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沉沦
非常规爱上你:脱轨爱情故事集
「不想听这个,姐姐亲我。」
「几年不见一上来就叫姐姐?」
男人轻笑:「那姐姐怎么几年不见,一见面就上我的床?」
「你敢嫁给陆乔,我就在你们婚礼当天把陆家炸了。」
一
我是我爸的「私生女」。
被接回林家是在初中,我妈去世,我没了监护人,我爸不情不愿把我带回了林家。
到林家的第一晚,林惜橙,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睨着我说:「林若寒,你就是个野种。」
我笑,「那小三上位生的孩子是什么,贱人?」
林惜橙尖叫着要和我同归于尽,被陈橙拦住,她红着眼说,小寒,你这样说阿姨真的太伤心了。
柔弱无助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把原配挤走还能洗白的女人。
我爸一向心疼她,哪容得我出言不逊,第二天就决定把我送去寄宿学校,三年回家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中考后我的成绩本来能上市里最好的一中,结果被陈橙一句「直升本校高中部能免三年学费」留在了本校。
我爸为此敷衍的夸了我一句:「小寒刚上高中就能给家里省钱了。」
然后转头花大钱给林惜橙买了市一中的名额。
林惜橙从小娇养惯了,吃不了苦也不爱动脑子,成绩一塌糊涂。
过年的时候林家几房齐聚。
林家老爷子问起小辈们的成绩,第三代里唯林惜橙一个嘟嘟囔囔说不出话。
二叔家的妹妹和她一届,随口一句她在最后一个班考试,让我爸失尽了面子。
几个叔叔最擅长往伤口上撒盐,几句话就膈应得我爸的脸色黑如锅底。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成绩似乎不错。
「林海,若寒的成绩不是特别好么?你怎么没让孩子读一中?」大姑姑问。
林老爷子也提了点兴趣:「有多好?」
「哎哟,听说那什么数学竞赛一等奖拿个不停的啦。」大姑姑和陈橙关系不好,最爱给她添堵,把我夸成了一朵花,扯到老爷子面前,「若寒,你来说。」
我扯扯嘴角:「确实得过奖,听说爷爷年轻的时候数学也学得很好,可能是遗传了爷爷吧。」
大姑姑眼睛放光,没想到我这样孺子可教,而林老爷子也乐了:「不错,不错。」
放平时我爸是绝不会让我在老爷子面前得脸的,但这会儿他也与有荣焉:「若寒随您。」
林老爷子给了我一枚玉佩。
当晚,林家被林惜橙闹翻了天。
因为我爸决定让我转学去一中。
他被几个叔叔姑姑压了好几年,终于发现了我这个突破口。他不会放过。
而陈橙将嫉恨藏住,温柔地问我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自然。
我和大姑姑一样有个爱好。
那就是无比热衷给陈橙母女添堵。
二
林海在林惜橙面前绝对是个慈父,几乎有求必应。
但同时他也需要子女一个体面的成绩来应付社交。
比如作为年级第一的家长被请到开学典礼现场颁奖这种成就感,林惜橙是给不了他的。
「下面有请教师代表发言……」
我站在后台候场,把早上背的单词过了一遍以后,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我左手边站着一个少年,身材颀长,正看着角落里的椅子发呆。
后台昏暗,看不清东西,幕布透出的光微微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轮廓。
这是一中的年级第一。
我们高二的期末成绩很巧的同分了,一会儿要一起上台。
我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在我们身后,林海正十分热络地和少年的父亲攀谈。
听起来,林家和他似乎有些商业往来。
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有点发愁班主任嘱咐我的话:「一会儿家长给你们颁奖要说鼓励的话,你先打打腹稿,别到时候一激动说不出来了。」
我心道林海说不出来才是真的,人家家长十几年的教诲当然有话说,林海能说啥?「她随她爷爷」?
我笑出了声。
少年回头。
我对上他清冷的眸子。
脑子忽然卡了一下。
「到我们了。」他说。
少年抬手撩起幕布,光从那里照过来,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示意我先上。
林海忙不迭夸他绅士。
「江彦同学和林若寒同学在上一次考试中取得了优异成绩……」
这是我们的名字,第一次被放在一起。
江彦和林若寒。
他和我。
这两个名字,在后来的一中,总是同时出现。
有时是我刻意为之。
我和江彦作为学生代表,曾在全校面前升旗。
往班级列队走时我听见一个女生说:「这两个人看起来好般配啊……」
立刻就有人附和她:「哇你也这样想?」
「两个年纪第一哎,和电视剧一样……」
然后被踱步的班主任敲了脑袋:「叽叽喳喳地说什么呢?扣分了一会儿。」
不知道江彦有没有听见她们的讨论,在和我分开时,他低下头轻声说:「刘老师让我们午饭后去找他谈竞赛的事儿。」
我点点头。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回身看到了林惜橙嫉恨的脸。
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三
我和江彦的交集比想象中多。
竞赛,学生会,总有活动能让我们碰面。
有时江彦会站在班级门口等我。
如果我的位置恰好在窗边,他便懒得往门那儿去,直接敲玻璃。
瘦高的少年单手插在口袋里,曲着手指在玻璃窗上轻扣两下,然后好整以暇地看我找习题册。
我找习题册总是很慢,他也不催我,就静静站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单词本来默读。
听说一中江彦,是个没耐心的人。
曾有校花向他表白,知道他喜欢王尔德,特意背了一首极其拗口的情诗,在晚自习下课后堵住了他。
校花红着脸开口,只背了个开头,江彦侧身从她旁边过去了,好歹和她说了句话:「语法错误。」
校花当时心态就崩了,表示再对他有意思就手抄新华字典。
这件事被当作段子广为流传,奠定了江彦不解风情钢铁直男的人设。
但我偏要让他等我。
没耐心么,我不觉得。
他对我的纵容让我乐在其中。
「上次那个题目你做出来没?」
「想出来两个方法,第三个还没想到。」
「一会儿给我讲讲。」江彦垂眸看我,「昨天太困了没动脑子。」
我笑:「打游戏了?」
「人艰不拆。」
「喊一声姐姐就给你讲。」自从知道他比我小几天以后我常拿这个逗他。
「你怎么老想着占我便宜?」他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饭团,「学费。」
我道了声谢。
林海忘了给我饭卡打钱。
有时候不必将一切摊开了明说。
江彦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知道我没吃晚饭,便用自己的方式温和地替我解决了问题。
就如某天讨论完竞赛题后,他随口问:「你认识林惜橙么?三班的。」
「认识,怎么?」我和林惜橙从来不一起上下学,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犹豫一瞬,只说:「离她远点。」
想也知道,林惜橙是和他说了什么。
总不是好话就是了。
毕竟江彦在班门口等我几乎成了一道风景线,年级里传我们的八卦传得沸沸扬扬,连老师也听说了。
我们俩的班主任对此都没什么看法,只在我去交作业时顺口提了一句「不要影响学习」。
这叫从小就看不上我的林惜橙怎么甘心?
四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以后,我去看榜。
周围有稀落的声音在说:「成绩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复读的?」
「多读一年书考得好没什么可得意的。」
「就是……」
这个胡说八道的形式我熟的很,陈橙的拿手好戏,林惜橙一脉相承。
她的恶意远不止于此。
造谣我复读只是一个开始。
渐渐的,开始有人传小道消息,说我是在原来的学校出了事才花大价钱转来一中的,不检点,怀孕又流产,还傍大款,越说越离谱。
但偏偏有人,愿意相信。
少年人的恶意,可笑又伤人。
她们不在意事情的真相,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在静谧的角落里,她们将心中的恶意发挥到极致。
甚至有人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就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我那时并没有特别好的涵养和心胸来容纳这一切,脸上装的无所谓,心里多少受了点影响。
流言暗潮汹涌,终于在期中考后到某个周五爆发,如惊涛骇浪将我淹没。
有人朝我泼了热水。
还算聪明,没用开水,不至于惹麻烦,却足够羞辱人。
「你看我干嘛?我好心给你洗个澡。」那个女孩我根本不认识,她站在台阶上和几个朋友一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不嫌自己脏我们还嫌弃呢。」
「你不恶心吗做那种事。」
那种事?
我笑了,我想问她,我做哪种事了?
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多,夹杂着笑声。有男生不忍地看我一眼,但终究没有说话。
我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松松手腕,我挑了个声音最大的女生,准备拿她开刀。
只是不等我动作,人群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有人逆光向我走来。
江彦极其强势地带走了我。
他把我带到学校无人的角落,按着我坐在花坛边。
我忽然生气了。
被羞辱时我没有生气,可现在眼前只有他一人时,我却无法承受他的眼神。
是怜悯么?我不需要他这样看着我。
江彦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给我擦脸。
我避开他,冷冷地打落他的手:「你来干什么?」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低声说:「别感冒。」
我像炸了毛的猫一样不好靠近,讽刺的话脱口而出:「你没听到她们说我脏么?不必继续你的绅士风度,屈尊和我同流合污道貌――」
我的歇斯底里被江彦打断。
他俯身用嘴堵住了我的胡言乱语,让我不至于说出更不堪的话。
感受到他冰凉的唇覆在我唇上的柔软触感,我的脑子当机了。
几秒后。
江彦松开扣住我后脑的手,与我对视的眼中带着戾气,不耐道:「好,现在我也脏了。如何。」
五
「听江风说你拒绝和我一起参加辩论赛。」
江彦坐到我旁边,手上拿着纸面无表情地替我擦脸。
江风是江彦的舅舅,是我们共同的语文老师。
我点头,最近造谣的人太多了,我想离他远一点。
江彦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靠我近些:「这就怕了?」
我皱眉。
「故意慢吞吞找练习册让我等你,让我喊你姐姐,微信昵称像情侣……这些我都配合你了。」他慢悠悠一笑,「现在缩回去不是白忙了么?」
这样直接的江彦,我第一次见。
原来善于伪装的,不止我一个人。
江彦用食指中指沿着花坛走路玩,一路爬到我肩膀上。
他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是你先招惹我的。」
唯有弱者才会在阴暗的角落期盼旁人坠落,当你足够强大,那些曾经追着你跑的苍蝇甚至都无法再跟上你的步伐。
那天的最后,少年立于风口,任风吹乱他额前的发,对我露出一个挑衅又期待的笑容:「姐姐,敢和我在一起么?」
有何不敢。
六
我加入了校辩论队,和江彦一起。
再次恢复忙碌的生活,虽然谣言没断,但我已无意理会。
原来身边站着的那个人,真的能给我力量。
高三只有我们俩入队,江彦常以此为借口来找我。
谈不上肆无忌惮,但也绝不遮遮掩掩。
我们在晨跑后对视而笑,在午餐时找个角落对坐,在夕阳下互测单词,做晚自习下课教室里最后走的人。
我们比赛谁做试卷更快,我们异口同声地报出竞赛题答案,我们轮流霸占年级第一。
我们给对方出难题,最后解出的坐标,是彼此的生日。
少年心事滋长,仿佛在黑暗处也能开出花。
自从捅破了窗户纸后,江彦在我面前不装了,什么小白兔全是假的,就一个大尾巴狼。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锋利,却仍留有本性的温柔,至少对我是这样的。
某天傍晚,他主动提起了我一直规避的问题。
关于我把他当作战利品这件事。
最初的最初,我靠近他只是为了借他身上一束光。
一中江彦,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暗恋者众多,多适合搬出来让林惜橙生气。
纵使后来我后悔了,也无法扭转自己曾经的动机不纯。
「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你那时什么心思我会看不出来么?」
江彦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揉揉我的头发,「我很聪明的,年级第二。」
我喝着豆浆敷衍点头:「知道知道,年级第一。」
半晌沉默。
「林若寒?」
「嗯?」
「喜欢我的人很多。」
「……」
「但能让我配合的,只有你一个。」少年在火烧云下展颜,如一幅热烈的油画,「因为我喜欢你,我们的故事才有结局。」
「所以,不必介怀。」
什么阴谋诡计,都抵不过一句「我乐意」。
七
学校的流言蜚语传到老师那里,班主任怕影响我学习,专门让江风来开导我。
江彦挡了江风的活儿,「不如让她多背几个单词。」
他从不在意那些流言,只说:
「每个学校都会留下几对情侣的传奇故事,以后让江风把我们的故事往下传个十几届。」
我们撑伞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他眼风漠然地扫过操场上偷看我们的人群,忽然看着我认真道:「我们可以用足够多的传奇,去嘲笑他们的愚蠢。」
中二又自信。
他的态度从某种程度上比我本身更能刺激到暗处躲着的人。
我们曾在学校紫藤花架后听见几个女生愤愤地讨论。
「真不知道江彦喜欢她什么了,她到底哪里好?」
「那么多黑历史也能在一起也是绝了。」
「她算什么东西,只不过长得还可以,不然江彦怎么会看上她啊?」
我们都笑了。
笑完以后我撕开雪糕包装纸,冲江彦挑眉,示意他给我一个官方答复。
少年有这个年纪难得的坦诚:「我肤浅,你是我们学校最好看的。」
我笑了:「好巧,我也是这样想的。」
八
辩论赛那天,我来例假。
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疼了很多,我浑身发冷,等到了赛点脸都白了。
老师有点担心我,和我商量要不别上了。
我摇头表示自己撑得住。
江彦一下车就消失了,再出现时手里拿着保温杯。
「喝口红糖姜茶暖暖。」他把杯盖打开。
我不爱姜味,别过头。
江彦无奈,往我手里塞了两个暖宝宝,也不松手,手指轻挠我掌心。
他凑在我耳边压低嗓音:「姐姐,听话。」
他平时不爱喊我姐姐,这会儿忽然一下倒像是撒娇。
我纵是疼得不轻也让他闹红了脸,「拿来。」
江彦笑,轻飘飘道:「看过电视剧吗,你再不喝我就要换个方式喂你了。」
「……」还有没有人能管管他了?
我们拿了第一。
江彦向老师请假,无视我的拒绝,直接送我回家。
下班高峰期,公交车上人挺多,他让我坐着,一手扶着我的椅背一手拉住拉环,将我与路人隔开。
我抱臂靠着车玻璃假寐,车子一个起伏让我磕了头。
「嘶……」我捂着头皱眉,正想换个姿势,却被江彦扣住后脑,直接按在了怀里。
他的衣服上有洗衣粉淡淡的香气和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的体温透过衬衣,传到了我脸上。
我不安地动动脖子。
江彦的手没有离开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我的发。
半晌,头顶传来少年的轻叹:「林若寒,你知道女孩子是可以撒娇的么?」
九
辩论赛以后,和我们打擂的辩论队组局,两个队一起去吃烧烤。
对面队里有个叫陆乔的一到烧烤摊就往我们学校这边凑,说要秉承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宗旨,和大家握手。
我念着他是友校的,也不想驳江风面子让人觉得我们学校的人不礼貌,和他握了手。
没想到他握着我的手就不放了:「林若寒,最后那场比赛你可够凶的。」
没等我说话,江彦就搭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了:「陆乔你自己学校那边没座么要来我们这儿?」
「友谊第一,我们大家应该混着坐。」陆乔理直气壮。
江彦不动声色把我拦在身后,淡淡道:「那你在我旁边混。」
「谁特么要和你混……」陆乔看我一眼,笑眯眯道,「我想和林同学混。」
「赶紧滚。」江彦和陆乔本来就认识,说话不如平时客气。
陆乔挑眉:「干嘛看得这么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
他的尾音断的暧昧。
江彦冷笑:「她本来就――」
没等他说什么,我们同队的小姑娘一声尖叫将我们的对话打断。
「神经病啊!」
我们回头,看见旁边桌上的醉汉醉汉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让你一起吃个饭你骂人干嘛?」
小姑娘不防备让他摸了脸又气又怕:「我又不认识你!有病!」
醉汉怒拍桌:「看不起我?」
他身后的两个花臂混混一起站起来朝我们走来,抬着下巴拿鼻孔看人,拽的不行。
我把那个姑娘拉到身后。
醉汉看到我咧嘴一笑:「哟,这个妹妹更漂亮,过来赔个罪,你们都是学生,我们又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江彦皱眉,一手护住我,一边环顾四周,低声对陆乔说:「这儿有监控。」
陆乔点点头,让别的同学先走,他和江彦两个人慢慢往后退。
「这些人就是看学生好欺负,能不惹事就不惹,除非他们先动手。」
退到巷子口时陆乔给我解释。
他话音未落,那几个醉汉就冲上来了。
「找死。」江彦转转手腕,在隐入监控盲区的瞬间扫出一脚,把当前的醉汉踢翻在地。
陆乔笑了:「彦哥宝刀未老啊。」
「打了再说。」江彦给了那个和我搭讪的醉汉好几拳,打得对方连连求饶。
半晌,打斗以压倒性的胜利结束。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路灯下,衣衫有些凌乱的少年半蹲在地上,带着点痞气拍拍醉汉的脸,「以后记住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树叶与风纠缠。
我明明只是站着没动,脸却比他们打了架的人还红。
江彦的脸上挂了彩,擦破了皮,我拉着他去便利店买创可贴。
我问老板借了碘酒给他的脸消毒。
「我以前很能打的,就是好久没动手手生了……」
江彦有些不情愿,视线飘忽地避开我的眼睛:「没这么夸张……」
陆乔捂着肚子在旁边怒道:「有人关心一下我么?」
多年以后我还记得那天陆乔在回程路上一直嘟囔的话:「你们俩不要脸的秀什么秀啊气死老子了老子气死了……」
十
后来时光里我没有再爱上过谁。
人们都说,年少不要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会难以安宁。
江彦足够惊艳,但我从来不觉得难安。
他曾给我面对一切的底气。
以前我为了避开林惜橙很少在家吃早餐,来得及就买点学校外面的包子,来不及就不吃。
江彦知道后开始每天给我带早餐。
我拒绝,他就问我是不是想以后肚子疼死让他一个人守寡。
我被气笑了:「你为达目的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没开玩笑。」江彦一脸「我很认真」的表情,「你老是肚子疼肯定是缺哪了,反正不能不吃早饭。」
我被他磨的没办法,只好答应。
最初有些别扭,总觉得欠了他。
江彦握着我的手,承诺的郑重:「林若寒,我会对你很好的,你不要担心。」
「一直很好,没有理由,只因为你是你。」
我其实很少哭,但那天我的眼眶热了,很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很久以后我才想通期间的关窍,为什么我不敢接受别人好意,为什么我会觉得局促不安。
我不曾感受过这样明朗真切的好意,也不敢相信这是无需回报的。
我觉得自己不配。
他却告诉我我值得。
少年的真心,在那一刻永存。
人们总是怀念着过去,有这样那样的遗憾。
我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但在偶然路过高中红砖围墙时,还是会想起那个如风般清冽的少年。
十
「林总,王总有一个酒吧开业了,昨天邀过您,您看要不要?」秘书在报告完明天的工作以后问。
我看了看窗外的晚霞,不算晚,便同意了。
「行,你去开车吧。」
酒吧开业来的人不会少,说不定能碰见几个能合作的,也省的王黎老说我不理人。
我到酒吧的时候还早,人不是很多,王黎见我进门就迎上来,摇曳生姿:「哟,稀客,今天有闲情逸致来我这儿?」
我笑:「项目做完了,来找新商机。」
王黎吸了口气:「林总你饶了我吧,太拼了我很惭愧啊。」说罢贼溜溜冲我眨眨眼,「今天有帅哥哦,到时候给你介绍介绍。」
我摆手,懒得理她,这女人一天到晚想给我介绍男朋友,「不必。」
她嘟囔:「陆乔你不要,给你介绍你也不要,你到底想干嘛?成仙啊?」
「关陆乔什么事?」我去揪她的脸,陆乔追了我好几年,前段时间刚消停下去,我躲他还来不及。
「还好我这次没邀他。」王黎耸肩,递给我一杯酒。
我们闲聊一会儿,王黎忽然眼睛一亮,拿胳膊肘推我:「你看,帅哥来了。」
我顺着她看的方向瞥了一眼。
有的人太难忘,只一个背影就能让人一眼认出。
我定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走是留。
「那是江彦,」王黎喜上眉梢,「你刚回国可能还不熟,这两年他在圈子里可受欢迎了,之前你那个便宜妹妹想让人牵线还被拒绝了呢。」
「……」林惜橙?真是贼心不死啊。
说起来也挺久没见到她了,要不是前几天林海特意给我打电话,让我最近不要回林家,我都快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如果说林惜橙是我一辈子见不到都不会想念的人,那江彦就是我午夜梦回时心口的一粒朱砂,哪怕多年不见仍能以一个熟悉动作激起我心底仅存的温柔。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既然忘不掉,就要不再躲了。
我用酒杯轻击桌面。
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转身,眼神淡漠,无意间对上我的视线,顿住目光,眉峰一挑。
「哎他看过来了。」王黎忙不迭招手,眉飞色舞地对我说:「怎么样,这个不错吧,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我打断王黎的介绍,「认识,前男友。」
王黎:「?」
十一
江彦朝我走来。
王黎被我一句「前男友」震得找不着北,赶紧遁了。
我一手搭在吧台上,看着江彦走近,抬手和他碰杯。
就好像我们只是恰巧在酒吧碰面的好友。
「回来了?」他问。
「回来很久了。」
高三那年我申请到了国外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告别曾经的一切远走他乡。
这次回来是因为我所在的公司在国内开了分公司,派我来管理。
江彦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多年不见,他的眉眼似乎深邃了些,褪去青涩后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沉稳。
是我喜欢的样子。
见我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他唇边牵起一抹笑来。
「有男朋友么?」
「没。」
「巧了,我也没有。」
我笑:「怎么,你也没有男朋友?」
江彦不语,朝我伸手,我们一起走向舞池。
我很少在酒吧跳舞疯玩,但遇着他以后骨子里曾经的那股狠劲又冒头了,什么矜持都抛到一边,只剩下明目张胆的试探和勾引。
我的唇擦过他侧颈,用脚尖去蹭他的小腿。
他揽着我的腰往下沉,让我失去平衡,不得不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这次酒吧开业来的很多都是商业上的朋友,我本不该这样放肆,但江彦就是我的劫,看见他我的脑子就丧失大半理智,连舞步都是靠的肌肉记忆。
江彦一直注视着我,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见酒吧流光溢彩的灯,还有我自己。
比想象中冷静一点。
我们的呼吸近到相互缠绕,却一直若即若离。
身边有人起哄,「吻他吻他吻他!」
倒像是求婚成功以后的欢呼。
我攀着江彦的肩膀站好,不理会他们,「想喝酒。」
江彦去吧台给我调酒,我撑着下巴看他。
他高挺的鼻梁将酒吧暧昧的灯光切割,一半脸笼罩在阴影中,将酒递给我时带着挑衅的笑容,一如当初。
我看得出那酒挺烈,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喝下去了。
我的酒量早就在商战中练出来了,不过猛得喝完一杯还是有些遭不住,我扯着江彦的领带将他拉到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嘱咐他:「你不能喝酒,你得开车。」
他离我近些好让我靠得舒服点,低头在我耳边低声说:「我知道。」
热气喷洒在我耳边,有些痒,我笑着别开头:「居心叵测。」
「姐姐不也是么?」他的唇贴着我的额头,闷声笑。
当晚仅存的一丝理智被我用在了和王黎告别上。
江彦揽着我的腰把我扶进副驾驶,我还抓着他不放,非要在他衬衫上印口红印。
江彦和我拉锯几番未果,只好任我在他价格不菲的衬衫上留下数个红色印记。
我变本加厉:「我在国外可是学了法式热吻的,你不想试试?」
他眼神一暗,掐着我的腰低声审问:「怎么学的?」
我在他的注视下莫名心虚,只好老老实实答:「看电影。」
上一刻还充满压迫感的男人在听见我的回答后笑了。
他抵在我耳边哑声说:
「姐姐听话,现在吻你,就算酒驾了。」
十一
江彦把我抵在床上时我说:「林家想和陆家联姻。」
「我不想听这个,姐姐……」他抚着我的脊背声音缱绻,「吻我。」
我解着他的衣扣,调侃,「几年不见,一上来就叫姐姐?」
江彦轻笑,咬住我的耳垂:「那姐姐怎么几年不见,一见面就上我的床?」
……
我叹气,都忘了这人是个不正经的,我调戏他哪能得便宜?
「姐姐不专心。」江彦手里摆弄着我胸前浴裙的蝴蝶结,力道没轻没重。
他今天一口一个姐姐,简直就像是要把这些年没喊的全都补回来,喊的我心里直颤。
「用本事让我专心啊。」我不想落了下乘,也想找点什么在手里把玩,可他的睡衣被我脱掉了,再摸只能往下,我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到底还是江彦不要脸,他直接扣住我的手腕往下按,「姐姐想摸什么都可以。」
我特么……
不知道为什么脸忽然好烫。
我想把手抽走的,可是腹肌的手感真的太好了,我忍不住摸了一把,再摸一把。
江彦就在我被美色迷了眼的空档里握着我的脚踝一路往上,点点进犯,滑入浴裙深处。
我抖了抖,脚尖绷起。
他手上动作不停,又将细密的吻落在我的锁骨上,时而轻轻舔咬,弄得我又疼又痒,我眯着眼睛喊他名字,换来他一个深吻。
「姐姐……」江彦的嗓音哑的不行,「可以么?」
我攀着他肩膀别过头:「你好多废话。」
他便咬开了我浴裙的扣子。
……
最初的疼痛是有的,可最后我只记得自己抓着他的头发嘤咛,他伏在我耳边喊我的名字。
夜晚有风,温柔缱绻。
我们笨拙又熟稔地,用一切诉说思念。
十二
翌日。
我被电话吵醒了。
朦朦胧胧间接起来,陆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最近漫威上新电影了,一起去看?」
我脑子转得慢,半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嗯?」还没反应过来,手被身后的人握住。
江彦就着我的手说:「她要回家我会陪的。」
陆乔:「……」
半晌,他问:「江彦?」
江彦嗯了一声,陆乔又沉默了。
「电影,」我终于清醒了些,打算借此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我们昨天去看过了。」
「你们……」陆乔的声音有些梗,「你们很久没见了。」
对,很久没见。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和江彦几年不见,一见面就情不能自已。
陆乔追了我这么久,哪怕追到国外,也只是在做无用功。
这个事实很残酷,但他现在懂了,比陷进去要好。
我说:「以后请你喝喜酒。」
陆乔没再说话,把电话挂了。
我松了口气。
江彦似笑非笑看着我:「联姻?」
我把被子往身上扯:「开玩笑的,主要是陈橙想让林惜橙和陆家搭上关系,拉上我做掩护而已,都不让我回家呢。想也知道啊,和陆家联姻这等好事怎么轮得上我。」
「这等好事……」江彦咬我耳朵,「是我昨天不够努力,让姐姐不满意了?」
「你这人怎么随时随地都在吃醋……」我把他在我身上作乱的手拉开,起身去洗漱。
他昨天像疯了似的,我的嘴唇到现在还有点疼,一会儿怎么见人还是个问题。
始作俑者在我背后笑:「我下次注意。」
我想说没有下次,但瞥了一眼镜子里一脸得意笑得像孩子的男人还是忍住了。
这辈子可能就这个人了吧,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悸动,都因他而起。
我遇见过很多人,可想要的只有这一个。
十三
「你说林家今天请陆乔吃饭?」江彦在洗草莓时问。
「嗯,林海想撮合他和林惜橙。」我划着屏幕,这消息是林家的保姆阿姨偷偷告诉我的。
江彦把碗递给我:「陆家未必乐意。」
我吃了一颗草莓:「本来就不乐意。」
陆乔本来是想借此机会和我发展的,只是我没有答应。
当然这种事没必要说给江彦听。
「陈橙可想把林惜橙嫁出去了,嫁妆一早就备着了。」我拉着江彦坐下,窝进他怀里,「在这种关键时刻,我必须回去给她添堵。」
陈橙很早之前就让我瞧出了苗头,她想把我妈留下的嫁妆拿去给林惜橙添妆,做梦。
「我陪你?」江彦摸摸我的头,在我额头上一吻,「吃完饭我们就走,带你去个地方。」
「好啊。」
我知道江彦想干什么。
明天是我的生日。
虽然我从来不过生日。
小时候我妈爱哭,总能触景生情,我生日这种日子她能哭半天,从星星月亮哭到诗词歌赋再哭到人生理想。
为了让她少哭点,我不再过生日,尽量让她忘记这件事,少哭一次是一次。
可惜,她最后还是在对林海的无限哀怨中离开了。
我妈去世后,就更没人记得我生日了。
其实林惜橙的生日离我的很近,早我一天。
每次她过生日都会请一大帮人来家里玩,而我就躲在楼上的小房间里,在零点钟声敲响时,轻轻对自己说一声:
「生日快乐。」
我以为我会永远一个人过生日。
可是江彦出现了。
他是一道光,像流星一样划过天际,难得的是,他留下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却记得高三的某天,天气很好,林惜橙当众拦下他:「江彦,周五我生日,可以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会么?」
当众邀请,是她闺蜜给她出的主意。
我路过她房门时听见她们在讨论「如何让江彦答应来参加生日会」。
其中一个说:「江彦那么绅士,你要是当众问了,他肯定不会下你面子的。」
林惜橙深以为然。
可江彦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那天正好有事。」
林惜橙愣住,随即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我,满眼都是愤怒。
天地良心,我当时只是正好在打水。
不过江彦确实是为了我。
「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晚自习逃了?」江彦来找我。
周五放假好多人已经回家了,我一般都留校,留校生固定在一个教室晚自习。
「好啊。」
江彦陪我去了海边。
海风微凉,他细心的带了外套披在我身上。
这片沙滩不是旅游景点,人很少,我们勾着手指在沙滩上散步。
那时我已经隐隐猜到他的目的,他背包里鼓囊囊的应该是蛋糕,刚才坐着车一路护过来的。但我没有说,因为他想给我惊喜,而我愿意演戏。
晚霞在天边铺卷开来,有海鸥掠过白色海浪,我们坐在礁石上,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
「江彦,我们一起去帝都吧。」
「好啊。」
一起去帝都上大学。
这是那时我能给他的承诺。
也是我对未来的祈愿。
江彦掐着时间,让我闭上眼睛,在凌晨端出一块小蛋糕。
蛋糕上的蜡烛摇曳,在海风中颤颤巍巍。
而我的少年拿着一把吉他冲我笑。
「你会弹吉他?」
「会啊,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你。早藏附近了。」江彦调着音,声音里带着丝狡黠,「不然怎么算惊喜?」
他拨着吉他,唱起自己改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天天快乐。」
「祝你和我,百年好合。」
我笑着锤他:「谁和你百年好合?」
少年的发被风吹起,蜡烛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点燃眸子里的期盼。
他说:「不是早晚的事么?」
「林若寒,起来看日出了。」
江彦捏着我的脸喊我醒来,我揉着眼睛从他腿上离开,朦胧间听见他低唱【情非得已】。
这是一首老歌,但我们都很喜欢。
天边泛白,旭日东升,玫瑰色的云彩为海面染上胭脂红。
那是语言无法描述的壮丽。
太阳不顾大海的挽留一点一点向上,那温暖的色彩仿佛能融化一切冰冷。
我捏住衣角。
在吉他的和弦声中太阳跃出海面。
那一瞬间金光布满海面,起伏的海水堆起层层闪亮的细碎光芒,我眯起眼睛。
胸腔里那颗冷漠的心似乎也向太阳一样冲破了桎梏,去往澈澄天际。
海鸥惊起。
江彦撑着手臂,在曦光中向我靠近。
我们的影子交叠。
风把他的呢喃送到我耳边。
「落日和朝阳,我们都一起看过了。」
「林若寒,陪我往后每个朝朝暮暮。」
十四
我和江彦分手的原因其实很狗血。
他给我过完十八岁生日后送我回学校,我和他告别后,在宿舍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江彦的母亲。
那是个矜持的贵妇人,保养得很好,有着陈橙不具备的优雅。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偶像剧的支票,她只是坐在那里,冲我举起手中的咖啡。
后来我知道,那是谈判前的心理暗示,可以在一开始压制对方。
可当时的我不懂,能面无表情地听完她的话已经是极限。
江彦的母亲用温柔的嗓音自我介绍,提起江彦时眼中满是骄傲。
她说他们母子感情很好,可自己身体不好禁不起刺激。
她说我和江彦不合适,说我身份不正。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打着亲情牌来炸我,我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
毕竟她说的都对。
曾经的我太年轻,在没能力保护自己之前,只能用尖利的刺包裹敏感的自尊心。
我高高抬起下巴,让她放心。
江彦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疏远他,而我也说不出口。
他和他妈妈关系那么好,我说了以后我成什么人了。
「你妈看不上我,让我和你分手」?
这句话简直就是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如就算了。
反正他可以找到更好的。
高三最后的时光,我对江彦避如蛇蝎。
我放弃帝都,背井离乡。
与其说是去国外深造,不如说是逃跑。
把无法面对的一切抛之脑后,假装它们不存在。
但它们不会消失。
我在国外呆的那几年很累,虽然累,却充实。
我疯了一样逼自己学习,逼自己成长。
我无需再依靠毫无感情的父亲,也有足够的勇气面对旁人的刁难。
只为在回头时有底气说一句:
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要我逃。
十五
当江彦拉着我的手走进林家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我对林海点点头,落座。
林海忍了忍没忍住:「你来干嘛?」
陈橙细声细气:「若寒,今天家里有客人……」
我挑眉:「我回自己家还需要报备了?」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陈橙蹙眉,「可你也回来的太突然了。」
「不突然点,等我回来我妈的财产都让你霍霍完了。」我冷笑。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林海沉声,「没大没小的!」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林家这几年过得不轻松,公司运作困难,想抱陆家的大腿,可抱人家大腿也得有诚意啊。
我母亲的财产就是林家的敲门砖。
眼见林海脸都红了,我补上一句:「林先生,有件事你可能忘了,你和我妈离婚是签了协议的。我妈心灰意冷不要那些财产,不代表我会放过你们。」
「什么财产?」楼上传来林惜橙诧异的声音。
她穿了一身高奢牌子,三步并作两步下楼,看清我身边的江彦以后脸都红了:「你们,你们又――」
我懒得理林惜橙,继续对林海说:「你好自为之。」
林海拍着桌子站起来:「林若寒,你是我的女儿!林家有麻烦你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要落井下石!?」
我嗤笑,拿起叉子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落井下石?我告诉你什么叫落井下石。」
「落井下石是在和你一起白手起家的妻子生病以后立刻出轨。」
「落井下石是在病妻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去和小三花天酒地。」
「落井下石是在原配母家失势后立刻抛弃原配和女儿把小三娶进门。」
「林海,这,叫落井下石。」
我笑吟吟地望着他:「我甚至都没发动人脉搅和你的生意,只是拿回我妈妈的东西而已,算什么落井下石?」
林海气炸了,喘着气吼我:「早不拿晚不拿偏这个时候?!」接着他又想起了什么,又惊又怒,「是不是你在老爷子面前说什么了!?」
近年来林家老爷子的身体大不如前,林家几房都隐隐有了争权之势。
我用人脉给了大姑妈那一派便利,帮她们拿下了几个项目。
大姑姑也因此很受老爷子看重。
林海看我的表情就懂了,当即捂着心口不敢置信地质问:「你,你好歹是我女儿,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
向着外人么?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当年我在国外靠着奖学金生活的时候,连大姑姑都会偶尔给我打个电话问问近况,甚至有几次月初,我收到了几笔汇款,来源是她名下的公司。
那些钱让我不至于每天吃泡面过活,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
相比之下,林海不闻不问的态度让人更加心寒。
除了血缘,他没有一丝像父亲的地方,没有尽到任何做父亲的责任。
林海不得不把母亲的遗产交出来,这期间陈橙维持不住温柔形象开始和林惜橙一起辱骂我,什么「忘恩负义」「无情无义」「无理取闹」,成语倒是学得不错,可惜没学会做人。
她们的吵闹在陆乔进门的那刻戛然而止。
我拿到想要的东西以后也不想多留,冲陆乔点点头就要走。
陆乔的目光从进门起就落在我身上。
和我擦肩而过时他问:
「你决定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身边江彦的手。
离开的那几年,是我亏欠了他。
我自以为是的「为了他好」,从未考虑他的感受。
这次我要和他一起,是好是坏,一起承受。
十六
江彦这个人对看日出有执念。
或许是因为那年我们在看完日出以后分开了,他想弥补过去的遗憾,所以这次,我们还是去了海边。
我说,海誓山盟,这次我们应该去爬山。
他笑,「最近那个电视剧没吓着你吗,还敢去爬山?」
我说我又不是你的丈母娘。
江彦圈着我的肩膀笑,笑着笑着过来啄了我的脸一口。
我们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走。
要是平时我会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可和江彦在一起时,连浪费时间都是一件浪漫的事。
我们一直走到月华初上,我给他讲在外面的留学经历,他告诉我他毕业后的各种商战较量。
「我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江彦牵过我的手吻了吻,「姐姐,什么时候嫁我?」
十七
江彦说那片海域可能会出现荧光海,但那天我们并没有等到。
因为他的母亲病危了。
她的身体确实很不好,这两年把家里的公司交给江彦就是因为她撑不住了,时不时会进医院。
我们接到通知赶到医院时她已经在抢救了。
江彦的手有些抖,坐在椅子上撑住头不说话。
我也没出声,在他身边坐下,微微侧向他。
「若寒……」江彦把头埋在我发间,握住我的手:「这一次不要离开我。」
他的声音沙哑,我听出话里的紧张。
他没有安全感。
我的心一颤。
这样脆弱的江彦是我不曾看过的。
我说:「我一直在。」
再也不会离开。
我已有面对一切的勇气和决心。
而他,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人。
我们曾在潦草的青春里放肆地淋雨,后来靠着回忆走过分离。
我们曾承诺去只有对方的前程似锦,现在握紧双手把彼此安排进全部余生里。
少年一瞬动心就永远动心,你信么?
我信。
相爱很难,但请你相信。
总有人穿过汹涌人海遇见你。
总有人会不可救药地爱上你,哪怕世间清醒,也依然为你沉迷。
(正文完)
【番外 温柔陷阱】
江彦说对林若寒一见钟情不是撒谎。
第一次见她,她站在后台,扎着马尾露出白皙的脖子,只是站着却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知道,她的分数和自己是一样的。
江彦借拉开幕布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笑了。
光照在她身上,她扬起下巴,看向他的眸子在灯光下像琥珀般清澈。
他们站在一起接受表彰,之后还一起升了国旗。
江彦听见人群中有人说:「他们两个好般配,就像偶像剧一样。」
江彦觉得她说的对。
他们有相同的爱好,相同的思想,连做竞赛题的速度都差不多。
他的思维跳的很快,但林若寒永远能跟上他的节奏。
过于般配。
但江彦一开始没有表现的过于明显,怕吓着林若寒。
可过了不久,他发现对方好像对自己也有点意思。
少女刻意的暧昧有些蹩脚,有时忽然的靠近把握不好力度,凑得太近或太远,都能惊起他手心的汗。
他本来是很讨厌浪费时间的,但认识林若寒以后他多了个等人的爱好。
当然对象仅限林若寒一人。
他喜欢在她班门口等她找辅导书,明明桌子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却要假装找不到书什么的,真的太可爱了。
江彦知道林若寒是故意的,但他乐得配合。
她有她的暧昧套路,他有他的温柔陷阱。
两个人相互博弈,也很有趣。
林若寒有时会没钱买早餐,而且据江彦观察,她还有胃疼的毛病,所以他时常找些小忙去麻烦她,再买饭团牛奶作为答谢。
不把事情说破是他们彼此的默契。
知道林惜橙和林若寒的关系时江彦没什么感觉。
林惜橙这个人一看就是嫉妒心爆了棚来找事的,在他面前里八嗦说了一大堆林若寒的坏话,一些细节自相矛盾而不自知。
江彦无意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只和林若寒提了一句,没想到林惜橙居然搞了个大事,直接在学校里散播起了谣言。
很难想象一个高中生会这样恶毒,只因为嫉妒就将无辜的人推向深渊。
江彦对这些流言没有任何看法,却也担心林若寒的状态,她面上不在意,可他看得出来这些事多少还是影响到了她。
后来有人朝林若寒泼了水。
江彦知道时已经晚了一步,他从教室里赶出来,只来得及带走即将爆发的女孩子。
他替她擦脸,被她躲开。
林若寒终于维系不住脸上的和平,露出了狰狞的一角:「你没听见她们说我脏么?」
江彦心疼她的遭遇又气她不懂自己的真心,都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直接吻了上去。
女孩子的嘴唇很软,她懵了,而他强作淡定地问她,敢不敢和我在一起?
所幸她答应了。
林若寒像刺猬,敏感又坚强,江彦用了很长时间才让她彻底接受自己。
渐渐地她学会了撒娇。
她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开始会笑会闹。
他们一起走过老街,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在雪地里喝奶茶,然后偷偷地在袖子里勾一会儿手指。
每当看到她认真做题的侧脸时,江彦的心都会泛起温柔。
他们那样年轻,而未来有无限可能。
在往后许多不眠的夜里,江彦都在听一首歌。
高三。
「听过真相是真吗?」
「嗯?」
「我觉得唱的就是我们。」
林若寒递过来一只耳机。
江彦听完笑了,点点她的额头:「把我安排进全部余生里?」
林若寒罕见地有些脸红,却没有反驳,只是别过头:「怎么,你有别的安排?」
江彦的眼睛亮了,想让这个别扭姑娘吐露心声太难,这样的话已经不亚于表白:「全听领导你指示啊。」
「歌词而已,你可不要太当真。」林若寒耳朵通红,傲娇地补了一句。
「好好好,是歌词。」
江彦往她身边挪了一步,带着笑意凑近少女耳边:
「但我确实不信宿命,也真的对你……」
「永远动心。」
【小剧场:我乐意】
「爸爸,为什么永远是你洗碗呀?」
「我乐意。」
「爸爸,为什么妈妈大晚上想吃什么你都出去买呀?」
「我乐意。」
「爸爸,为什么……」
「别问,问就是我乐意。」
「不是的爸爸,为什么我也要和你一起给妈妈做早餐呀,嘤嘤嘤。」
「……因为,你乐意?」
可怜的小包子:「嘤嘤嘤你们秀恩爱为什么要欺负我这个单身小孩……」
(全文完)
□ 算了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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