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两次的母亲
往事告白书
男儿膝下有黄金,作为男人,不管是任何时候,都不能向人下跪。
哪怕死。
这是我爸爸给我说的话。
我一直恪守着爸爸的教导,直到 14 岁那年,我把去世,我妈改嫁。
我人生第一次磕头,是向我妈。
24 岁那年,她把头给我磕了回来。
1
我妈一直看不上我爸,我是知道的。
我妈嫌我爸大老粗,嫌我爸没有情调,但归根到底,是嫌我爸没钱。
这种恨乌及屋,传递到了我和我妹妹身上。
我妈也不喜欢我和我妹妹。
从小到大,抱我的都是我爸。所谓妈妈怀抱的温暖,我没有享受过。
她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见笑模样。平时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吃饭时,我们三个欢声笑语,她置身事外,皱着眉头,仿佛一个女王在看一堆叫花子。
终于有一天,她发怒掀翻了餐桌。
「土豆、土豆、土豆!」
她发泄似的踢着这些东西。
「老娘瞎了眼,嫁给你这个八辈贫农!」
我爸很沉默。
那天晚上,他独自在外面抽了一夜的烟。有没有流泪,我不知道。
在我印象里,我妈唯一一次开口笑,是在我爸的葬礼上。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村里几个和我爸关系好的叔叔们看不过去,想上前说我妈,结果被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拦住了。
那个一看就是城里暴发户的人,高傲的看着全场,然后把我妈搂在怀里。
「一个死鬼,死就死了!」
几叠厚厚的人民币砸在地上。
本来要为我爸出头的几个叔叔,咽了下口水。
这男人随手扔在地上的,是他们种地十年的收成。
我爸的葬礼,最后变成了一出闹剧。那男人撒了几十万,我妈依偎在他的怀里,笑的像是花儿一样。
我那时候知道,我永远的失去妈妈了。
2
在家收拾完行李,我妈走向了那个肥猪男人的大奔。
她的行李很少,只拿了几件值钱的金戒指,金镯子,别的什么都没拿。
看着马上要奔向自己幸福的我妈,我第一次给她跪下了。
「妈……」
我一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
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妈妈拿走了。我家家底本来就不厚,下葬完爸爸,村里人凑的白事钱也都被妈妈拿走,家里只剩下维持我和妹妹吃半个月的粮食。
「你真的忍心丢下我和妹妹吗?」
虽然对她的冷漠早有体会,但这一刻,我的心茫然的厉害。
当时只有几岁的妹妹一脸无辜的拉着我,天真如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着我和妹妹,我妈可能有少许的动摇吧。
「看什么看。林秋梅,你要嫁给我,就不能带这两个拖油瓶。不然,我们以后的宝宝怎么办?」
听到肥猪男的威胁,我妈毅然决然的从随身挎着的 LV 包里,掏出一副 Guggi 眼镜,头也不回的上了那辆大奔。
当然,这是事后的我回忆得知的。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牌子,只知道它们很贵,很贵。
贵到能改变人心。
贵到能让我妈在我爸刚闭眼的第二天,就抛弃自己的一双儿女,决然离去。
那一刻,她在我心里死了。
3
妈妈走后,我和妹妹最终没有饿死。
靠着村里人的接济,我们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后来,我发现了自己维持生计的事——在葬礼上哭丧。
我太压抑了,实在太压抑了。每天晚上,我都要哭着才能入睡。
所以,在一群专业哭丧队里,我的表现最为出色。
渐渐的,我的声名鹊起。人家都说,我每次哭的都像死了亲爹一样。
干白事三十多年的李大爷听我哭了一场丧,重重的拍着我的肩膀。
「小伙子,不孬。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这时候的我,早已经把爸爸的教导抛到脑后。在葬礼上,我比谁跪的都快。
骨气,不能当饭吃。
没有饭吃,你的骨气也没法维持。
我爸爸生动的诠释了这句话。
靠着哭丧的收入,我供养着妹妹上学,我自己也一路读到大学,在大城市里,终于有了一处自己小小的落脚地。
我以为,童年的噩梦,已经彻底离我而去。
我能过上新生活了。
但是,生活从来不会照顾你的情绪。它像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孩子,在你得意时,非要看你出糗。
4
这天,我走出了公司大楼。这天是我 24 岁生日。我筹备着回家和妹妹好好庆贺庆贺。
当我舒展了下因为劳累而酸痛的脖子时候,一个中年贵妇,忽然快步走到我面前。
接着,给我跪下了。
我吃惊不小,先是以为碰瓷,接着下意识想扶她起来。
当她抬起头时,我的脑子嗡嗡乱响。那个女人。
我曾经喊「妈」的女人。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一群人围着我们,指指点点。
「下个月,是你弟弟换骨髓的最后时间了。只有小雅的骨髓,能救你弟弟。」
「小雅现在只听你的话。你去跟她说通。你不答应,妈妈就跪着不起来。你忍心看着妈妈给你下跪吗?」
虽然是跪着,但她的语气,没有丝毫的示弱,反而是另一种有恃无恐和盛气凌人。
旁边围观的人听到了林秋梅的话,议论纷纷。
「天下哪有妈妈给儿子下跪的道理?」
「小伙子,还不快点扶你妈妈起来?你这样,在古代要被天打五雷轰的你!」
「就算你妈有什么错,你也是你妈身上的一块肉啊!」
「现在的年轻人,都自私自利的……」
林秋梅望着我,眼中是我记忆中一贯的冷漠。
冷冰冰的。
像极了她看我爸爸时候的样子。
林秋梅,是半年前重新闯进我和妹妹的生活里的。这半年,托她的福,我和妹妹的生活被搞得一团糟。
5
半年前,我炒了老板的鱿鱼。
4 年前,我进入北京后,投身到短视频行业里。因为为人勤恳又肯下功夫,升迁的很快。在一年前,被挖到了我上家公司。
但是入职几个月后,我发现自己和老板的理念不合。我想通过短视频打造个人 IP,这是长远之计,老板却只想着做些翘臀大胸的女主播,快速变现。
理念上的差异,使得我们经常吵架。在忍受了半年后,我终于和老板在会议上大吵了一架,提出辞职。
那个从房地产行业转行过来的土老板觉得我让他当众丢了面子,给我撂下一句狠话。「不识抬举。凭我的人脉,让你在任何大直播公司都寸步难行!」
我当时只当他是放屁。你当你是马某还是马某某,还能下全行业封杀令?
但我马上知道了自己的幼稚。我前老板虽然没那么大能量,但是有些黑道上面的背景,而每个行业看起来从业者很多,但是其实核心圈子就那么小。根据我事后的了解,他在那些公司老板群里,发了慷慨激昂的抨击我的文章,说我狗屁不懂,结党营私,甚至和主播串通拿回扣,等等,最后,如果谁录用了我,就是跟他周某人过不去。
这一招果然有效。任凭我的履历光鲜亮丽,但在随后两个月,我每次都是顺利的通过了 HR 和业务部门的面试,到了最终老板面的时候,就没有了下文。
我沮丧不已。就在我准备看看是换个行业,还是当个人 up 主的时候,有个知名公司,向我抛来了橄榄枝,而且给的薪水和职位都很让我满意。
这家公司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竞争太激烈,我投了简历,也通过了一面,但在二面的时候就被唰了下来。正常流程,至少要四面,五面的。
对方的 HR 非常热情,告诉我,是他们老板点名要的我。
怀着受宠若惊的心态,我加入了现在的公司。现任老板是个女的,姓刘,我叫她刘姐。刘姐今年四十多岁,非常有能力,属于白手起家财务自由的人。
跟她熟络之后,我曾经问过她,当时为什么要越过那么多流程,直接把我招进来?她看了看我,笑了笑,说了句话。「你有个贵人啊,小浩。是她央求我,我才破格招你的。年轻人,要把握好自己的命运。不要因为一些执念,导致自己路走窄了。」
说到这儿,刘姐忽然显得有些惆怅,意兴阑珊,挥挥手让我出去。
我点头称是,刘姐的这番话明显是话里有话,但我听得云里雾里的。我只是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值得谁为我花费人情,只是给我一个工作机会?
6
不过没多久,我就知道了。
那天,我正在伏案工作,刘姐的助理忽然神神秘秘的让我去林姐办公室。
我进去之后,除了刘姐,屋里还有一个贵妇。说贵妇,是因为她确实很贵,全身上下穿的名牌,至少得有几十万。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种「富贵逼人」的感觉。
有些疑惑。还没等我开口询问,贵妇忽然取下墨镜,快步走到我面前,仔细打量着我,然后哭了起来。
「小浩,你现在怎么这么瘦了……」
手挨着我的皮肤,冷冰冰的。我打了个激灵。
她眼角的泪痣,把我尘封了 10 年的记忆再度勾起。
林秋梅!
抛子弃女,在丈夫灵堂上还不检点的女人!
那个给我和妹妹造成了巨大伤害的女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忽然,想到刘姐说的「贵人」,我一下子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气往上涌,我一巴掌把她的手拍开。
「把你的爪子拿开!」
我扭头就要走。
「小浩,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她好歹是你妈!我们公司,不要不孝顺的员工!」
刘姐把我呵斥住了。
「那我辞职!」我一秒钟也不想跟林秋梅在一起。
林秋梅的手被我拍开,她看起来有些尴尬,然后用手去擦拭自己的眼泪。「浩浩,你就这么恨妈妈吗?」
刘姐在旁边打圆场,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跟林姐也是多年的姐妹,你们的情况我多少有了解。」
「秋梅心气儿高,跟我一样,我们注定是不会被困在一个小地方的。」
「而且你当时还是孩子,很多事不知道。你父亲酗酒,酒后经常打骂秋梅。秋梅忍辱负重,给他留下两个后代,也算是尽了为人妻的本分。」
「你妈还是很关心你的。她当时抛弃你们,确实是她做的不对,她也知道自己错了,所以不敢回去找你们。但这些年,她还是一直偷偷在照顾你们的。」
「你不知道,秋梅知道你来了北京,有多开心……当她知道你被辞退,找不到工作的时候,马上来找我……」
我打算刘姐的话,「我辞职。」
「想想你妹妹!」
刘姐的语气也稍微有点重。像她这种位高权重,一步步靠自己爬起来的女人,多少也都有点脾气,而且看人很准。
小雅,我最爱的妹妹。
她现在在北京上高中。每年的学费和杂费是不小的开支,而且因为小时候身体受亏,妹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她也没医保,每个月的药钱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刘姐死死的拿捏住了我的命脉。
我沉默了。我也知道,现在的薪资其实是高于我的实际能力的。我出去后,短时期内很难再找到这样薪水和职级的工作了。
7
我最终还是没有辞职,不过我也没有给林秋梅好眼色。
我只有拼命加班,以「回报」刘姐,让我的努力衬得上我的薪酬。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
林秋梅找到我的消息,我没有给小雅说。妈妈走的时候,小雅年纪还小,她对妈妈没有那么痛恨,但我不想让林秋梅打扰我们平静的生活。
8
但她最终还是打扰到了。而且让我们鸡犬不宁。
9
这天是小雅回家的日子。我在厨房里哐哐当当的做菜,等她回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啼哭声。
我感觉到大事不好,打开门,发现林秋梅抱着小雅,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嘴里的说辞也是换汤不换药,说小雅怎么瘦成这样之类的。
真恶心。
我和小雅在她离开的时候,才是瘦骨嶙峋。这些年,我们都长胖了不少。
小雅明显被这架势吓呆了,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我一把把小雅拉到怀里,警告林秋梅。
「你调查我?还上门骚扰?你知道不知道,我可以告你非法闯入民宅!」
林秋梅看着我,一脸委屈。「浩浩,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看看你和小雅住的怎么样。」
看到乱糟糟的客厅,以及屋里的隔断房,林秋梅的眼圈又红了。「是妈妈的错,让你住在这种狗窝里……」
「大姐,你这话怎么说呢?住狗窝,合着我们都是狗呗?」
一个慵懒,带着烟嗓的女声打断了她的话。
说话的是我的同居室友,韩诗允。
这套不足 100 平的房子,客厅被隔断,另外还有个次卧,一个主卧。韩诗允住次卧,我和小雅住隔断。
这个女孩子,我也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好像是搞摇滚的,性格很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把烟圈吐到了我脸上。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除了被吐烟圈外,我发现她胳膊上还纹着一条龙。
张牙舞爪的青龙。
小太妹。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不过相处久了,我发现她人品倒是不坏。不过她社交圈应该挺窄,也没什么朋友。烦闷的时候,她有时候会骑着摩托,带我去兜风。
她那辆大大的哈雷摩托,我去网上查了下,售价 30 多万。不知道她能买得起几十万的摩托,为什么选择跟我一起蜗居在这小房子里。
不论如何,我很感激她现在帮我出头。
林秋梅被韩诗允的话噎的不知道怎么说,我有点好笑,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10
重重关上门,韩诗允问我和小雅,「你们妈?」
我点头。
「抛夫弃子?」
我又点头。
她掏出一根烟,点上,然后吐出个漂亮的烟圈。「呵,我就知道。老套的戏,没意思。晦气。」
「跟我兜风去?」
11
夏天的夜风本来很燥热,但速度太快,也有点凉飕飕的味道。
韩诗允骑着摩托,我坐在后面。她把时速开到了 140,我看着仪表盘,有点心惊胆战。
风呼呼的从我们耳边刮过去。
「怕吗?」
韩诗允的声音顺着风传到我耳朵里。
「怕!」我老实的认怂。
「怕个屁啊!你妈都不要你了!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韩诗允大笑。
她把摩托加速。
我紧紧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抓住了她的纤腰。
「我还有妹妹,我不能死!」我也大吼。
车速慢慢降下来了。
我的心砰砰乱跳。同时,我也有点怒意。「你开车都这么野的吗?不把命当命?」
她点了根烟,在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烟头在一晃一晃。
「我烂命一条,爸爸不疼妈妈不爱的。」
「你就没有在乎的人?」
「……」
回应我的是长久的沉默。
「没意思,回去了。」
12
小雅放暑假了。
随后的几天,林秋梅每天都来看我和小雅,每次都带着她精心烹制的羹汤。什么鹿茸枸杞人参西洋参,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往里面加。
但是我并不领情,没有一次让她进门。
但她并不气馁,每次端来羹汤,总要站在门外,隔着门和我们说半天的话。
「小浩,小雅,当初是妈妈不对。妈妈这些年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只为得到你们的原谅。」
「试着接纳妈妈吧,妈妈会给你们弥补失去的母爱。」
我们住的隔断不隔音,我听得十分烦躁。走到门口,我冷冰冰的对她说。「小雅要温习功课。她在冲击高考。你真为我们好,就不要在这里叨逼叨。」
13
后续,林秋梅果然不在我们门口碎碎念了。她把地点换到了我们楼下。我只要一扭头,就能从窗户看到她。
她每天像上班一样,早上 9 点来,站在楼下,站到晚上 11 点走。
这么一个穿金戴银的女的,天天站在单元楼下,很多业主也给保安反馈了情况。我看到她对着那个面相和善的保安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诉的样子,觉得十分烦躁。
当天晚上,小区的业主和租户群里就有人在聊这件事,还有人 我,说什么好歹是亲妈,不该这么冷淡之类的。
我心里的火气腾的上来了,编辑了一段话,正要发,韩诗允先一步说了句话。「你是谁啊,这么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别人?道德婊?」
那人不乐意了,骂骂咧咧了几句,又引来了几个人对韩诗允声讨。韩诗允以一己之力,骂的他们全都闭嘴,甚至退群。
我看的大为佩服,敲了敲韩诗允的门。
「怎么?」她看着我,吐了个烟圈。「想感谢我,大可不必。我只是看那些人不顺眼。不是因为你。」
说完,门嘭的关上了。
这女的,真飒。
14
林秋梅也真能耐得住性子。不知不觉,已经在我家楼下站了一个月了。
小雅是女孩子,心软,她经常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掀开窗帘,看楼下的林秋梅。
每次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就是不接她的话头。
直到某天晚上,下了大暴雨。
小雅拉着我,看楼下的林秋梅。她站在路灯下,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她浑身湿漉漉的像个落汤鸡。
「道德绑架?表演?」
我嗤笑。「10 年不管不顾,现在靠几天的苦情戏就能一笔抹平?那人间的恩怨,太容易勾销了。」
大雨一直下个不停。
林秋梅慢慢的蹲在地上,身影看起来很是萧索。
小雅站在窗户边,坐立不安。
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下去给她送把伞,让她走吧。」
15
林秋梅还是走进了我们的房间。
小雅给她熬了一碗姜茶,让她喝下去。同时让她把湿漉漉的衣服脱下来,她拿去洗。
不知道什么时候,韩诗允站在我门口。
她冷笑了下,说出的话凉凉的。「还是让敌人打进来了啊。」
林秋梅小口小口的喝着姜茶,不知道是冷的没听见,还是故意装没听到。
16
不管怎么说,事实确实像是韩诗允说的,被「敌人」打入了内部。
能进来后,林秋梅变着花儿的讨好我和小雅,每天给我们做不同的菜肴。
不得不说,林秋梅的手艺真的很好,寻常的食材在她手中,都能做的非常好吃,更何况她每次带的食材,都是非常贵的,大补身体。
我之所以容忍她这么做,是因为小雅在她的照料下,看着确实一天比一天精神好。
我虽然有心照顾小雅,但工作太忙,而我又是个厨艺白痴,每次下厨房最大的目标是不把厨房搞爆炸。所以我和小雅一直都是吃的外卖。现在林秋梅确实把小雅照顾好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17
在这过程中,小雅曾经晕倒过一次。说来也惭愧,虽然这些年说是「照顾」她,但仅仅也就是饿不死罢了。小雅贫血还挺严重的。
林秋梅在小雅因为贫血昏倒这件事上,做的不可谓不到位。几乎是衣不解带的守护在小雅身边,每个护士小姐姐都交口称赞。
小雅出院前,林秋梅拉着小雅和我,强制给我们做了个非常全面的体检,光血都抽了十几管。我看了下账单,俩人两万多。
我被查出来有一些维生素缺乏、轻度脂肪肝、胆结石之类的。而小雅的基础病就非常多了。
看到报告单,林秋梅泪如雨下。
「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们。但现在,妈妈找到你们了,一定把你们照顾的健健康康的。」
「小浩,别倔了,带小雅,跟我回家吧。」
「我跟那个男人离婚了,现在自己过。让我,弥补自己的过错吧。」
18
搬走的时候,我打包完,特意等韩诗允回来。
她回来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好像并不意外。
「终究还是被糖衣炮弹渗透了啊。」她笑笑。
我低着头,好像犯错的小孩,「不是这样的……」
「我懂,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无所谓的摇摇头。「如果我也很需要用钱,可能底线比你还低。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拖着东西,和她道别。
「以后烦恼的时候,还是可以找我。」她笑着朝我挥挥手,胳膊上的小青龙很可爱。「我带你骑摩托兜风。」
19
林秋梅的房子很大,很豪华。
在北京能有个独栋别墅,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企及的终点。
看到这小别墅,我有点理解她当初为什么哭着闹着非要离开我们那个小村子了。按照正常的轨迹,我家奋斗三代,也住不上这么高级的别墅。
别墅里,光是请的佣人就有三个,一个司机,一个专职厨师,还有个阿姨,林姨,据说是高薪请来的营养专家,专门负责照顾林秋梅和那男人结婚后生的孩子,小鹏。
小鹏十来岁,看起来很是可爱。他算是不折不扣的富二代,但是并没有富二代小孩的令人厌恶的品质,反而彬彬有礼,嘴也甜。对着我和小雅,哥哥姐姐的喊个不停。
我和小雅几乎认识小鹏的第一天,都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没想到,这个温和可爱的孩子,是我们的劫。我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该对他报什么样的心理。毕竟是因为他,引发的一场幻梦。
而这个美好的幻梦,马上被戳破了。
20
在林秋梅的大别墅里,我和小雅度过了人生最欢快的 1 个月。
林秋梅和刘姐是熟人,她给刘姐打了招呼,刘姐爽快的给我批了两个月的带薪年假,让我好好陪陪家人。
不夸张的说,我们这一个月,过得是神仙般的日子。每天醒来,都有林姨精心烹饪的药膳,既可口,又营养丰富。出门玩有司机开车,到哪儿买东西都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林秋梅带上我、小雅、小鹏,我们四个,一起去北京的环球影城玩。
在擎天柱下面,我们四个人一起合了影。
给我们拍照的阿姨笑着对林秋梅说,「妹妹,真羡慕你,有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林秋梅揽着我们,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那天晚上,我终于正式喊了她一声,妈。
她听完之后,抱着我哭了好久。给我许诺了以后美好的生活。
21
在第二天,小鹏和我们玩耍的时候,忽然晕倒了。林秋梅打了电话,私人医生马上过来。
通过他们的交谈,我知道小鹏有先天性白血病。现在已经很严重了,必须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
怪不得这孩子总给我一种病恹恹的感觉,我之前还纳闷,他从小物质这么富足,还有专门的营养师,不可能跟我们一样营养不良啊。
但是,林秋梅和小鹏做过骨髓配型,并不合适,他那个爸爸也并不合适。
和医生聊完,哭的梨花带雨的林秋梅把我们叫到卧室,询问我们是否能去查下配型。
我心里忽然有股说不上来的烦躁的感觉,好像被猎人的稻子引诱到圈套里的麻雀。
我硬生生把自己这股念头压下去,不去想。
22
配型比我想象的简单。就是抽血。
结果很快出来了,我和小鹏是半相合,小雅和小鹏是全相合。
医生详细给我们讲解了配型的注意事项。我特意问他,捐骨髓会不会对人产生不好的影响?毕竟小雅身体很弱。医生斩钉截铁的给我说不会。
但我心中那种烦闷感,始终挥之不去。
21
晚上,我拿着配型化验单翻来覆去的看。骨髓移植主要通过分别在患者和供者之间抽血,进行 HLA 的高分辨配型,高分配型一般是指 A、B、C、D2、DQ5 个位点,其每个位点均有两个等位基因,即需要看十个位点。
小雅和小鹏的十个位点全符合,所以是最适合的。我和林秋梅都只有一半位点相符。虽然也能做,但是半相合在术后的复发率以及其他并发症的发病几率都要比全相合低。
翻来覆去的看化验单,睡不着觉。半夜,我忽然想起来件事,从床下找出之前去医院做的全面体检的体检单。
那体检报告足有 30 多页,我一点一点的扣着看,不放过一个细节。
看到血液分析那一栏,我的怒火止不住的迸发了出来。
在那张「常规」的化验单上,也有 HLA 配型结果的数据。
我马上打电话,给自己这些年认识的一个当医生的朋友,简单说了这事,然后把化验单拍给他看。
他看了后,简单说了句,「常规体检是不会检查这些的。做这个就是为了骨髓配型。」
难怪,难怪我觉得当时体检的时候抽血抽的特别多,红的,紫的,黄的管子,一二十管。
原来是早有预谋!
我一拳砸在了墙上,血没有流下来,我的眼泪先流下来了。
林秋梅,一开始就没怀好意。
她接近我们,麻痹我们,只不过就是为了让我们心甘情愿的捐骨髓罢了。
22
我怒火万丈的冲到林秋梅卧室门口,就要砸门,当着她的面质问清楚。
这时候,卧室门开了。小鹏走了出来。看到我,他柔柔的喊了声,「哥。」
我的心,被这声「哥」给喊的融化了。
林秋梅或许不是人,但是小鹏是无辜的。通过这一个月的接触,我已经彻底认同了这个弟弟。
「哥,」小鹏的脸忽然变得非常严肃。「你跟我来,我有话给你说。」
他虽然只是个 10 来岁的小孩,但有着和年龄并不相符的成熟。
23
「那个医生被我妈妈买通了。」
在客厅里,我坐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我诧异的望着这个少年老成的小孩。
「我在旁边都听见了。捐骨髓确实风险不大,但是捐的过程中需要注射大量的什么动员剂,加快人体快速迅猛分裂出大量的需要的移植细胞,这个过程存在不可控制的危险因素。」他努力的皱着眉头字斟句酌,应该是在回忆医生的话。
「这个情况,我觉得应该告诉哥哥和小雅姐姐。」小鹏看着我。「小雅姐姐身体不好,我也知道。」
听到这个懂事的孩子说的话,我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是好。
24
救?还是不救?
我忽然觉得心口像是压了块千斤巨石。
林秋梅的嘴脸,让我恶心。但是小鹏,是无辜的啊。
但是我妹妹小雅,难道就是必须捐的吗?她身体也不好,如果真的在注射动员剂的时候出了意外,我这个哥哥,只能以死谢罪了。
我拨通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慵懒的声音传来。「怎么?」
「可以带我去兜风吗?」
25
在路上,韩诗允带着我,把摩托飙到了 150。
「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吼出来吧!」韩诗允大吼。
「草他妈的!」我朝着夜空大吼。
「舒服了吗?」她大喊。
「没有!」
「那继续喊!操谁妈!」
「操我自己的妈!」
「哈哈哈,操!」
她把摩托的时速飙到了 170。
这个速度,哪怕出一点点的意外,地面稍微有个小石头,我俩就是血肉分离的肉酱。
但没人在乎。
最后开到了大山里。
在山脚下,我们喝了大量的酒,醉醺醺的。
「你生活不容易,我也不容易,谁容易呢!」
「我最近惹了点麻烦,需要一大笔钱。那个姓刘的女人趁机来找我,说要帮我渡过难关,弥补亏掉的母女情。」
「我拒绝了。当初她把我和我爸当破抹布丢掉的时候,说要追求自己的事业和生活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去他妈的!」
……
韩诗允喝了很多,我也喝了很多。我的意识模糊,只听了个大概,是她最近遇到了坎儿,但我的心思只在自己的事儿上,根本无暇他顾。
26
我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小雅。
她是这件事的焦点,她有权利知道所有的事。
出乎我的意料,听到林秋梅的所作所为后,小雅没有哭,也没有质问,只是笑着,「我知道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抛弃我们兄妹这么多年,忽然找到我们,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所以,当我知道小鹏有白血病的时候,就知道妈妈的目的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小女孩的妹妹小雅。
小雅,真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孩。她看起来柔柔弱弱,文文静静,但心思却是这么的通透。更难得的是,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抱怨。
「哥,我这两天也想了很久。」
小雅看着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我听你的。」
我听你的。
四个简简单单的字,却有千钧重。
我沉默了许久,最后只吐出几个字,「让哥哥再想想。」
27
「小浩……关于骨髓移植的事,你要不给小雅说说?妈妈跟她聊了,她说一切都听你的。」林秋梅找到我,小心翼翼的说。
「妈,骨髓移植真的没任何问题吗?哪怕以小雅现在的身体状况?」我问她。
她笑了,一副好妈妈的样子。
「小雅是我十月怀胎的骨肉,如果有问题,我怎么可能不告诉你们?你不相信妈妈,那个韩教授你总该相信吧?他可是知名教授。」
这话,让我恶心的想吐。
在询问之前,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林秋梅还有点良心,把真实情况告诉我,我可能就答应了。
「你真的让我感觉非常恶心。」
我把我知道的消息告诉了林秋梅,但是省略了我跟小鹏互动的情节。
林秋梅的脸皮抽搐了几下。
「我问了韩教授了,即使出问题,概率也只有 1% 左右!」
我简直气笑了。「1% 的失败概率,如果发生了,落在小雅身上,就是 100% 的灾难!」
我的眼睛应该有些发红。「你真的把我俩当做你的孩子吗?你摸着你的胸口,说实话?」
她应该总算是良知未泯,张了好几次嘴,最终留下一句。
「那小鹏又做错了什么?你们能救,见死不救,你们跟我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自私自利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我们跟你不一样。」
我重重关上了林秋梅卧室的门。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对林秋梅的心门,也彻底的锁上了。
28
我带着小雅,逃离了这个让我感觉到窒息的家。
小鹏我打算救,但绝对不是在被欺骗、被胁迫的情况下。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但他的妈妈让人恶心的想吐。
29
我带着小雅重新回到了出租屋。也许是我潜意识里觉得我还是要回到这儿的,所以那个隔断房我也没退。
看到我和小雅回来,韩诗允也没多问。她是个有分寸的女孩子,不感兴趣,或者越界的事,她碰都不会碰。
小雅重新回到学校了。我约那个当医生的朋友准备当面出来聊聊,看看所谓的动员剂的危害到底有多大。那个朋友比较忙,我们约了周末。
我也回归到了公司,忘我的投入工作,想尽快摆脱这几个月的生活对我的影响。
这天,我走出了公司大楼。这天是我 24 岁生日。也是周五,小雅从学校回家。我筹备着回家小雅好好庆贺庆贺。
当我舒展了下因为劳累而酸痛的脖子时候,林秋梅忽然快步走到我面前。
接着,给我跪下了。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一群人围着我们,指指点点。
「下个月,是你弟弟换骨髓的最后时间了。只有小雅的骨髓,能救你弟弟。」
「小雅现在只听你的话。你去跟她说通。你不答应,妈妈就跪着不起来。你忍心看着妈妈给你下跪吗?」
虽然是跪着,但她的语气,没有丝毫的示弱,反而是另一种有恃无恐和盛气凌人。
旁边围观的人听到了林秋梅的话,议论纷纷。
「天下哪有妈妈给儿子下跪的道理?」
「小伙子,还不快点扶你妈妈起来?你这样,在古代要被天打五雷轰的你!」
「就算你妈有什么错,你也是你妈身上的一块肉啊!」
「现在的年轻人,都自私自利的……」
林秋梅望着我,眼中是我记忆中一贯的冷漠。
冷冰冰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乏我们公司的同事。我甚至看到平日里跟我关系不太好的同事拿着手机在拍摄了。
我甚至都能想到后续,微博、抖音等地方,会出现这样的素材。
「亲生妈妈为救子,给前夫儿子下跪!」
「感动!母爱到底有多伟大!」
「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了?基本的道德都没有了吗?」
……
「林秋梅,你想让我社死。」
我已经不会愤怒了。她不配让我愤怒。
林秋梅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我,不闪避,一副「我就是吃定了你的样子。」
「你搞这一套没用。」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我这辈子,别的没有什么,就是有那么点儿骨气。」
「网民是没有记忆的。即使你在网上大肆搞臭我,那些人又能记得多久?」
「至于我身边的人,知道我人品的,自然会跟我继续相处。不屑知道我为人的,我也不屑于让他们知道。」
「你愿意跪,就一直跪着吧。」
我推开人群,转身就走。
转身的瞬间,林秋梅细小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
「小贱种。」
30
转身,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31
小雅失踪了。
我在周一的例会上,心烦意乱,然后接了个电话,是小雅所在班级的班主任打来的电话,问我小雅为什么没去上学。
我心里一惊。早上是我亲自送小雅去的地铁站。
我给小雅打电话,显示无人接听。
我疯了,给林秋梅打过去。
「是你动的手吧!是你绑架了小雅吧!」我咬牙切齿,「我劝你,快点把她放出来!否则,我马上报警!」
林秋梅不加掩饰的厌恶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你在说什么?说话要讲证据的。小雅找不到了?这么大个女孩子,想去哪儿是她的自由,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王八蛋!」
我挂断了电话。
小雅一定是被她们绑架了。
我去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却说失踪时间还不够 24 小时,不能立案。
出了派出所后,我直奔林秋梅的别墅而去。
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我疯了一样在别墅的各个屋子之间找来找去,却没有发现小雅。
「我要打电话报警,告你擅闯民宅了!」
林秋梅这时再不加伪装,脸上的刻薄寡恩一览无余。
就在这时,我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短信。这条短信没头没尾,上面就写了一个地址。位于城南。
这一定是小雅现在被关押的地址!
「喂,警官,有人私自闯入我家,我要报警,我家地址是……」
顾不得林秋梅在背后的声音,我快步离开了别墅。
34
我手机里收到的那个地址,位于北京南六环的一个小村子。
这里鱼龙混杂,我还是开了手机导航才找到那个红装绿瓦的自建房。
这房子房门大开,我也没费什么劲就进去了。奇怪的是,屋里好几个房间,都空空荡荡的。
我又拿出短信,看了下,确定是这儿没错。
之所以这么相信发信人,是因为——发信人是韩诗允。
我相信她。
在院子里转了半圈后,我忽然看到地下有个菜窖。福至心灵,我打开菜窖的盖子,用梯子爬了下去。
出乎我意料的,菜窖里竟然还别有洞天,被挖出了一个小屋子。
我一脚踹开屋子。
屋子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阴冷,潮湿,反而很清爽,也很透气,应该是有良好的通风设备。
屋子并不大,正中央是一张床。床上躺着我的妹妹,小雅。
看到小雅的一瞬间,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你是谁?」
旁边传来一个医生的惊呼。我看到他的脸,怒向胆边生。这不就是当初口口声声说捐骨髓百分之百没事的韩教授吗?
在他旁边,放着一堆瓶瓶罐罐,注射器什么的。
我一拳照着韩教授的脸打过去,他捂着脸惨叫了起来。我看了下桌上的瓶瓶罐罐,大部分看不懂,不过有一些是看懂了的,这就是给捐献骨髓的人打的动员剂,也叫升白针。
「去你吗的!」
我把这些东西都扔到地上。
小雅在床上,依旧昏睡着,可能吃了安眠药之类的。我用力晃着她的身子。「醒醒,哥哥来了!」
正在我摇晃小雅的时候,我后背忽然一痛,剧痛让我趴在了地上。
扭头一看,两个壮实的男人拿着棍子站在我身后。而在他们身后的,是林秋梅。
她五官看起来都有点扭曲,「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她忽然像是恍然大悟,「肯定是那贱婊子!」
我眼睛感觉充血充的厉害。「林秋梅,你他妈还是人吗?绑架你自己的女儿?」
她冷笑了声。「你们有把我当妈吗?真把我当妈,让我当街下跪,也无动于衷?你俩,」她指了指我和小雅,「就是两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捐完骨髓,我会给你俩一笔钱,买断我们的关系。」
「不需要!」我挣扎着站起来,想去揍她,结果被她手下死死按住了。
这时候,一个糯糯的声音响起。
「妈妈,你别逼哥哥和姐姐了,好吗?」
小鹏。
我的脑袋被人按着,努力的抬起头。在这个房间隔壁,还有个小小的房间,小鹏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看到小鹏出来,林秋梅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慌乱。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乖乖在房间里待着吗?过几天,你的病就能完全好了。」
小鹏看着昏睡的小雅和被死死按着的我,眼眸中闪过一丝水汽。「可是哥哥和姐姐并不是真心想帮我。妈妈,你从小不是教育我,不要勉强吗?」
「他们有义务!他们都是我辛辛苦苦生出来的!用微不足道的一点牺牲,救自己的弟弟,他们都不肯,你还喊什么哥哥姐姐?」林秋梅的脸上闪过怨毒,吩咐人把小鹏带走了。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望着我。
「你绑架,等我能出去,我会报警的。」我盯着她,咬牙切齿的说。
她对我的话嗤之以鼻。「无所谓,你能出去,也得等小鹏的手术做完了。到时候,任何事我都无所谓了。」
35
我被关押到了另外的房间里,这屋子里没有窗户,暗无天日。我身上被五花大绑,像个粽子。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远远的,不知道那儿传来蛤蟆的叫声。应该是半夜了。
这时,门忽然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小鹏。
「你怎么来了?」我脱口而出。
他不答话,用力的撕扯着我身上的绳结,不过半天也没打开,自己累的气喘吁吁。
「不用白费功夫了。」我劝他。这绳结都是打的死结,除非是拿刀割开,用手是解不开的。
透过月光,我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很失落。
「哥,对不起。是因为我,你们才变成这样。」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小孩子的脸上,能有这么浓的哀伤。
「跟你没关系。一切都是林秋梅的错。」对于小鹏,我实在是恨不起来。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哥,我能靠着你,跟你说会儿话吗?」小鹏小心翼翼的求我。
我点头首肯。
他小小的身子靠着我,凉凉的。
「从小我就很孤单。我爸爸常年在外面做生意不回家,回家态度也很冷淡。妈妈也是,三天两天出去玩,聚会,把我交给家里的阿姨照顾。」
「只有我确诊出白血病这两年,她才对我上心。」
「我偶然听爸爸和妈妈吵架,妈妈说爸爸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还有别的小孩。妈妈对我好,是因为我还活着的话,就可以继承爸爸的遗产。不然她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自己有亲哥哥和姐姐的时候,真的非常开心。我小时候做梦都想有哥哥姐姐,但是陪我的只有我家那只猫。」
「当你们进到我家的时候,我真的非常开心。真的,哥。」
我忍不住眼圈发红。「我也很开心,弟弟。」
「但是我真的不想因为我,而对你们造成伤害。妈妈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会阻止她的。」
小鹏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严肃,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哥,帮我给小雅姐姐带个话。能跟你们有这一个月的相处时间,我已经非常开心了。再没有其他的奢望。」
「对了,那种升白针,我缠着妈妈缠了好久,我说最近我很难受,手术可能要延迟,过几天再给小雅姐姐打。所以姐姐暂时还没事,哥你不用担心。」
说完,他静静的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我心里忽然有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小鹏,别做傻事!」
他没有说话,离开了。
我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小鹏。
36
小鹏失踪了。
留下一封给林秋梅的告别信后,不知所踪。
这个小村子非常偏僻,也没有监控,谁也不知道小鹏去了哪儿。
林秋梅像是疯了一样的找小鹏。
我和小雅长时间失联,终于引起了我公司同事和小雅同学的注意,分别打电话报警。我们被解救了出来。
被解救出来后,小雅曾经恳求警察,不要追究林秋梅的绑架行为。但绑架已经属于公诉案件,不是当事人说不追究就不追究的。
据说,警察去抓林秋梅的时候,林秋梅死命的挣扎,喊着要去找自己的儿子。找到自己的儿子后,马上去蹲监狱。
37
半年后,判决结果下来了。林秋梅因为绑架,被判了 6 年有期徒刑。
在这期间,我也了解到,她根本就没离婚。也是,她怎么可能离开那个肥猪男呢?
根据她自己后来的供述,绑架小雅,是那个肥猪男出的主意,但没有证据能佐证她的说法。至于具体实施绑架的人,她供述说是韩诗允。但这个说法,被小雅坚决否认了。小雅声称,是个不认识的人强行把自己带上车的。
根据那个小村入口的监控探头,抓拍到的司机,确实也不是韩诗允。
但韩诗允也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回想我跟她在一起合租的日子,在马路上骑着摩托狂奔的日子,在大山里喝的烂醉的日子,仿佛一场梦。
38
我去看了林秋梅。
她这半年,憔悴了太多,头发都花白了,完全不复当初的贵妇气质。
看到我,她忽然像是有了力气,要拼命嘶吼着朝我扑过来。
「肯定是你!那天晚上你跟小鹏说了什么,让他离家出走的?」
「小鹏一直都是乖孩子,肯定是被你蛊惑的!说,你说了什么!」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已经不生气了,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我没那么大本事,能靠嘴皮子让小鹏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家,离开自己的妈妈。」
「倒是你这个当妈的,需要好好反思下,自己配当人母吗?在小鹏的成长过程中,你到底扮演了个什么角色?他到底因为什么对人性心灰意冷的,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不想和她多说,站起来转身离开。
监狱门外,还有人在等我。
番外
「爆了!」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点赞和播放数,禁不住挥舞了下拳头。
这条我跟团队连夜做出来的短视频,上线不到 24 小时,已经有了数百万播放,妥妥的爆款。
团队的一二十个人围着我,兴奋的叽叽喳喳,畅想着未来。
一年前,我从刘姐的公司跳槽,到了另外一家更大的公司,担任短视频部门负责人的职位。小雅也顺利的考上了北京本地的一所 211 院校。
一切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怎么还不回来吃饭?我今天做了油焖大虾,辣子鸡,牛蛙……都是你爱吃的。我跟小雅都等了你好久了。」韩诗允在电话那头,用略带愠怒的语气说。
「我马上回去,对不起,乖老婆。」我忙哄她。
「杨总又在秀恩爱了!」
「快回去吧,嫂子发飙可不得了!」
属下们嘻嘻哈哈,我心里也被这种踏实的充实感包围着。
半年前,我重新见到了韩诗允。
她给我说了当时的事。
林秋梅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小雅的信任,就派韩诗允在小雅上学途中把她拦下来,带到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车上。
韩诗允当时缺一笔钱,咬牙答应了。但是在小雅被真的哄上车,被人带走后,她又觉得良心不安,给我发了小雅被关押的地址。
随后,她通过正规途径还上了那笔钱,找了家百货商店当销售员。
在我带小雅买庆祝她考上大学的礼品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她。
后面的事,就是很烂俗的恋爱剧情了。
她说,知道我的经历的那一刻,就感觉跟我有缘。她也是被妈妈抛弃的,而且,阴差阳错的,我竟然还是她妈妈的下属。
刘姐倒是没有因为林秋梅被逮捕而对我怎么样,但我得知她是韩诗允的亲生母亲后,怎么也不会在她的公司待下去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
驱车到了小区的楼下,我往楼上看去。属于我的那个房间,灯光很温暖。
我笑着,一步步走到自己的屋子前。
伸手打开了房门。满屋的光明透了出来。
正如我们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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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6-09 14: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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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狗咬人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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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达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