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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失落的星星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110 更新:2026-06-09 11:06:00

失落发星星

打脸警告:再嚣张就生礼貌方

结婚第四年,刚进公司的女孩「失手」把我亲手做的夫妻碗打碎时,他毫不在乎,只在意那女孩是否受伤。

后来,我亲手将戴了 4 年的戒指扔到垃圾桶里,他流了泪,颤抖着抓住我的手不放。

管他呢!

我早走出旋涡好久了。

1。

「啪!」

「琛哥哥,对不起,我不小心把碗打碎了。」

琛哥哥?我听到声音赶来时,便听到她这么唤着。

我看到,始作俑者正捂着嘴躲在梁琛身后。

我看到,满地的碎片,其中一片还完整刻着梁琛的名字,另一只,还在碗柜中孤零零地放着,可笑又可怜。

「思宁姐,对不起。」

看到我呆呆地站着,她很是抱歉的样子。

「我叫季婉,是公司新来的员工,也是琛哥哥的师妹。」

我记得季婉,因为她业务能力很出色,刚入公司,便谈下几个大项目。

梁琛很欣赏她,在和我商讨公司事宜的时候,提到她,总是微笑着的。我那时还未见过这个小姑娘,也同样欣赏。

以至于我刻意地忽略梁琛眼中,连他都未曾察觉到的,喜欢。

譬如此刻季婉望向梁琛时,眼里同样闪动着的情感。

她笑得甜而软,年轻的脸上朝气勃勃,让我也难以苛责。

但是季婉嘴角的弧度得意又甜蜜,让我瞬间明白,她是故意的。

怒气霎时涌上心头,我冷冷地看着季婉:

「你……」

刚要开口,一直沉默的梁琛开口打断我:

「阿宁,只是一个碗而已,没必要。」

没必要。

可我记得那样清楚,那对夫妻碗,是我们结婚前,我花了好久才做好的。我当时,是怀着怎样幸福的心情呢?

碗身是我亲手刻下的名字,一直被我珍而重之地存放着。

我望着梁琛,男人望向我的眸依旧柔软,像在安抚我一样。

可他分明在护着季婉。

场面变得极冷。

客厅里的音乐声和交谈声愈发清晰,让我敛了心神。

因为疫情,公司组织这次聚会筹备了很长时间,我得顾及场合。

于是我淡声吩咐佣人将这些碎片处理了。

我安慰自己,碗碎了,我就再做一个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如是想,转身走向客厅。

可心间的抽痛,愈发剧烈。

2

我和梁琛年幼相识,年少相恋,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永远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场景。

爸爸牵着我的手去对面邻居家拜访的时候,借着初春午后柔软的光,我看清了他的模样。

光洁白皙的脸庞,下巴尖尖的,杂乱发丝间露出锋利的眉,浓而卷翘的睫毛下是漆黑明亮的一双桃花眼,此时正冷冷地盯着我,像山野中恶狠狠的狼。

「爸爸?他是谁?」

「宁儿,是新来的邻居哦,要好好和他相处。」

我茫茫然点头,疑惑他为什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好像一个大人。

所以我那时想,一定要让他开心起来。

于是我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开心地唤了一声:「哥哥好!」

好吧,他的笑容好僵硬。

没关系,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不再那么冷漠了。

我们一同上下学,我话又多又密,总喜欢黏着他。一开始他忍无可忍,抓着我书包的肩带将我甩开,暗暗加快步伐。渐渐地,他又不再说些什么了,还会偶尔回应我,不多,但我为这微妙的变化而开心。

我喜欢梁琛,他耀眼又优秀,虽然总是冷冷的,但我比谁都清楚他有着柔软而又善良的心。

他会在我放学时默默守在门口等着,会在我嫌累不愿走的时候认命地将我背起,会在我因为考砸了哭泣时变戏法地掏出糖来哄我。

这一桩桩、一件件小事如一团团火苗,点燃我的少女情愫,热烈又持久。

所以我对梁琛的喜欢,贯穿了我一整个青春。

3

第二天去公司前,我像往常一般在镜子前整理着衣着,一个怀抱将我笼罩,梁琛亲昵地将脸埋在我的脖颈处,呼出的热气让我微颤。这是他惯有的动作,他在依赖我。

我望向镜中的我们,甜蜜又自然,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若不是我心存芥蒂,我会像往常一般转身回抱住他的。

「该上班了。」

我轻轻挣开,在后者带着失望和惊讶的目光中走出门。

「阿宁,你怎么了?」

我莞尔一笑,指着腕表:

「要迟到啦,总裁也不能迟到呀。」

梁琛不发一言,黑眸静静地看向我,最后还是叹息一声,牵住我的手走向电梯。

到公司后,梁琛依旧牵上我的手。我挣了挣,他握得更紧。路过一楼大厅时,我看见季婉端着咖啡迎上来,笑意盈盈,在看到我和梁琛交握的手时瞬间凝固,我瞥向她的脸,扬了扬嘴角,耐心地询问:「季小姐,有什么事吗?」

她摇头,转而看向梁琛:「琛哥哥,谢谢你帮我们家渡过这次难关。」

「不要紧,季叔帮过我很多,我只是还恩罢了。」

梁琛语气淡淡,微低下头观察我的神色,我察觉出他的紧张,示意他放开我的手,缓缓道:

「既是还恩,季小姐无需多言。在公司,一些称呼还是要注意的,要称他梁总」

我靠近她,轻拍她的肩,继续道:「而我,你自然要叫一声秦副总的。对吧?」

「秦副总,我知道了。」

我满意地点头,看她吃瘪的表情,我心情大好。

有些人,我得多提醒着才是。

我有这个资本。

4

梁琛察觉到我的冷淡,开始想要修复我们的关系。接下来的几天他总是回来得很早,学着做我爱吃的甜品,陪我追剧。他好像开始患得患失。我半梦半醒间,总能感受到脸颊被人落下一吻,伴随着呢喃:「相信我,阿宁。」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慢慢恢复到从前,我觉得爱情里的一点磕碰无伤大雅,可是有些裂缝,没法修补。

母亲发高烧时,我正目送梁琛急急忙忙驱车离开,家里的张妈给我打来电话,犹如五雷轰顶,我浑浑噩噩地赶往医院。

下车时,慌乱之中摔在地上,我颤抖地站起来,朝着手术室赶去。

ICU 的红灯亮得醒目。

妈妈前些年身子便不大好,多年来的伏案工作和心中郁结拖垮了她。我哭着靠着墙壁,腿软得要站不住,难以疏解的恐慌扼住了我的喉咙,我沿着墙壁缓缓下落,下意识地拨通了梁琛的电话。

嘟了好几声后,电话那边的人终于接起,嗓音清冷中又带着焦急:

「宁儿,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处理,一会儿再打过去,你乖,好吗?」

所有的话都被淹没在喉咙间,无声的静默,我连哭泣声都止住了,哑着嗓子说:

「好,你忙吧。」

他又觉得抱歉,末了又低低地道:「我马上就处理完了,一会再打给你?嗯?」

我默默地听着,右脚脚腕处慢慢红肿,痛意蔓延开来。

没关系,他有事处理,我不打扰。

对面似乎又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句:

「那宁儿,一会儿再说吧。」

通话结束。

可我分明听见了,电话即将挂断时,那道清甜的女声。

我呆坐了好久,直到医生走出手术室。

「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你母亲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因存在基础性疾病,症状比较严重,目前只是退烧了,还需要住院配合治疗,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这种情况下,不要近距离探望了,被感染的风险很大。」

我透过门的小窗往里面看,戴着呼吸机、静静躺在床上的人那么苍白,那么脆弱。

是我的妈妈。

手机不停震动,我木木地接起,是挚友笛子。

「阿宁?」

「笛子。」

「梁琛跟我说你情绪低落,怎么了?你哭过了?」

我的哭腔这么明显吗?

原来他知道我在难过吗?也对,他那么细心的一个人。

但是他不会再毫不犹豫地朝我奔来了。

「笛子,妈妈感染新冠了,情况很危险。我害怕,笛子,我害怕啊。」

哽咽着说完,余笛的声音也在发颤:「别哭,阿宁,医院定位发给我,我马上到。」

我发完定位后,闭目,一团乱麻中,窥见心上的伤慢慢溃烂,难以自愈。

5

妈妈高烧反复,等到终于稳定下来,已经是两天后。

我早就从家搬出来,请了假后在余笛家住下。

期间梁琛发了无数条信息,打了很多电话,我都没有心情处理。

我只希望妈妈能快点好起来,其他的,我都不想了。

我握着手机,依旧透过玻璃看向病床上的母亲,听见她呼吸机下微弱的声音:

「宁宁,妈没事。你要做好防护,别受凉。」

带着沙哑的嗓音如往常般温柔,我几乎又要落泪,只能不停地说:

「妈,你快点好起来,马上过年了,妈。」

妈妈微微侧头,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慢慢道:

「宁儿,妈的身体妈知道,到了我这个年纪,生死有命,只是,」她顿了顿,「妈妈不怕死,只是舍不得,舍不得我的宝贝女儿。你很坚强,有事总自己憋着,妈总担心你受委屈。」

「无论如何,记得爸爸妈妈爱你。」

母亲为了父亲,一生都未再嫁,她时常告诉我对待感情一定要真诚。

她常常对我说,父亲爱我。

她也极其疼爱我,从来都在坚定地支持我。

我与梁琛在一起没日没夜拼搏的时候,每每回家,母亲总是叹息,嘱托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父亲在我六岁那年因病去世。

所以母亲没能走出来,一直都郁结在心,至今提起父亲的离世,仍会流泪,仍会难过。

我一直以为,爱情就是这样的。

爱,本来就是很纯粹的。

偏偏事在人为。

6

季婉约我见面,我并不意外。

她对梁琛的爱慕那样明显,根本不会耐住性子的。

我想,有些答案,我该知道。

我与她见面是在一家很小的咖啡厅里。

季婉一袭白色连衣裙,笑意温婉,落落大方。

而我,面色憔悴,眸色暗淡,但这场博弈,我本就不在乎。

「他早就不爱你了。」

季婉开门见山的方式让我讶异。

「你知道吗?他很欣赏我,我知道他肯定是喜欢我的,我喝醉的时候,无论多晚,他都会送我回家。」

季婉娇嫩的脸上尽是得意,她在急切地陈列着梁琛对她的好,看我淡淡地不发一言,又摆出照片:

「看,那次我生病,他带我去医院呢!」

日期赫然是几天前母亲高烧那天。

他说有急事那天。

原来我的丈夫,在陪季婉看病。

原来半梦半醒间落在脸颊的吻是真,几次醒来时变凉的床铺也是真。

在陪她看病吗?

多巧啊,巧得我想笑。

这么想着,我也就这么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我笑我的爱人死掉了,我笑你年轻空有才华。」

「认清就实吧。他是喜欢我的。」

季婉傲气十足的脸让我感到一阵恶心,我漫不经心地摆弄杯身,直视她的眸,说道:

「喜欢?季婉,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年轻,也很愚蠢。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陪在他身边一年又一年,我们的感情是出就了问题,可他未必能离开我。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我看她脸色渐渐苍白,觉得她蠢到可怜,继续道:

「你记住,喜欢永远不是爱,而他对你的喜欢,又能持续多久呢?季小姐,你年轻有为,别为一个男人,做些见不得光的事。这是规劝。」

说完,我提起包就走,终止这场博弈。

他是脏了,那我就不要了。

7

妈妈走的时候,是一个午后。

我穿着厚厚的防护服,颤抖地握着她苍老的手掌,忍住哽咽,轻声道:

「妈妈,你要去找爸爸了?对不对?」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们一定别忘了,多入我的梦啊。」

母亲阖着的眼轻轻一颤,随着心电仪「滴——」的一声,我腿软得站不住,一双手扶住我,是余笛。

她眼眶同样湿红,眼里是浓浓的担忧。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没事。」

我得撑住,我得坚强。

即便我快要崩溃了。

8

母亲的葬礼上,我看见了梁琛,望向我的眸是沉沉的哀痛,憔悴的样子仿佛是我对不起他。

我想,他怎么也配来?

可我一句话都不想对他说,我想让母亲安静地走。

我目送着母亲走完最后一程,看着墓碑上她温和的脸,只觉得好想她好想她。

眼眶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明明那样痛,痛得我微微弯腰,喘不过气来了。

前来吊唁的人一个个离开,我呆呆地站着,余笛紧紧扶住我。

梁琛走上前,想拥住我,手抬起又落下。

「宁儿……」

「梁琛,别再假惺惺了,别再恶心我了。」

梁琛眼眶早已湿红,他忽地跪下,一遍遍道歉:

「宁儿,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到后来,他痛哭出声,脊背微弯,模样惨然。

我已不起任何波澜,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哭,我早已经哭不出来了,只余下难过到至极的颤抖。

「梁琛,可你知道又能怎么样?那些伤害又不是一次两次啊,你不明白吗?」

「够了,够了。」我闭上眼睛,再也不愿看他一眼,「笛子,带我走。」

头愈发昏沉,我没撑住,还是晕倒了。

最后一眼入目的是笛子的脸,她也好憔悴啊。

9

我病了。

我失去了最爱的人,接二连三的打击终是让我崩溃。

高烧浑身无力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我忍不住流泪,怎么会这样疼啊,妈妈也是这么疼的吗?

恍惚间忆起小时高烧时,妈妈总是用温暖的掌慢慢揉着我的太阳穴;我没胃口,妈妈总是变着花样来做小甜品,哄着我吃。

「妈妈……」

我下意识呢喃着,没有人回应。

妈妈走了,我没有妈妈了。

再也不会有人温柔唤我宁宁,再也不会有人毫无保留地爱我了。

窗外的风呼啸着,在这样一个寒夜,我感觉我快要死去。

10

朦胧间,谁的手纤细温暖,紧紧握住我的手:

「阿宁,楚姨也不愿看到你这样的,你振作起来,好不好?」

谁的声音哽咽到沙哑,我反握住她的手,勉力笑了笑:

「对不起,笛子,别哭啦。」

「我只是暂时还没能走出来,我只是很想妈妈,我只是好累。笛子,我会好的。」

我的语气尽量显得轻松坦然,但身边的人迟迟不语,我转头,发就余笛再一次,泪流满面。

「阿宁,你受了好多委屈吧,对不对?难过的话,不要自己憋在心里,我一直在啊。」

我抬手吃力地抚上她的脸,满手的泪水快要将我灼伤。

「别为我再难过啦,怎么也不怕我传染你,感染了可不好受。」

「阿宁,你知道吗?其实余笛早该死在十六岁那年被霸凌的夏天,是同样十六岁的秦思宁救了她,你是我的家人,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第一。」

「是你一直拉着我往前走,一直告诉我要勇敢,在努力地让我变成更好的人,我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开朗。」她开始泣不成声,「所以,都会变好的,你一定要好起来,向前看,好不好?」

这一刻,我知道还是有人知悉我的委屈,愿意将我打捞上来,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的。

我无比感念。

11

梁琛换过很多手机号给我打电话,发消息。

我接起的一瞬间无一例外总能听到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他明知道我会难过,但他还是做了。

烧得模糊时,我总能梦见很多人。

包括以前的梁琛,寡言的少年眉清目秀,白 T 恤干净清爽,笑时嘴角微弯的弧度,像雨前的月,清冷又温柔。

忽地又变成泪流满面,不停忏悔的梁琛。

后来的日子太过漫长,我们相携走来,或许早已不是以前的我们了。

我知道人都是会变的,可我不舍得。

以前那样好的梁琛,那样爱我的梁琛,怎么就不见了呢?

有些问题,本就没有答案。

12

我想,故事该有结局。

我并不会放任自己消极太久,何况我问心无愧,痛苦的何必是我。

他是精明稳重的商人,一直都懂得权衡利弊、及时止损的重要性。

我也同样。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已经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了。

其实早该结束了。

13

我搬出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很少。

那个纸箱,占大半空间。

我向来念旧,一直细心保存着我们每个有纪念意义的物品。

就包括那罐星星。

我拿出来的时候,绸带已经发黄了,瓶身依旧干净。

当年他递给我这罐星星的时候,我还嘲笑他,他那么笨手笨脚,竟然能够叠满一罐。

难得看到他羞红的耳廓。

下一秒他拉住我的手,说喜欢我。

十二月的冬天那样冷,我的心疯狂悸动着,只顾着点头。

那一刻,我是真的笃定了的,生生世世爱这个男孩,爱一辈子,还不够的话,下辈子,下下辈子。

我陪他一起熬过那段苦涩的日子,因为他的好,我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越回忆,我便越痛恨如今的他。

但薄情之人,何必留恋。

我从不相信什么破镜重圆,如果真的爱惜,怎么会碎?

所以那些肆无忌惮的欺骗和伤害,我也要,如数奉还。

而往往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十余年的感情,更难释怀。

我要他愧疚难安,才算对我的偿还。

所以我精心化了好久的妆,拿上那罐星星,约在了老校附近的银杏树林,我们互相表明心意的那天。

偏偏也在今天,我们的十年之约。

那就结束在今天。

14

我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树下的长椅上,低着头,碎碎的头发遮住了眉目,冬日的阳光撒落在他身上,消融掉了周身的寒意。此刻他抬眼看我,眸中是希冀和忐忑。

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的。

「宁儿,你瘦了。」他抬手,想抚上我的脸,我轻轻躲开。

一月未见,再次看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他失落地垂下手,呢喃着:「我很想你。」

我望着眼前的银杏树,沉默不语。

经霜的银杏叶渐渐枯萎,片片黄叶在北风中簌簌飘落。

是到了别离的季节。

良久,我终于开口:

「你还记得,银杏的花语吗?」

这句话让他脸色苍白:

「永生不变的爱。」

我微笑着点头,又叹息道:

「原来你还记得,那年你说你的心永远不会改,你说会对我好。可是,永生不变,怎么才十年。」

「对不起,我没有忘,是我鬼迷心窍,我帮她,只是因为季叔……」

「阿琛,帮她是情分,但是,你越了界。」我淡淡地打断他的哀求声,「我只是来好好与你告别的,多余的话,就别再说了,道歉于我而言,没有用。」

我拿出那罐星星,面前清俊的男人愣住了,双手微颤。

「你记得,对吧?」

下一秒,我将所有的星星倾倒而出,铺在银杏叶上,突兀又凄凉。

那一刻,我还是感觉到心间,空了一块。

我自嘲地笑笑,还是有些难过吧,这罐星星我保存了那么久。

我以为坚贞不渝的爱情,本来不该留遗憾的,到头来,还是不尽如人意。

但是真心被践踏的滋味,你凭什么不感受呢?

「痛吗?夫妻碗碎掉的时候,我也很难过的,阿琛。妈妈离开的时候,我也痛的。可你让我失望了两次啊。」

我看着眼前男人眼眶慢慢湿润,哆嗦着唇说不出话来,面上,是我许久未见过的脆弱,就像是,几年前刚失去母亲的梁琛。

只是,我没法再抱住他,再说一句「我还在」了。

怨不得任何人。

他流着泪,望向我时眸中的绝望和悔意让我恍惚,更多的是不解。

为什么伤害的时候,不留余地呢?

为什么总要后悔,总要试探?

「离婚协议书我会交给你的律师,里面关于我们双方财产的划分条目你看一下,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轻轻地将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放在梁琛手心里,缓缓开口:「这些我都不要了,离婚协议书你早些签字吧。」

那个戒指我戴了四年。

困住我的枷锁,也被我亲手交给他了。

他流了泪,拉住我的手不愿让我离开。

「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对吗?」

「谈不上什么原不原谅的,算了吧。」

17 岁的少年的眉目慢慢黯淡,在我们相识的第十年。

15

从婚姻登记处出来后,梁琛拉住我的手,迷惘失神的双眼里是内心极度的哀伤:「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永远也别再见面了。都往前看吧。」

那段美好的时光当我送你了,我们不要再有交集了。

我长舒一口气,感觉心从未有过的轻松,漫无目的地走啊走,街上人影稀疏。

街边有位老人在卖气球,那么大一捧,纷纷扬扬的。我走上前,老人满脸慈祥,我买了气球后,忍不住问:「老人家,天快黑了,早些回去吧。」

「没事,女娃儿真贴心,天冷了,你穿暖些,别受了凉。」

谁曾说过同样的话,让我心头一震。

在我小时候,母亲总带我出去玩,总会买个小气球回来的。

母亲的笑脸好像还在眼前。

生命何其脆弱,至亲的离开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我想,我会永远在这潮湿里。

接起手机时,余笛轻柔的声音响起:「都结束啦?」

我重重地点头,天边的夕阳如火,今天是个好天气。

「嗯,都结束了。要和我一起去旅游吗?」

「好,我陪你,想去哪儿都行。」

接下来的两周,我和余笛四处旅行。我们去西藏的布达拉宫,去感受庄严肃穆的雪山,去寺庙下虔诚地祈愿,去登上山顶最高处看喷薄而出的旭日。心神澎湃间,所有悲伤与不甘,尽数消散。

我一直是自由的,不是吗?没什么能困住我。

我总会释怀的。爱和离别,都是时间想要教会我们的。

16

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过年了。

我和余笛置办了许多年货,将家里布置好了后,我们一起到了广场上,等待跨年的钟声响起。

广场上的人们满脸喜悦,随着倒计时结束,不知有谁喊了一声「新年快乐」!而后此起彼伏的烟花绽放在天空中,人声鼎沸中,我们迎来了崭新的一年。

余笛牵着我的手,一如当初。

我望向她清澈的眼,里面是柔而暖的光,一如往昔。我想,笛子一直都未曾变过。

她给过我的温暖,治愈了我好多伤痛。

所以我有好多瞬间,无比庆幸,我还有余笛。

「新年快乐!思宁宝贝,祝我的小太阳,岁岁平安,万事顺遂!我们都在前往,更美好的未来。」

嗯,我们都在前往,更美好的未来。

我反握住她,心上所有的伤和过往烟消云散,我只想永远记得这一刻,烟花绽放得热烈,最好的朋友还在身边。

疫情下的我们或许失去了很多,可同样教会我们,要把爱你的人放在心上,要常见面,多拥抱。

有人和你渐行渐远,就会有人愿陪在你身边年复一年。

要相信,永远会有人爱你。

向前走,即便不舍,即便痛苦。

看,来年依旧春暖花开,万物向荣。

番外

梁琛——悔终生

1

梁琛从小就知道父母不爱他,好像他印象中父亲母亲总是在吵架,一开始他还会难过地哭泣,但到后来被父亲狠狠呵斥后,他就总是默默躲起来,一个人慢慢地叠星星。

他觉得星星温暖、明亮,能给迷茫的他一点安慰。

所以他非常喜欢星星。一个人的时候,这点慰藉安抚了小少年受伤的心。

后来,父母离异了,母亲抚养了他。

他庆幸是母亲,并不是母亲多爱他,而是因为至少不会无缘无故被父亲责骂。

只是他依旧很孤独,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孤独下去。

直到母亲再次搬家。刚搬来的那天,隔壁邻居就过来帮忙,领着一个小女孩。

那日的阳光很温柔,他看着逆光而来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模样粉嫩可爱,甜甜地喊着「阿姨好」,也许是他的表情太冷漠,她见到他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喊了一声「哥哥好」。

他怔愣了许久,被她灿烂的笑颜迷了眼,他想回给她一个微笑,但只是扯了扯嘴角。他知道应该很丑,因为他很久没笑过了。

好吧,被她嫌弃了。

他看着她的表情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她就这样出就在他的生命中,像一束光。

愈了解愈觉得她活泼,有点让他招架不住,但他很喜欢,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总能听到她的笑声,他也能体会到快乐。

一有空她就会拉他去她家,她的母亲总会做各种各样精致的甜品,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这种被人关照着的感觉让他留恋。

他想一直参与她的生活,他想留住这束光。

随着他渐渐长大,他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喜欢。

就像他喜欢星星那样,带着一种信仰。

因为学业的缘故,他们见面的时间也慢慢变少。在每个想她的瞬间,他都会叠星星,不知不觉中,就叠满了一罐。

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都被他悄悄藏进星星里。渴望得到,她的垂怜。

他想,勇敢一些吧,说出来吧。

当他得知秦思宁同样喜欢他时,他幸福得想要流泪了。

那一刻,他拥有了最亮的,那颗星星。

他再次回忆起来,发觉年少模样早已经丢在岁月的洪流中,慢慢模糊,渐渐湮灭。后来的日子太过漫长,他们相携走来,在名利场上跌跌撞撞,成为了不动声色、谨慎收敛的成年人。

所以后来他们很少过结婚纪念日,每年的 12 月 18 号,是他们约定好的日子。

就约定在老校附近的银杏树林,他们互相表白心意的地方。

只属于他和她。

他们一起度过了那么艰难的一段创业的苦日子。

最艰难的时候,思宁陪他没日没夜地拉客户,做方案,累得焦头烂额。他心疼她,不让她插手,可思宁只是轻轻拥住他,说:「我不忍心。」

是她教会了他爱,是她带他走出深渊。他们明明是相爱的,他们本不该有遗憾的。

所以他后来无数个后悔的夜晚都在想,怎么就舍得那么伤害她。

季叔帮过他很多,他是他大学时的导师,对他照顾有加。别人的好意,他向来都放在心底。所以季叔需要他时,他没有犹豫帮了他。

至于季婉,他很欣赏她,像以前优秀明媚的思宁。

但他总在不停地询问自己,动摇了吗?

你还是以前那个纯粹的少年吗?

为什么看到思宁的眼时,会下意识躲避呢?

2

梁琛再次见到秦思宁,是在两年后。

那是在一次项目竞标会上,成熟精致的女人举手投足间全是自信和凌厉。他听说她这两年和余笛一起经营一家甜品店,到后面多家连锁,在餐饮行业也是很有名气。

她一直都很优秀的,他想。

他本来想上前问问的,问问这两年过得怎么样,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他害怕看到她冷漠的眸,何况他知道她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而他还是老样子,喝酒成了常态,他再也没回过以前的家,倒是常去那片银杏林,当年的星星被他一个个捡起,又珍而重之地放回瓶里,但是他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也不配被她原谅。

季婉后来离职了,也诚恳地向他道过歉,她说是她一时糊涂,她对不起秦思宁。她还说思宁规劝她的话帮了她很多。她要他替她谢谢思宁。

她承认错误这样干脆,他恍然间明白,这或许是他之前一直伤害思宁的刀,他在逃避,他在撒谎,归根结底,他不敢承认他犯了错。

明明思宁给了他机会的,他一次都没握住。

思宁给他的爱,有好多好多。

怎么他是胆小鬼,胆小鬼会失去幸福的。

其实错的一直都是他,错在心存侥幸,错在不知满足,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失去了最爱的人。

她们都在前往更好的未来,他不是不想往前走,但那愧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那些年少时的回忆令他寝食难安,他一直都没能释怀。

他日日戴着戒指,一枚用项链穿起来挂在心口处。

依旧每天都给她发短信,哪怕对方并不会看。

他其实并不喜欢吃甜品,他每次去那家甜品店,只是太思念她,总想着能不能遇见她,只看一眼就好。

可他一次都没遇见过她。

真的没有再见过面了。

这两年他一直在学做各种各样的甜品,之前做的其实并不好看,味道也远不如外面的,如今他看着满桌精致可口的甜品,脑中就会浮就思宁坐在桌前满脸笑意的模样,就在只能看着一桌甜品慢慢变凉。巨大的落寞感笼罩,痛得他不能呼吸。

他每年都会按时上楚姨的墓前坐一会儿,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

他知道楚姨有多好,她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师,印象里她总是眉眼带笑,温温柔柔,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关心他工作累不累,那些他的母亲没有给过的牵挂,楚姨都给他了。

楚姨给他打过的最后一通电话,嗓音依旧轻柔,但带着掩藏不住的虚弱,他听见她说她感染了新冠,她说要他好好照顾思宁,她说思宁这两天都很难过,随后他听见医护人员的询问声,电话被挂断了。

那时思宁已经搬离家一周后了,他着急,他打她的电话,没人接。

又打余笛的电话。

「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的小太阳?你也配?梁琛,你对得起她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余笛是这样撕心裂肺地质问他的,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眶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湿红。

思宁永远不会回家了,也永远不会再原谅他了。

因为他是那样明白,在思宁人生的至暗时刻,他没在。

甚至,他也是黑暗中的一部分,生生吞噬着那束光。

他确实不配,他的挽留那样苍白无力。

他不能困住他的星星,放她走吧。

那应该属于十七岁的梁琛。

所以最后,还是只剩他一人。

跌入黑暗中苦苦挣扎,失去了唯一的星星。

这是对负心人的报应,是他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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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06 15: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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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脸警告:再嚣张就生礼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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