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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天糊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6789 更新:2026-06-09 11:06:06

天糊

诡异侵袭,真相虚无

2022 年 6 月,我在火车上偶遇了一个无害的胖子。

我们合力把对方,卷入到了一桩轰动全国的大案里。

过后我们俩都捞到了好处,分享了 100 万人民币。

但同时,也都被推到了人性的悬崖,和死亡的绝路之上。

一个杀了 14 个人的连环杀手,亲手导演了这场命运的悲喜剧。

1

我是干自媒体的,靠写点奇闻异事混口饭吃。

但我没有想过,这件我做梦都想不出来的奇事,会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去年 6 月,我从老家回来,坐高铁时,遇到了王波。

我头天晚上打了一夜麻将,正在犯困,完全没留意坐在身边的这个小个子男人。

当然,别的时候,我对男人也没兴趣。

除非情况是这样的。

之前我们同坐了三个小时,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而当他和我说第一句话时,正用双手捧着我的脑袋。

我侧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这货脸上有口罩,但向下扯了半截,嘴巴都露在外面。

仅仅遮住了下巴。

然后他说了第一句话:「你好,你睡着了,要压到我肩膀上了。」

这货不但没戴好口罩,而且听声音,明显是得了重感冒。

这是 2022 年年中啊,虽然能上火车,说明他做了核酸。

但重感冒还不戴口罩,这显然不是什么守法公民嘛。

我收回了我的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不好意思。

这个男人话很多,他又问了一句:「昨天打了一晚上麻将?」

我吓了一跳,昨晚我见过这人?

好像真有点面熟。

他解释了一句:「你刚刚睡着的时候,说了好几句天糊。」

噢,原来是这样啊。

但我一点都不想和他聊天糊。

所以我没理他,坐正了身体,准备继续睡觉。

但是闭上眼睛不过一秒钟,我又睁开了眼睛。

完全不困了。

这人露出来的脸,是真的非常眼熟啊。

而且我有一个直觉,他长得像谁,关系着一件对我非常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不睡觉了,改聊天。

这家伙自称王波,是个卖公司防火墙软件的推销员加工程师加客服。

这货居然是个社牛。

巧了,我也是。

所以我们聊得挺热闹。

聊到半截,我虎躯一哆嗦,终于想了起来,王波长得像谁了。

刘少兵,正在被全国通缉的连环杀人犯。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我很特别。

我对刘少兵太熟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刘少兵,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出名也是最凶残的杀人犯。

已知在两年里,他手里最少有 14 条人命。

事实上也许更多。

他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通过各种手段,摧毁被害者的心理,是他最爱干的事。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可以花上几天时间,慢慢接近被害人,布下陷阱。

根据警方的资料,他谋杀一个人的最长时间,可能有半年。

所以那一刻,我是真的哆嗦了一下。

我偶遇的这个路人,是刘少兵?

他盯上我了?

我们同座,是他策划好的阴谋?

不会吧,不是吧,不可能吧。

想到这里,我第一时间看了看四周。

虽然是疫情期间,不过车厢里人还不少。

但没有看到乘警。

我又看了看身边的王波,然后做了一决定。

我告诉他:「你知道吗,你长得很像刘少兵。」

王波愣了一下,问我:「是吗?有多像?」

「简直一模一样。」

王波向后倒在座位上,大笑起来。

每个人都知道刘少兵是谁。

中国每一个粉丝数超过 1 个人的自媒体,都写过刘少兵。

笑完之后,王波问我:「你这眼神,真是绝了。所以你觉得我就是刘少兵?」

我摇摇头,告诉他:「你们还是有一点差别的。」

「你微胖,刘少兵很瘦。」

「你皮肤白一丢丢,刘少兵黑一点点。」

「你显嫩一点,刘少兵 33,看上去像 40。」

王波又笑了起来,说道:「这些很容易的,多吃一点,再涂两斤粉,不就白胖年轻起来了?」

我说:「你说得也对,不过,还有一个重要的区别,刘少兵左边脸上,靠近下巴的位置,还有一条两厘米的伤疤。」

我盯着王波那张半裸的脸,继续说道:「整容整不掉,粉也挡不住,不过口罩倒是能挡住。」

巧了不是,王波的脸上,正好有只向下拉了半截的口罩,把他的下巴部分挡得严严实实。

在一阵子该死的沉默中,我看着这个自称王波的人,他也看着我。

王波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干笑了一声说:「是吗?」

我嗯了一声,看着他的眼睛。

当一个人要开始攻击别人的时候,最先动的,不是身体任何一个部位,而是眼神。

而不管对方是谁,都是个小个子,而我接近 1 米 85,常年健身。

我怎么会怂?

此刻的王波,忽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会拉下口罩给你看,但不管你看到什么,我都希望你不要声张。」

我没有说话。

王波继续说:「大家无冤无仇,没必要把事做绝对吧。」

「再说了,山水有相逢,难说我们会不会再遇到,给自己留条后路不好吗?」

我还是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候,王波突然一把扯下了他的口罩。

左手也猛然向我伸了过来。

2

王波用右手扯下口罩的同时,用左手指着我。

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说,「你就说你怕不怕吧。」

他的左脸靠近下巴的地方,长了颗痘,别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什么整容手术,能把那样一道伤疤修复成这样。

但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不可能是刘少兵。

我说了,我是干自媒体的,我一直在写一个系列纪实故事。

十篇稿子里,最少有八篇在写同一个人。

故事里的主角,当然是刘少兵。

所以我对他非常非常熟。

我一直告诉别人,除了刘少兵专案组的警察,没有几个人比我对刘少兵更熟。

有很多人同意我的说法,甚至有很多人认为,我其实是刘少兵的迷弟。

就是那种仰慕罪犯的人。

因为和别的自媒体不一样,我写的刘少兵故事,细节太多了。

虽然看着很离谱,但刚开始几篇还是挺火的。

也是因为离谱,后来也招来一堆人骂我。

比如我绘声绘色地描述刘少兵杀人前,用各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戏弄被害者。

细节之丰富,堪比故事会。

有粉丝帮我回击质疑,评论说:「我证明他说的是真的,我在现场,就是那把杀人的刀。」

我自己也反击过质疑,我说:「我也是受害人,我妹妹被他杀了。」

反正读者又不会知道,我是个独生子,没有妹妹。

不过刘少兵在一年前,杀完最后一个人后,一直没有消息了。

但肯定没被抓,警方的通缉还没有撤销,警方的一百万悬赏,还没人拿到呢。

但我快没有新料可写了。

所以如果还想靠自媒体赚钱,我得想点别的花招了。

作为两只社牛,这个小插曲,不会让我们俩尴尬,只会让我们聊得更 high。

于是我让王波看我写的刘少兵的文章。

王波问了我的账号,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一边看一边笑,一边说我是无良自媒体。

胡编乱造,恰烂流量。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发现上面的图标超过一半我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应用。

他连手机的 4G 标志,都改成大便的样子。

就这么胡扯了半天,火车到站了,我和王波同站下车。

我在这城市住了一年了,而王波是来出差的。

出站后他还要打个车去附近镇子上客户那里。

出了站我们就散了,也没有留联络方式。

火车上萍水相逢,吹吹牛没问题,下车后当然是江湖再也不见,没毛病。

不过,有几件事,我没有告诉王波。

我对人体非常熟悉,能够透皮看骨。

他们的骨相,真的是一模一样。

其实,这世上有很多人长得非常非常像。

但正常情况下,包括他们自己在内,极少有人会发现这一点。

可如果两个相似的人,突然有了差不多的遭遇、想法和行动的时候,他们会相像得无法分辨。

不过,极少有人知道这一点。

另一件事是,我非常肯定王波不是刘少兵,和他下巴上有没有那道伤疤,关系不大。

而是因为眼神。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一个没有公开过的监控里,看到过刘少兵的眼神。

在那段影像里,准确地说,刘少兵没有杀人,他用了两个小时,把一个人戏弄到精神崩溃。最后,那个人自己从楼顶跳了下去。

那人跳楼之后,刘少兵转了个头,一个没被他发现的摄像头,正好能拍到他的脸。

他看着这个方向,三秒钟没有动。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绝望、疯狂和冷漠交织的眼神。

而那之后,我常常会梦到,刘少兵正在这样冷冷地看着我。

3

很快,我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有自己的事要忙,比如在我的出租房里搞直播。

我租的这房子位置很好,在城市中心,离全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不到一千米。

一般来说,这个位置的一整套房子,租金最少也要 8000 块钱一个月。

但我只花了 600,租下了这个两层楼五个房间的独幢自建楼房。

当我一次性付了一年租金的时候,房东高兴坏了。

收了钱就跑了,生怕我反悔。

因为这是个钉子户的房子,周围是一片很大的荒地。

不光是繁华商业区,它离任何一个有人的建筑,都最少有一千米远。

这房子没水没电没气,四面漏风,屋里满地都是砖头瓦片,出门就是荒草。

可我租它,不是为了便宜,是为了流量。

我直播时说,这房子是我自己的。

而身为一个坚持了十年的钉子户,住在一个九百万人口城市的市中心的蛮荒之地上,是一种什么感受。

大家对这个很感兴趣。

谁知道真正的房东是几年陈的钉子户。

反正我凑了个整,算十年。

真要说赚钱,这个比写刘少兵来钱多了。

而为了应付可能上门查岗的粉丝,我是真的住在这里。

距离遇到王波大概两个月后,晚上八九点吧,我和朋友喝了点酒,晕乎乎地回到出租房。

我一直是个很有生活仪式感的人。

所以,虽然房子里面比外面还荒凉,但我还是要锁门的。

我刚拿出钥匙,手机提示有新信息。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是个新粉丝,在我的账号下面留言。

我看了一眼留言,按往常的习惯,删除了私信。

随后正想回复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抵住了我的腰。

这很不舒服,我向后拱了一下腰。

居然有点痛。

我正要转头,就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我背后响了起来:

「想要命,就不要动。」

啥?

假装是个钉子户,这么危险的吗?

酒壮怂人胆。

所以我还有心思科普一下:「你知道吗,捅这个位置,既不能马上杀掉我,也不能让我失去行动能力。」

「我倒是可能在几小时后死于失血过多。」

一边说,我一边转头,想看清背后是谁。

这八成是个黑粉,拿着个钥匙什么的在恶搞。

但玩笑是这么开的吗?

但我的头刚动,腰上就大痛了一下。

8 月,我衣衫单薄。

所以那把刀一下子就刺破了皮肤,我能感觉到血流出来了。

这货来真的啊,他真的有把刀啊。

我酒一下子醒了。

就算不会马上就死,它也痛啊。

但我还是没听话,我又动了。

我一下子高高举起双手,说:「别杀我,有话好好说。」

腰上的刀又刺了一下,我又大痛了一下。

那一刻我的思路非常怪异。

我想的是,妈的,早知道吃饭时再多喝点酒,然后让朋友付账就好了。

我这血,也出得太多了。

其实,我也知道,伤口不深,划破了皮而已。

「我说你做,动作要慢,开门,进屋,开灯。你听话,就不会死。」

那个声音在我背后说。

这破屋子外面,当然没有路灯,但有月光,一切都看得见。

我老老实实地放下双手,用 0.5 倍速,开门,进屋,开灯。

这里没水没电,那是个蓄电池供电的户外灯,我偶尔晚上开直播,也用得上。

我腰上的刀如影随形,异常稳定。

那个声音又说话了:

「把两只手都放到背后,慢一些。」

我听话地把手放到背后,那人拿走了我的手机。

然后我感觉到有东西套上双手,再被拉紧。

谁出门带这东西啊。

身后这家伙,是个老手啊,明显是有备而来。

「站着别动。」身后的人吁了口气,从我背后绕了出来,拿了把椅子放在我身后说,「坐下。」

我老实坐下,终于看见劫持我的人了。

这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个子不高,情绪稳定,手脚麻利。

没有那种犯罪新手的紧张和兴奋。

那人又掏出一根绳索,把我的双脚也捆了起来。

这次我看清楚了,是那种塑料套索,一拉就紧,但松开很麻烦的那种。

从某种角度来说,比手铐还难挣开。

我肯定是不能指望自己挣开了。

绑好我,他又把灯转向了我的方向,还好,倒是没有直射我的脸。

干完这些,他用我的脸刷开了手机锁屏。

他没有堵我的嘴。

当然堵不堵的都一样。

我叫破喉咙也没用,就算这世上真有个破喉咙先生,他也住在最少一千米外的地方。

再然后,他拿了把椅子,在我对面三米外的灯后面坐下。

这他妈绝对是电影里,要动刑的场景啊。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要叫,不要反抗,不要搞任何事,你就能活着。」

我舔舔嘴唇,诚恳地点头。

我听到那把破椅子在黑暗中吱呀了一声。

他是向后靠在椅子上了。

「我就是借住一晚上,走之前我会放开你。」他又说。

我舔嘴唇,诚恳,点头。

那人问道:「你是很渴吗?」

我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对,我刚刚喝了点酒,你能帮我拿瓶水吗,就在屋角。」

那人站了起来,走到屋角去拿水。

我乖巧地提醒了一句:「小心脚下,地上全是石头。」

那人嗯了一声。

我一点都不想喝水。

但我要想办法和这人多交流。

就陌生犯罪的心理学角度来说,彼此之间越多交流,被杀的可能就越小。

因为,交流会让罪犯意识到,对方和他是同类。

除了真正的变态,其实没有人真的喜欢杀人。

我不能放过任何一点活下来的机会。

屋里光线挺暗,那人用了一点时间才找到水,还很贴心地帮我拧开了瓶盖,喂我喝了小半瓶水。

然后才回到灯后坐下。

这是个好坏人啊。

说不定明天早上他走的时候,我们能拜个把子先?

我又开始胡思乱想。

然后我听到对面的声音传来,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点怒意:

他说:「妈的,又锁屏了。」

我有点懵:「啥?」

「锁屏密码。」

灯后的声音不耐烦地说,然后那个人向前探了探头。

于是,他的脸,就从黑暗中,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脱掉了口罩。

「你他妈的发什么呆呢,你手机的锁屏密码是多少?」

这人不高兴地说。

我确实不想说手机密码,那也是我的支付宝账号的密码。

但我发誓,我不是因为这个发呆。

而是因为,灯后探出的那张脸。

那是我在梦里见过很多次的脸。

那是刘少兵的脸。

4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脸。

除了看电影时的大特写,我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一张男人的脸。

黑,瘦,左脸上的伤疤,在灯下泛着妖异的红色。

「密码。」看我发呆,刘少兵厉声喝道。

我回过神来,报了开机密码。

刘少兵咕哝了一句什么,又向后靠回到黑暗中,那把破椅子又嘎吱响了一声。

我能看到,手机屏泛着的微光,照耀着他的脸,但看不清楚。

不需要看清楚了,我知道,那就是刘少兵。

这一辈子,我只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过那种疲倦和冷漠。

刚刚看上去他在生气,眼神却没有一丝变化。

刘少兵拿着我的手机,不知道在翻看着什么。

而我盯着他,也没有说话。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为什么会找上我呢?

我为什么要恰这种烂流量,住到这个破房子里来呢?

遇到他,我应该是死定了。

然后,我看到刘少兵抬起头看向我,问道:「大概两个月前,我们在火车上遇到过?」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完全没有听懂这句话。

刘少兵又问了一句:「你什么情况啊,问你呢,说话啊。」

你不能无视一个拿着刀子,随时可能杀掉你的人。

所以我尽力从那种极度的不真实感里,挣脱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两个月前,我们在火车上坐同一排座位,聊了一路的天,是这样吗?」

不是幻觉,我没有听错?

可对面的这个男人,不可能是我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小白胖子。

他只能是刘少兵。

他不可能是王波。

一个人到底遇到了什么,才能在两个月里变成另一个人?

而且对面男人的眼睛里,就是刘少兵的眼神。

我一生也不会忘记。

但,但,但是——

他似乎也不可能是刘少兵。

因为刘少兵绝不会知道,我在火车上见过王波,而且时间这么精确。

这半年里,我就坐过那么一次火车。

他刚刚在翻我手机。

可我的手机里,也绝对没有这一块的记录。

那么他到底是谁?

我是酒喝得太多了?

这是一场梦吗?

见我不回应,刘少兵又从灯后向前探出了脑袋问道:

「你当时是不是还说过,我长得很像一个人?」

我再也忍不住了。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你是王波吗?」我叫了起来。

刘少兵苦笑了一下:「啊,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叫王波吗?火车上的人,是你吗?你当时是在说,我长得像谁来着?」

我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我说你很像刘少兵。」

对面的男人愣了一下,问我:「是吗?有多像?」

我几乎是无意识地回答了他:「简直一模一样。」

王波向后倒回黑暗中,大笑起来,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和那天火车上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很陌生。

但我遇到王波的时候,他正在重感冒。

我其实不知道王波真实的嗓音。

所以,这也不是怀疑的理由。

然而,他真的是王波吗?

5

就这样,王波跟我讲了他的故事。

那一天,我们在火车站分开后,他打了一辆车去镇上找客户。

路上要花两个多小时,王波想要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么作为一只社牛,王波果断决定,和出租车司机聊个五毛钱的天。

两人很快就聊开了,司机本来戴着口罩,但王波这人不爱戴口罩。

因此征询过王波的同意后,司机也就摘了下来。

他看上去 30 多岁,和王波一样,也是个小型胖子,留着显然精心打理过的络腮胡。

然后王波就说了他在火车上遇到我的事情。

他把我说的话,全部跟司机学了一遍。

一边学一边笑。

最后,王波还总结说:「我倒是觉得,大哥你要是刮了胡子,咱俩倒真的长得挺像的。」

司机本来在哈哈大笑,听了这话,他一边开车,一边不停扭头看王波的脸。

王波倒是紧张了起来,提醒司机:「大哥,你小心开车。」

王波话音刚落,就真的出事了。

司机突然一个急刹。

毫无防备的王波,整个人一下子向前冲了出去。

不过速度不是太快,安全气囊倒是没有弹出来。

王波正在庆幸,突然感觉到后脑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他晕了过去。

后面发生了什么,王波当然就不知道了。

当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小屋里。

包、手机、身份证,还有随身带的所有东西,还有那个司机,都不见了。

另一个发现是,他好像是失忆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做什么去。

他所有的记忆,是从火车上遇到我,和我聊天开始,到坐出租车,再到晕倒为止。

第三个发现是,他后脑勺痛,倒是没破,只是鼓了一个大包。

另外,他的左脸靠近下巴的位置有一个新伤口,还在流血。

最后,他还发现,这个小屋像个大号储藏室。

没有窗户,门是铁的,而且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不管他怎么踢门,怎么叫唤,都没有人理会他。

地上有一瓶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大小便都在屋里角落解决。

一直到两天后,才有个人出现,给了他半份盒饭,和一瓶水。

给他盒饭的人,戴着口罩,身材不高,也是微胖。

王波没有反抗的原因很简单,那人手里有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而饿了两天的王波,站都站不稳了。

之后,这人每天中午都来,每天半份盒饭,和一瓶水。

王波知道,对方肯定就是那个司机,虽然他戴着口罩。

但王波自己说话没问题,他却从不和王波说话,放下东西就走。

王波一着急,他就挥挥刀子做个提醒。

一个月后,王波已经陷入了半疯状态。

不光是饿,而且害怕,或者说孤独。

还有一个原因,王波发现,经过这一个月折腾,他从微胖变成了一个瘦子。

而来送饭的司机,体型一直在和他同步变化。

像一张镜子。

唯一的区别是,司机明显刮掉了胡子,而王波却长出了胡子。

有一天,司机没来送饭。

王波一直等到傍晚,也没人来,这时他才发现铁门没锁。

于是,他逃出来了。

他发现自己被关的地方,是个山顶上被废弃的村庄。

王波摸着黑,走了几个小时,在山腰另一个废弃的村庄,找到了一间屋子。

睡着之前,他在自己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通缉令,被通缉的人的名字,叫刘少兵。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看了一会儿通缉令,他又在墙上找到了一面镜子。

随后,他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和通缉令上一模一样的脸。

黑,瘦,伤疤。

还有那种充满着愤怒、绝望和迷茫的眼神。

王波迷惑了,这个镜子里的人,是谁呢?

6

说到这里,王波停了下来。

他在黑暗中,我根本看不清他。

然后是好大一段沉默。

我吞了一口口水,舔了舔嘴,问道:

「那你到城里后,没有报警吗?」

王波沉默了片刻,说:「我不能报警。」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万一我真的就是刘少兵呢?我报警不是自己找死吗?」

我又吞了一口口水。

王波问我:「你又渴了?」

我点点头说:「喝的这破酒不好,特别容易口渴。能麻烦你再拿瓶矿泉水给我吗?」

王波起身,又到角落里拿了瓶水,喂给我喝。

其实我还是一点都不渴,说要喝水,只是因为,我想在灯光下仔细再看看这个人。

再努力确认一下,这个人到底是谁?

喝完水,王波坐回到黑暗中,继续给我讲他离奇的故事。

王波没说他是怎么来到城里的,也没有说他在身无分文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是怎么活过这一个月的。

他说他只有一个目标,找到那个司机。

问问清楚,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王波也没有说,他准备怎样在一个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找到一个隐姓埋名的人。

那司机做了这事,肯定躲起来,不开出租车了啊。

总之,王波没有身份,找不到地方住,所以一直找工地或者废弃的房子住。

我租的这房子,怎么看都是一个没人住的地方,所心他今天晚上准备来对付一晚上的。

没想到正好遇到了我回家。

也正好,劫持了我。

听到这里,我长出了一口气。

这人确实是王波。

因为,如果他是那个司机,也就是刘少兵,他虽然会在听真正的王波吹牛时,听说了火车上的事,但他肯定不会把这些说出来,他完全可以编一个更合情合理的故事。

因为现在的说法,实在太离奇了,不适合用来骗一个成年人。

所以,判断很简单。

故事如果不是假的,那就只能是真的。

我整个人都从紧绷中放松下来。

这下可以不死了。

我冲着灯后的黑暗说:「行了哎,兄弟,我信你了,你先给我解开绳子啊。」

王波向前移动椅子,整个人都坐到了灯光下,但他却摇了摇头。

王波又不是刘少兵,他摇头我可一点都不怂。

我问他:「你要干嘛?咱们又没仇,我又不是那司机。再说了,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找到那个司机。」

王波还是摇头,问我:「你不觉得我的故事很多破绽吗?我都不信自己不是刘少兵,这么讲个故事,你就信了?」

我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冲着他叫:「你妹啊王波,我还被绑着呢,推理游戏一会儿玩行不行,你先给我解开啊。」

王波又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我放开你,你肯定会报警,你个子大,我不一定打得过你。」

「万一我就是刘少兵呢?」

我只好停下挣扎,认真地向王波保证:「我绝对不会报警,我只想搞钱。你的故事,这要是写出来,我怎么也能混个百万粉丝吧。」

我又加了个码:「还有啊,咱们一起抓到刘少兵,还有警方悬赏 100 万呢,我们平分啊。」

王波还是将信将疑。

于是我展开分析,增加说服力:「那个司机就是刘少兵。警察到处都找不到他,原来他藏在这里啊。他之前肯定增肥了,还留了胡子。经过你提醒,他发现你真的和他很像,所以他绑架了你。」

王波苦笑了一下说:「都是你那乌鸦嘴惹的祸。」

明明是王波自己亲口告诉假装成司机的刘少兵,他们俩很像的。

但我也懒得跟王波争辩,是谁乌鸦嘴。

我只想让他放开我。

所以我保持耐心,继续分析:「我看过警察的一些内部资料,也看过心理学专家给刘少兵做的心理侧写,这人就是一种典型的反社会人格。他杀人,最喜欢的是慢慢地玩弄被害者。刘少兵的每一次杀人,从开始到受害人死亡,平均时间没有少于三个小时的。」

「他所有的受害者,死前都心理崩溃了。」

「他曾经为了给受害人希望,当着受害人的面,开免提报警。」

「在警察来之前,又带着受害人换地方,然后又报警,又换地方。」

「就这样搞了四次,那个人最后求着刘少兵杀掉他。」

王波张大了嘴,问我:「真的?他真的报警了吗?警察又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

「真报警了。」我说,「也是因为真报警了,所以这个受害人,是唯一一个从刘少兵手下活了下来的人,警方对刘少兵的了解,主要就靠他。」

王波看上去还是不太相信我,他又问:「你个无良自媒体,不会又是在瞎编骗人吧。那个人,就是那个活下来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摇头说:「他进了精神病院,住了半年才出院,后面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

「我没有骗人,我相信你,就是因为这确实是刘少兵的作案风格。」

「他发现你们长得很像,然后他特意把你饿瘦,在同样位置给你添上伤疤。」

「然后又放你走,给你希望。」

「我不知道他的计划,但最后他一定会把你折磨到崩溃。」

「还有啊,你脸上的伤口是新伤,这也是我相信你的原因。」

「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他,你放开我,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我绝对不会报警,我只想搞钱。」

王波似乎是被我说服了,他犹豫了片刻,拿出刀子,先割断了我手上的套索。

然后转到我面前,弯下腰,去割我脚上的套索。

就在这个时候,我拿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7

屋子还是这间破屋子,椅子还是那几张破椅子,人还是我们两个破人。

但形势完全倒转了。

晕倒的男人被我绑了起来,而我拿着他的手机,坐在他对面。

当然,我没有那种塑料套索,所以这人是被他自己的腰带加鞋带捆在椅子上的。

如果不管他,他也许会挣扎出来。

那破椅子,也随时可能会散架。

但我无所谓,我比他强壮,而且刀在我手里。

挣扎出来又怎么样。

我砸晕这个家伙,是因为我知道,他不是王波。

当然,真搞错了也没关系。

就算他真是王波,最多被砸了一下,痛的又不是我。

另外,我写刘少兵的文章,那里面的绝大部分事情,都是真的。

为了流量,确实是有一点改编和夸大。

但基本事实,都是真的。

就像我刚刚说的关于刘少兵的事,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真看过警方的内部资料,而刘少兵也真的喜欢在杀人前,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喜欢看着人死之前,精神崩溃。

他希望能把人性,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块橡皮泥。

刘少兵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杀手,他说自己是人性管理员。

他刚刚编故事骗我,让我相信他是王波,是为了给我希望。

真的给我松绑,我会更加欣喜若狂。

那是更大的希望。

然后他肯定又会露出种种破绽,让我发现他不是王波,我又会陷入绝望深渊。

我不知道再然后他还要怎么折磨我。

但现在我不用猜了,我要让他自己告诉我。

所以我粗暴地抽了刘少兵几个耳光,把他抽醒了。

醒过来的刘少兵看着我,没有说话。

他眼睛里除了冷漠,还有一丝好奇。

我把之前算是说给王波的保证,对现在的刘少兵又保证了一次:

「你放心,我不杀你,我又不是杀人犯。我也不报警,我只想搞钱。」

「所以,只要你愿意告诉我,犯罪的所有细节,我就会放你走。」

「那样的话,靠着你的真正一手独家故事,我怎么也能混个百万粉丝吧。」

「虽然你的悬赏就有一百万——」

「但有了百万粉丝,我哪怕卖卖这个故事的周边,比如玩具手铐,也能一年赚到三十万吧。」

说着,我挥了挥手里的手机。

这台手机原本是关机的,我刚刚打开后,看了一眼就确认,这手机应该是王波的。

因为我一眼就看到了,上面那些奇怪的应用。

肯定是刘少兵用王波的脸或者指纹开了锁屏,改了密码,然后据为己有。

我随手把手机从窗口扔出了屋外,看着刘少兵,等着他的回应。

听了我这漏洞百出的理由,刘少兵短促地笑了一声。

很像松鼠的叫声。

「你真的看过警方内部的资料吗?」他问我,「你怎么知道我是刘少兵的?」

我嗯了声,心里很不高兴。

应该是我问他,而不是他问我。

我才是那个拿着刀子的人。

所以我挥了挥刀子。

「没用的。」刘少兵说,「你如果真看过警察那些东西的话,你肯定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不太怕死的。」

我把刀子在手心里拍了拍。

「对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刘少兵说,「一个人有可能不怕死,但他不可能不怕痛。而你看样子,很会让人痛。」

我诧异地看了看刘少兵,警方的资料里,可没有提到,他有这样的观察力。

「我相信你不会报警,但我觉得,你最后会杀了我。」

「别否认,我感觉到了,你是想学着我犯罪,慢慢虐杀我?」

我靠,这老小子,被我绑着,比绑着我的时候还嚣张。

还每句都他妈说对了。

因此我向前走了一步,打算给这货一个教训,比如把他脸上的伤疤再划开一次。

这是个新伤口。

为了更像王波,他之前应该是把这老伤口又划开了一次。

但我只走了一步,就把刀一下子扔到了地上。

因为我手软,连一把刀都拿不住了。

然后腿也一软,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神志还清醒,却一动都不能动。

「你不是演我吧,这反转也太多了。」刘少兵笑了起来,「别急,我知道你不是演的。」

「你在给我喝的水里加了料?」我还能说话。

「对啊,你听说过听话水吗,我加了那东西,你喝了两次,也就是够两个人用的分量。」

我当然听说过听话水。

一种半小时内,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药水。

其实这东西也没有那么神奇,就是里面加了些管制类的精神药物。

有记者暗访的时候,还亲自喝过,说是先让人四肢乏力,然后人就会睡过去。

这真是胡扯,这是让人乏力吗?

这是让人瘫痪好不好?

「你还会这么躺半小时,然后就会睡过去,最少睡一个小时。」

刘少兵一边说话,一边动了动身体:

「猜猜看,这么长时间,我能不能挣脱出绳子。」

「当然,挣不出来也没关系,我踩都能踩死你。」

我不太想说话。

今天晚上,不管是哪种状况,好像一直是刘少兵在掌握着主动。

刘少兵继续挣扎着说道:「我其实知道你是谁。」

「你搞自媒体的对不对?你主要就是写我对不对?」

「我看过你每一篇文章,我今晚就是来找你的。」

「你压根就没有妹妹,但你有个女朋友对吧?」

「我盲猜一把,她叫琳琳。」

「猜错了别生气啊。那么好一姑娘,配得上你。」

「我怎么知道的?你告诉我的啊。」

「警察只知道我杀了 14 个人,你也写了 14 个。」

「不过,跑掉的老胡没死,他不算这 14 个人里面。」

「谢谢你告诉我他后来的情况,我一直挺惦记他的,也许应该再去看看他,肯定很好玩。」

「看得出来,你知道不少事,你不会是警察吧?」

「不对,警察有纪律,不可能这么干吧?」

「算了,不管你是谁,你唯一没写的人,是那个叫琳琳的女娃。」

「嗯,她是我杀的第九个人。」

「其实她也不能算我杀的,她自己跳的楼。」

「我本来不想她死那么快,想拉住她,但没拉住,不过,她好完美,看她跳楼的感觉真好啊。」

8

刘少兵就这么絮絮叨叨着,一边在椅子上扭动着挣脱捆绑。

而躺在地上的我,只能听着。

我不能动,我连咬牙切齿都做不到。

刘少兵是真的很聪明,他的智商,大概能碾压我。

他猜的全中。

琳琳是我青梅竹马的女友,我们幼儿园就认识,我认识她 23 年了。

高二那年,她就成了我的女朋友。

不管是性格、外貌、身材、学历、能力,她都是个几乎完美的女孩。

而且,她对我非常好。

可老实说,在她出事之前,我正在考虑和她分手。

没有原因,就是觉得不想在一起了。

然后她就出事了。

她死之后,在半年时间里,我从震惊,再到麻木,再到撕心裂肺的感觉一点一点地占据全部身心。

要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

现在,喋喋不休的杀手,又唤醒了我的全部记忆。

不不不,又何止是唤醒。

「你知道她跳楼前,跟我说什么了吗?」

「她说她男朋友要和她分手,但她想不通是为了什么?她问过,人家说没有原因。」

「为了什么呢?」刘少兵低下头问我,「你出轨了?她出轨了?」

「她没有出轨。」

「你知道吗,被杀的人,和杀人的人,有时候会形成一种隐秘的同盟。」

「这个时候,她无话不说,绝不骗人。」

「她一直爱着你,全心全意。」

「所以,你出轨了吗?」

「啊,你不用说话,我知道了,是你出轨了。」

「眼神不会骗人。」

「所以,杀她的人不是我,我只是一个让她看清楚这个世界不值得一活的朋友。」

「凶手是你,老兄,是你。」

我昂着头,看着刘少兵。

也许还是因为,要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

刘少兵一边说着他杀掉琳琳的细节,一边慢慢挣开了绳子。

看样子,要么我绑得确实太马虎。

要么,他有某种我不知道的技巧。

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刘少兵在说,他会写下今晚的事,拍下照片,然后用我的账号发出去。

「要恭喜你了,会拥有一个绝对爆款的文章。」

「你绝对火了」刘少兵看着我说,「虽然你也死了。」

他的眼神,和我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9

我当然没死,不然你们看不到这个故事。

不确定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还在我的破出租房里。

然后我听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人呻吟的声音。

我试了一下,发现自己能动了,于是我站了起来,看向倒在血泊里的两个男人。

是的,两个男人,他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黑,瘦,左脸的伤疤。

现在还都是满身的血,一个靠着墙壁,一个躺在地上,喘着大气。

「天糊啊,天糊啊。」靠着墙壁上的人说。

天糊你妹啊。

不过这也说明,这个人是王波,真正的王波。

我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拿过那把血淋淋的刀,走向躺在地上的刘少兵。

我要为琳琳报仇。

然后,我举起了刀。

警察半小时后,就到了我这破出租屋,一起来的,还有救护车。

虽然看着可怕,但只要救治及时就无大碍,刘少兵和王波的伤势都不算重。

他们都活了下来。

刘少兵当然被判了死刑,王波无罪释放,而我,则拿到了 100 万悬赏金。

这钱当然是和王波分了。

但我还是火不了,警察明确告诉我,不可以再写这些事,以前的文章也要全部删了。

我无所谓啊。

之前写这些文章,只有一个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让刘少兵来找我。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本来到这里,故事应该结束了。

但不是还有几个疑点没有说明白吗?

我再一一交代一下,毕竟,这是我干自媒体的最后一篇文章。

我不写犯罪细节,这文章警察总不会让我删了吧。

一、我到底是干嘛的?

说了好几次了,我是做自媒体的啊。

不过两年之前,琳琳被杀之前,我是个法医。

所以,我有机会从警察那里,知道一般人不知道的关于刘少兵的细节。

也是因为这个,我能看出来别人看不出来的事,比如王波和刘少兵真的很像。

我写那些真假参半的文章,就是为了让刘少兵来找我。

我读过一点犯罪心理学,知道像刘少兵这样的反社会人格,只要能看到文章,就一定会觉得,他可以在我身上得到莫大的乐趣。

扭曲人性嘛,他可以把我扭成一团麻花。

而他又一定会看到这些文章。

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会在网上搜索关于自己的一切。

那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所以他一定会来。

通过以前的同事,我知道警方判定,刘少兵有很大的可能,就躲在这个城市。

所以我离开老家,搬到这里来,并且找了个城市中间,却又像荒郊野外的房子。

这种地方,很合适杀人。

但这还不够,我需要让刘少兵更方便地找到我。

所以我开直播。

所以虽然这里没水没电,但我真的住在这里。

我没有白等,刘少兵终究是来了。

二、刘少兵为什么要这样折磨王波?

很简单,因为他也发现了王波和他真的很像。

而这个素材,正适合开始一场人性游戏。

我们不知道刘少兵开始的计划是什么样的。

但是当他把王波关在小屋里之后,他发现王波失忆了,所以他肯定调整了一下玩法。

那应该是一种很新的人性游戏,而这,刘少兵是无法拒绝的。

我估摸着,包括在这个时间段,来找到我,也是这个复杂游戏的一部分。

所以,他也恢复了体型,刮掉了胡子。

宁愿冒着被警察发现的风险,也要把这个游戏玩得精彩。

就算王波找不到他,他也会想办法找到王波的。

在几百万人的都市里,找一个普通人不太好找。

但如果想找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其实很容易。

这种人只有一些特定的区域能够躲藏。

但有两件事超出了他的预计。

王波能找到他。

另外,王波和我有联系。

三、警方用尽全力,也没有找到刘少兵,王波却可以轻松找到他,为什么呢?

因为王波是个软件达人。

他的手机里,装满了各种奇怪的 APP。

现在,这个手机被刘少兵拿走了。

刘少兵再聪明,也不是什么都懂。

比如他就怎么也不会想到,通过某种技术手段,王波可以远程激活自己手机上的一个软件。

就是那些我看到过的,那些不认识的软件中的一个。

来自以色列的,现在大名鼎鼎的间谍软件,飞马座。

只要刘少兵开机超过十分钟,王波就能定位他。

而几天前,王波想办法搞到了一部手机。

只有一个问题,刘少兵非常谨慎,他拿走了王波的手机,却很少用,只是偶尔开机。

就算开机了,时间也很短。

也是因此,这几天时间里,王波找到了刘少兵,但只找到了一次。

那一天,刘少兵刚在饭店里吃完饭,王波突然走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不管他们本来准备干什么,最终,两个人什么都没做。

因为五个警察这时走了进来,在不远的桌子边坐下,吃中饭。

这两个人都不想惊动警察,所以他们干脆戴好口罩,聊了会天。

这才叫真正的社牛啊。

王波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和刚刚刘少兵告诉我的故事不一样,其实王波失忆得很厉害。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记得火车上遇到我的事。

他所有的记忆,是从那间破屋子里醒来后开始的。

刘少兵的故事里,前面都是真的。

王波和他吹牛,然后晕倒,然后被绑架。

但王波跑出来后发生的事,都是刘少兵瞎编的。

不过,他倒是真的在王波的口袋里,放了一张自己的通缉令。

但他没想到,就像还会吃饭走路一样,王波还记得自己玩软件的技能。

总之,王波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通缉犯刘少兵。

所以他不想报警。

而刘少兵只知道王波失忆了。

但他并不完全清楚王波到底记得哪些事。

他聊天是想知道,王波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这技能太有用了。

他还乐呵呵地,又向王波问了问我的情况。

而这反过来唤醒了王波在火车上的记忆。

原来在这城市里,他还认识一个人,也就是我。

于是这次见面之后,王波找到了我的自媒体账号,发私信和我联系上了。

他说了他的事,就是被人绑架加失忆。

还说了他刚刚回忆起来的事,就是在火车上遇到我。

他和绑架他的司机两个人中,有一个人肯定是刘少兵。

王波还告诉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司机可能会来找我。

如果来了,记得想办法让他打开手机超过十分钟。

我并不相信这条私信。

如果按这个故事,发私信的人,完全可能是刘少兵,也可能是火车上的一个无聊路人。

我让他给我一个证明,他才是王波的细节。

就在刚刚,我回到出租房前,准备开门的时候,不是收到了信息吗?

是王波想了几天,才想起来的一个用来证明自己的细节。

只有两个字:天糊。

对,就是我在火车上睡着后,嘴里念叨着的天糊。

但其实那不是打麻将的天糊。

那是我从初中起,就给琳琳起的外号。

这世上,只有我会叫她天糊。

因为她太完美,像一场天糊的牌局。

我以前并不知道,我睡着时,会叫她的名字。

这条信息让我确信,发私信的人,就是王波。

因为没有人会在吹牛时,提到这样一个和故事完全没有关系的细节。

所以我按王波之前说的,打开了手机,然后把手机扔到了屋子外面。

外面信号应该更好。

但我又不想王波马上就来。

因为,我真的想在任何人赶来之前,亲手杀了刘少兵。

但我不是没成功嘛。

而当刘少兵准备杀我的时候,正在寻找司机的王波,看着定位赶到,救了我一命。

显然,他们俩拼了个两败俱伤。

到这里,故事真的要结束了。

我不会再干自媒体这一行了,明显火不了,没题材了。

但我也做不回法医了,不只我的命运发生了改变,我的性格也变了。

变化更大的,是王波。

他本来是个乐观的友善的外向的白胖子,但现在,两个月时间,他变成了一个眼带凶光的人。

他找回了自己的身份,也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却再也找不回自己的生活。

他回到原来的城市,半年后辞了职离了婚,孩子跟妈妈生活。

同时,也和我完全切断了联系。

从此再无消息。

直到两年后,我无意间看到了一条新闻,是说一件杀人案,嫌犯被称为王某,配了一张眼睛上打了码的照片。

黑,瘦,脸上似乎有伤疤。

但我没有细看。

因为,我得了非常严重的抑郁症,我正在考虑自杀。

我不再关心这些事了,我连琳琳都很少再想起了。

偶尔想到她,不是怀念,不是甜蜜,不是悲伤。

而是很烦。

单纯地烦。

另一个新闻是,刘少兵的上诉被驳回,下个月会执行死刑。

我也没细看。

但我想,最少这个晚上,我们三个人都还活着,都在暗夜里挣扎。

而如果刘少兵能知道我们的状况,会不会觉得,这才是他干过的,最好的扭曲人性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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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6 14: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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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侵袭,真相虚无

秦风啸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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