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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前夫的暗卫成了我夫君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343 更新:2026-06-09 11:05:53

我背着新婚的小王爷找了个暗卫当男宠,男宠高冷又帅气,不可一世的性子深得我爱。

一夜醉酒,我迷迷糊糊做了错事,一个月后,我被太医诊出有孕。

我自知是死罪,谁料我那八岁的小夫君拽着我的胳膊,眼睛眯得像米粒,「我要婶母生小弟弟,我要婶母生小妹妹。」

???

夫君呢,家丑不可外扬,但是,谁是你婶母?

1

我本是山上土匪的女儿,简称女匪,一朝朝廷动荡,我爹偶然救了太子,后又为了帮扶太子复国而带兵起义,壮烈牺牲。

我沾了我爹的荣光,被登上大位的太子封为安国郡主,当今太后熟读女德女训,瞧我草民模样不喜,一朝下令,把我赐给了年仅八岁的小王爷宁王。

宁王无权无势,长得还委屈巴巴,众人皆知太后是在羞辱我,唯独我心里乐开了花。

有钱有名,还不用侍奉夫君,这样的好日子,还不够我偷着乐吗?

新婚当晚,小王爷抱着我的胳膊哭唧唧地喊母妃,我耐着性子用红盖头替他擦眼泪。

新婚第二晚,小王爷抱着我的大腿喊父皇,我忍着脾气给他讲话本子。

新婚第三晚,小王爷抱着拨浪鼓让我给他唱童谣,我眯着眼睛唱了一首又一首。

新婚第四晚,我把云光殿的门紧紧锁死,小王爷在外哭得野猫都跑了,丫鬟婆子跪了一地,我耳朵里堵着棉花,自个躺在床上晃悠悠地啃着猪蹄。

哭哭哭,哭呗,我又不是爹妈,凭什么管你?

猪蹄啃了一多半,外面有人在咣当咣当撞门,我还没反应过来,门被踹开了。

一个浑身穿得黑乎乎的男人把小王爷丢给我,声音冷冽:「王妃既然已经入府,还请担起自己的分内职责。」

我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笑得见牙不见嘴,「你是哪方人物,等长白点再来给本妃回话。」

男人嘴角一抽,在看向我时眼神都晦暗了几分。

小王爷哭唧唧跑过来,「我要王妃抱,我要王妃抱~」

我冷冷一笑,刚想一脚踹开这个黏人的肉团子,谁料他整个人都盘在我腿上,别说踹了,我现在动都动不了。

尼玛!

我抬眼瞥了一眼那个黑人,「你摘下面罩让本妃瞧瞧,日后好给你穿小鞋。」

「王妃姐姐,」小王爷伸手从我手里拿走那半块大肘子,「他是我的暗卫呀,从小就陪着我哦。」

我低头戳戳他那小脑袋瓜,「他叫什么?」

「卫忍。」

对面冷冷丢下一句,瞬时又飞了出去,整个人都融进了茫茫夜色。

外面的婆子们立马就把门给我关上了,生怕我又把这个小肥仔给扔出去。

我认命地抬腿躺在了床上,「小鸭子,姐姐能不能麻烦你每天安静点?」

小王爷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我,「这不是我能做主的哦,母妃说过,七岁八岁惹人嫌,现下人家正是最活泼的时候哦~」

……

我摁了摁突突跳的眉心,「你母妃是哪个?」

我本着找点话题不至于太尴尬的原则问了这个问题,谁知道小王爷把嘴一扁,哇地哭了出来,「我想我母妃,哇哇哇……」

又哭!

我往床上一钻,哇哇乱叫,「哇哇哇,我要找爹爹……」

我叫得格外大声,小破孩果然不哭了。

我刚要松口气,就看到了倒挂在屋梁上的黑人。

四目相对,我倒抽一口凉气,两眼一翻,险些被吓晕过去。

2

我翻完白眼,一个鲤鱼打挺,也飞身上了房梁。

卫忍显然没想到我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竟然武功会这么好,趁他愣神的时候,我一把揪住他耳朵。

「你特么藏在房梁上,半夜我脱衣睡觉你就不觉得很冒犯吗?!」

我越想越气,手上的劲就越使越大,唾沫星子更是喷了卫忍一脸。

他嘴角抽抽,眼角抽抽,「你!」

我什么我啊。

我松开手,一个帕子扔在他脸上,「自己擦擦!脏死了一脸沫子。」

说完我又跳下来,拍拍手,一脚踹开房门,「请吧。」

小王爷眨巴眨巴眼睛,连连拍手,「姐姐好棒,比卫忍的功夫还要好。」

卫忍的脸更黑了,跟个锅底似的,路过我身边,他嘟嘟囔囔来了一句:「你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

我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给他踹出去老远。

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

「睡觉!」

说完我把被子团成一团,丢在地上,小王爷眼巴巴看着我,「姐姐要睡在地上吗?地上可凉。」

我展颜一笑,冲他比了个中指,「弟弟,姐姐今晚教你怎么做人。」

说完我一骨碌躺在床上,长腿一扫,哎嗨,就是舒服。

小王爷又要掉金豆豆,「可是没有卫忍陪我,我睡不着。」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扔给他一个枕头,转过身,呼呼装睡。

我,王桑桑一个山中女匪,能轻而易举让个小胖孩拿捏吗?

果然,不过片刻,小胖墩就认命地躺在地上,小手四平八稳地捏着被角,呼呼睡了过去。

我松口气,再睁开眼睛时,脸上的笑意就荡然无存。

我披衣下床,从后窗翻出去,想要趁夜色出府。

背后一双手忽地抓住我衣领,一把就给我拖到了墙下。

「王妃好兴致,」卫忍跟个夜行鬼一样,凉风呼哧呼哧扑在我耳边,「晚上去游街。」

我莞尔一笑,「啊对对对,晚上街上比较安静,本妃不喜人多。」

卫忍冷笑一声,「哦,这样?」

死样吧,我爱哪样哪样!

我腾地挥出拳头,一下打在卫忍脸颊,卫忍偏头,反手拽过我手腕,哗的一声把我掀翻在地。

我腿脚并用,卫忍右腿扫在我身上,我被压得动弹不得,只好吐出舌头,又吐了他一脸口水。

「你!」

卫忍脸色大变,随即松手退我十米远。

我咧嘴一笑,「大哥,这么爱干净,你把脸洗洗啊,黑不溜秋的,我都不好意思啐你。」

卫忍看我的眼神变了又变,恨不能一口咬死我。

我拍拍屁股,翻身站起来,耀武扬威地从卫忍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走回了卧房。

刚进门,我就捂着自己的腰,满脸狰狞,呜呜呜疼死我了。

我照着镜子看了一眼,果然已经红肿。

扒皮的卫忍,太太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3

中秋将至,太后邀请各方皇亲国戚去宫中宴饮。

小王爷一早就哭丧着脸,小手扯着我衣角,一脸哭兮兮,「姐姐可不可以不去?」

「不能!」

我往脸上抹着香粉,看都没看就用脚把他扒拉到一边去了。

「我怕……」

小王爷凑到我跟前,「老妖婆会吃掉我的。」

老妖婆?

我转转眼珠子,嘿嘿直乐,「太后?太后是老妖婆?」

小王爷点头,「姐姐我不想去,我怕。」

我皱眉,不去是不行,本来太后就看宁王不爽,这种场合要是再不去,说不定又得怎么羞辱这个小肥仔。

「别怕别怕,」我揪过他的后衣领,「有我在呢,到时候我就坐你旁边,你就只管吃吃喝喝就行。」

小王爷还是一脸要哭的模样。

我咂咂嘴,「宴席上可有好多好吃的,蒸花鸭,蒸杏糕,水晶肘子等等。」

小王爷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瞪起来,「那……那就去吧,不过姐姐要一直陪着我。」

我点头,顺带勾住他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

小王爷这才眉开眼笑,高兴地跟着婆子去换衣服了。

景帝登基不久,按说应该节俭行事,可太后偏偏奢靡成风,一个中秋宫宴,花费就不下万两。

她自己所做的那身百鸟朝凤锦衣,听说价值千金,实在奢华至极。

我坐在最下层的玉桌前,一旁的小王爷埋头啃着肘子,除了我二人安静如鸡,其余所有人都是面上带喜,谈笑风生。

「宁王妃何在?」内监掐着嗓子喊了一声,「太后传宁王妃!」

我暗道不好,脸上立马挂笑,「妾在此。」

我屁颠屁颠走上前,嘴里高呼,「太后娘娘千岁,陛下万岁!」

景帝微微抬手,示意我可以起身,太后轻咳了一下,四周静寂。

我心领神会,「妾请太后临训。」

太后笑了,手扶上自己的凤冠,淡淡道,「宁王妃懂规矩了。」

我跪在地上,垂着头等她的下文。

可太后铁了心要羞辱我,她像是面前无我这号人物一般,照常饮酒吃食,笑着接受众人的祝词。

衣袖下的手微微收紧,这种场合,除了忍,我别无他法。

景帝试图替我解围,奈何几次都被太后不悦地打断。

「宁王妃,你可知错?」太后掀起眼皮,语气不爽,「适才你向我行礼时迈错了步子,左脚为先,实为不敬,想是你草寇出身,哀家不愿过多苛待,可你把宁王都教成了什么?」

她抬手一指,「自开宴,宁王与他人从无交谈,只顾低头饮食,实在丢大京皇子的脸面!」

你大爷!

我忍下心中气愤,刚要俯身认错,小王爷噌地一下冲出来,「王妃无错,是我自己饿了才要吃饭的。」

「放肆!」

太后大怒,「哀家和皇帝在此,你竟敢出言顶撞,实在顽劣!」

说罢便一挥手,左右就有两个侍卫出来押住小王爷,强迫他在台下下跪。

我回头给小家伙递了眼神,示意他先乖乖认错,可是小家伙不肯,只嘟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瞪着台上的太后。

「母后,宁弟尚小,母后切勿动怒!」

景帝出言劝慰,太后冷冷看了他一眼,「他是皇子,哀家不敢罚,既然是宁王妃教导不善,那就让她代宁王受罚好了。」

「王妃没有错,」小王爷声音里带了哭腔,「不要罚王妃,不要罚她!」

我伏地叩头,「妾身领罚,还望太后宽恕宁王,我朝向来重视礼仪良善,有罪当罚,无罪当赦,妾有罪,只望不要牵连无辜。」

景帝闻言,当即摆手,「宁王妃虽有错,但只是小错,朕就罚你抄宫规十遍,望你日后牢记礼法,不再犯今日之错。」

太后复又说什么,见景帝脸色不善,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看我的眼神越发厌恶,恨不能当下就打死我。

我回了座位,小王爷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冷冰冰的,受了惊吓,现下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宫宴结束,回去之时我特意走了一趟御花园,借着身子不适,我在草深之处浅蹲了片刻才幽幽坐上回府的马车。

「姐姐刚刚去哪了?」

小王爷还在生气,小手咵咵挠墙。

「胖啊,」我跷起二郎腿,嘎嘎乐,「老妖婆欺负咱们,咱们是不是得让她倒霉?」

小王爷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我揉揉他的鸡窝头,「咱们等着看戏咯。」

4

回王府我一眼就看到了在树下练剑的卫忍,看着那把银闪闪的剑,我一个心痒痒,没忍住凑上去,「真是一把好剑。」

卫忍白了我一眼,越发在我面前卖弄起来。

我退到一旁,猛然发现卫忍今天洗脸了。

脸上白白净净的,虽然还是戴着半边面罩,但是不难看出是一个典型的白嫩小伙。

但是看着看着我就觉得不太对,从前我那被招安的老爹和我说过,宫中的暗卫都是经过秘密训练的,刀剑都有自己专门的一套章法,从不外传。可是我看卫忍的剑法,总感觉特别熟悉。

舞完一剑,卫忍把剑递给我,「你要试试吗?」

我眼睛一亮,试试就试试。

桂花树下,我御剑翩翩,小王爷一脸羡慕地看着我,就连卫忍那张冷若冰霜的眸子里都带了些许惊艳。

切,南山才女,哦不,南山第一侠女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一舞毕,小王爷巴巴地给我递来热汗巾擦汗,院外婆子匆匆来报,说是太后娘娘被蛇咬了。

我装作无辜的样子,一脸关切,「啊这样啊,好惨哦。」

小王爷人小,藏不住心思,早就乐得在原地转圈圈了。

「太后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卫忍看向一旁的婆子,出声询问。

「不曾,只是太后受了惊吓,倒地磕伤了胳膊,怕是三日后的秋猎去不成了。」

呵呵。

就她那小身板,去了又能干嘛,还指望能打死一只兔子吗?

怕是蚂蚁都瞧不起她。

我摆摆手示意婆子下去,「真是可惜,还愿老天保佑娘娘,身体康健。」

等婆子一走,我就和小王爷高兴得差点飞起来。

「你做了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耸肩,「我可什么都没干,与我有什么关系,你有证据?」

卫忍被我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嗫嚅半天,最后只无奈地看着我。

我拍拍手,牵着小胖回房,小胖弱弱问我:「姐姐,是不是你把蛇放在冬姑姑的食盒里的?」

我偏过头,颇有几分不可思议。

「以前老妖婆欺负我母妃的时候,我也想这样干,可惜我不敢……」

小王爷蹲在地上,「有一次老妖婆罚我,我就藏在御花园的那片草里见过毒蛇,姐姐,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情,我很感谢你的。」

……

我手一抖,突然觉得小胖子有点可怜。

「别……别这样,」我也跟着蹲在地上,努力放缓语气来安慰他,「好孩子,你已经很勇敢了。」

「真的吗?」

小王爷眼睛一亮,「哪里勇敢?」

额,我挠挠头,额,就是,嗯。

「你今天都护着我了,姐姐很开心。」

小胖子噌地一下冲进我怀里,「姐姐,你要是早点来该多好,是不是就可以护住母妃了呜呜呜。」

我知道宁王的母妃是自缢而亡,如今看来,里面也有太后的手笔了。

宁王虽小,但到底是皇室血脉,他其实,什么都懂的。

我叹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小胖子是一类人。

太后一族在朝中势力强大,盘根错节,甚至连新即位的陛下也不免受其掣肘,处处难行。

「姐姐,他们会不会找到你?」

我得意一笑,「当然不会啦,以前跟着山上的老匪学过偷窃之术,就是在人眼皮子底下拿东西都不会被发现,更何况今日之事。」

小王爷难得听我说起山上的事情,一时间来了兴致,扯着我的袖子要我多讲一些给他听。

我们两个盘腿坐在地上,我讲了许多山上的趣事,有粗如盆大的蟒蛇照顾小婴儿,也有雪白的山狐夜间偷溜进屋子,各种各样的小鸟,还有夏末山河口涨水溢出满湖的草鱼。

小家伙听着听着就困了,不一会就倒在我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我一抬头,才发觉卫忍一直立在门口,他安安静静地站着,不言不语,只一双桃花眼里有说不出的温情。

许是灯火阑珊,这样看卫忍,我竟然觉得眼前人有几分熟悉的朦胧感。

在卫忍来抱小王爷的时候,我轻轻掐了一把他胳膊,「哥,你要记得每天都洗脸,这样真的很帅诶~」

……

卫忍沉默住了,好半天才愣愣地点头,「好,我记得了。」

入夜秋风微凉,落窗而进,桂花的香气缕缕飘过。

卫忍从内殿出来,随手递给我一坛清酒,「你尝尝,此酒花果酿成,没什么酒气。」

我仰头瞪着他,「你之前给我藏起来的那些酒呢?那些可都是酿了好久……」

「饮酒伤身。」

我偏过头,没好气地踢了一脚卫忍,「生气也伤身,没见你不气我啊!」

卫忍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是,我知错了。」

我欲言又止,只好从他手里拿过那坛果酒,对着月光,悠悠地喝着。

「你想家了吗?」

「王府不比山中自在,委屈你了。」

卫忍地上的影子与我并拢在一起,他声音很轻柔。

我垂下眼,不曾接话。

何止是想家,若是能重来,我一定会阻止我那傻爹非要下山入武,跟着什么狗屁朝廷,征战多年,最后只落个惨死在身边人之手的下场。

仇人近在咫尺,我却不得不隐忍度日,着实憋屈!

「后日秋猎,」卫忍顿了顿,语气里有着小心翼翼的询问,「你还要去吗?」

我点头,「只要陛下敢请,我自然敢去。」

再者,太后的侄子宋云也会在秋猎场地,那可是我唯一能正面接触到他的机会,我怎会轻易放弃?

后日是月圆佳节,当然要送几个人下去陪陪我孤苦的老爹。

5

秋猎那日,我早早就装扮好了,出发之前,我看着傻啦吧唧只知道拿着弓箭要射兔子的宁王,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软甲拿出来套在他衣服里面。

小王爷脸皱成包子,「好厚,姐姐我会热的。」

我抬起脚,还没来得及踹出去,小王爷就溜溜地躲到了卫忍后面。

「姐姐不要生气,我穿不就好了嘛。」

我满意地点点头,「等下你就只跟着卫忍,别去深山,你这小体格,我都怕来只鹰给你叼走。」

卫忍又恢复了那副黑乎乎的样子,「今日秋猎,恐怕会有诸多危险,你要小心,千万不要妄动。」

卫忍的话里有话,我听得懂,但并不想遵守。

景帝带着一众王公贵族的子弟,从前方浩浩荡荡地去了深山。

我回头看了一眼小王爷,他由侍卫牵着马,乖乖地坐在马上打着瞌睡。

我微微放心,趁无人之际,自己策马去了山脚。

山脚有溪水,定有野兽常常出没,我寻着脚印到处搜寻,终于在矮木丛处发现了一处狗熊洞。

我心中一喜,沿途在树后做了简单标记,又匆匆折返而归。

中午盐亭休息时,我有意引人耳目,刻意夸大上午狩猎时自己的收获,无意透露出南面黑山山脚的猎物最多。

人群女眷捂嘴而笑,众人瞧我眼神中都透露着不屑,我心里知道,她们这些天之贵女向来看不起我这种草野之人,目光微闪,我看向在一旁饮酒的宋云。

果然见他神情微敛,时刻注意这边的动静。

我心中冷笑,像宋云这般废物,每年狩猎都几乎空手而归,少不得被同行笑话,如今他见我一介女流都可以打中许多猎物,他怎么可能不气急?

午膳过后,我去看了一眼宁王,这孩子吃饱喝足,趴在榻上已经睡熟了。

我让服侍他的内监好生照看,然后自个悄咪咪地再去了山脚。

宋云果然已经在山下搜寻了,只是周围许多守卫在身旁护着他,他被护在中间,别说黑熊了,怕是只老鹰都飞不过去。

我灵机一动,溜到一侧学起了黑熊的叫声。

我在山里长大,学起这些东西可以说是得心应手,惟妙惟肖,宋云与身侧的侍卫略一交流,随即就抬手让几名侍卫向着我的方向挽弓搭箭。

我压低身子边跑边学叫,身后的马蹄声也渐渐逼近,行至湖边,我毫不犹豫翻身入水,不多会就听到了岸边远处传来的惨叫声。

我从湖面露出头,眼看着那群侍卫匆匆而归,而黑熊的亢奋声响彻山林,我饶有兴趣地听着宋云的喊叫声,心中止不住地窃喜。

等我回到盐亭时,宋云已经被黑熊咬断双腿,此刻正在军营里医治。

外面乱成一团,而我和宁王一同在营帐里,一个呼呼大睡,一个正在描眉弄发。

没人会怀疑我。

除了卫忍。

晚上回王府,他早已经等候在屋外,黑乎乎的一个人,浑身都散发着冰冷气息,「你可有受伤?」

我摸摸脑袋上已经松垮的发髻,「打个猎而已,受什么伤?」

卫忍咬牙,「你当真以为没人看到你做了什么吗?」

我不在乎地耸耸肩,「谁看到了啊?我挖瞎他的眼好了。」

卫忍:「……」

他气鼓鼓地扛着宁王回了房间,独留我站在院中。

宋云已经濒死,但我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6

深秋一至,太后就格外作妖。

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这么烦躁我,就因为我看着她吃点心被噎住没忍住咧了一下嘴,她就气急败坏,说我目无尊长,让我在御花园最碎的石子路上跪一个时辰。

眼看大雨将至,我没心情再想等会儿会不会淋雨,我想到的只有英娘有没有得手。

宋云的父亲宋尚书沉迷女色,若是死在花楼里,不知太后该会如何,天下万民的悠悠之口,太后可否能堵得住?

大雨倾盆而下,而我所跪之地却是滴雨未沾。

卫忍撑着一把伞,安静地立在我的身后。

我有些讶异,「你怎么进的宫?」

「翻墙。」

我仍是皱着眉,「太后的耳目还在近处。」

他依然云淡风轻:「他们下湖捉鱼,不小心掉进去了。」

???

会吗?人家可都是宫内武林高手。

我撇嘴,「我还没跪到时辰呢。」

卫忍走近了一些,把胳膊伸过来,「跪久了膝盖疼,我带你回家。」

许是听了我的话,他今日虽还戴着面罩,但是脸上干干净净,这样看着,就像一个读书念经的文人公子。

「卫忍?」

「你真的是宁王的暗卫吗?」

我没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耳畔唯有清晰的雨珠崩落而下,卫忍面色无虞,只看我的眼神变得深了几分。

秋雨斑驳的梧桐树下,也曾有过一个少年,这般安静沉稳地撑着伞等我。

记忆重叠,我恍然间有些分不出彼人和眼前人的模样。

王府里宁王早早就候在廊下等我,见我归来,啪嗒啪嗒就跳着脚跑过来,「姐姐膝盖疼不疼?」

我捏捏他的胖脸,有些好笑,「今日的千字文背过了吗?」

他果然嘴巴一噘,转身再也不肯理我了。

抬脚进屋门,卫忍推门的手微顿,「宋府出事了。」

我心中没什么波澜,只怡然地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哦?是么。」

「宋应星死了。」

我淡淡点头,「那我们宁王府也该派人去吊唁一下。」

卫忍脸色阴鸷得吓人,「陛下已经命人去彻查了……」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索性自己进门,把门紧紧关上。

查?

他最好是查,从头查到尾,把宋家一族所做的那些伤天害理之事都查个干净!

我老爹,我叔父,还有我的姑母,以及无数浴血奋战却最终因土匪身份被宋应星所带将士谋杀在返程途中的王家军,桩桩件件,我多希望当朝陛下都能查个一干二净!

我顶着功臣之女的名头,踏着我亲人的尸骨,等的无非就是今日。

宋应星死了,宋云残了,太后一族,彻彻底底地倒台了。

我不信,深受太后掣肘的景帝会放过此次机会,他羽翼已丰,沉积多年,大概也是在等今日吧。

夜深,我独自拎着一坛烈酒,自个坐在地上痛快畅饮。

地上多了个影子,卫忍又不知道是何时翻了进来,我泪眼蒙眬地看向他,「就不能让我纪念一下自己的家人吗?」

说罢我又觉得自己眼泪汪汪的太丢人,于是就顺着他的裤脚抹了抹鼻涕。

卫忍由刚开始的满脸怜惜又成了满脸无语。

「王桑桑?」

卫忍抬手摘下自己的面罩,「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我已经喝得有几分醉意,看着卫忍那张孤傲清冷的俊脸,我腿脚并用,一个八爪爬就挂到了卫忍身上。

「萧承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双手搂住卫忍的脖子,一个没忍住,眼泪就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对不起。」

卫忍的声音悠悠传来,我捧起他的脸,四目相对,我一拳挥了过去。

「萧承宣,你个骗子!」

卫忍被我打偏了脸,此刻正撑着桌子偏头看我。

「当年我并非有意,父皇送我入异国为质,我来不及去找你……」

我怔怔地瞧着他。

眼泪忽然落下,卫忍走近,轻轻揽我入怀,「我不知晓你会遭此劫难,桑桑,对不起。」

醉意上头,我揪着卫忍的脑袋就凑了过去。

夜色朦胧,月色皎洁。

秋风乍起,吹皱了园中海棠。

7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裹着被子钻到床底下去的。

门外小肥仔还在喳喳地叫着要我陪他去捉墙角的蚂蚱。

卫忍把我从床下拖出来,他撑着胳膊来瞪我,「我是谁?」

我靠!

我真恨不得给这个登徒子一耳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管这些?他难道不知道王妃私通暗卫是会被赐白绫的吗?

「昨晚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是么?」

卫忍脸色极其难看,我甚至都看到了他颈间暴起的青筋。

「滚啊。」

我下意识捂住嘴巴顺带踢了他一脚。

门外的宁王喊得越来越大声,我躲到一旁,哆嗦着手怎么也穿不好自己的衣裙。

卫忍靠近我,从背后默默帮我把衣衫穿好,而最让我无话可说的是,他全程都闭着眼睛!

啊!

我一头撞出去,顺带把门关紧,对在外面的小王爷难得娇媚一笑,「你要玩什么?」

「是在等姐姐一起吃早膳。」

我哦了一声,拎起裙子咔咔咔就往外走。

小王爷拉住我,小声问了一句:「姐姐和卫忍刚刚是在玩游戏吗?」

???

小孩子不谙世事,总是童言无忌直戳大人的伤心事呜呜呜。

我脸色变了变,捂住自己发红的脸,「啊对对对,咱们快些去用早膳吧,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呢。」

小王爷嘻嘻哈哈地看着我,「姐姐,我刚刚看到卫忍了哦~」

……

我特么!!!

现在杀人灭口还来得及吗?!

宋府一出事,太后接着就病倒了。

当然,她自己病了可以,她也不想放过我们,于是就轮流召集各府亲眷前去宫里侍疾。

轮到我的时候,她一会这里不舒服,一会那里犯恶心,把我当个牛马一样,喝来唤去。

我忍着想打爆一国太后头的冲动,悄悄往她药碗里加了点东西,紧接着她就上吐下泻,差点把慈宁宫都给干翻了。

可怜的太医,压根查不出病因。

毕竟山枣这东西,它也不是毒药对不?

只是性寒,太后这种万金之躯吃不得而已。

景帝偶尔也来看一眼他这个嫡母,时不时掐着大腿说几句让人动容的话,然后就转身捏着鼻子飞也似的逃走了。

宫里被太后闹得一团糟,宫外也不得安生,听说好几位大臣联名上奏,说是朝中无宋应星,他们也无能再担当重任。

一群老儒们齐齐跪在朝堂上,眼泪汪汪地想着给年轻的景帝施加压力,可景帝是谁?

是一个下雨不打伞,吃饭不用筷子的狠人帝王,他大手一挥,直接撤去了几个大臣的绶带,给了千两白银,让他们回家养老去了。

至于宋府,呵呵。

宋应星他死了,唯一的儿子还残疾了,我曾远远地瞧了一眼,偌大的宋府除了两条看门的大狗,府内安静得一片死寂。

从府门前走过,我看到了在沿街售卖绣花的女子,隔着人群,我们两个相视一笑。

她叫英娘,是我叔父的女儿,也是她,和我一同联手,冒险搞死了宋应星。

没有人会知道宋应星为什么会突然暴毙,死在外室养的舞姬身上,更没有人知晓,那舞姬会易容改装。

我只知道,那日英娘,可是早早就在屋内熏好了紫荆花的药粉,用明香遮掩,于夜深时要了宋应星的狗命。

天道轮回,追求公道,并非非要用尽正义手段,我和英娘,自始至终所要的,唯有报仇。

血债血偿,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8

大仇得报,我就不想再在王府装模作样了。

我老爹曾经在山上也有房子,我想回去。

可是在偷偷打包东西的时候,小王爷颠颠地跑过来要我和他一起啃肘子,我看着他那张圆盘脸,忽然有点舍不得。

再看看外面白雪飘飘,心想还是算了,等明年开春再走,到时候山上的动物也都活跃了,蔬菜瓜果也都长起来了,比现在一片萧条要好得多。

于是我决定先暂时苟在王府,每天陪小肥鸭吃吃喝喝。

听说朝廷新回来了一个什么晏王,深得陛下赏识,这位晏王曾经去异国为质,辅佐陛下有功。

我不在乎这些,只是……

近来好像再也没有见过卫忍,我问过小王爷,可是他却不肯告诉我,只嘟着嘴说这是秘密,说出去就是小狗。

等到年下家宴时,我看着满桌美食,忽然没了胃口。

小王爷把肘子举到我面前,我看着上面流的肥油,哇的一声吐了。

我扶着桌子,好半天没缓过来。

再看一旁的宁王,他早就利索地请来了府医,不过片刻,府医就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说我有孕了。

我吓得人快没了,直勾勾地盯着大夫,语气直发抖:「莫不是试错了?」

府医跪地,对着我磕头如捣蒜,「臣,臣臣医术不精,臣,臣就是个废物,臣什么都不会说的,臣这就告老回乡,臣发誓啊,臣不会说出去的!!!」

他泪如雨下,就差抱着我的大腿哭爹喊妈了。

我茫然地看向正盯着我肚子看的小王爷,他此刻笑得跟个咧了嘴的石榴一样,「我要婶母生小弟弟,我要婶母生小妹妹~」

王爷啊啊啊,我急忙捂住他的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谁是你婶母?

背后脚步声轻轻传来。

我回头看去,卫忍一身白色衣袍伫立在灯火阑珊处,他手上挑着一盏小巧可爱的兔灯,此刻也正傻傻地看着我。

府内的下人把廊下的灯都点燃了,借着烛火,我看清了卫忍面具之下的那张脸。

皎皎白月,清冷孤傲。

「阿宣?」

我轻唤出口,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旁的宁王蹦蹦跳跳冲过去,「叔父,我答应帮你保守秘密,我做到了~」

萧承宣一步步走近我,天下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片片飘落在我们二人的肩上。

我一拳挥向他,却被他轻轻握住,「可以打,但不要动气,孩儿受不得。」

萧承宣语气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桑桑,我没想到,原来你我之间竟这么有缘分。」

我一把揪住他耳朵,「闭嘴!」

见他那副委屈的样子, 我下意识就减轻了手上力度,「还不是老娘我有本事,切!」

我不知萧承宣用了什么办法,他竟然说服了景帝,让其为我们二人赐婚。

因为当时我和宁王的婚约太后不满,故此并没有把我的姓名放进皇室玉牒之中,因此便由景帝做主,让萧承宣远赴锦州,而我将会一路跟随,与他在锦州成婚。

至于宁王妃,景帝这边给出的理由是,天寒贪凉,给自己作死了!

在去锦州赴任的时候,小王爷哭得跟个二五八万一样,直到我告诉他,明年等小妹妹生下来,我们就回来,他才皱着脸不情愿地答应了。

临行前,他悄咪咪附在我耳边:「婶母,叔父是个很好的人哦,当初他从异国回来,怕太后和宋家因为我外祖一家对我不利,所以才借着暗卫的身份保护我,也是他暗中搞垮了欺负皇兄陛下的人哦~请你不要怪他。」

我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替我开车门的萧承宣,轻笑了下,「婶母记得了,宁儿要平安快乐地长大,好好练习,要是写字再和狗爬一样,明年回来我再收拾你!」

「拉钩吗?」

小家伙伸出手指,轻轻勾了下我的小指。

9

马车颠簸,我靠在萧承宣身上,听着他对我说着这些年他的境遇。

原来当年,他是因为被皇室之人迫害,才无意跌落山崖,被我老爹所救,在山林养伤的那半年里,我和他相知相许。

后来他去异国为质,在异国皇室某乱之时私自逃了回来,可再回来时我老爹就已经不在了,为了新帝能稳固帝位,也为了能保全小宁王,他才入府做了暗卫。

「我这一生,实在不算幸运。」

萧承宣揽我入怀,轻轻替我揉着腰,「先帝是我皇叔,却忌惮于我,我被迫为质子,漂泊无所靠。」

「唯有你,」萧承宣与我对视,眸间深情如许,「有妻桑桑,实我此生之幸。」

红梅傲立,积雪已化。

有君携手,此生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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