手臂能自由活动后,我藏起了一个针头。
徐圆圆监管的我很严,美其名曰「怕我伤到自己」。
为了躲避她的检查,我将这根针插进了自己大腿的肉里。
等她走了,我在用手指一点一点的,把那个针头从肉里抠出来,紧紧握在手心。
第二天清晨,她来到屋里,低下身为我整理被子。
我抬起手,将针扎向她的脖子。
当我的手腕被她紧紧攥住的时候,我的整个手臂都在颤抖。
即便我用尽全力,都没能再往前进一分。
她的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大腿。
「姐姐,那么粗的针全都扎进大腿里面,疼不疼啊?」
后来,佣人给我说,就在昨天晚上,徐圆圆趁我睡着的时候,在我屋里安插了针孔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是只能监控画面,不能收音的。
她觉得,我的身体已经可以活动了,没那么好控制了。
因为这个消息,我问了她的名字。
佣人说:「姐,我叫白菲,白色的白,王菲的菲。」
10
白菲给我提供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徐圆圆和江城实际上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好。
徐圆圆飞扬跋扈,有了钱之后给江城惹了不少的麻烦。
江城不过是因为徐圆圆长得年轻漂亮,才会和她在一起。
对于白菲说的话,我并没有全信,但听着心里也舒服了不少。
白菲在的时候,我会让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风景。
这时候,我习惯数外面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叶。
当我数到一百八十三片的时候,我开口对白菲说。
「你如果真的狠徐圆圆,就让江城喝酒。」
「喝了酒,江城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11
白菲果然听我的话,开始想尽办法让江城喝酒。
有时候是以庆祝为由,有时候是做些需要放酒精的饭菜。
也是从这时候,我多了一个余兴节目。
每到深夜,我都会被妹妹痛苦的哀嚎吵醒。
声音大的几乎穿破耳膜。
她不停地哀求着:「别打我了,我好疼。求求你江城,你不是爱我吗?」
后来医生诊断,我患了精神分裂。
但是我很快发现,每次我出现幻觉的第二天,徐圆圆都会消失。
而这期间,我会从开着门向外看去,能看到江城站在楼梯口上吸烟。
那一地的烟蒂显露着他的心烦意乱。
我问白菲她有没有让江城喝酒时,白菲给出了肯定答案。
但我问白菲她有没有听到徐圆圆的哀嚎时,她却摇了摇头。
「如果江城真的打徐圆圆,我想我做梦都会笑的。」
说这话的时候,白菲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狠毒。
12
徐圆圆怀孕了。
我一直知道江城想要个孩子。
但我天生是个不能生育的「石女」。
在十几岁的时候,身边的女孩都来了月经,只有我没有。
去医院检查,知道了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我还窃喜了一阵。
把徐圆圆养大,就已经够辛苦了,我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心力再养育一个孩子。
拿到结果的时候我还不认识江城,我还在靠各种形形色色的男人赚钱。
我想,真好,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怀孕了。
可以无所顾忌的,赚钱了。
可是,后来江城出现了,我没想到他这么想要孩子。
我撕心裂肺地问了江城为什么,为什么他选择了徐圆圆而不是我。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方方,我年纪大了,需要个继承人。你不能生,但是圆圆可以。」
13
江城从来都不是个好东西。
有时候他喝醉了,会打我,用他身边所有能用的工具。
高跟鞋、擀面杖、水杯、酒瓶、皮带……
那个喊着「别打我了,我好疼。求求你江城,你不是爱我吗」的,从来都不是徐圆圆,而是我自己。
江城清醒后,会抱着我哭,对我说他多么的爱我,向我保证他会娶我。
然后给我大量的钱。
这样的频率并不高,我作为一个做过那种生意的女人,能有一个人娶我就不错了,也就愿意和江城这么过下去。
可是徐圆圆不行。
我还记得自己在得知徐圆圆要嫁给江城的时候,我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徐圆圆,你在毁了你自己!」
那时候,我真的是心疼她啊。我不想让她经历我那样的痛苦。
可后来,徐圆圆将请帖递到我手上,笑眯眯的对我说:「姐,江城打你,但他不舍得打我。和我在一起后,他一次酒都没有喝过。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有和你一样让江城喜欢的外貌,还能给他生个孩子。」
而现在,他们如愿以偿了。
只有我,像是个多余的人。
有时候我会想,其实一开始我之所以厌恶他俩在一起,并不是怨恨或者嫉妒。
而是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视如珍宝的养大的女孩,怎么能就这么糟蹋了。
可后来时间久了,这种关心慢慢变质。
我开始恨徐圆圆,恨她抢了唯一一个愿意接受我的男人。
恨她白费了我多年的心血。
我也恨江城,恨他糟蹋了我的妹妹,而且背叛了我。
14
徐圆圆给我找了个医生,专门治疗我的心理问题。
他大约每隔一周,都会来别墅一次,问诊我的病情,给我留下这几天吃的药物。
今天又是他问诊的日子。
他面色和蔼地来到屋内,先对我进行了心理疏导,又问了我这几日服用药物有无不良反应。
原本,我是不想和他说太多的,但当我看到他左边衣服口袋里塞着一只小孩子的袜子时突然有了兴趣。
「医生,您家里也有孩子吗?」
医生在注意到我的眼神后,低头看向自己口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家里孩子已经八岁了,有些调皮。」
我轻轻笑了笑,好像这些天遇到的第一件让我十分愉悦的事情。
他家的孩子确实有点调皮呢,上一次塞到右边的口袋,这一次塞到左边的口袋。
或许是这个小插曲让我的心情不错,今天我开口多说了一些话。
医生也多加的鼓励我,让我不要因为旁人干扰了自己的思考和信念。
「说起来,你现在的病情并不算复杂,只要坚持吃药,有坚定的信念,一定能成功走出来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坚信自己是个有力量的人。」
医生的话,让我沉思了许久。
这么多天,第一次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也是从这天起,我开始梳理自己身边的一切,而不是用情绪掌控。
我基本上已经确定,我被关进了一个囚笼里。
窗外的歪脖子树,医生口袋里出现的袜子,就像是一种提示。
我数过窗外的树叶,永远都是 298 片,即便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应该已经是深秋了。
医生永远不记得上次出现时口袋里有过袜子,只会感慨自己孩子的调皮。
我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病人变成了植物人,所以陷入了一场无止境的梦。
只有从梦里走出来,才能从植物人的状态苏醒。
所以,从我跳楼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做梦了吗?
15
我开始验证我的想法。
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我得到了更多的证明。
夜晚,徐圆圆的哀嚎,尖锐刺耳。
可每一句都那么熟悉,那是曾经挨打的我喊出来的。
在楼梯口吸烟的江城,也和我回忆里的一模一样。
每次他打完我酒醒后,都会在窗边吸烟。
还有徐圆圆身上的那套红裙子从未换过,以前我以为她是为了讥讽我故意穿一身红。
现在想想,或许她只是我的一场梦。
只是白菲,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又是怎么出现的?
当我发现这是一场梦的时候,所有的报仇和恨意都变得不再重要。
我只想逃出去。
16
今天徐圆圆和江城不在家,一大早两人就去医院了,徐圆圆要孕检。
此刻。整个别墅,只剩下我和白菲两个人。
「这个医生给你开的药,不安全。我亲耳听到他和徐圆圆讨论,说要把你变成真正的疯子。」
我看着医生留在桌子上的白色药瓶,一言不发。
脑海里回荡着的,还是刚刚医生说给我的那些话。
「她想让你痛苦,无止境的痛苦。因为江城直到现在,都没有忘记你。」
「我亲耳听到的,昨天江城承认,如果你有生育能力,他绝对不会选徐圆圆的。徐圆圆只是你的代替品。」
「原本徐圆圆年轻,还在江城心里有点地位,但是最近徐圆圆因为怀孕胃口越来越大了,开始插手江城公司的事情。江城昨天和她大吵了一架。」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找机会让你和江城单独见面。你知道,徐圆圆一直看江城看得很紧,从来不让你们见面。」
我看着白菲,抬起手,轻轻地掀开她脸上的面纱,再次确定这个女人,我从未见过。
白菲有些慌张地把面纱放好,在我面前表现得乖巧无比。
「姐,报复徐圆圆,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难道从这里逃出去的方式,是报复徐圆圆?
17
这天,徐圆圆挺着已经有些突显的孕肚来到我身边。
我故意装着自己的腿疼痛难忍。
徐圆圆果然低头开始给我查看腿上的伤势。
正是这个时候,我拿起了旁边的枕头。
这是我唯一想到的,能够报复徐圆圆的方法。
闷死她,毁了她。
或许,她死了,我就能从这里逃出去。
我的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手里紧紧地攥着枕头。
就当我要把枕头甩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肚子。
一瞬间,我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卸掉了。
徐圆圆这时候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我:「姐,你想搞什么鬼?你的腿一点问题都没有。」
徐圆圆怀孕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如果,这是我的梦,那我不可能会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
这个孩子的存在告诉我,报仇不是出去的办法。
医生的话再次出现在我的耳边——有坚定的信念,一定能成功走出来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坚信自己是个有力量的人。
一个有坚定信念和力量的人,是不会伤害一个孕妇。
我要寻找别的方法。
18
我想了一晚上。
我把妹妹的怀孕归结于自己对妹妹那残留的爱。
或许,在我的心里,即便是伤害自己,也绝对不会真的去伤害我的妹妹。
我可以报复她,却不是用残忍的方式。
这让我将矛头,对准了江城。
这个渣男没有良知,以为自己有钱就可以胡作非为。
我让白菲制造机会将他叫了过来,并准备好了酒。
我将攒下来的安眠药放在酒水里,对着江城回忆往昔装可怜。
我知道,江城对我,还是念一点旧情的。
然后,我用枕巾勒死了他。
可是第二天,他再一次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接下来,我又尝试了用刀片、针头等等方法,可是一到天亮他就会再次的出现。
别墅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忘记昨天发生的一切。
我去问白菲,白菲却笑着对我说:「姐,你搞错了吧。江城被徐圆圆看得那么紧,怎么可能和你单独见面啊?」
我认真地看着她,因为昨天,她也说了相同的话。
我凑近她,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白菲,如果我真的有机会杀了他,让你心里舒服一些呢?」
白菲想了许久,在抬起头时,我能看到她面纱后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姐,我想办法,让你们单独见面。」
看,和昨天说的又是一模一样的。
至此我得出结论——出去的路,不在这里。
19
我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
我甚至开始觉得,或许我是真的病了。
就连白菲说的话,我都开始试着相信。
我偷偷地停了几天的药,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在我识破了夜晚徐圆圆惨叫的幻象后,我再也没有出现过幻象。
只是,窗外的歪脖子树还是那个歪脖子树。
来给我看诊的医生口袋里依然塞着袜子,只不过这一次,袜子挂到了胸前。
我好像陷入了僵局,无法摸索到出去的路。
而徐圆圆的肚子,真的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像是一个真正的孕妇。
20
这天,别墅停电了。
只是一瞬间,四周陷入了黑暗,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这座别墅是江城的私宅,位于市中区最繁华的地段,从未有过停电。
当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时,我看到一个身影顺着墙根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泪痕,头发十分凌乱。
她像是害怕被什么人发现一般,走进来后迅速关上了门。
她扑倒在床边,跪在我面前。
她说:「姐姐,电闸是我弄坏的。江城一直在监视我,他十分想要我给他生个孩子,他从来都没信任过我。」
「这样的日子我也腻了,我想和你谈一场交易,成功后我们远走高飞,和以前一样,好吗?」
我有些难以置信,不知道面前的到底是真实场景,还是幻觉。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起身向门外冲去。
「咔嚓」一声。
四周恢复了明亮。
徐圆圆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只有开着的门,仿佛在说她曾经来过。
21
第二天,徐圆圆依然是一身大红装束,脸上带着讥讽的笑一步步向我走来。
在走进来后,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对旁边的白菲说:「忘了给姐姐拿药了,你去拿。」
白菲出去后,徐圆圆走到我面前,用极小的声音对我说:「姐,我昨天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我贸然给你说那些你肯定会大喊大叫不信任我。所以我才故意冒险弄坏了电闸来找你。接下来的话,你好好听我说。」
「不要信任白菲,白菲是江城派来监视我们的,摄像头也是江城让她装的。」
「江城到现在还没有信任我,他让白菲挑唆咱俩的关系,好让我没有心理负担的留在他身边,给他生孩子。」
「你出现幻觉的原因,是白菲往你的食物里放致幻的药剂了,你其实没有病。」
「从今天起,我们俩合作,从江城那拿走一笔足以快活一辈子的钱,作为你这些年的精神补助。」
「这个孩子我是不会要的,也是我报复江城的一部分,让他以为自己要当爸爸了,然后痛失爱子。不过他盯得我严,我还要利用孩子从他身边搞钱。恰当时候,你帮我把这个孩子杀了。」
她说完后,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等着我的回答。
我看着她,许久,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
这些天一直没有想通的一个问题,在这一刻,好像是被解开了。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徐圆圆要和比自己大那么多岁的江城在一起。
江城除了钱,好像什么都没有。
可徐圆圆,从小被我娇生惯养,父母的早亡和作为姐姐的我一直从事的职业,让她早已看透了这世间的凉薄,认识到了金钱的力量。
她比其他人,其实更在意钱。
即便这是真实的世界,她也会为江城生个孩子的吧。
然后呢?
年轻又漂亮的她,必然不会安于一直陪在江城的身边。
她会利用孩子,大把的敛财。
但我还是答应了她,但同时我给她提了个要求。
「我帮你,让你得到更多的钱。」
「但,孩子我不会让你流掉的。你不想要孩子,可以想别的办法,但不要妄想让我帮你。」
22
从这天开始,我和徐圆圆开始演戏。
我每日在屋子里打闹,多次打伤她,用江城曾经对我的好刺激她。
每次,徐圆圆受了委屈对着江城闹,江城都会以资金补偿她。
慢慢地,徐圆圆的手里已经有了一笔不小的资金。
我试探的对徐圆圆说:「够了,这些钱够了。」
可是徐圆圆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瘆人的光:「姐姐,这还不够。」
我以自己病好了为由,让徐圆圆辞掉了医生。
圆圆轻轻对我笑了笑,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姐姐,其实这几天,我一直盯着你的饮食,没有让白菲再给你下药。」
每个人,总是喜欢往自己身上敛功劳,把问题抛给别人。
听听就好了,不用当真。
真的假的,我早就看透了。
到了晚上,白菲听说了我让徐圆圆辞退了医生,十分开心。
她高兴地抓着我的手说:「姐,你是相信我的是吗?」
对她我也只是笑了笑。
辞退医生,只不过是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救治了。
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23
这天傍晚,徐圆圆的羊水破了,与预产期相同。
江城白菲还有徐圆圆全都去了医院。
白菲临走的时候,突然来到了我的卧室。
她的手里,拿着一根针。
在我的挣扎中,她将药剂打进了我的腿里。
只是片刻,我就感觉到原本已经好了大半的腿,变得酸软无力。
「白菲!」
我恨恨地说道。
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到底忽略了多么严重的问题。
这个一直以来都不在我记忆里的人,我以为她和医生一样,不在这个故事的体系内,只是一个外在的无所谓的元素。
比如,我如果是在植物人状态,那么白菲可能只是为我收拾床铺的护士口中的一个人物。
只是被我活跃的大脑捕捉到的信息,编纂出的人物。
「姐,别怪我。你走了,这出戏就没意思了。」
那一刻,我能看到面纱后,白菲的脸上阴郁一片。
「你恨所有人。」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过来。
「是啊,我只是想让你们都比我惨,这是我生活里的唯一乐趣。你走了,这场戏就演不下去了。」
徐圆圆这时候开始喊白菲。
白菲扔下了一道阴森森的笑容,跑了出去。
随着一道关门声,别墅陷入了安静。
偌大的别墅,突然之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24
我费力地想要挪下了床。
可腿部没有任何力气,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我摔在了地上。
但我依然没有停止。
我知道,这是我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就像是一道迷宫总有个出口,一道题总有答案。
这是我思考了许久的出口和答案,几乎是每一天我都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但如果错过了,不知还要等多久。
这个世界看似有那么多的不合理,又在合理之中。
现在,所有人都不在,我只要坚定我的内心,就可以逃离这个地方。
唯一的出路,不是自杀也不是复仇,而是放下。
不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也不用伤害的手段报复他人。
先放下,走出这里,让自己清醒。
不能迷失在一个虚幻的别墅内。
这么想着,我一步步往外爬。
当我爬到走廊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了徐圆圆痛苦的呼喊。
「姐姐,救我。救我……」
我心里一个激灵,却没有回头。
我不断地对自己说,此刻的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
「姐姐,我好疼啊,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徐圆圆的声音已经歇斯底里。
她用力地哭嚎着,那声音就像是一只手紧紧的按住了我的肩膀。
可是,我不能停。
我看到门,就在我的前方。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你答应爸妈会好好照顾我的啊。」
她从哀嚎,变成了小声地抽泣。
就好像以前,每一次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会对我使出的撒娇伎俩。
我的泪水顺着眼角不断地流淌。
却一个字都没有回应她。
门越来越近,我看到门外是一片的光明。
之前我从未注意过,漆黑的屋内,为何窗外永远都是明亮的。
「姐姐!」
声音歇斯底里,像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的手,已经抓住了门把手。
可是这时,旁边出现了一只手。
抬起头,我看到竟然是白菲的手。
「姐,留在这里不好吗?」
白菲没有戴面纱,脸上纵横交错的全是伤疤。
黑暗中,她的眼睛锃亮。
我回过头,发现江城竟然拽着挺着大肚子的徐圆圆,用力地拉扯她的头发。
徐圆圆倒在了地上,身下的血水流了一地。
她哭着对我说:「姐姐,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江城知道我要杀了这个孩子,他现在要杀了我。你快来救我啊。」
声音凄惨悲凉。
江城手上的动作并没有结束,他一边打着徐圆圆一边看向我:「方方,你要知道,如今圆圆身上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不能生!不要怪我们,都是你的错!」
我狠狠地「呸」了一口。
面对徐圆圆,面对白菲,面对江城,我冷笑一句:「你们,都去死吧。」
一用力……
门,开了。
25
门外,喧嚣声冲入到了我的耳膜。
我看到了雪白的一片。
穿着雪白袍子的医生和护士走来走去,他们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是欣喜的叫声。
「十八床的病人醒了,十八床的病人醒了!」
26
「我不是应该在江城家吗?」
面对主治医生,我迷茫地问道。
医生是个严肃而儒雅的中年人。
他看了看我,轻轻问道:「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
这时,一个挺着大肚子的护士走进来,向医生递上了一份记录。
听他们的描述,我明白过来。
我出了车祸,昏迷了十几天,而面前的这两人正是我的主治医生和护理护士。
闭上眼睛,我不断对自己说着「清醒,清醒」。
慢慢,一段被我自己故意压在角落的记忆,涌了上来。
27
我要结婚了,新郎是江城。
江城是个比我大十几岁的男人,曾经他是我的客人。
只不过,由于我的乖巧听话,对他酒后的暴力行为一直选择了隐忍,他才愿意和我在一起。
同样,他会以我足以支付妹妹上学和生活的钱财。
但是在结婚当天,妹妹作为伴娘送我上婚车的时候,江城突然说想要个孩子。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谈过,我没有办法为他生育。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妹妹突然拉住了火冒三丈的我:「姐姐,以后我有了孩子,给你们一个就行了。」
看着乖巧可爱的妹妹,我心里十分欣慰。
可是同一时间,我再次捕捉到了妹妹和江城之间互动的眼神。
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中一划而过。
也是这时候,一辆大货车直冲着我们撞了过来。
剧烈的颠簸后,我感到头部一阵剧痛。
车翻了过来,四周都是尖锐刺耳的叫声。
我用力地睁开眼睛,在混乱中,我寻找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
然后,我看到了一双手。
一双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是江城和我的妹妹徐圆圆。
那一刻,我心中百转千回。
我向四周看着。
我看到我的旁边是一棵歪脖子树,树叶郁郁葱葱的。
我想着,或许死在这棵树下也不错。
然后,是站在公路上的,一个脸上纵横交错毁了容的女人。
她像是个旁观者,看着我们下面的场景,痴痴地笑着。
仿佛在说——原来,有比我还要惨的人啊。
这是我晕倒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28
有意思的是,我后来和护士交谈。
知道了原来我的主治医生在我昏迷期间,有一次真的带着一双袜子来了医院。
当时护士们在我的病床边交谈说笑,把这件事情絮絮叨叨了好几遍。
我想,应该是正在昏迷中的我,听到了外界的声音,才反映到了我的梦境里。
虽然梦中经历了几个月,但现实中我不过昏迷了几天的时间。
出院后,我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同时,我开始调查徐圆圆和江城之间的关系。
我记得在几个月前,我就领着徐圆圆见过江城,那时候两人明显是第一次见面。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妹妹。
毕竟,我总是把自己最好的都留给她,希望她能过上幸福愉快地生活。
但是我却从来没有想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从小到大,我都是在娇惯她,而没有教过她如何做人。
经过调查,徐圆圆和江城,真的有问题。
就在我让两人见面认识后,徐圆圆主动联系了江城。
是她,告诉了江城我不能生育的原因。
也是她,说出了自己可以代替我给江城生一个孩子的主意。
前提是,江城要把自己的财产转给她,让她可以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些,都是我从江城别墅内的女佣处听来的。
在我再一次地站在这间别墅,想着梦中的那些场景,只觉得遍体发寒。
人类的直觉,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而我梦中的场景,到底是如何编织出来的?
29
我来到医院,看着病房里并排躺着得两个人。
徐圆圆,和江城。
在那一场车祸中,俩人都变成了植物人。
我和江城在婚礼举行前就登记结婚了,他又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也在多年前的车祸中去世了。
按照法律规定,他手下的资产大部分由我打理。
我也在他的亲戚面前,表现的是个二十四孝好老婆。
时间久了,已经少有人来看望他,更没有人担心我会对他不利。
就连他的生意,我都在摩挲着慢慢地接了过来。
床头边,检测仪不停地跳动着,两人的面容却没有任何的神采。
我走进房间,站在两人中间。
「两位,你们知不知道……我已经,掌控了你们所有家属签字权利。」
两人都是植物人状态,根本无法回答我。
我在病房里呆了一会,片刻后护士来找我,告诉我医院从国外引进来了一项新技术,十分有利于植物人的康复。
「徐女士,如果您同意对二人尝试新治疗,就在这张单子上签字。」
我拿过笔,眼睛却一直盯着病床上的两个人。
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微笑。
此刻,我站在窗台,看着楼下喧嚣的街道。
车来车往,人影绰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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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4-01 09: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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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为利来:罪与罚的交响曲
戎安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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