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死生莫离 - 知阅全览

死生莫离

「小狐狸，你的尾巴露出来了哦。」

我本想调戏一下看着修为不高但长得极好看的少年。

却不想他竟是青丘帝君。

「哦，你说的是哪一条啊？」

他巨大的狐尾在身后散开，八条狐尾赤红一片。

别问我为什么是八条！我手里还抓着一条呜呜……

你说你好好一个帝君装什么柔弱美少年啊！

这不是钓鱼执法嘛！

我是青丘一只修为颇高的九尾灵狐。

那日我正躲在一棵树上喝酒，酒醉正酣，我看到树下站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年。

少年身形修长，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深不见底。他静静地立在树下，抬头一动不动地看我。

可是他身后却露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看来修为不够，化形还不稳定。

我一跃飞下树，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抓起了少年的尾巴。

「小狐狸，你的尾巴露出来了哦。」

哦，嘿嘿嘿。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调戏少女的登徒子。

面前的少年微微荡开一抹笑，并没有想象中的害羞或是生气。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好看的眼睛里映着我白色的身影。

「哦？你说的是哪一条啊？」

他含笑看着我，身后瞬间升起八条赤红色的尾巴，几乎遮天蔽日。

别问我为啥是八条，这不我手里正攥着一条嘛，呜呜……

「打扰了打扰了。」

我甩开手里的尾巴转身准备开溜。

赤红色九尾狐，千年来青丘仅此一只，那就是青丘帝君重颜。

你说你好好一个帝君装什么柔弱美少年啊！

这不是钓鱼执法嘛！

「别跑。」

他收起尾巴，轻声制止了我。

别说，帝君声音还挺好听。

我转身迎上帝君一张温柔含笑的脸，传言诚不欺我。

九尾狐一族本就貌美，几千年来稳居六界美人榜首的一直是青丘帝君重颜。

据说重颜化形之时百花齐放，万鸟争鸣。天帝闻言赐予「重颜」二字。

「拜见帝君。」

我忍住花痴，低头参见。

「你刚刚抓了我的尾巴。」

完了，果然没那么容易放过我，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这帝君的尾巴自然也抓不得啊。

「还请帝君责罚。」我认命地请罪道。

「有点疼。」

什……什么？有点疼？

别说堂堂青丘帝君，就是那未化形的小狐狸崽子被我抓一把也不至于疼吧。

碰瓷，这是赤裸裸的碰瓷。

我白莫离两袖清风，身无长物，一穷二白，居无定所……

反正我没有任何可觊觎的财产宝物。

似是看出了我的腹诽，帝君竟噗嗤笑出声来。

「别怕，就跟我回去干点杂活吧。」帝君向我伸手，红色广袖随风翻飞。

原来是想让我干苦役，这个腹黑的狐狸。

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气鼓鼓跟在帝君后面。

笑什么笑啊，你不知道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啊！本颜狗早晚死于好色一途。

帝君住的九宸宫和他人一样冷清。

整个宫殿没有华丽的金银器物，也无法宝灵石，和我想象的相差甚远。

「咕噜咕噜……」

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尴尬地看了看帝君。

他轻轻地挥了一下手，一个青衣男子从殿外走来。

「青持，准备些吃的。」

我最厌烦辟谷，在口欲一项上向来放任自流，刚刚林中饮酒，此刻确实饿了。

片刻后青持端上一席饭菜，我不客气地抓起鸡腿，嚼了两口艰难咽下，这鸡烤得又柴又硬，还没有味道。

「帝君平日里定是不吃饭的，所以不知道这同样是鸡，做出来却大有不同。有机会您尝一尝我烤的鸡，皮焦肉嫩，满口爆汁。」

说到动情处我还吞了几口口水。

「唉，竟没有一点长进。」帝君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来摸我的头。

我浑身一僵，闪身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毕竟自我有记忆以来，从未有人如此亲近于我。

我不知父母是谁，也没有记忆，好像一觉醒来我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去问过青丘医术最高的冉齐，他只说我渡劫时魂魄受损。

而我性格迥异不同于其他狐狸，所以也没有什么朋友，大家对我都敬而远之。

帝君的手还留在半空中，看向我的眼神有点落寞。

「去吧，让青持带你去休息。」

青持将我带到一处院落，竟在殿后的花园中。此处依山傍水，屋后有一眼温泉。

我一个助跑，起飞，大跳，落水，水花四溅。

温热的水似乎蕴含灵力，丝丝缕缕地游进我的经脉，赶走了所有的疲惫。

泡得太舒服了以至于我竟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好像被人抱了起来，只觉得那人身上凉丝丝的，热晕了的我紧紧地扒在那人身上，好让自己舒服一些。

后面几日帝君并未给我安排工作，我每日在宫中乱逛，有时去追花园的灵兔，有时去钓池中的锦鲤。每日有人给我把食物衣服放在我的房间，还都很合我的口味。尤其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做得那是一绝。

只是，这餐餐有肉，怎能没酒？我兜兜转转找到了厨房，想感谢一下这些天照顾我的厨师，顺便讨些酒喝。

可是当我推开门，见到的场景吓得我差点坐地飞升。帝君系着围裙，正在厨房有条不紊地忙碌，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红烧肉。

这什么情况？田螺姑娘？原来帝君有这种嗜好？

身为青丘帝君，表面上是冷若冰霜的上神，内心里有一颗火热的厨艺之心。但是为了维持帝君的尊严，只敢私下里苦练厨艺，抓我来一定是为了给他试菜。

太酷啦，一瞬间我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看到了我他有一瞬间错愕。

「帝君！没关系，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我永远支持你。」

我上前握住帝君的手，给了他大大的肯定。

「有酒吗？」

我无视他震惊的表情，笑嘻嘻地开口。

「跟我来。」他无奈地笑了笑。

随着帝君辗转来到他的寝殿，眼见着他从自己房间搬出了一坛酒。没想到他看着清风霁月，无欲无求地，竟私藏好酒偷着喝。

我不好戳穿他，只给了他个揶揄的眼神。

「好酒好酒，此酒名为什么啊？」

三杯下肚，我已经感觉酒意氤氲。

「洗千愁。」

我以手支腮，遥遥举杯。

帝君在我对面落座，夹了一块笋片，放入我的碗中。

我接连几杯下肚，已经神魂恍惚。泼洒的酒液蜿蜒流下，湿了我的衣襟。

恍惚间好像有人为我擦拭，只是我早已与周公对饮去了。

宿醉使我头痛欲裂，睁开眼我竟然在帝君的寝殿，起来后，我发现自己灵力混乱，脚下虚浮，行走间竟失去平衡，眼看要摔倒。

在我摔倒前帝君闪身过来接住了我。

「我没事你放我下来。」我觉得姿势有些尴尬。

「别闹。」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脉息，就抱着我大步朝院后走去。

哎？您这是干吗去啊？你这把我放下来啊！

我不敢违抗，认命地闭紧眼睛以免被帝君美色迷惑犯下大错。

他抱着我踏入了灵泉，将我小心放下后在我身后为我调息。

此刻我虽灵力混乱，但是还是感觉到帝君的灵力非常微弱，按他的修行，绝不该是现在这样。难道初见时他不是故意隐藏灵力？

经过灵泉和帝君的调息，我的身体里躁动的灵力终于顺畅了一些。

「青峦。」

帝君低唤一声，一个女仙侍出现在我们面前。

名唤青峦的女仙侍抬头看了我一眼便将头匆匆低下，但是我还是看到了他眼中的惊讶和不安。

「你来照顾她，我且去九重天一趟。」

说完帝君将我抱出灵泉，放置在寝殿的床上。

「帝君~」

我只感觉周身无力，不想出口的声音竟喑哑缠绵，差点吓掉我自己一身鸡皮疙瘩。

「别闹，你灵力混乱，我去为你寻定魂珠镇住原神，很快回来。」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转身离去。

我想说帝君你别走啊，帝君你刚刚泡灵泉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我还没看够啊。

我偷偷擦去鼻血，将被子拉过头顶，默默回想刚刚香艳的画面。

「莫离上仙，请跟我来吧。」

这宫中的人都和冰山似的，青峦长得一副姣好的面容，连点表情都没有。

「去哪？我此刻还有点不适。」

我感觉周身乏力，连灵力都调用不出来，此刻的我与凡人无异。

「上仙，跟我走便是，难道你还要赖在这九宸宫不成？」

哎？这话听着可就不对了啊，这火药味可太浓了。刚夸你是冰山美人呢，没承想你给我玩冰火两重天。

但是现在我无法拒绝，连灵力最低微的狐狸崽子都可以随意摆布我，何况青峦这等修为的仙侍。

青峦带我出了九宸宫，一路向北。

最终来到了青丘山上的断魂崖，这是青丘处理犯下大罪之人的行刑之地。一旦坠落，神魂俱灭，永不轮回。

我暗道不好，原以为这女侍不待见我，却没想到她想弄死我啊！

青峦扶着我站在崖上，眼里满是嫉妒憎恨。

「青峦，你我无冤无仇，今日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我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一方面想知道原因，一方面我拼命调动灵力，以我的修为，哪怕能调动三成，对付青峦也是轻而易举。

可是我无论怎么努力，身体里的灵力都如寒潭静水，毫无回应。

「不用白费力气了，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千年。」

嘛玩意儿？千年？大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那我死得可太冤了。

「千年前他就对你不同，千年后还是如此，凭什么？凭什么？明明先陪在他身边的是我！」

青峦说到激动处落下泪来。

等等，大姐，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我一句都听不懂啊。你对人家爱而不得管我什么事啊。

苍天啊，大地啊，满天神佛西天如来啊，谁来管管这个恋爱脑的疯婆娘啊！

「我不会再让你害帝君第二次的！」

青峦出手如风，一掌向我袭来。我避无可避，仰面坠下了断魂崖。

耳边罡风呼啸，每一道风都像剔骨的尖刀划破我的神魂。锥心之痛让我哀号出声，真的太疼了。

突然我体内的灵力暴涨，好像要将我的肉体炸开。我头痛欲裂，混沌一片的脑海中，好像有了一丝清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青峦要我死，怪不得帝君灵力低微。

的确，是我害的他。

千年前，我是修仙门派飞星谷的弟子，我师傅参宿是当世有名的大能。

一日谷中密宝天机镜异动，师尊召集弟子说：「世出大妖，天机必动。」让我们入尘世去探查异动原因。我收拾行李，连夜出了飞星谷。

「阿离，你自幼长于谷中，并不知人心险恶，特别是妖类，最善蛊惑人心，万不可轻信。你要记住，逢妖必诛。」

出门前师尊对我千叮万嘱。

还没走出多远，我忽然听见头顶有异动。刚想捏个决闪开，一团红色的东西从天而降，正落入我的怀中。

正在我感叹自己修炼不佳时，我低头发现怀里抱着的竟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少年一袭红衣，脸色苍白，他长而卷曲的睫毛轻轻颤动，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开。简直比我在画本子里看到的人还漂亮。

正在我沉迷于怀中美色不可自拔时，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我的手臂。

我说三更半夜天降美人，居然是只修行不佳的小狐狸。像这等刚化形的小妖，往往灵力低微，并未开始作恶，一时我动了恻隐之心。

我将一粒丹药喂进他的嘴巴，以灵力催化。

片刻后他醒来，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静静地打量着我。

「小狐狸，你的尾巴刚刚露出来了哦。」

我将火拢了拢，让火燃得更旺一些。虽然我有修为护体，但是这小狐狸刚受了内伤，不可叫夜露湿寒侵染了去。

「你是何人？」少年的声音如鸣泉悦耳。

透过火光，他的周身被照得暖洋洋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狗。感觉这玩意拿来当宠物应该也不错。

我贼溜溜的眼神在他身上扫，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乃侠女白莫离是也，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将烤好的野鸡扯下一块翅膀，放到嘴里大快朵颐。顺便扯了一只鸡腿递给小狐狸，他看着我手上的油渍嫌恶地皱了一下眉。

我不理会他的抗拒，一把塞到他的嘴里。

「这鸡我用香草煨了，六界之中仅此一份，再说了你们狐狸不是最爱吃鸡了吗？快吃。」

少年拿起鸡腿，小口吃了起来。

哼哼，一只茹毛饮血的小狐狸，哪里见过这等美味，还不迷死你。

「你救了我，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哎？你是那个阿拉丁神灯吗？」我头也不抬地问道。

少年像看智障一样地看了我一眼。

哎？我这暴脾气，那画本子上的故事他定没看过，原谅他。

「这是我们狐族的规矩。」少年气定神闲地说道。

「哦？既是这样那你便以身相许吧。」我用手捏起他的下巴，学着画本子里的放浪公子。

少年似是被我吓到，呆愣了一秒后说：「现在不行。」我注意到他的耳朵爬上一抹红晕。

真有趣。

「哈哈，你既已修成人形，我希望你以后不要为非作恶。我违抗师训救下你，不想种下恶因。」

少年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最终他没有再说话，转身靠着篝火睡了过去。

罢了，若是有一天他真犯下恶果，那就由我来亲自收服他吧。

晨光熹微，少年长身玉立，一袭红衣随风而动，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我怎么感觉他长大了呢？没有了昨夜的柔弱单薄，宽厚的肩膀下是挺拔的腰身，连个子都高出了我一头。

这家伙吃高乐高了？我忍不住上手去戳了戳他的胸肌，嘿，还真硬。在我进一步动作前，他抚开了我的手。

「别闹。」连声音也变得成熟了许多。

闹什么闹啊，你才是什么鬼啊，一夜长大了啊你。

「你怎么长大了？」我收起嘴角的口水，指着他问道。

「昨夜伤重，维持不了本来面貌。」

也就是说这货本来就长这样，呜呜把昨夜的美少年还我。

重颜看我一脸失望的样子，狐疑地低头打量起来自己。

看着他的样子我噗嗤笑出声来。褪去稚气，脸上棱角更加分明，一双桃花眼变得狭长，多了些攻击的意味。

这波不亏。

「我此次出谷是为了探查天机异动的原因，师尊说恐有大妖，你若跟着我怕有危险。」我将厉害与他说明。

「若遇大妖你当如何？」

「自是降妖除魔了，大妖降世，尸横遍野。虽然我能力有限，可是我师尊是参宿，他定会除了那大妖佑护苍生的。」

说起师尊，我忍不住骄傲起来。重颜的脸色却不十分好看，估计是被我说的大妖吓到了。

但是重颜不肯离开，非跟着我说要还完因果。

我拗不过他，便随他，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八块腹肌的绝世美男同行呢？

我趴在重颜身上，他脸黑得像昨夜烤的鸡。

「下来。」

「切，不是说报恩嘛，这么小气。」我撅着嘴抱怨。

一路上有重颜做伴确实不再那么无聊，虽然他话不多，但是他养眼啊。

「小狐狸，我饿了。」

天已经黑了，距离最近的城镇还有一段距离。一路风餐露宿，幕天席地也别有一番风味。

「重颜。」重颜不耐烦地纠正我，腾身上树，摘下了几个果子。

我接过果子在他的衣襟上使劲蹭了蹭，一口咬下去甜脆爽口。

他看了看我无奈地摇摇头，用了个术法将痕迹抹掉。怪不得走了这么多天脏的只有我，这家伙矫情得很。

「重颜，你是不是从来不洗澡啊，脏了就用个净身术？」我从头到脚打量着他，意淫着他洗澡的香艳场面。

重颜没有理我，就地打坐起来。这小狐狸修为不高，倒是勤勉得很。

林中有一眼清泉，几日里赶路也着实辛苦，我转身进了林子，打算洗个澡。

无风有月，水面映着一轮月影，微微涟漪荡起，如一池星辰散落。

我将身体浸入水中，温凉的泉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突然我玩心大起，朝着岸上大声呼救。

「救命啊！」然后闭气沉入水里。

一瞬间我听得岸上如疾风扫过，一个红色身影从天而降，破开水面朝我而来。

感觉周身的泉水一阵搅动，随着哗啦一声，我被重颜抱出了水面。他的头发湿湿的还在滴水，一身红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好看的曲线。

「没事吧。」重颜面色凝重地询问，听得出声音里的紧张。

我看着他有片刻的失神，家人们，谁懂啊，美男出浴啊！

见我不回答，重颜的头越低越近，因为双手抱着我，他竟用脸来探我的额头。

冰凉细腻的肌肤，贴在我的头上，我浑身战栗，尖叫着跳下了重颜的怀抱。一下失去重心又向后仰去，情急之下随手一拉，扯开了重颜的衣襟。

八块腹肌棱角分明，两条人鱼线蜿蜒向下消失在水里。被我溅起的水顺着他的下颚流下，一双好看的眼睛布满了水汽。

啊！我死了！

刚刚戏弄了他此刻还有点尴尬，我坐得离他远远的，企图忘记刚刚脑海中的画面。

「阿离不必如此，你若想看，直说便是。」重颜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我说道。

等等？他说什么？可以看，随便看？

不是，他叫我什么？阿离？除了我师尊还没人这么叫我，我的内心有点异样。

几日后我们到了一座城，此城名为桃花镇，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人民富足安乐，街市上好不热闹。

我咬着一个肉包子，手里拎着糖葫芦和糖糕。

「重颜，快帮我拿住这个人偶。走，我带你去见世面。」以前光在画本戏文里听说喝花酒，今日终于可以亲见了。

我望着眼前的花楼抬脚就往里迈，却被重颜一把扯了回来。

「干吗？」我不满地回头问。

「想要喝酒去酒楼便是。」

「谁说我只想喝酒的，我告诉你哟，这里面妙得很，有的是你这小狐狸没见过的世面。」我眉飞色舞地对重颜耳语。

我们找了个桌子坐下，赶走了殷勤的老鸨要了两壶酒欣赏歌舞。

重颜容貌太过出众，引来好几拨姑娘投怀送抱，此刻他的脸黑得和锅底似的。

「二位器宇不凡，定也是修行之人吧。」突然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呵呵，不敢不敢，您几位是？」我礼貌回答。

「我们途经此地，听闻有妖邪作怪，故留下探查。」

哼，探查到花楼来了？刚刚你搂着人家姑娘又掐又摸，当我没看见？

我懒得再搭理他们，敷衍两句带着重颜出了花楼。

刚刚那几个人眼神在重颜身上来回逡巡，难不成他们好男色？看着重颜的脸，我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几人修为皆在我之上，还是先走为妙。

刚走到一处僻静开阔的地方，我突然感觉周身被禁锢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不等重颜回头询问，三个身影从天而降。

「小丫头，你本是修行之人，怎和妖类为伍？」

三人围住重颜，拿出法器和剑就开始布阵。

「妖孽，还不伏法！」

为首之人一声令下，阵法开始启动。

不好，是七星镇，我见师尊用过，落入此阵妖类会被耗尽灵力，无法逃脱。

都怪我，该早赶他走的，去深山修行，好过在这里被人收了去。

我在这里急得要死，重颜却无动于衷，只是有些苦恼地看着我。

大哥，要死的是你，你看我干啥啊！

这傻狐狸。我提起真气，用尽全力冲撞穴位。突然呕出一口鲜血，身上的禁锢术法被我用蛮力冲开。

我提剑朝那三人冲了过去，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抹去了脚下阵法。

「快逃！」我回头朝重颜大声喊道。

可是重颜愣愣地看着我，紧紧抿着嘴唇，好像生了很大的气。

这傻狐狸！怎么不跑啊！

我的剑被三人击落，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他刚刚化形，并未作恶，你们为什么要治他于死地。」我朝他们喊道。

「降妖伏魔，乃是修行之人的责任。人妖殊途，你不要糊涂！」

「逢妖必诛，你们都和师尊一样。可是妖天生就该死吗？人就一定对吗？」

我挡在重颜身前，催促他快走。

这时我突然感觉血气翻涌，喉咙一阵腥甜，接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恍惚中我好像听到有人痛苦地哀号，我担心重颜，却无力睁开眼睛。

头痛欲裂，周身的经脉好像烈火灼烧一般。

重颜伸手来探我的额头，他的手凉凉的，我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他没有躲开，而是顺势将手贴在了我的脸上。

「昨夜你为何强行突破禁制，你可知你这么做的后果？」

他俯身注视着我，眼里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生气？

「我没事，你没事吧？那三个人呢？」

重颜说我破坏了阵法他就带我逃了出来，可是那三个修士真的那么轻易放过我们吗？

重颜带我在城外桃林找了个茅屋养伤。我的伤好得很快，我总怕重颜身份暴露，那些人卷土重来。

那日我出去探查，竟在离城门不远的树林里发现了那三个修士的尸体，三人被吊在树上，精血全无，似是被抽干了精气，惨不忍睹。

我慌忙赶回桃林，与重颜商议。

「重颜，那三个人修为不低，我看不是寻常妖物所伤，甚至城中有传言是大妖九尾所为。」

重颜正在为我烤一条鱼，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我们得尽快离开，此处并不安全，你且去吧，我要回飞星谷一趟，跟着我恐有危险。」

我那个逢妖必诛的冰山师尊要是见了你，会扒了你的狐狸皮给我做围脖。

「好。」重颜答应着从怀里掏出一坛酒，是我今早和他要的，所谓的报答。

「传闻人间有一种酒叫洗千愁，饮之忘忧，醉之洗愁。你若替我寻来也算是报答我了。」我本是想找个理由打发了他，不想他消失了一天，竟真的寻来了。

我接过酒深嗅一口，酒香醇厚绵长。

「嗯，也不急于一时哈，今日时辰不早了，我们饮了此酒，明日启程吧！」我抓起酒坛一跃上了一棵桃花树，卧在一枝盛开的桃枝上开始品尝。

我低头看了眼重颜，他背对着我坐在树下，背影有些落寞。明日就要分开了，我竟然还有些不舍。

明月相邀，桃花为伴，一坛酒很快见了底。

我感觉酒力升腾，眼前的景色也开始氤氲，不愧为人间佳酿。恍惚间我听到身后有声音，一转头不知何时重颜卧在了我的身后。

「阿离，莫要贪杯。」距离太近，重颜湿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后，让我浑身战栗。

我一个闪身想拉开些距离，却不想一脚踏空落下树去。

月亮和盛开的桃花都急速离我远去，风吹起我的衣裙向上翻飞。

重颜的脸却越来越近，在我落地之前，将我揽入怀里。

失重的感觉令我眩晕，看着眼前的人似乎都隔着雾气。重颜的身上有好闻的花香，我忍不住将头埋在他的胸口，蹭了又蹭。

「阿离，别闹。」重颜一瞬间浑身僵硬，整个脸和耳朵都泛起红晕。

真好看，我的小狐狸真好看。

我痴痴地望着他的眼睛笑，只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阿离，你醉了吗？」不知为何，重颜的声音变得有点喑哑，听起来更加诱人。

我大脑一片混沌，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失去理智，一切凭本能行动。

「重颜，你真好看，不是要报恩吗？怎么不以身相许呢？」我抬头看着他笑。

我感觉抱着我的力量陡然加大，重颜抱着我朝树上飞去。

他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逐渐不复清明。

「如你所愿。」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漫天桃花摇曳，洒下一地花瓣。

……

随着睁开眼睛，身上的里衣已经被换好，身边没有重颜的影子。

我感觉脸像火烧一样又红又热，想起昨晚的画面我的心跳得乱作一团。只要一闭眼重颜的脸就浮现在我眼前，一声声动情后的「阿离」在我脑海盘旋。

完了，这下玩大了。

我打包行李飞速逃离了现场。我对重颜似乎也有动情，也不是不愿意与他有肌肤之亲，只是昨日实属意外，重颜对我又是否一样我不敢确定，此刻不见他的身影，也许他还完因果，已经走了。

强迫自己赶走脑海里的纷乱情绪，我离开了桃林。

我不知道的是，重颜只是出去给我寻草药，毕竟昨晚他有些失控。回来不见我的踪迹，重颜懊恼地扔掉草药，朝飞星谷方向追去。

几日里我在桃花镇周边游荡，满脑子都是重颜。我不敢回桃林去找重颜，又希望他可以来找我。

最终我没有等到重颜，等来的却是师门的传信。出门前师尊给我一只铃铛，此刻铃铛响个不停，好像被巨大的灵力催动，最后竟碎成一片。

我暗觉不好，御剑朝飞星谷奔去。

越靠近飞星谷我越觉得不对劲，谷外的结界怎么都没了？连巡逻的弟子也不见一个。

当我进入师门，满目的鲜血让我瘫软在原地，四处都是尸体。

大师兄，被一剑贯穿钉在了门板上。二师兄被折断了脊椎倒在殿门口，三师姐经脉尽断死不瞑目……

看着这些平日里疼我宠我的人惨死，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剧烈地呕吐起来，然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阿离。」一个虚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猛然回头，看见师尊满身是血朝我走来。

「师尊，师尊！」我踉跄爬起朝师尊跑过去，一头扎进师尊怀里。「师尊，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你那么厉害……」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尊将我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和后背。

「师尊我在桃花镇听到了九尾现世的消息，本想赶回师门禀报与你，到底发生了什么，飞星谷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又为何会受伤？」

我一连串的问题，师尊却眼神闪躲，好像有事瞒着我。

「到底怎么回事？师尊你快说啊！」我急得直掉眼泪，逼视着师尊等他开口。

「是九尾。」师尊思考片刻后告诉我。

原来就在我回来前，大妖九尾突袭飞星谷，那可是上古凶兽，师兄弟们力不能敌，皆惨死九尾之手。只有师尊靠着一身修为和谷内结界，躲过九尾追杀，保下命来，却也身受重伤，被九尾夺走了谷中秘宝天机镜。

师尊曾告诉我，我的父母也是被九尾所杀。我幸得师门收留，师尊对我宠爱有加，师兄弟们也对我很好。大师兄总是很耐心地教我剑法，二师兄会偷偷给我从外面带各种好吃的和画本，三师姐会搂着我睡觉，和我讲悄悄话……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在了，大妖九尾毁了我的一切。

师傅伤重闭关，我安葬了同门后出了飞星谷。

我恨自己修为太浅，不能替他们报仇。天机镜乃是克制九尾的唯一神器，他已经先下手夺走天机镜，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一路向北，师尊曾讲过，大陆极北，冰原之上，有一万丈冰渊。下面终日盛开着一种蓝色小花，名为「九幽冥草」。此草可以易经洗髓，能瞬间提升修为境界。

但是也剧毒无比，修为短暂提升后会灵力枯竭，经脉尽废。

师尊本是教导我们要脚踏实地，不要想着投机取巧。此刻想起，却如救命稻草。

我用尽全力向北方奔袭，日夜不休，终于到了极北之地。

此处阳光暗淡，冰寒透骨。天空上闪动着诡异的流彩。冰原的尽头，深不见底的冰渊如幽冥的入口。攥紧了拳头，闭上眼睛，我一跃而下。

越往下坠越寒冷，我周身的血脉好像都凝固了一样。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算了，一定是太冷出现了幻觉。

在我以为自己快要冻死的时候，周边开始出现蓝色的幽光。原来这万丈冰原下居然有一条暗河，九幽冥草的蓝色小花就开在河岸边。我踉跄爬起，摘下药草，一口塞到嘴里。好苦啊，我最讨厌吃苦，每每生病吃药，师尊都会给我准备好多蜜饯。

最后化成血水一定很疼吧，我也最怕疼了，师尊每次罚我都不舍得打我，只是做做样子。

可是我知道师尊出关后定会找九尾报仇，我不能再让师尊独自冒险。

传说中的易经洗髓并没那么快出现，我只感觉到腹内如刀绞一样剧痛难忍，意识逐渐模糊，在失去意识前我好像看到一个红色身影从天而降。

耳边好像有人在唤我的名字，「阿离，阿离！」叫得好生悲切。

啊，好疼啊，好像我的小狐狸啊。

「重颜，重颜……」我呢喃着陷入了昏迷。

不知昏睡了多久，我只感觉周身经脉通达顺畅，可调用的灵力充沛无比。

成功了，我成功了。

我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幽冥涯底，而是身处一风景秀丽的花园，此刻正泡在一眼温泉中。泉水好像蕴含灵力，冲刷着我身上的伤口很是舒服。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远处走来一青衣女子，她看到我醒来转头对身边的人说：「去报告帝君，她醒了。」

待她走近，我靠在池边问她：「这是哪里？」

青衣女子面容严肃，似是不快，看了我一眼后冷冷地说：「此处是青丘帝君的九宸宫，是帝君带你回来的。」女子说完转身离去。

青丘？帝君？

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还是熟悉的红衣，只是头发用紫金冠束着，更添华贵。

「阿离，你感觉如何？」他探出手来摸我的额头，被我闪身轻轻躲过。

「重颜？你怎么会在这？」

不等重颜开口，身后的女侍捧着一叠衣物向前，轻轻喊了一声「帝君」。

青丘世代都是狐族栖身之地，青丘的帝君是谁并不难猜。

「你是谁？」我冷冷地望着重颜，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到答案。

「阿离，我从未想过骗你。」重颜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他好看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所以那三个惨死的修士是你所杀！」我感觉浑身冰冷，呼吸不畅。

重颜轻轻地点了点头，眼里有淡淡的哀伤。

我一跃出了温泉，化出剑来朝重颜刺去，剑尖直指重颜的心脏。我开口问：「所以飞星谷被屠是你所为？是你拿走了天机镜，打伤了参宿？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字字泣血，我的脸上一片冰凉。

重颜没有闪躲，也没有出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用祈求的眼神望着我。

「阿离，妖类最善蛊惑人心，万不可轻信……」师尊的嘱托言犹在耳，可是我却深陷其中，害得师门被灭，亲人惨死。是我泄露了天机镜的秘密，是我为师门招来横祸。

「阿离，你听我说，我从未……」

不等他的话说完我一剑刺向了他的胸膛，一瞬间天地变色，万狐悲鸣。重颜的身后散开九条赤红的狐尾，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挥手阻止了想向我出招的侍从。

我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明明伤的是他，我的心怎么会这么疼。

九幽冥草确实让我修为大增，但此刻还不是大妖九尾的对手。我御剑而起，准备突破结界离开青丘。

狐族众人已经齐聚在九宸宫外，我伤了他们的帝君，他们恨不得将我撕烂。我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这时重颜抬头望着我说：「阿离，你中了九幽冥草的毒，毒还未解，不可离开。」重颜的声音与往日一样，醇厚温暖。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不想放我走的话就杀了我吧！」我站在空中，俯视着狐族众人，大声喊道。

有几个修为很高的狐族掌事奋而起身，向我冲来，他们速度极快，身法不凡。我做好了攻击的姿势，却听得下面重颜一声冷冷地呵斥：「谁敢！」他冷眼睥睨着身旁的众人，巨大的威压让族人瑟瑟发抖。

那几个冲向我的掌事皆被一股巨大的灵力掀翻在地，他们跪伏在地上，不敢再抬头。

「阿离，别走。」重颜隐忍着怒意，好声劝我。

我突破结界，头也不回地飞离了青丘大地。

刚出了青丘，我就看到一群修仙之人云集在青丘边界，其中各门各派混杂，人数众多。

我悄然混进人群，听到他们在商讨讨伐九尾的事。

「九尾乃上古凶兽，杀人无数，法力高强，想要降服须有神器天机镜。」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说，他在人群中很有威望，众人纷纷附和。

「吞海掌门所言极是，只是不知天机镜遗落何处。」原来那人是蓬莱阁掌门吞海。

「老夫倒是略有耳闻，就看九霄派任掌门是否愿意拿出天机镜与我等共讨妖兽啊？」吞海看着一人，言有所指。

可是天机镜已经被九尾夺走又怎么会在这九霄派手里？

任怀古被当众点出，脸色难看得很。「霄云，取天机来与众掌门。」他回头对身后一弟子说道。

看着那弟子竟真的拿出了我飞星谷的秘宝天机镜，我感到一阵错乱。

「请问这天机镜您是从何得来啊？」我突然出声，引得众人侧目。我从未出谷，世人并不知道参宿有我这一号徒弟，也没有人怀疑我的身份。

我的问题似乎让任怀古有一瞬的慌乱，他故作镇定地说：「是我和祁连山掌门冲云偶然所得，对吧冲云？」

不对，师傅说了是九尾夺走了天机镜，是九尾杀了师兄们。可是天机镜在这，那飞星谷是谁屠杀的？

我脑海中的疑云还未散去，只听任怀古高声说：「拿出天机是我派的诚意，为了天下安危舍弃一己私欲，只是到时这大妖伏法，他的妖丹可要归我派所有。」

此话一出，几个掌门皆面露难色。我听到几个弟子耳语：「这任掌门想得可挺美，谁不知那九尾妖丹炼化可提升境界，直接飞升。谁不是为了那个妖丹来的呢？他倒是想独吞。」

妖丹？炼化？飞升？

人群中爆发激烈的争吵，一群正义之士此刻像市井无赖吵作一团。

我无心再听转身飞向飞星谷，我要找师尊问个清楚。

我闯进师傅的寝殿，发现寝殿内有一个暗门，里面各种炼丹的器物，甚至有几只刚开了灵智的小妖被关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我刚想伸出手解开他们的禁制，身后突然出现一人，从后扼住我的喉咙，力道之大，险些将我的喉骨捏碎。就在我窒息前那人放开了我，我转身发现他竟是师尊参宿。

参宿此刻头发蓬乱，双目赤红，他眼神一会儿清明，一会儿混乱，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呻吟，显然一副走火入魔的景象。

「师尊，你怎会如此？」

「阿离，妖丹，我还要妖丹，给我，我马上就要突破境界了。」参宿胡言乱语地抓着我，再没有往日清冷出尘。

一瞬间我全明白了，什么大妖降世危害苍生，分明是这些利欲熏心的修士觊觎大妖妖丹，为了修炼竟以他人性命做基石，好一个替天行道。连我自己的师尊都是如此，这世上可还有清白之人！

定是那九霄派和祁连山共谋，屠杀了我师门，抢去了天机镜。师尊为了隐瞒推说是九尾所为，而我，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想到重颜望着我受伤的眼神，我心如刀割。

我一掌击退参宿，头也不回地出了飞星谷。

赶到青丘时千里伏妖阵已经布好，以天机镜为阵眼，将阵法的威力放大到极限，只要有妖物入此阵中，必定神魂俱灭。

这些人怕重颜不肯现身，抓了青丘许多还未修成人形的小狐狸当诱饵。一排被铁钩穿透琵琶骨的小狐狸摆在阵前，流下的血蜿蜒成河。

突然天空阴云密布，狂风大作，我看到东方一抹红色的身影渐近。

重颜降临到阵前，看到血流成河的小狐狸瞬间暴怒，巨大的狐尾遮天蔽日，上古妖兽巨大的威压几乎让修士们溃不成军。

吞海开口喊道：「妖兽，还不快快伏诛交出妖丹，否则让你青丘生灵涂炭。」

「你们这群修士，为了修为残害生灵，以为可以勘破天机，走捷径飞升。千万年来不断侵扰我青丘，不知有多少狐狸都命丧尔等之手。殊不知这等行径有违天道，自有因果等着你们。」重颜难掩怒气，化成九尾灵狐原身，巨大的赤色狐狸在空中盘踞，好似下一秒就会向这边扑过来。

阵眼的天机镜发出震耳的嗡鸣，千里伏妖阵感受到妖气缓缓启动，散发出刺眼的白光。

千钧一发之际我御剑而起超前奔去，仙门中人都以为我是当先锋去迎战九尾，却不想我在行至一半时骤然停止，翩翩然落入阵中，正中阵眼。

我遥遥望了一眼重颜，朝他笑了笑。

我拔出剑来朝天机镜刺去，上古神物发出震耳的悲鸣，我在剑上淬满了我的心头血，以自身经脉为引，引爆了自己的灵海。

「阿离，不要！」重颜的喊声撕心裂肺。

终于镜面出现了一条裂痕，阵眼已破，千里伏妖阵迅速暗淡下去，开始坍缩。

我被阵法反噬，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流血。剧烈的疼痛使我恨不得自我了断，但是我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灵力，只能苟延残喘，忍受这最后的极刑。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阿离，阿离……」声音悲怆凄厉，让人闻之伤心。

我感觉到重颜颤抖着将我抱起，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的脸上有点烫人。

「重颜别哭，还疼吗？」我伸手触碰他的脸颊，手指抚过他胸口被我刺伤的地方。

「阿离，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许你死！」重颜紧紧抱着我，近乎痴狂。

回忆如潮水向我涌来，我终于记起了所有的事。崖下的罡风不断向我袭来，神魂如刀割的疼痛让我好像回到了献阵那天。我抬头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重颜的脸越来越近，直至他将我捞起一跃上了断魂崖顶。

重颜抱着我，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青峦。

「自废修为，逐出青丘。」仅仅八个字，却吓得青峦瘫软在地。

重颜抱着我回了九宸宫。他将我抱入灵泉，让我靠在他的怀里，小心擦拭着我身上的伤口。

「你魂魄不稳，我已经从九重天取来了镇魂珠，帮你稳住神魂。」重颜并不知道我已经恢复了记忆。

「重颜，我为何会魂魄不稳呢？」我仰起头靠近他。

重颜浑身一震，瞪大了双眼问我：「你叫我什么？」

「重颜，重颜，我的小狐狸。」我起身吻住了他。

他的眼角有泪水流下。

我的小狐狸，我真的好想你。

……

我靠在重颜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觉幸福的不真实。

重颜告诉我，当初他带着我残破的肉体和即将消散的魂魄回了青丘，他用青丘秘术将自己的妖丹剖出，放置在我的体内，替我修复神魂。终于我在沉睡了五百年后苏醒过来，因体内的妖丹我幻化出狐狸的形态，所以我不用修炼就有很高的修为。而重颜失去了妖丹，灵力大减。

「可是我不记得了，你还记得我呀，为何不告诉我真相呢。」我气鼓鼓地质问重颜。

重颜神情落寞地说：「你自来了九宸宫就感觉身体不适，其实是因为九尾灵狐的妖丹能够感知主人的召唤，只要你我靠近，你体内的妖丹便会躁动，你的神魂也会不稳。所以一直以来我并不敢靠近你。」

我看到重颜委屈的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原来那日他不是恰巧在树下，而是情难自持故意去见我。

「那你还诓我来九宸宫，还说自己尾巴疼，来我看看哪条尾巴疼。」我伸手去抓重颜的狐尾，却听到重颜闷哼一声。

「阿离别闹，你可知在狐族摸尾巴意味着什么吗？」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绯红。

「初见时你就摸了我的尾巴，后面还叫我以身相许。明明是你先撩拨于我，又误我，弃我……」重颜的表情委屈至极，身体却开始不安分。

当我意识到苗头不对为时已晚，只能在心里把这臭狐狸骂了一万遍。

九尾灵狐，最善蛊惑人心，只是这次，是我心甘情愿。

靠着镇魂珠帮我稳住神魂，我和重颜在青丘过起了寻常夫妻的日子。青丘都传言帝君好像换了一个人，竟看上了那放荡不羁的白莫离。每每听到我都要在重颜的腰上掐上一把，重颜总是宠溺地告诉我他就喜欢白莫离。

可是好景不长，有人来报青丘结界被破。

「又是那些修仙的人吗？」重颜头也不抬地问。

「帝君，恐怕不止，打头阵的是一魔修。」

我和重颜同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修仙者想要精进，需苦修磨炼，往往过程十分漫长凄苦，故而那些人想出来炼化妖丹这样阴损的邪术。可是魔修不同，只要入了魔，那修为一日千里。

我和重颜携手来到前方，看到有许多人在青丘边界集结，为首的确实是一个魔修，他周身萦绕着黑色的魔气，看来入魔已久。

那魔修看见我们，瞬间逼近，我看清他的脸后只觉得浑身冰冷。

「重颜，交出妖丹，饶你不死。」参宿的声音已经变了，嘶哑低沉，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重颜将我小心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参宿，杀气弥漫。

「参宿，我当初劝你迷途知返，却不想你竟彻底堕入魔道。」

「阿离？我的好阿离，和我回去吧，为师现在无比强大。」参宿彻底疯了，他的心也入了魔了。

说话间重颜提剑向参宿飞去，几个回合下来眼见他落入下风。他没有了妖丹，根本不是参宿的对手。我提剑而上，与重颜一起对付参宿。

参宿魔气霸道，仅仅几招就将我们击落，他一掌朝重颜拍去，我用剑勉强将他挡回。

参宿瞬间将功力提升了两个境界，四溢的魔气排山倒海般袭来。如此下去，不光重颜有危险，恐怕整个青丘，人间都将生灵涂炭。

我可以看着青丘覆灭，人间化为炼狱，可是我不能看着我的小狐狸在我面前死去。

在参宿的魔剑穿透重颜前，我挡在了重颜身前。魔气顺着剑灌入我的身体，疼痛让我动弹不得。我回头看着重颜，想把他的脸镌刻进我的脑海。

我将身体里的九尾妖丹逼出，用尽最后力气打进了重颜体内。

「不要，阿离不要！」重颜撕心裂肺地喊着。

有了妖丹的重颜重获九尾之力，他双目赤红，起身厮杀，入魔的参宿虽强大，却也不是九尾的对手。重颜将他的骨头生生碾碎，天地间回荡着参宿痛苦的哀号。

参宿惨死，仙门中人早已四散逃命。

重颜将尚存一息的我小心地抱起，我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抖。

多么相似的场景，千年前重颜也是这样抱着我，当时我以为我要死了，却没想到又多活了这千百年。

「阿离，你又要弃我！」重颜哭着来捂我身上的伤口，却捂不住外泄的灵力。被魔剑所伤，我的身体，神魂都侵染了魔气。

「重颜，我的命数已尽，与你相遇已是我最大的幸运。不要逆天而行，你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替我去看遍这世间的美好。今日之后，也许吹过你脸庞的微风是我，开在你脚边的小花是我，你如此相信因果，那便等着我回来找你。」我的手从重颜脸颊滑落，再无一丝生机。

传言青丘有大妖九尾，常游历人间。修为高深，却从不害人。

据说他踏遍六界，好似在寻找什么。

有人有幸得见，只说那是一个修为极高的绝色男子。

后来，他好像不知在什么地方捡了个小女娃，那小女娃不知死活地抓了他的尾巴。

「小狐狸，你的尾巴露出来了哦。」

重颜低头看见一个脸蛋圆嘟嘟，一笑两个酒窝的小女娃拉着他的尾巴。

「哦？那你说的是哪一条啊？」重颜宠溺地抱起被吓哭的小女娃如获至宝。

自此青丘帝君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重颜给她取名叫「莫离」。

莫离莫离，死生莫离。

完 -

□ 一颗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