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太上皇的阴影 - 知阅全览

太上皇的阴影

说不尽的宋朝：解读不为人知的趣味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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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和秦桧不顾激烈反对，联手谋害岳飞，如愿以偿达成「绍兴和议」，但赵构始终有一个遗憾——没有亲生儿子。作为宋太宗赵光义一脉，他为何从宋太祖赵匡胤一脉后裔中选择皇储？是良心发现？还是政治作秀？这一集我们就来看看南宋最英明的帝王宋孝宗是如何在太上皇的阴影之下，小心翼翼施展政治抱负的。

我们知道，赵构早在建炎初年就丧失了生育能力，惟一的儿子两岁时被吓死。宋室南渡之初，风雨飘摇，朝不保夕，迫切需要确定一个皇位继承人。除了宋太祖赵匡胤，北宋的皇帝一直是宋太宗赵光义的直系子孙，赵构也是赵光义的后人。

南宋朝野上下一致认为，因为太宗夺了太祖的皇位才导致靖康之耻的发生，只有将帝位还给太祖一脉，宋室才能保全。但是赵构不愿意承认自己没有生育能力，也不愿将皇位传给太祖一脉，所以一直拖着没有行动，直到绍兴元年（1131 年），赵构架不住孟太后和宰执大臣的不断提议，才决定从赵匡胤次子赵德芳后裔中选了两个男孩养在宫中，一个叫赵瑗，一个叫赵璩，但一直没有明确谁是皇子，两人的名位、礼遇都不相上下，让人看不懂谁才是继承人，因为赵构还在幻想自己能「枯木逢春」，有朝一日生出亲生儿子。

赵构生儿子的幻想持续了二十多年，到绍兴三十年（1160 年）时，赵构已经五十四岁，对自己的生育能力彻底丧失信心。此时，金海陵王完颜亮摆出撕破和议南侵的势头，宋金战争迫在眉睫，赵构迫于形势，终于将赵瑗明确为皇子，基本确定了赵瑗皇储的身份。绍兴三十一年（1161 年）七月，金军分三路大举南侵，岳飞、韩世忠、张俊、杨沂中、吴阶等名将都已死去，只有吴璘、刘锜尚存，刘锜还是带病上阵，无力抵挡金军攻势。

完颜亮亲率的东路军一路南下，势不可挡，很快进抵长江北岸的采石和杨林渡，眼看就要渡过长江，赵构又打算逃跑，在宰相陈康伯的坚持下，才下诏亲征。这时，金国后院起火，一群反对完颜亮的将领另行拥立他人为帝，完颜亮除了前进没有退路，决定立即渡江进攻南宋。

赵构无人可用，只好以李显忠为帅，但李显忠尚未到位，金军便开始渡江，宋军群龙无首，士气低落，眼看就要崩盘。文官出身的虞允文被派往采石犒师督战，他见宋军人心涣散，立刻召集将领，整顿部队，部署防御，激励将士奋勇杀敌，死里求生，又组织当地渔民共同抵御金军。

当天，完颜亮指挥金军大举渡江，金军虽人多势众，舟船众多，但不善水战，宋军在虞允文指挥下，拼死奋战，以一当百，击溃了金军的进攻。第二天，虞允文主动出击，派水军袭击了金军的水军基地杨林渡口，大败金军并以火攻烧毁大量敌船，迫使金军转移，史称「采石之战」，五十二岁的虞允文一战成名。

完颜亮见无法在采石渡江，只得转往扬州，以暴虐闻名的他限令金军必须在三日之内渡过长江，但金军损失惨重，士气低落，将领们普遍认为宋军守备严密，强行渡江必败无疑，横竖是个死，干脆弑杀了完颜亮，随即通知南宋，退兵北返。

这次南侵以完颜亮被杀、金军失败而告终，但宋金战争并没有因此停止，南宋朝野上下再度掀起是和是战的争论。面对战和不定的政局，赵构深感苦恼，最后决定向老爹宋徽宗学习，提前退休。绍兴三十一年（1161 年）六月，赵构宣布禅位给皇太子赵瑗，自己退位为太上皇，赵瑗就是宋孝宗。

宋孝宗是南宋仅有的英明帝王，他即位时已经三十五岁，即位第二个月，便召主战派元老张浚入朝，共商大计，颇有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宋孝宗逐步为被贬的主战派官员平反，还打着太上皇的名义，恢复岳飞的官爵，赦还被流放的岳飞家属，但由于赵构仍然健在，赐死岳飞是他的御批命令，宋孝宗总要照顾赵构的面子，所以他只是追复岳飞原官，并未真正为岳飞平冤昭雪，他的目的是利用岳飞这面旗帜凝聚人心，向全国传达出积极备战的信号。

事实上，历史上所有的太上皇，只要不是被迫退位，都对朝政拥有极大影响力，权力欲极强的赵构更是如此。宋孝宗本来就不是赵构的亲生儿子，又缺乏根基，担心做不好授人以柄，因此处处以孝道律己，对太上皇极为尊敬，几乎所有朝政大事都要听取赵构的意见，很难真正实现乾纲独断。对宋孝宗召回张浚一事，赵构很不感冒，对宋孝宗说张浚徒有虚名，将来必误大事。宋孝宗想要北伐，每次面见都试图说服赵构支持自己，赵构却很不满意，直接说北伐的事你等我死了以后再说吧！

不管赵构如何反对北伐，但宋金战争却是他控制不了的。采石之战后，宋金战争断断续续，双方互有胜负。隆兴元年（1163 年）三月，南宋与金再度发生领土争议，宋孝宗展现出强硬的一面，不顾群臣反对，借机决定北伐，他任命枢密使张浚督军，选择自江淮一线进军，派李显忠、邵宏渊分别自濠州（今安徽凤阳）、盱眙（今江苏盱眙）北渡淮河，向金国发动进攻，史称「隆兴北伐」。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错误的战略选择。宋军一开始进军顺利，先后攻占灵璧、虹县、宿州等地，士气十分振奋。宋孝宗闻讯大喜，下诏亲征，但金国方面很快做出反应，调集精兵南下进攻宿州，李显忠所部主动出击，与金军连日激战，双方胜负相当，伤亡很大。

副帅邵宏渊非但按兵不动，不加救援，反而散播谣言，动摇军心，邵宏渊的儿子更不战而逃，导致其他将领跟着逃跑。李显忠不得已退回符离，亲自登城守御，斩杀攻城金兵，血战不已，邵宏渊仍然坐视不援，李显忠只得撤军南归，金军伤亡惨重，无力追击，就此偃旗息鼓，史称「符离之战」。

「符离之战」双方损失相当，但宋军北伐意图被挫败。更重要的是，这次失败给了主和派攻击北伐的口实，主和势力再度抬头，求和声音甚嚣尘上。出任左相的汤思退听名字就是个「不思进取」的人，他是秦桧党羽，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中，宋孝宗不愿议和，汤思退竟说议和是社稷大事，要宋孝宗请示太上皇后再做决定，气得宋孝宗骂他跟秦桧一个论调。

但面对赵构这个巨大的阴影，以及朝廷一片苟和的政治氛围，宋孝宗一个人的励精图治终究无力改变，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现实，称自己不敢违背太上皇旨意，继续与金人和议。隆兴二年（1164 年）十二月，南宋与金达成和议，南宋不再向金称臣，改为叔侄之国；岁贡改称岁币，每年减少十万；两国地界仍以绍兴和议为准，史称「隆兴和议」。

相比「绍兴和议」，「隆兴和议」稍微提高了一下南宋的地位，但毕竟还是不平等协议，宋孝宗一直愤愤难平，仍然没有放弃恢复中原，一雪前耻的愿望，他坚持励精图治，兴修水利，发展经济，积极准备下一次北伐。不过宋孝宗面临着两点困难，一是太上皇的制约，只要赵构活着，就不会改变苟和态度，宋孝宗就不能坚决北伐；二是无人可用，名将刘锜、名臣张浚先后病逝，其他宰执不堪大用，最后宋孝宗决定启用指挥「采石之战」的虞允文。

他一路提拔虞允文担任宰相，亲口说要与虞允文共雪靖康之耻，虞允文深感圣恩，表示愿尽全力。君臣二人商议分别从川陕、江淮两路出兵攻金，虞允文被派往四川筹备出兵事宜。临行前，宋孝宗动情地说：「如果你先出兵而朕耽误了，是朕负了你；如果朕先出兵，而你行动迟缓，是你负了朕」，可见他对虞允文寄予厚望，以及恢复中原的急切心态。

遗憾的是，虞允文到达四川后，经过一年准备，仍不能确定出兵日期。更遗憾的是，半年以后，虞允文便病死了，两人相约东西两路攻金的战略彻底落空。虞允文一死，宋孝宗没了可以倚靠之人，不过他始终坚持勤政节俭，宵衣旰食，整军练武，积极做好攻金准备，一天不敢忘记恢复中原，如此远大的理想抱负，只有宋神宗能与之比拟。

但是，南宋整个官僚集团已经习惯了苟安半壁江山，不愿再兴战事，宋孝宗得不到大臣们的支持，一个人的努力无法改变整个南宋「万马齐喑」的局面，何况老不死的赵构始终是笼罩在他头上的巨大阴影，每逢他意欲有所作为，都会受到太上皇的提醒。与此同时，金国方面满足于宋金和平，没有再出兵南侵，反倒是时刻防备南宋攻金。在这种形势下，宋孝宗的困境可想而知，他只能卧薪尝胆，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

淳熙十四年（1187 年）十月，赵构以八十一岁高龄去世，结束了屈辱可耻的一生。太上皇的阴影终于散去，宋孝宗可以大展拳脚了，但他竟也已年过花甲，年龄的增长、身体的病弱早已消磨他的锐气，让他不复恢复中原的雄心壮志，甚至决定仿照赵构主动禅位给儿子赵惇，自己退位当了太上皇。绍熙五年（1194 年）六月，宋孝宗病逝，享年六十八岁。

宋孝宗在位期间，南宋政治比较清明，经济繁荣，社会稳定，文化昌盛，是名副其实的「中兴之主」，但他在位二十八年，二十年受制于太上皇赵构，又面临文恬武嬉、偏安一隅、长期苟安的国民心理，始终无法有大的作为，实在是最大遗憾。后人说「高宗朝有恢复之臣，无恢复之君；孝宗朝有恢复之君，而无恢复之臣」，实在是精准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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