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地狱
禁书中的晚明:《金瓶梅》中的底层人物群像
西门庆站起身,向着门口直冲过去。潘金莲感受到他的变化,慌张又狠辣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欣喜,待西门庆快到屋门处时,潘金莲快速闪身让出位置。
西门庆一把拨开屋门,却又后退了一小步。
刚才还在疯狂撞门的武大郎与西门庆四目相对,那一刻,现场就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库。
经潘金莲一闹,这场捉奸本来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这回成了两猫争夺配偶权,关键对方还是一只既会拳棒又鸡贼的大色猫。
武大郎属于啥猫不得而知,但脑回路明显偏于哈士奇。啥也不说了,干就完了!他紧握手中扁担就要动手,突然他发现了不对劲。
屋门低矮,扁担施展不开。
大郎是个手艺人,只知道高举扁担劈砸对方,但在屋门高度的限制下,以扁担头戳、挑、砸对方关节,这些发力技巧他听都没听说过。
西门庆近在咫尺,是进,还是退?
大郎吼了一声,放弃扁担,猛扑过去。自古打架,讲究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那一刻大郎怒发冲冠,异常的英勇,西门庆,你跑不了了!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武大郎开始默默思考面前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为什么躺在地上?心口为什么这么疼?天为什么黑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让我们回放一下刚才的慢动作。
西门庆确实学过拳脚,但他的青少年生活熏习的是流氓文化,因此他打架特点很突出:吹牛皮,放狠话,动手必群殴,打不过就跑,非要单打独斗一定是抽冷子、下黑手。
在开门的一刹那,西门庆顺势后退一步,这样就拉开了距离,有利于发挥他手脚长的优势。
稍微有点格斗常识的人知道,后发制人占便宜。
武大郎伸出双手扑向西门庆后(原文:武大待要揪西门庆),他的身体运动形态已呈定势,即便是普通练过拳脚的也难以改变。西门庆借着这个空档,后发制人,不做闪避和格挡,而是快速抬脚,对准武大郎的心口来了一记窝心脚(很像截拳道的理念啊)。
啥叫窝心脚?
传统腿法中有一招劲道狠辣的腿法叫正蹬腿,提膝,勾脚尖,快速蹬击,打出全身之力,被称为「百腿之母」。而正蹬腿中最狠的就是窝心脚。因为那个部位是心脏下部心室的所在,只隔着一层肉,击打范围再大点,还能伤到肝和胃。
这个窝心脚换武松踢,武大郎早一命归西了。即便是普通人能顺利使出这招,对方都可能瞬间脉停嗝屁(现实中有诸多例子)。西门庆二十七岁,正值壮年,但身体已被女色掏空一半了,加上刚刚做过床上运动,发力自然差强人意。
偏偏武大郎还是身子扑过去的,两力急速对撞,这种力道—不得不说,大郎哥身子骨挺硬朗啊。
即便如此,也够大郎喝一壶的,刚才还热血沸腾,现在,嗷一声,吐一口血,接着又连吐几口,脸色蜡黄,身体抽搐。
西门庆得手后,原要在美人面前耍一番横,看这情景估计要摊官司,吓得也不敢嘚瑟,快步走了出去。
王婆还被郓哥顶在墙上,小家伙耐力不错,王婆挣吧了半天,纹丝没动。俩人就是以这样「壁咚」的姿势,目送西门大官人扬长离去。
其实西门庆表面嚣张,心里慌得一批,也没顾得看二人。
直到西门庆出门拐入大街,王婆与郓哥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郓哥一激灵,丢开王婆,一溜烟儿似的跑了,留下王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事实上,郓哥救了西门庆一命。武大郎倘若听武松临走时的嘱托,等武松来了,兄弟二人合力捉奸。以武松后来杀潘金莲的手段来看,西门庆绝对会死在他手上。
这就好比斗地主,武大郎手里揣着两王四个二,关键时候他只用一个三,怨谁?
三天后,清河县已物是人非,迎来新的气象。蝉躲在树叶间鸣唱,鸟儿立在房檐上叽叽喳喳,大郎在床上哎呦哎呦。云在青天水在瓶,万物各有其归宿。
武大郎是被王婆灌了半碗凉水救活的,并非老婆子好心,她怕武大郎死她屋里没法跟官府交代。
虽然武大郎下不了床,但他身体足够结实,静养些日子会好的。如今的大郎什么都不去想了,老婆偷情,被奸夫毒打,受邻居诓骗,这些都是过往云烟。此刻,他只想好好地过日子。他记起了庙里一位禅师的话,过日子不过是吃饭、喝水。说得多好!吃饭、喝水,足矣。潘金莲已经饿了我两天啦,没吃没喝,来口水喝也行啊。
忽然,屋门口人影一闪,武大郎看到了女儿迎儿。
「迎儿——」大郎强撑着侧了下身子,尽自己所能对着屋门大声叫着。他猜着此时贼婆娘定是又去偷腥了,正好趁机让迎儿送些吃喝。饿还能忍着,口渴的滋味实在难受啊。
「爹。」迎儿探出半边身子瞅了一眼,好像确定安全了,才站了出来。
「水!给我弄碗水!还有一个炊饼,厨房罐子里有腌萝卜,再卧俩鸡蛋,生的也成。」要不是嘴干,大郎哈喇子都流一地了。
迎儿带着哭音嗯了一声,走了出去。大郎这才放心了,能活下去了!得亏有个亲闺女!
两个时辰后,大郎躺在床上哼哼着,「水——水——迎儿——迎儿!」
潘金莲早堵死武大郎的后路了,拎着迎儿恐吓,「敢给他吃的,我全算你身上!」
潘金莲狠啊,那眼神吓得迎儿做梦都不敢见着大郎。
武大郎绝望了,这个家已成了他的棺材,他能做的只有等死了。
人类对灵魂的践踏便是如此残酷,抗日战争时,多少巾帼英雄为了民族大义,抛头颅洒热血,宁死不屈。但现实案例中确实有迎儿这样生活在恐惧中的人,眼睁睁看着亲爹死,不敢动一下。
说起来,谁都能怪迎儿,唯独武大郎不可以。他很疼迎儿,但面临失去潘金莲的危险时,他选择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任她挨打受骂,任她忍饥挨饿。这种残忍,如果被武大郎的亡妻看到,做母亲的会多么心痛。
迎儿受难,武大郎选择做观众;武大郎受难,迎儿选择做观众;这大概就是轮回吧。
话说潘金莲又度过了愉悦的一天,她故意拖到很晚回来,这样就不用再看到活的武大郎了。
重伤吐血,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想不死真的很难啊。
小潘回到家中,一切静得可怕,武大郎的房间更是一片死寂。一眼望去,那床上的人仿佛睡着了一般。
终于,结束了。
小潘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她可以永远与西门庆在一起了。但还是要尽快搞定丧事,将小矮子埋掉一了百了,待会见了邻居怎么哭呢?「啊啊哈,大郎,他走啦!」不对这语气有点喜庆。「我们家大郎,他没了,呜呜呜—」哎,我哭的时候要不要来点眼泪,那样好像更真实一些。
正纠结间,床咯吱了一声,潘金莲吓得寒毛倒立,登时被恐怖的气息控住了身体。她恐惧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只见床上的武大郎鼻子里发出怪声,「咕儿~咕儿~咕儿。」
潘金莲松了一口气,娘的,竟然在打呼噜,这声儿她太熟悉了,睡得还挺香!
烦恼又袭上潘金莲心头,这小矮子挺抗造啊。
那我再来招更狠的!
第四天,潘金莲梳妆打扮完毕,路过大郎屋门口,她瞧了一眼,武大郎为节省力气,都懒得哼哼了。
大郎察觉到门口有动静,撩起眼皮,与潘金莲对视。二人无言,但脸色也道出了一切。
潘金莲:嗯?还没死?
武大郎:你好歹毒!
潘金莲眉毛一挑,转过身离去,一边大声唱起了小曲:「为冤家造了一本相思账,旧相思,新相思,早晚记得忙。一字字,一行行——」
武大郎这个气啊,我快渴死了,你搁这跟我害相思呢!臭不要脸,我呸!我——哎呀,渴啊,老天爷给点水吧!
饿不死,渴不死,再加些急火,总能气死吧?潘金莲足智多谋,势在必得。
第五天清晨,潘金莲梳妆打扮时,继续大声哼唱情歌,然后在武大郎面前嚣张地离去。(在现实中,有地震中重伤,在掩埋的石头下存活八天的纪录)
这招能成功吗?当然。潘金莲能成为男人的杀手,并非浪得虚名。她以女人的第六感摸到武大郎内心深处最致命的死穴,「武大郎不爱她,但想占有她。」
真正的爱是你生命里好的那部分,我去长养守护;你生命里恶的部分,我去抑制或消除。或许你误会我,或许你责骂我、恨我、伤害我,但无论如何,我不惜一切代价,宁死也要维护好你的心。
但是当潘金莲与张大户偷情时,在紫石街勾搭浮浪子弟时,打骂迎儿时,武大郎选择了纵容。
他也是导致潘金莲后来悲惨命运的推手之一。
很多人把对家人恶念的袒护当成是亲情,其实没有良心的地方是没有亲情存在的。这就是很多家庭夫妻反目,亲子成仇,兄弟相残的原因。那种所谓的「家」不过是利益结合体,岁月变迁,利益不同了,自然成了争食撕咬的狗群。战国时好玩谋略的范雎早就说过类似的事了。
武大郎把潘金莲看成美人,看成宝贝,看成可独占一辈子也不想撒手的物件。如今潘金莲当着他的面大唱偷情之歌,武大郎自然觉得受到背叛和侮辱。他会变得异常的愤怒,如果能让这种愤怒持久下去,以武大郎虚弱的身体,离死不远了。
而在家庭责任方面,武大郎又确实真心为潘金莲付出过。七年的夫妻,石头也捂得有些温度了,大郎愚钝,做不到说忘就忘啊。潘金莲正是在这敞开的心门上狠狠插上一刀。
世上没人敢体会大郎当时的痛苦,他的心像被开了个口子,倒入葱姜醋蒜辣椒末子,热油爆炒,然后五雷轰顶,一片黢黑。
整整一天,武大郎眼望屋顶,心如死灰,后来他虚弱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凌厉,命在旦夕,是时候一搏了!毕竟大郎还是有点子的。
想通这些,口渴难耐的大郎居然感到了水的存在,哗啦啦,尿了。
临近黄昏时,潘金莲兴冲冲归来,武大郎罕见叫住了她,
「你来,我有话说。」
潘金莲绷着脸,走到近前。
武大郎神色苍白而镇定,「你挑拨奸夫踢我心口,至今我求生不生,求死不死。我死无妨,我兄弟武松,你也知道他性格。倘若早晚间,他回来,肯善罢甘休?」
潘金莲神色倨傲,一言不发,脸却发白了。
武大郎继续道:「你若肯可怜我,早早照顾我病好了,他回来我什么都不说。你不照顾我,他回来,自会找你们说话。」
这是武大郎一辈子做的最豪横的决定。虽然人奄奄一息了,还霸道地宣布:想偷情没门!人是我的!立刻照顾好老子!
这就相当于一个穷人对恶霸说,等我有钱了,雇杀手杀了你。
问题是您还没钱呢,你横得早了点啊。
其实潘金莲之所以想整死武大郎,是因为他挡了自己成为西门夫人的路。事到如今,武大郎只能用实际行动表示「他想开了,一定会解除婚姻关系」,并暗示「自己要脸面」,不会让任何人(包括武松)对他们的丑事知情。这才有那么几分可能保住性命。
哪知道大郎哥脑路清奇,他反着来!佩服!
潘金莲真怕了,武松的强硬那是印到她骨子里的,绝对是下手狠辣的家伙。自己光想着弄死武大郎了,对武松归来的时间没计算在内。
万一明天武松回来,焉有我的命在?
小潘一句话不说,默默地转身出门了,不是因为她淡定,她已经被吓傻了。
十分钟后,由王婆主持的「弄死武大郎」大会,在王婆家的小黑屋隆重举行。
王婆发言道:「两条路。第一条路,你们俩赶紧分手,金莲去求武大郎给个回头的机会。至于什么时候再见面,那得看武松什么时候出门,大约十年之后再相会吧。」
王婆料到这两个如胶似漆的浪蹄子不会答应。果然西门庆问道:「那第二条路呢?」
「尽快弄死武大郎。」
小潘和西门庆均是一惊。他们饿死武大郎,在官府那可以说重病不思饮食,死于非命。直接弄死,这是命案呐!
王婆道:「夫孝期一满,娘子就名正言顺嫁入西门大官人家了。」
这话在小潘和西门庆听来很有「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的味道。
王婆见缝插针又补了一句,「事后可要重谢老身。」(原文:事了时,却要重重谢我。)
这是要高额封口费,西门庆忙道:「那是自然。」王婆顿时神清气爽,拉皮条拉出个豪宅来,意外收获,美得很!
依照王婆的吩咐,西门庆很快从自家药铺弄来一大包砒霜,王婆吓了一跳,「你要毒死他几回啊?!」随即打开包,慢慢将药捻成细末,一边告诉小潘:「他不是让你照顾他吗?趁此机会把这个当心疼药给他喝了。」小潘声音都发颤了,「只是黑灯瞎火的,那尸体——」
王婆的口气像职业杀人犯:「没关系,到时候敲下墙,我帮你。」
武大郎终于吃了些饭,也喝到了水。他很开心,人要想活得好,还得用计谋呀。一饮而尽之后,他发现小潘在床边哭了。「你为什么哭?」
「我一时糊涂听信了西门庆的话,哪知他竟然对你下毒手!我心里很难受,刚刚从邻居那问了一副好药,想给你吃,你肯定怀疑我的药里不干净,所以不敢去拿。」这情景总让我想起女妖精为了吃唐僧肉而装可怜,其实妖精比小潘差多了,因为小潘已泪如雨下。(原文:妇人拭着眼泪)
女人变了心,九头牛也拉不回。两千多年来,多少奸近杀(男女一方为了自由或尊严极易生杀心)的惨案,还是唤不醒痴情的愚人。
武大郎心下得意,正色道:「你只要把我救活了,那些事一笔勾销,我不会跟我兄弟说的。快去拿药,快去!」武大郎清楚,再不吃药很快要见阎王。(原文:一丝没了两气,看看待死)
小潘确实拿了一副治心疼的药,她要靠这副药让武大郎配合她的作案时间,「大夫说让你半夜吃了,好发汗。」
「辛苦娘子了。」
「放心吧,大郎,有我呢。」
武大郎熟睡了,小潘忙着烧一大锅汤,将一个抹布放进了锅里,这是王婆嘱咐必备的作案工具。
水开后,小潘先将砒霜放进碗里,然后浇上白汤(白开水会暴露砒霜),再一搅拌,哎,砒霜放得多,成浆糊了。
生怕大郎死不了,药品质量有点过硬,够武大郎死个一百回的。
潘金莲倒掉浆糊砒霜,重新弄,然后端着汤走到武大郎床前。武大郎也担心药里有问题,提前将心疼药压在他枕头下,防止小潘换药。小潘喊醒武大郎,武大郎让她从枕头下拿出药道:「快点让我服了。」
潘金莲将药倒入碗中,精神立刻高度紧张起来,心砰砰乱跳,故作镇静左手扶着武大郎,右手往里猛灌。武大郎呛了一下道:「这药好苦啊。」可惜武大郎不知道,深夜中小潘的眼里全是骇人的凶光,只管硬往里灌:「只要治好你,管它苦不苦!」
势头如此之猛,一碗毒药全部倒进了武大郎的嘴里。
一切结束了,潘金莲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周围死一般的寂静。猛听到武大郎喊道:「老婆,我肚子疼,疼啊,疼啊——」小潘猝然惊醒,慌乱着从他脚下扯过两床被子照着脑袋直盖下去。被子下面传来武大痛苦的声音:「老婆,我闷得慌。」
潘金莲按不住他,爬到床上一屁股坐上去,近似疯狂地道:「这就对了。大夫让发汗嘛,发汗!」
四周又静了下来。
潘金莲掀开被子,吓得从床上摔了下来,慌忙敲墙壁,不一会王婆来了。
「干完了?」
「他七孔流血,吓得我腿软。」
王婆神情坦然,「喝了砒霜死都会这样,而且,牙齿会咬破嘴唇。你看这咬破了吧?那块煮了的抹布呢?」
潘金莲慌忙拿了来,王婆在武大郎脸上有血迹的地方一擦,对小潘道:「这不就死不留痕了么?」
料理完武大郎后,小潘浑身疲惫,转身要出门。王婆问道:「你干嘛去?」
「到别间睡一会。」
「活才刚开始干,你就睡觉啊?」
「我们还干嘛?」
「不是我们,是你,死了老公不得哭两声啊。」王婆拍打下身上的脏东西道:「我回去了你忙吧。」
世上的女人哭有三种,有泪有声谓之哭,有泪无声谓之泣,无泪有声谓之号。小潘干号了半夜,五更快结束的时候王婆推开了门,「别号了,大官人来了。」
三人商量一番后事,潘金莲扯着西门庆衣袖,直勾勾看着他,楚楚可怜,「我的武大(真有脸说)今日已死,从今起你就是我的主心骨。如果你负了我怎么办?!」(原文:我的武大今日已死——)
西门庆昂首挺胸,「我若负了心,就和武大一般!」
小潘一颗心放下了,暗道:如此,我终有归宿了。
王婆的神情却是越来越恐慌不安了。砒霜杀人症状太过明显,必须尽快将尸体火化,可是天亮以后县衙的人就要来了,最恐怖的是其中有个厉害角色:仵作的头目(团头)何九。
真相大白只凭何九一句话。
王婆对西门庆道:「何九那个人很精明。」
西门庆微微一笑:「他如果不精明事情反而不好做了。」话虽这么说三个人还是快速分头行动,四面八方都有眼睛盯着呢!稍有不慎泄露风声,武二郎可不是好惹的。
小潘「满怀悲痛」地找来了街坊四邻。最近一段时间,邻居们带着愤怒、嫉妒、好奇、八卦等各种各样的心理,密切关注着这次绿帽子事件。小潘一请他们,大家就知道有事!
果不其然,一进门就看到了武大郎的尸体,人人心中均想:这不是一般的死。小潘还在捂着脸痛哭,有好事者问道:「大郎怎么死的?」
「患心疼病。」
邻居姚二郎与武大平日关系不错,心中暗道:把男人踹躺在床上,自己出去鬼混,真够畜生啊!他看小潘哭得起劲,上前劝道: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复生了能哭死你)。
小潘止住悲声道:我(嗓子)难受啊!
突然乓的一声,小潘定睛一看,四个人将一口棺材抬到当屋。王婆来了。一切准备就绪。
众邻居知道仵作要来了,不便打扰,转身离去。很快来了几个火家(仵作内身份低者)和一个阴阳生。阴阳生主要负责推断最近是否适合出殡,只见这小子掰着手指头一算。「嗯,哪天都适合。」
小潘给王婆一个眼神:「托啊?」王婆做了个不为察觉的得意表情回复:必须滴。
突然一个火家喊道:九爷来了。小潘和王婆吓得汗毛倒立,死神来了。
何九缓步走进屋内,火家们急忙给他行礼。小潘又哭了起来,这回她是真哭,吓哭的。何九闻声看了看她,心道:常听人说武大娘子生得美,没曾想如此俊俏。
王婆迎了上去,「老九怎么才来,阴阳生都准备好了。」何九点了点头,走到武大尸体前,示意阴阳生揭开武大郎身上的白绢。阴阳生先像外国神父一样颂了一段经(原文:阴阳宣念经毕),神情严肃地揭开白绢。眼前的情形触目惊心,武大郎指甲发青,嘴唇黑紫,面皮蜡黄,眼珠子往外突出仿佛要跳出来一般。中毒!阴阳生迅速看了何九一眼,何九面色沉重,说道:「根据我多年来的经验,这种情况明显属于正常死亡。」
小潘在一旁感动得快哭了,心道您做这个职位太合适了。哪知一个火家眼睛仔细,指着武大郎的脸喊道,「他嘴唇上有牙印,嘴里面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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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4-24 22: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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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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