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懂王」的败北,成也选举,败也选举
沈逸教授:细说美国「黄金」40 年
谈特朗普,基本上就是美国反对美国的三个回合。第一个回合,特朗普兴起,他打赢了;第二回合,特朗普的执政,甚至不能说他打输了,但事实上,他在精英美国的掣肘下,他败了,导致了他第三回合同样失败——输掉了美国总统的选举。2020 年的总统选举结果,以特朗普败北,拜登胜出告终。
在讲选举之前,先跟大家讲第一个部分,怎么去玩一场政治游戏,名字叫做美国总统选举。谁赢,谁就获得美国总统这个职务,掌握美国的行政权。
那么如何获胜呢?首先,看参选的人的角色是什么。这个角色分两种,第一种是挑战者,意思就是参选者不是总统,蹦出来向在位的总统挑战;第二种是谋求连任者,现任总统谋求第二任任期。这两种角色对一个人的要求是不一样的,玩儿法也不一样。
2016 年的选举,参赛双方——特朗普跟希拉里看上去都是挑战者,但有一点不同——特朗普来自共和党,希拉里来自民主党。民主党是执政党,所以希拉里在 2016 年进行总统选举的时候,是以一个捍卫者的角色出现的,她不是去谋求连任,但她要有政党上的连续性。
特朗普在 2016 年是一个纯挑战者,他在 2016 年的打法,可以看成是挑战者的经典,甚至是完美打法:否定执政者的一切,提出一个振奋人心的目标,就美国当前的问题归纳提炼,然后把矛头直接指向执政的那个人。指出问题,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然后开动宣传机器不停地去进行攻击。
如果要谋求连任,或者他是当时的执政党所推选的,那么就要引用一个人的话,这个人我批评过他很多次——特朗普的前总统竞选顾问史蒂夫·班农。但这个人是个鬼才,他对于美国总统选举有他自己非常独特的认知,这个认知是比较准确的。他说谋求连任无非是两种打法,第一种方法是讲成绩,过去执政四年,取得了多少惊天地泣鬼神的成绩,美国在我的带领下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是大好,欣欣向荣,所以继续选我。
第二种方法,当过去的成绩可能有限,说不出来,而现在面临的挑战比较艰巨。班农对此提出了一个非常思路新颖的打法,就是向选民证明,你比你的竞争者更像一个美国总统。
这里面就涉及到一个很有趣的,也是一个很微妙的概念——选民希望一个什么样的人成为美国总统,哪些特质是美国总统需要的。
一般认为,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领导力,这种领导力又特别表现为具有某种决断能力。当然美国所处的时期不同,选民对于领导力的认识和理解是不一样的。
假设参选者认为现在美国处在艰难困苦之中,面临比较严峻的挑战,那么要展现出的领导能力,应当是强势、有力的,能够带领美国打破一切障碍,去夺取最终胜利。
特朗普的策略,或者说特朗普面临的环境是什么呢?
在进入到 2020 年美国总统选举之时,是这么一幅有趣的场景。
从国际和国内美国面临的具体问题和挑战而言,它非常的微妙。经过特朗普的执政,从 2017 年、2018 年、2019 年到 2020 年,在新冠疫情之前,美国国内形势,特别是特朗普所拿出的核心竞选筹码——经济上,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用特朗普的视野看,美国的经济数据不错,至少在 2019 年的时候看上去都挺好,股市非常的高涨。特朗普习惯用金融市场的表现去作为美国经济成长指标的一个衡量,他不太喜欢看 GDP,因为他一个非常朴素的认知,就是 GDP 的数值增幅太小,不好看;金融数据,道琼斯指数,这个增幅比较高。
据说特朗普半个小时还是二十分钟刷一次道指,如果道指在往上涨,他觉得这个国家运行的挺好,如果道指开始往下跌,他就开始紧张,他就开始各种各样的策略,包括要让美联储去放水等措施,去支撑整个道指。
失业率看上去也不错,处于历史新低。当然有人说这是算法改变了,但历来数据的解释,一般来说都是有利执政方的。
在国际上,特朗普的争议就比较显著。特朗普做了很多「退群」的事,这在特朗普的反对者那,批评一片,认为弱化了美国的领导力;在特朗普的支持者那,他们认为特朗普终于让美国不再做冤大头。敲打盟国,以「美国优先」为核心主张的一系列政策,尽管不符合精英建制派的审美,不符合所谓美国过往的认知和形象,但是给美国带来了具体的实际的收益,也不错。
简而言之,在 2020 年美国遭遇新冠疫情所面临的严重后果彻底展开之前,大致上在第一季度,或者是第二季度,股市出现历史上极为罕见的四次熔断之前,我想特朗普是以一种超有信心,踌躇满志的心态去看待、认识和理解 2020 年美国总统选举。
但是,因为他推行了一系列的策略,造成了出乎了意料的结果。我们现在从后往前去推演,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意外因素,但仍然是那句话——看似在意料之外,但实际上在情理之中。
这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后果,或许特朗普现在也许会怪很多人,因为他的性格会习惯于向外进行甩锅,会怨天尤人。但实事求是地讲,2016 年赢得总统选举之后,特朗普自己的所作所为,最终导致了这样一个必然的结果。
总体来说,概括一句话:特朗普在 2016 年确实是一匹意料之外的黑马成为了美国的总统,当然他的胜选有一定的必然性,他踩中了问题的要害。
但是仍然说他是意料之外,是因为这个人其实没有准备好去当一个美国总统,因为争总统和当总统是不一样的。
这个时候就涉及到一个点,当特朗普所代表的那个体制外的,非精英的美国,取得了总统大位之后,他其实就开始进入到了体制内的领地。
当总统是有基本游戏规则的,第一,他要建立自己的班底,要有一个有力的团队。这个团队非常重要的一个核心作用,就是帮助特朗普弥补他知识和能力的不足或者是缺陷。
一个基本的客观事实是,今天这个世界,一个像美国这样的国家,或者任何一个国家,不可能靠自己单个人的能力,就能单打独斗进行有效治理。美国总统更多地是做决策,他受他的知识和能力的局限,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情,需要有团队帮他提供可行的方案,同时为他去执行。
第二,在美国的政党制度和政治结构中,不可能只有特朗普的支持者。特朗普在执政以后——任何一个人成为美国总统之后——第二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建立一个团结的机制,拜登在这方面形成跟特朗普的坚定对比。
不说他最终实践的结果怎么样,但是总统上台以后,需要和政治对手,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可能只是形式上,形成合作,也就是说让竞选的状态告一个段落。
因为在这种竞争性政党政治的国家,公共政策的执行不能严格地遵循少数党派,或者说个别党派的利益。哪怕某一政党赢得了立法机构和行政机构的权力,除非掌握程序上绝对意义的控制权,仍然不能严格按照此党派的意愿来办事,否则你仍然需要政治上的妥协。
甚至,就算是掌握了绝对优势之后,仍然要妥协,不能硬推。否则,政治会完全变成一种底线冲突和相互否定,成本会变得非常高。
但是,一方面特朗普没有做,另一方面,作为特朗普的两个对立面,民主党那一派自不待言,希拉里跟他几乎是已经到了势不两立,乃至于不共戴天的程度;在共和党内,从他干掉杰布·布什开始,共和党内出现了特朗普这一部分人和建制派之间非常微妙,深刻而重大的分歧跟矛盾。
但是在整个任期上,特朗普没有认真的去做这方面的工作。他采取了一种极其激进的,带有非常显著政治素人特色,一看就不是特别聪明、特别脑子清醒、独辟蹊径、视角独特的方法。
而是他根本就不懂,他非常莽撞地根据自己的直觉认知,采取了一种具有赌博色彩的政策——他无条件地去讨好、巩固、团结他自己的核心支持者。
特朗普只为他的核心选民,第一,去制定政策;第二,除了制定执行政策之外,他还在话语上,只说他的核心选民愿意去支持和认可的话。
这就是现在自由派,包括共和党内对一些对特朗普的批评者,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特朗普执政四年,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加深了美国的撕裂。特朗普不断去巩固和讨好自己的基本盘,从而让他的反对者更加地去讨厌他。
你说特朗普完全不懂这些吧,他倒是对于选举这件事情很上心。大概在执政第二年,他就宣布成立了新的竞选办公室,开始为他的连任做工作。
这是美国历史上最早一个宣布自己进入连任状态的总统,所以你说他对选举件事情不上心,肯定不是。
但是在这个时候特朗普的性格,就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坚定的按照自己对于美国政治的理解去采取行动、做出决定,而没有吸纳其他人的意见,更不要说借鉴或者认真学习,体制内谋求连任的总统,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执政,去开展自己的政治行动,用一种正确的方式,去为自己竞选连任,做各种各样的动作。
特朗普的想法非常的单纯,我有 40% 或者是 37% 的坚定支持者,这些坚定的支持者给特朗普一个巨大的信心。特朗普反复强调,反复拿出来的一个例子,他说「我的支持者,即使我今天在美国纽约第五大道上开枪杀人,他们也会支持我。」
事实上,特朗普的说和做,就是围绕其支持者偏好的光谱内展开,然后这些支持者就会毫不动摇地死死地卯住他。
事实也是如此。
从 2020 年总统选举的投票结果来看,在经历了新冠疫情冲击,美国防控新冠疫情失败造成重大的人身和财产损失,甚至股市的连续熔断,出现这样一些历史上极为罕见的现象之后,特朗普仍然创下了历史上第二高的得票记录。
这件事情本身确实说明,特朗普有一个非常稳固的基本盘,而且他在基本盘具有极强的感召力。
特朗普和他的选民形成了一个共振的系统,在共振的过程中,特朗普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在一定程度上认为,凭借这么大数量的民众、如此坚定的支持,美国政治体制的运行,可以按照特朗普的心意展开。遇到有问题的地方,只要他做出足够的努力,就可以坚定地扭转,或者是实质性的扭转这个结果。
但是其实不是这样的,他这么做产生了三个反效果。
第一个反效果就是,在共和党的内部,他和建制派之间的距离持续地在扩大。这种扩大平时看不到,甚至在国会中期选举中,因为特朗普的基层支持者对特朗普的粘度是那么高,所以共和党的议员必须在不同程度上去贴近特朗普,跟他贴的越近,得票越高。这就让特朗普非常得意地认为,建制派这些人也不过如此,离开了我,你没有票。
但是这种特朗普和建制派之间的不团结,在关键时刻就会发生反作用。当总统选举到来的时候,他就面临建制派对他的切割跟抛弃。建制派讨厌特朗普讨厌到了这种程度,宁可共和党选不上总统,也要把你踢出局,从而让游戏能够重回轨道。
第二个反作用就是,特朗普促成了民主党内部某种意义上空前的团结。实话说,民主党内部内斗蛮厉害的,但是在 2020 年总统选举的过程中,我们看到了民主党高层精英的空前的团结。包括像桑德斯,在党内初选出现一些迹象之后,他很早就退出了,然后让自己的支持者坚定地去支持拜登。
各方力量平衡之后,推出了一个候选人拜登。拜登作为民主党提名的候选人,说明在 2020 年总统竞选策略中,民主党有非常清晰的制度化的安排——不惜一切代价,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把特朗普赶下台。所以,民主党推出一个四平八稳,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凝聚一切讨厌特朗普力量的政治人物去参选。
第三个反作用,就是把中间温和的选民,尤其是共和党这一侧中间温和相对理性的选民,慢慢地跟自己推远。有些说的话过了,有些事情做的过了,尤其是一些在美国国内具有政治象征意义,强调政治正确上的一些话语。特朗普用一种近似于孩子气的方式进行的表达,客观上,在具体的政治过程中,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和挑战。
换言之,特朗普在执政过程中,包括在 2020 年总统竞选过程中,他自认为他代表的那个美国,让他可以不用遵守美国政治体制运行的内生规律,可以无视一切规范,甚至让规范唯他所用,最终取得一个他预期的结果。
但是这种认知被证明是错误的,单独的一个人,带着一个在政治上缺乏必要能力的团队,和一群认同度粘性非常高,但是组织性、行动力相当差的,体制外的支持者,要去冲撞一个延续了两百多年的历史,相对于成熟、稳健,并且主要是由他的反对者所管控、所掌控的游戏规则,或者这么一个系统性的体制和机制,事实上被证明是不可能的。
美国的政治体制和制度,在捍卫和掌控由精英的美国确定的游戏规则上,表现出来了相当的能力、韧性和生命力。在这点上,我们要对它有清醒的认识和准确的评估。
然后整个选举过程当中,特朗普做了几件事情。第一,不停地强调自己在过去三年所取得的各项成就。减税、减少管控,刺激美国能源产业以页岩油产业为代表的复兴,以及钢铁业、制造业部分的工作机会回流,包括用一种中国人肯定不喜欢,但是符合美国政治口味的方式,对中国及其企业进行打压。这些在美国国内没有认同吗?
当然有认同,他的支持者是认可这个。但是作为一个执政者,他面临的具体困难,是遇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2020 年的新冠疫情。
现在有越来越多的材料证明,美国的专业知识结构,包括它的医疗卫生系统、国家安全的情报机构,在不同程度上,最晚在一月底到二月中的时候,已经向特朗普明确传递了信息。这个信息就是 2020 年爆发的新冠疫情的危害性,超过历史上 1918 年的大流感。
这事特别有意思,特朗普的侄女写了本书批他,这里面说了一句话:「特朗普原本有机会真的成为他所预期的,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领导人,至少是之一,如果他能带领美国有效抗击新冠病毒的话。」
那美国抗击新冠病毒有没有有利条件?开卷考试,基本上提前知道答案,具备作出正确选择的能力,以及拥有所有有力的科学技术等客观条件。
实话说,当时,美国成功抗击新冠疫情,把它控制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承受比较少的损失,甚至被很多人认为是理所应当的事。
当然我们现在都知道,这个结果恰恰相反,新冠疫情在美国彻底失控。特朗普交出了一张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卷子,得分几乎为零。这里面有一个非常讽刺的点,特朗普坚定的认为,不能让新冠疫情去影响他的 2020 年的选举。
特朗普认为,影响选举的核心要素是经济,要维持市场对于美国的信心,要让这些指标变得非常的好看。但是他好像有这样一种认识,如果我不承认它的存在它就会自己消失,所以他就看不见。
非常有趣的一点是,当最高领导人采取这样一种政治上的定调和战略选择之后,美国的政治体系似乎就失灵了,它不运行了,完全没有发挥它所预期所应有的作用。
当然,为何没运行可以找出很多具体的原因,但是在这边举一个例子,在 2020 年的 7 到 8 月份,跟洛克菲勒基金会会关系非常密切的一本杂志叫《名利场》,有好几期关于新冠的深度文章写得非常有意思。
因为新冠疫情,几乎人人都已经是半个传染病防治专家,我们都知道防止传染病,最简单的所谓三板斧的说法就是识别传染源、切断传播路径和保护易感人群,这中间涉及到一个核心是新冠疫情的检测能力的建设。
《名利场》专门写过一篇文章,讲的就是讲控制新冠疫情的关键。这篇文章说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最晚大概在 2020 年四五月份的时候,形成了一份计划。
他找了六七个大学同学,都是跟他一样的年轻投资银行家,没有什么公共卫生的经验,但是很有钱,对于创新、数字技术等等方面非常有感觉。他们搞了一份方案——搞一个联邦级的检测计划,这份检测计划在撰写的过程中,得到了洛克菲勒基金会的大力支持。
洛克菲勒基金会大概是这样评估的,尽管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有点糟糕了,已经大概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面临感染的风险。但是,如果美国联邦政府能够行动起来,它仍然能够在 9 月份之前,把这个检测能力扩展到安全人群,把所有的传染人群全部识别出来,这对于控制美国新冠病毒是至关重要的。
当然,这份计划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但他认为只要交上去了,在执行过程中,像洛克菲勒基金会这些老谋深算的家伙们,可以让他完善起来。但是这份东西交上去之后,消失在了白宫的空气当中,没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名利场》那篇文章当中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如果换个地方,换个国家,一出来就是世界级的舆情事件。那句话就是说白宫内部对这事做了个政治评估,美国哪些州得新冠病毒比较多?是蓝色州,民主党的地盘新冠病毒比较多,好事儿!死的,受伤害的都是民主党的支持者,随便去吧!计划就这么没了……
在新冠病毒这件事情上,特朗普展现出他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人。他对于政治力量的计算,对政治收益的计算,是基于极其浅薄和粗鄙的认知。他不明白美国总统要干什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真的不适合当美国总统。
但特朗普很淳朴地、很本能地认为,我就要选总统,选总统就是要经济好。新冠了,封禁了,经济活动下降了,人过得不好,我选不上不行,我一定要选上。
所以最后,防疫彻底变成了一团糟,因为总统很多时候不仅要做出战略上的决策,他还得推行,在做战略选择的时候,还得要去选那些具有可操作性和可执行性的方法,这些东西在特朗普政府任内统统都不具备。
我举个简单例子,当时有个著名的笑话。2020 年 3 月 13 号,特朗普宣布因为新冠疫情,美国进入国家紧急状态。这个事情一出,记得新浪微博,还有包括微信的公众号上面,铺天盖地的一轮文宣。文宣的核心观点是美国又进入了珍珠港状态。
一帮人说,相信我,美国这样的国家,平时就是懒懒散散的,但是他一旦认真起来,他爆发出的这个实力如何厉害。
伴随着对于美国的这种狂热的信心,中间出现了著名的美国医疗船,让人印象很深刻。一群人在那喊,什么雷神山、火神山有什么稀奇的,你看美国人打个响指,变 10 个,弄了 10 艘医疗船,甚至有人说 35 艘。不对,到美国海军网上一查,在编医疗船就两艘。那些多出来的,全停留在中国的网络空间上。
之后没多久,人们很有趣的发现,船这玩意,是不能用来收新冠的。那船是过去给他们腾床位用的,他需要把人从普通医院里面让出来,把病房改造掉,然后再收治新冠。
更加没有让人想到的是,在传染病环境下,即使进行那些非传染病人的置换,对于传染病的防控能力要求是很高的。中间有一艘医疗船,移了百把个人上去之后发现,移上去的非新冠病人中出了新冠阳性,然后整艘船就废了……
在整个 2020 年期间,当时就两情——选情和疫情的背景下,特朗普和他带领的美国政府的核心团队,非常标准地向全世界,也包括美国民众,展现出他们是如何不适合继续领导美国。
特朗普和他带领的美国政府的核心团队,非常擅长动嘴皮子,讲一些概念,进行政治上的炒作和煽动,然后进行转移跟指责。
他们漠视美国民众的生命。美国的发展模式,具有非常典型的低人权发展模式特征。
以上当然不是美国给人们的认知和印象,但是在特朗普的领导下,在 2020 年这个总统选举的关键性的年份表现出的特征,其政治后果由特朗普本人承担。他让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对他形成了非常坚定的不满情绪,而这种不满情绪,最终在竞争性的选举投票中转化为了选票。
就整个 2020 年总统选举的操作过程而言,在一些小技巧上,特朗普是完美的。譬如说当时在总统辩论过程中,出现了极其戏剧性的一幕——特朗普本人染上了新冠,他阳性了。特朗普感染新冠以后,他做的一番操作堪称神作。
特朗普一开始坚持不走,之后从人离开白宫上直升飞机,然后上直升飞机,戴着口罩,没有担架,没有被抬走,自己走上去。然后进了那家医院以后,所有拍出来的照片视频,全部是穿着正常的工作服,就是西装、要么衬衫,没有穿病号服的。所有的状态,没有一张照片是躺在病床上的,什么输液、治疗、打针都看不见,就看他进去了以后换个地方办公。最后出来的时候,还弄了一出像美国大片归来的那种感觉。
甚至有人说特朗普还给自己加了个戏,他说穿一件超人的衣服在里面,出来的时候要装作脚步虚浮,假装摔倒。然后等别人去救他的时候,他自己跳起来,把衣服一脱,里面露出个超人,意思是我是不可战胜的。
所以,特朗普对于怎样在他基本盘的选民面前维持一个特别能干的,强悍的美国总统,一个打不垮的超人的形象上面,非常在行。你说他不懂政治,他很懂;但你说他懂政治,他又被忽悠的不轻。
什么叫忽悠的不轻呢?当时,他也知道要把检测的问题搞完,他要知道搞一些高科技的。于是,他就说谷歌那些公司,开发一个高科技的检测系统,然后能够很快解决美国检测的问题。
我也被忽悠得不轻,我还很认真地上了谷歌的网站,找到了那高科技检测系统。进去,填完所有的数据,它给你一张地图,告诉你离你最近的检测点在哪,我直接就疯掉了……
当时,美国雅培制药有限公司开发出了一个小型检测技术,号称 13 分钟就能出新冠病毒检测结果,结果出现了重大漏检事故,没检出来就导致了扩散。
事实上,人们发现,一直到最后的最后,在新冠疫情的管控当中,特朗普政府啥都没做成。有人说不对,它疫苗快速上线了。当初特朗普三天新冠就好了,有人说美国有特效药。
但是特效药几个人打得起呢?美国确实有科学技术力量,在特朗普政府的任内,启动了应对新冠疫情的整条路径。
但说实话,他的应对至始至终都停留在市场化的、昂贵的、定制化的现代医学和医疗的领域,这个医疗是指向精英的个性定制化医疗。
说一长串,归根结底一个字——贵!
那个辉瑞的疫苗,走 mRNA 的路线,我们就不说存储冷冻冷链的一些要求。现在应该很多读者已经打过疫苗了。中国人的疫苗是先单位发通知,填申请,排到之后,疫苗的护士从一个小冰箱里面拿出来,拆开。
这本身就是一个人的剂量,然后过去肩膀上,扎进去,摁下去,走人,极其没有仪式感。
很多朋友半开玩笑地,打完以后还跟护士说,「就这,打完了?」、「对,走走走走走……」然后到边上留观去了,30 分钟走人。
美国辉瑞的疫苗很有「仪式感」的,一个小瓶子五人份,先要注射溶剂。完了以后,针头拔掉,上下颠倒一下,溶解。,一瓶五人份,抽五针出来,每一针精确到零点几毫升都讲清楚。然后告诉你抽完五人份以后,传统注射器里面的残留药剂,还能再抽一针,一瓶能凑出六针来。
当辉瑞在德国那边打的时候,还专门有一个人人工去抽五针,一人 12 小时能抽 700 针,这 700 针就可以去打。抽出来启封之后,六小时内失效,六小时内必须要打完。
所以洛杉矶那边有人说赶晚一点去,因为有很多疫苗快要失效了,那个时候反正见人就打。
美国完全没有整体防控路线,没有在一个强势总统领导下,认认真真地采取美国这个国家,以及美国国民所面临新冠疫情威胁时所要达到的安全防护措施。它被当成了一个先进的科学实验,被当成了一个昂贵的、面向能够支付得起价格的个人进行生命安全保障的新的行业,它被当成了一门生意。
但是,新冠疫情唯独没有被当成一件事公共卫生事件,没有被认认真真当成一个公共政策去做。
作为美国的最高领导者,在选举年表现出这种举措,做到这份上的「懂王」最后输掉了选举,我必须说一句,这证明美国的政治体制最终还是比较正常的,如果特朗普赢了,那就是个怪物了。
当然在导致他输掉这场选举的过程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他的对手民主党在基层,以及他在党内看不惯的以麦凯恩为代表的建制派,在美国各州、郡、基层所具有的政治影响和动员能力,对他产生了直接的影响。
邮寄选票的使用,计票时间的延长,现场计票规则的具体执行,这些都是有组织化的政治行为,在法律的框架下去展开的运作。特朗普的支持者会把它说成是深层国家 Deep State,华盛顿沼泽里的大鳄,特朗普一家人去单挑他们。
但是,美国政治就是这么玩的。天降「懂王」改变不了这套游戏规则,你不尊重它,你无视它,你没有在中间投注你的影响力。之后,你的对手就用这套制度,合理、合法、合规地打败你,这也是美国政治的现实。
美国的政治精英展现了对规则和机制的把控能力,而「懂王」的支持者则具备传播性,具备情绪化的煽动能力,就跟「懂王」一样。所以最后出来的结果之后,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出现了。
「懂王」基于性格,完全是个人因素,坚定拒绝认可选举结果。他一直抱有一种近似于心理亚健康状态的态度,去认识和理解这件事,给我们贡献了丰富的视频素材。
他要求重新计票,起诉选举舞弊,在美国政治体制内一直打到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根据游戏规则,精英裁决「懂王」败诉,所有相关的起诉均被驳回。美国的精英政治,可以说是报了 2016 年的一箭之仇,把那个靠突袭上位的「懂王」压得舒服贴贴。
那「懂王」怎么办呢?继续闹。他闹的方式,就是和他的支持者,借助社交媒体进行直接的动员,同时向体制内的精英间接地进行政治性的施压。
但是在美国稳健的,或者说历史悠久的政治制度面前,很难通过这种方式冲击和挑战游戏规则。只能进行各种各样地试探,这种试探更多的是一种无组织的宣泄,具备有某种不确定性。
这种不确定性,最终走到了 1 月 6 号冲击国会山事件。1 月 6 号冲击国会山事件之后,「懂王」最大的两张牌直接被剥掉:
第一张,他的推特账号被封禁,他所有社交媒体账号被封禁,他的支持者常态化使用的移动 APP 被封禁。
我们可以在技术程序和制度上去讨论这种封禁行为,在学理上、在法理上、在道义上是否正确,但是在形成一套新的机制之前,在一场现实的政治博弈当中,「懂王」就是输掉了。他在他最长项——对民众的动员能力达到极致,突破红线之后,成功地被美国精英掌控的游戏机制彻底判定为失败,他出局了。
第二张,他和支持者之间直接动员的合理机制被切断。因为冲击行动,他的支持者被定义为暴徒。谁给的定义?美国的政治精英,所有不待见「懂王」的一致给出的定义。这样做的依据,就是美国精英制定的法律规范和游戏规则。这就是精英美国力量的展现,在这个机制框架范围内他几乎是无敌的。
然后游戏就结束了,「懂王」的时代在白宫这四年就告一段落。
有人说「懂王」号称他还会回来,或许。但是这种或许实现的概率有多高,取决于「懂王」会不会究极性地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
但是这场游戏,从国会山事件之后,「懂王」除非再出一个奇招,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决定性的输掉了这一局,出局了。
随着新闻媒体和社交媒体平台把特朗普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对他的支持者进行压制,在加上美国国家机器开始运转,慢慢的,一个精英派的美国重新回来了。
在和「懂王」的战争中,精英建制派的美国扳回一局,重新抢到了政权。
当然讲到这儿,我们这门课也接近了尾声。「懂王」的时期,基本上就结束了。
围绕白宫里面的位置,两个美国,你来我往。2016 年,民粹派的美国借助「懂王」的突袭抢到了位置,但是没有坐稳。2020 年,建制派重新把这个位置抢了回来。
但是所有的历史发展都告诉我们,抢到那个位置,坐上去,只是游戏的开始,而不是结束。真正的问题,在于政策,在于执行,在于执行以后的结果,在于美国自身未来的命运,能不能靠这些政策战略加以有效的扭转。这,才是我们需要注意的。
就目前而言,美国面临最大的风险,就是自己会不会成为一个,走向「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霸权。
这点,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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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5-21 10: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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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懂王不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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