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19三从四不德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968 更新:2026-06-09 11:05:57

三从四不德

从小我就熟读女德。

三从第一条:在家从娘。

所以,我娘爱看美男,我也爱。

京城最好看的小公子,我一个都没放过。

及笄时,我欣慰地看着十八个来求娶我的朝中重臣贵公子,琢磨着怎么一网打尽时,我爹把我塞进了宫里。

我:「???」

1

我及笄那天,我家门庭若市,人声鼎沸。

一半是来提亲的青年才俊,一半是他们各自带来的媒人。

这里的「青年才俊」,主打一个「俊」字。

即便他们此刻打成一团,互相辱骂,也没能让他们的脸失色半分。

白衣少年扯着另一个人的衣服,横眉怒目:「阿清分明与我订了终身!你仗着近水楼台,便以为自己得到了阿清的心么?」

我倚在门边看美男打架,眯着眼认了半天,才认出这白衣少年是陈将军的次子,在我七岁时,他将自己的长命锁珍而重之地给了我,说这辈子就认定我了。

当然,陈将军很快就发现了,把他打了一顿,上门收回了长命锁。

至于被他揪着领子的,似乎是翰林大学士的幼子,我四岁时就骗到——啊不是,就芳心明许的苏哥哥。

我原本想劝架的,但看美男打架,总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尤其是美男因我而打架。

况且这怎么劝得过来嘛……他俩才被侍卫分开一点儿,另一边就又撕扯起来,争相往我手上塞求亲帖。

啧,女子怎么就不能三夫四侍啊?

我哪里忍心让任何一位哥哥伤心呢?

2

在劝说一刻钟而无果、喝了两杯水润喉之后,我那舌灿莲花、能在朝堂之上与群臣据理力争、讲得对方心服口服的爹,终于放弃。

转而让管家一封封求亲帖地往家里收。

我对目光殷切的诸位哥哥们娇俏一笑:「快快回府吧,待有消息了,清清一定最先让哥哥知道。」

哥哥们争先恐后的回复被府上沉重的门隔绝在外。

我能听见的,只有我爹愁气冲天的怒吼:「沈清清,我让你广交益友,没让你到处私订终身!」

统共十八封求亲帖被摔在桌上。

我很委屈:「爹,女儿没有。都是人家一厢情愿要娶我的,我可从来没承诺过别人什么,不信你去问嘛。」

我娘目光中的赞许都要溢出来了:「不愧为我女儿,适才娘看了,还得数礼部尚书的嫡子最是俊逸。」

「是吧?我当年也这么觉得!」

我爹对我是愤怒,对我娘那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好言相劝:「夫人,在女儿面前,别说这种话。」

我被我爹关了三日,说让我好好悔过,想想怎么处理那些求亲帖。

没办法,我托我娘给我送了十八幅最新的画像,与她一同比对一天一夜,还是未能决出其中最俊的那一位。

我双目无神:「娘啊,你说,这人哪能只爱一个人呢?」

我娘的头欲点又止:「也不是,娘当年也这么以为,还不是栽你爹手上了——你别说,你爹当年长得……啧啧,整个京城挑三遍,也筛不出一个能跟他比的。」

「得了,别说了,我没见过。」

自然,我不是也想去染指我爹——那即便对我而言,也有些太过变态了。

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每每想到我没有机会亲眼看一看,让我娘心甘情愿放弃天下美男的人在容颜最盛时长什么样,我便痛心疾首。

还未痛出个所以然,我爹本人就来了。

他让我进宫当皇后。

我以为他在胡说八道,没当真,继续撩拨才进京受赏、便与我私订终身的小将军。

结果两日后,圣旨竟然真从宫里来了!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我爹。

我爹神情相当复杂。

他这个宰相当得清廉,虽然是两朝老臣,但不说家徒四壁,也算是两袖清风,大清官一个,不管是对先皇,还是刚登基不到三月的新皇,都忠诚得不得了。

所以我有多讶异,可想而知:「爹,咱终于想开了,要父凭女贵,让我进宫去当皇后,往咱家里捞好处,让咱全家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了?」

我爹抬手就在我后脑勺上来了一下:「胡说八道!」

「那您是什么意思啊?」

我爹神秘兮兮:「你自己进宫后细心体会,总有一日,会明白爹的良苦用心。」

他这么说,便是连他也不知道的意思了。

我看了看我爹桌上堆成小山的求亲帖,很是放心不下:「那苏哥哥六岁就对我许下山盟海誓,现在人家送了求亲帖来,我却进了宫,那多不好啊。」

作为翰林院大学士家的幼子,苏哥哥在朝中风评极佳。

而且,而且苏哥哥六岁时长得……那叫一个粉雕玉琢,金童大概也就长那个样子了。

虽说三个月后,我见着礼部尚书家那长得冷若冰霜、却温文有礼的嫡子后,便鲜少找苏哥哥玩了。

但在当时,我对苏哥哥的心,还是明月可鉴的呢。

我爹一瞬间气得胡子都要立起来了,他往桌上一拍:「你还敢说!」

我不理解:「可娘亲当年不也是如此——」

「别说了,收拾收拾进宫去。」

我爹立刻打断我,显出些窘迫来。

说完他就走了,让我没说出口的辩白都没了用武之地。

这你情我愿的事情,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我只不过……比一般人家的女儿要多你情我愿了那么十几个人而已。

很正常吧?

不信可以去问我娘。

3

我第二天就被接进宫了。

封后是大事,得筹备几个月,所以我暂时没名没分地住在未央宫。

我原本想着,宫中到处是御前侍卫,这可是模样稍有欠缺都选不中的,入宫也不耽搁我看美男。

结果御前侍卫是半步不进后宫啊,连护卫我的都是个女官!

后来我又想,没有美男,美女也行。

可进来之后我才知道,新皇登基不久,在潜邸时也没个妻妾的。

整个后宫,满打满算就我一个人。

就连未央宫的宫人,长得也……唉。

很绝望,就是很绝望。

人活着,如果没有美人可看,又有什么意义呢?

很快,我就知道了——

入宫半月之际,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的新皇终于第一回踏进了未央宫。

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咽了口口水。

真俊啊……

入宫入得值!

就是不知为何,新皇有点眼熟。

他语气平常:「清清,好久不见。」

我瞳仁微震,凑近了许多,加倍努力地从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寻找我熟悉的痕迹。

嗯……这挑得恰到好处、睥睨中又带着无与伦比清贵气的凤眼。

我想起来了。

我心中大打退堂鼓。

大约在苏哥哥之后、在礼部尚书的嫡子之前,我见过他几回。

当时我五岁,他八岁。

他的侍卫管他叫宏裕公子。

我眨着一双所向披靡的杏眼,喊他宏裕哥哥,请他帮我把挂在树上的纸鸢摘下来。

他说我的纸鸢每月有二十五日挂在树上,还有二十五位不同的「哥哥」替我摘下。

我甜甜地夸他敏锐。

他把我也挂树上了。

那日,我整整在上边挂了半个时辰,才被管家救下来。

又过了一年,先皇后办的元宵灯会上,我又见了他一回。

彼时我已忘记了纸鸢一事,又被他那张脸勾引得五迷三道的,佯装找不到娘亲,含泪牵上他的手。

他态度温和,亲自把我领到皇家园林最复杂的假山内,让我别乱走。

然后他自己跑了。

直到灯会快结束时,他才回来找我,把我送回我娘身边。

……

总之,我这辈子在男人身上吃的亏,有九成九,都是他耿宏裕的手笔。

我扯出来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声音发颤地试探:「我叫沈清清,陛下好好想想,是不是……接错人了?」

耿宏裕微笑,看得我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怎么会呢?」

耿宏裕将我拉到他身边,牵着我的手,指腹幅度很小地在我手心摩挲:「清清,除了你,还有谁能让那么多国之栋梁都往你家递求亲帖?」

好、好可怕。

可是真的很好看……

我又想跑,又想留,又恨自己这双眼睛不争气。

「你收到了几封求亲帖来着?十八?」

我下意识纠正:「二十,还有两封是后送来的,其实若算上陛下您自己,那便是……我不说了。」

耿宏裕眉毛一挑,我就知道大事不妙,赶紧噤声。

「二十一……嗯,京官百余人,适龄的、家中儿子适龄的,只怕都是你裙下之臣了?」

我谦虚道:「谬赞了,谬赞了。」

耿宏裕捏紧我的手,眸光一凛:「朕真是好奇,以沈爱卿刚正不阿的秉性,是如何教出你这么个……四处留情的女儿的?」

我绞着手帕,也不知他要我怎么解释,只好流露出些微难堪神色:「那、那人家就是好色嘛……」

面上虽碍着他在我幼时给我留下的阴影这么说了,但我心中实则有个理直气壮的声音正在怒吼:人不好色好什么?难道像他一样好奇吗?那可比好色问题大多了!

耿宏裕仍然笑着,眼眸如星。

他那生得让人一看就想一亲芳泽的嘴,却在此时吐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今日之内,将这二十封求亲帖都回绝,逐一断干净,明白了吗?」

近侍适时送上笔墨。

我一时语塞:「陛下的圣旨,还不足以让他们知难而退吗?」

耿宏裕点了头:「原来你也知道些分寸。」

我目光期盼:「那能不能不写?」

耿宏裕一口回绝:「写,朕想看。」

……这该死的皇权。

4

我挑灯夜战,每写一封,便回忆起与那位哥哥的浪漫过往。

写得我双眼通红,心怦怦跳。

我对看美人的渴望,比之前的十几个日夜有增无减。

不夸张地说,再看不到美人,我就会死掉。

心碎而亡。

我抓着随侍女官的领子:「给我找个美人来。」

女官惶恐:「娘娘不要啊——臣还有大好的仕途,不可以耽于美色的啊!」

我质问:「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女官挣开我的手,跪下:「娘娘不是要微臣……」

若仔细看,她的脸大约还有些红。

我的脸却黑了:「我是要你去给我找美人!不是要你做美人!」

女官恍然:「微臣这就去替娘娘找。」

她答应得太过爽快,不禁让我起了疑心。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我刚写完第十封,女官就回来了。

我很激动:「找到了?」

她也很激动:「美人今日只怕没空,但明日可以请娘娘一聚。」

我更激动:「是阖宫上下最美的?」

「是的,阖宫上下最美的!」

我嘿嘿一笑,拍了拍手,回帖都有了动力。

5

入宫十六日,我头一回在没被女官三催四请的情况下,起了个大早。

我摇醒睡眼蒙眬的女官:「走了,时不我待。」

她蒙了好一阵,才笑逐颜开:「娘娘这边请。」

我心花怒放走了一路,觉着路边的花都比平日里顺眼。

直到看见金晃晃的「养心殿」三个大字。

我拉住女官,很笃定:「走错了。」

女官力气奇大,自顾自喊守在养心殿门口的常公公去通报:「未央宫的娘娘求见,快去通报!」

我瞠目结舌地试图去捂她的嘴:「大放厥词!大放厥词!谁教你这么说的?」

她道:「娘娘让我找美人,陛下不就是阖宫上下最好看的么?」

我正要闭着眼睛反驳她,便见养心殿的门被推开。

耿宏裕坐得端正挺拔,微微侧头蹙眉,专注看着案上的折子。

晨光温和,只浅浅洒在他下颌处,显得人能泛光似的。

那一眼看过去,我竟想到了寺庙中鎏金的佛像。

谪仙下凡,大概也就如此了。

可惜这张脸偏偏长在耿宏裕的头上,可惜,可恨!

我暗道一声晦气,转头就要走。

「末将请皇后娘娘金安。」

一道有些犹豫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

说实话,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管我喊「皇后」。

很怪。

我回头去看,待看清了,立刻就觉得不怪了。

「你是谁?」

在我心中,这个问题自有答案:是名身高八尺、穿着软甲都显得肩宽腰细腿长屁股翘、一身正气的美丽郎君啊!

常公公飞奔而至,急得声音打颤:「哎哟,沈大人怎么走到养心殿来了?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给沈大人带错了路?快快请移步到南书房!」

我莲步轻移,拦住沈郎君的去路,神态语气十分得体:「陛下就在这儿,在哪儿见不是见,陛下最是体恤臣子,公公又何苦折腾沈大人?」

沈郎君朝我拱手,行了个武将的礼:「多谢娘娘体恤,但末将走错路已是冒犯了陛下,万不可坏了规矩。」

说着,他便要跟着常公公离开。

这怎么行!

虽说他已在为我着想,心中显然有我,但……

我难不成跟着去南书房吗?那也太招摇了!

就在我第三回试图拦住他时,耿宏裕那把透着冷的声音从养心殿内遥遥传出:「进来。」

太好了。

沈郎君被常公公引进门,我也立刻跟进去。

毕竟耿宏裕也没说让谁进去不是?

「末将沈荣参见陛下。」

沈郎君连跪着都气度不凡,脊背挺拔,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耿宏裕态度亲和地让他站着说话。

然后不容置疑地让我滚到内殿去。

怎么不算搞双标呢?

皇帝了不起吗?

我在内殿愤愤然想。

6

他们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大约就是些边疆战事。

我只听进去了两句寒暄:一句是说他叫沈荣,一句是问他可愿调回京城。

沈荣答应了。

我险些笑出声来。

这还不是为我准备的人?

说出去谁信啊!

待我摆脱这个皇后的位置,立刻就跟他许下山盟海誓!

沈郎君的声音低沉悦耳,音量不大不小,正适合哄我睡觉。

我听得昏昏沉沉,坐在门边上快睡死过去时,常公公就把我喊醒:

「娘娘,陛下请您过去呢。」

我揉了把脸,挪了过去。

耿宏裕抬眼看我,语气冷淡:「帖都回了?」

我让女官递上一摞纸,十分殷切:「回了,我昨夜里写到三更才写完呢。」

耿宏裕一张张翻着,神色时晴时阴。

我搓搓手,试探道:「适才那位沈荣沈大人,身姿神武呢!」

耿宏裕手顿了顿:「他已二十有五,早有妻女了,你要给他做妾?」

俗话说得好,有了主的男人比狗都贱。

我立刻决定再不称他作「沈郎君」,从此以后,他在我眼中就是「姓沈的男的」。

「陛下把我看成什么人了?难不成是个长得还行的男的,我便想要么?」

耿宏裕淡淡:「难道不是?」

我绞手指:「也不全是。」

至少刚才一炷香的时间内,就有两个是我不想要的。

耿宏裕眉头一皱,把我辛苦写的回绝书揉成一团扔了:「朕要你回绝,不是欲擒故纵。」

我制止不及,很是痛心:「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耿宏裕眸光一冷,语气一沉:「讽刺朕,大胆!今日写封悔过书。」

「又写?」

我惊叫。

7

又是一个挑灯夜战的晚上。

而且挑的还是南书房的灯。

用完晚膳,耿宏裕就让常公公把我架过来了。

我写两笔,看一眼耿宏裕,再叹一口气。

耿宏裕面冷如霜,怒骂:「狗屁文章,净浪费朕的时间!」

我赶紧又低下头重新写。

写了半张纸后,我实在编不下去,只好诚心发问:「陛下,要不你先告诉我,我应该悔什么?」

他「哦」一声,说:「朕骂的是礼部尚书。」

我写得脑子发昏,一时间忘记自己是尊泥菩萨,下意识为他求情:「他儿子生得很好看的,陛下宽容一些。」

耿宏裕好半天没说话,后来才说:「好看便该被宽恕?」

「自然,自然。」

我也是个好看的人,待他明白这条道理,就该对我也宽容些。

说不定哪日他心情一好,就放我出宫了呢。

他对我勾勾手,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被烛火柔和几分。

还怪让人没法拒绝的。

等我想起来还能拒绝的时候,耿宏裕的手已经搂在我腰上了。

对于丑人,细看也许是一种残忍。

但对美人,越是凑近,越是美得惊心动魄。

世上怎么有人能长成这副模样呢?

叫人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了。

「朕不好看么?」

我下意识吸了下口水。

耿宏裕扶在我腰间的手动了动,力道很轻,如一片羽毛,不偏不倚搔在人心尖上。

「好、好看。」

「那朕不能骂人了?」

「可以,可以,甚至可以在我头上拉——」

等等,元宵灯会那回,他就是这样把我骗得团团转,在假山里跟个傻子一样等了半天的!

我不为美色所迷,悬崖勒马。

越漂亮的男人,越危险!

耿宏裕又紧了紧手臂:「拉什么?」

「拉面。」

我面无表情,从他怀里钻了出去:「我喜欢吃拉面。」

耿宏裕笑了,有点好看。

我往自己脸上打了个大耳刮子,清醒了。

耿宏裕笑意更浓。

怎么说呢,虽然是在嘲笑我,但是……

太帅了。

帅得我落荒而逃。

可恶啊!!

8

从南书房出来之后,我蔫了。

我这辈子头一次痛恨自己是个颜狗!

守在外头的常公公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对我小心翼翼:「陛下让娘娘受气了?」

我没好意思承认,点了头。

常公公便为他开脱:「今年科举刚张榜,这是陛下的第一届科举,事必躬亲,陛下太过繁忙,难免有些顾及不到娘娘的地方……」

我眼睛一亮:「科举张榜了?江南来的李琛中了没有?」

李琛这人才名在外,我也曾经在跟礼部尚书家嫡子一同参加诗会时见过他一次。

才不才的我不大懂,但他长得是真好啊……

若非他参加完诗会就回江南了,也没嫡子什么事了。

常公公想了想:「似乎是前三甲。」

我人整个就精神了:「什么时候来面圣?」

常公公警惕起来:「娘娘想做什么?」

「自然是……想在陛下为难的时候,第一个守在他身边,分忧解难。」

常公公说了几个日子,我一一记下。

自那之后,我每日都腆着脸准时出现在南书房门口。

问就是迎接耿宏裕。

反正我不说,还有谁知道我在蹲新科进士们?

不过有时,我会怀疑耿宏裕知道。

我蹲了三日,除了几位年纪跟我爹不相上下的老臣之外,没见过任何一名大臣。

更令人憋屈的是,耿宏裕每日都变着法子让我写悔过书。

好似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被他揪出千百个毛病来。

我今日终于壮着胆子对他阴阳怪气:「陛下若对我有意见,让我滚就是了,何苦让我留在宫中,又每日这样作践我。」

耿宏裕听了,手抖了一下,朱批都歪了。

「朕作践你?」

我以锦帕掩面,作伤心姿态:「若不是作践,怎么会处处看我不顺眼,日日要我悔过?我就是出家、做尼姑了,常伴青灯,也不至于日日要忏悔啊!」

耿宏裕冷笑一声:「你说给朕熬粥,往粥里放巴豆,不该罚?」

虽然,虽然耿宏裕前日跑了十七八趟茅厕,跑得面如菜色。

但那能是我的错吗?

谁让巴豆和赤豆长得那么像!

耿宏裕又说:「昨日主动要为朕磨墨,墨汁四溅,弄脏了两摞奏折,」

我稍稍低了头,声音中夹杂了一丝心虚:「我只不过是多加了一些水,力气用得大了一些,可我的心总是好的。陛下就不能看在我一片好意的份上,免了我的责罚吗?」

耿宏裕又是一声满含不屑的冷哼:「朕怎么就责罚你了?不过让你写一封悔过书而已,你写了么?前日的都还未写完,还谈什么昨日的悔过书?」

我头又低了一点。

行,你耿宏裕是我爹一手带出来的,脑袋瓜子比我灵,我说不过你,我认了!

片刻后,耿宏裕还没往我欠下的悔过书账上再加一笔。

难不成……他今日心情还蛮好的?

我张口打探:「听说新科进士这几日就来面圣了?」

耿宏裕应了声:「你想见他?」

我连忙点头。

耿宏裕竟然很爽快地提议:「朕明日召他来南书房。」

我大喜,很快又觉得不对劲,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他:「真有这种好事?」

耿宏裕不置可否:「明日你便知道了。」

大好事一件!

我磨墨都有劲儿了,张嘴吐出来的净是些溢美之词:「谢谢陛下!陛下对我真好。我就说陛下这样俊美无俦、风流倜傥的人不会是坏人的。」

耿宏裕嘴角上扬。

我知道这马屁——啊不,龙屁拍对了。

男人,没有一个能拒绝夸奖,就是这么好拿捏。

9

耿宏裕缺点多多,却有两个闪闪发光的优点:好看,守信。

第二日,我精心打扮,到了南书房。

一名穿着翰林学子服饰的年轻人跪在地上。

我清清嗓子,温温柔柔地开口:「大人便是李琛……」  

李琛行礼,抬头……

我无语凝噎,踏进这扇门之前的任何想法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怎么会有人二十岁便开始发福啊?

李琛如今的身量,少说能抵当年的两个他——横着的。

「娘娘有何指教?」

我摆摆手,语气冷淡:「没了,你走吧,本宫和陛下还有许多事要聊。」

李琛满脸迷茫,似乎还有些愤怒,但我不在乎了。

连身体都管不好的男人,要来有什么用?

一声很轻的笑从耿宏裕的方向传来。

但我回头去用他的容颜洗眼睛时,他面色如常。

「李琛,明日去见苏学士。今日……如皇后所言,你该走了。」

李琛脸色十分诡异地离开了。

耿宏裕朗声笑了出来:「很失望?」

我如遇知音,大吐苦水:「是!我以前见过他的,他以前不长这样,从眉眼唇鼻,甚至下颌——现在只怕没人能说清他的下颌从何处开始了!」

不知为何,耿宏裕笑得更愉悦了。

他低声:「以貌取人的家伙。」

可能是我的错觉,耿宏裕的语气十足像在哄小孩。

「以貌取人怎么了?」我理直气壮,「你又不是头一日认识我,若不是以貌取人,你以前使的那些捉弄人的手段,还不一定能得手呢!」

耿宏裕轻挑眉头:「朕何时捉弄你了?」

我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五岁时,你非但不帮我摘树上的纸鸢,还让人将我也挂树上了。」

耿宏裕打断我:「丞相说你性子要强独立,朕怕直接帮了你,会让你心中不好受,所以才想着直接扶你上树。只是……朕自己下来时,不小心崴了脚,又被丞相府上的郎中发现了,一时脱不了身。」

这么一说,似乎当时确实有一大堆人吵吵闹闹的,只是我人生头一回被人拒绝,太过恼怒,没留意。

「那我六岁时,你在皇后办的元宵灯会上,将我骗得独自在假山内困了半个时辰呢?」

耿宏裕耳根微红,语气十分不自然:「你不喜欢李将军的幺女,她又总贴着你,我以为你找借口靠近朕,是为了让朕帮你脱身。而假山……那儿是最安静,也最安全的地方。只是朕三岁后便很少入宫,不大熟路,出去后便回不来了,直找到灯会快结束时,才找到入口。」

我原想反驳他,说皇子在十六之前都是住在宫中的,但在话说出口之前,我想起了我爹的话。

耿宏裕的母妃是洛妃,在他三岁时便郁郁而终,据说先皇曾对她用情极深——单方面的。

洛妃是在一场宫宴上被先皇一眼看中,尔后被家中强行送进宫的。

坊间盛传,在入宫之前,她便已有了心上人。而为了让洛妃安心进宫侍奉先皇,她家人在她面前手刃了那名心上人。

但洛妃的性子很烈,即便后来诞下皇子,她也对先皇爱答不理的。

耿宏裕生得与洛妃有九分相似。

在洛妃活着的时候,他是先皇最宠爱的儿子,但在洛妃撒手人寰之后,先皇就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直到他十四岁时,有了我爹和几位同僚的扶持,他才因为谋略过人被先皇再度启用。

至于他能在二十岁时荣登大宝,那则是谁也想不到的。

就连时常感叹他乃百年难遇奇才的我爹,最大胆时,也只希望他能当个有些权力的王爷。

耿宏裕,怎么不算美强惨呢?

10

我沉默得太久,耿宏裕问道:「还是很生气?朕可以一一解释的。」

我摆摆手:「算了,原谅你了。」

「这几年,你便是为这些事在躲着朕?」

那不然呢?

我搪塞道:「哎呀,我也很忙的嘛。」

「忙着跟苏公子骑马,还是跟林家的嫡子赏花?」

我眨眨眼:「陛下真是耳聪目明。」

「如今你已是皇后了,再当着朕的面,觊觎新科进士,合适么?」

答案昭然若揭:「不合适。」

他轻声笑:「那你告诉朕,旁人好在哪儿?比朕好看?比朕体贴?」

我听说,海上有一种妖怪,声音魅惑,能将人永远留在海中。

耿宏裕搞不好就是海妖。

因为等我从他那声笑中缓过神来时,我的手已经抵在他胸膛上了。

竟然还……捏了一下。

完了,耿宏裕平日里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被我轻薄了还不得治我的罪啊?

我开始在心中数九族,开始挨个向他们道歉。

耿宏裕语气果然阴仄仄的:「哦……比朕好摸?」

我立刻道:「没有,陛下最好摸了,一摸便知平日里不曾疏于锻炼,我太喜欢了。」

耿宏裕尾音拖得有些长:「哦,你喜欢朕。」

我狗腿附体:「自然,自然!」

耿宏裕眸光一沉,口吐芬芳:「你放屁。」

我下意识否认:「胡说,美人儿是不放屁的。」

「你喜欢朕,为何还每日盘算着如何出宫?如何撂下皇后的挑子?」

我顾左右而言他:「陛下是神机妙算,还是与我心有灵犀一点通?」

「若是不说,朕有的是法子让你后悔。」

……狗男人。

「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理由,我自然可以说。」我话锋一转,「但我也有个问题要问陛下。」

耿宏裕颔首:「问。」

「陛下为什么要我做皇后?」

耿宏裕神色未变,但没有回答。

「总不能真是因为我爹劳苦功高,却已经位极人臣,升无可升,所以才让他当国舅吧?」

「沈清清,你觉得呢?」

我油嘴滑舌惯了,话顷刻间就到了嘴边:「兴许是陛下对我情根深种,实在按捺不住了,才跳过许多繁琐礼节,直接将我接进宫了。」

一说完,我才意识到我说了什么,赶紧抬头去看耿宏裕的反应。

他神色淡淡,专注地写着什么,我说不清他是什么态度。

通常,这种话对我而言不痛不痒。

但对耿宏裕说……感觉却很怪异。

「你当我没说好了。」

耿宏裕又勾勾手。

我又过去了。

耿宏裕提起笔,沾了沾赤红的朱砂。

然后执起我的手,涂满朱砂,印在纸上。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清清,你不懂么?今日你说的话,朕一字一句地记下了。」

我低头一看。

耿宏裕刚才一本正经地在写的,竟然真的是我的鬼话!

我阴暗得恶从胆边生:「大家都说新皇勤政,原来也不是。」

耿宏裕抬手抵在我唇上:「有一件宫闱秘闻,想不想听?」

小道消息是我的第二个爱好,仅次于美色。

但若是耿宏裕这小狐狸……我留了个心眼:「能听吗?」

「能,」耿宏裕回答得很快,「只有你能听。」

我警铃大作,双手紧紧捂住耳朵:「那我不听了!」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差点把我送进宗人府。

耿宏裕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将我的手扯开,说道:

「从朕被立为储君之日起,你便是朕唯一想要的皇后。」

11

我人都被他这句话惊傻了。

耿宏裕说这话时口吻很平淡。

眼神还沉静如水。

但稍微想一想,就能意识到他话语中掀起了什么样的惊天骇浪。

他十五岁被立为储君。

那是五年前。

而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六年前。

虽说我小小年纪便有将人迷得五迷三道的魅力。

但默默喜欢多年,却连半句暗示也不曾说过……

即便对我来说,这也太变态了!

我小心翼翼:「陛下连自己的谣都造?」

耿宏裕脸立刻黑了,腮帮子的肌肉都显出了形状。

我赶紧后撤一大步,道:「要是没啥事,我就先走了。」

「朕看起来像是没事找事?」

我装聋作哑:「啊,要下雨了,我未央宫里还晾着被子呢,我得赶快回去收了。」

耿宏裕一个眼神,养心殿的门便在我眼前迅速关上。

常公公还瞬间闪了出去。

怎么说呢,他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但我此时管不了那么多,因为耿宏裕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跑什么?」

我听见自己说:「下、下雨了。」

「没有。」

我指了指外头:「万一呢?被子可都是锦缎做的,淋不得雨……」

耿宏裕将我逼退到不得不抵着门。

「朕说没有,便是没有。」

他顶着一张令人失语的脸说:「还有什么原因,让你不想做这个皇后?」

我想了想:「人总是想坐享齐人之福的。你是皇帝,坐享三宫六院都是常事。」

耿宏裕的话回得毫不犹豫:「没有别人。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往后也绝不会有。」

我也回得很快:「不信,相信男人的鬼话,就是不幸的开始。」

耿宏裕拉着我走到书架边上。

从最底下抽出一纸圣旨,递到我手里。

「朕给你放权。选秀开与不开,由你决定。朝堂上有任何人弹劾你,朕便责罚他们。」

我看看圣旨,上头落款是三月前,也即是他刚刚继位时。

再看看他的眼睛、鼻子、嘴巴,最后看看他的胸膛……

这个皇后,好像,就是……额,也不是不可以当。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12

我第一胎生了个女孩。

耿宏裕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模样,让我安心了。

周岁时,他给孩子加了封号。

固伦镇国平乐长公主。

有点长,但他非说闺女配得上。

行吧……

女儿三岁时,我听到他手把手地教闺女三从四德:

「来,跟父皇念。三从四德,三从第一条:在家从娘……」

我差点笑死。

看来京城这两年出生的小郎君们,要糟糕了!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