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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天瞳4:猛鬼大厦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7542 更新:2026-06-09 11:06:06

我的衣柜里,供奉着三个牌位,一尊塑像。

溺死的水鬼,民国的老女鬼,痴傻女孩的冤魂,还有一个漆黑的童子像。

他们一个爱吃甜口,一个爱吃辣的,一个傻呵呵的每天压我陪睡,一个千方百计想上我的身。

他们在我家作威作福,早中晚三炷香不算,还得供奉各种零食小点心。

看着日渐消瘦的零花钱,我深深叹了口气。

「是时候搞点钱花花了!」

1.

我的外婆是乡下有名的神婆,被人尊称为问花娘娘。

家中供奉仙堂,平日里以替人问花,排忧解难为生。

我们家乡俗称的问花,其实就是走阴。

问花者先下到地府,找到事主亡故的亲人,再让他们借用自己的身体沟通交流。

问花这种事情做多了,周身阴窍全开,很容易招惹邪祟孤魂来抢夺肉身。

所以外婆不希望我过早的接触这些东西。

但她不知道,我为了帮人,早就走阴了很多次了。

照理说,我没有仙堂庇护,早该被抢了肉身了。

可我是天生的三眼天瞳,自身灵力十分强大,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那些邪祟占用不了我的身体。

本着得不到我,就毁掉我的原则,每天都有邪祟想要杀我。

这种时候,我衣柜里的几位,就不答应了。

2.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要你们都付出代价!」

电梯里,一袭红衣的阿飘将我堵在角落里,猩红的指甲利爪般伸向我,眼底满是怨恨,恨不得掐死我。

我缩在角落里,白眼翻到天灵盖,看起来比她还像个女鬼。

别误会,她口中说的狗男女,可和我没半毛钱关系。

高考结束之后,我因为贫穷,找了个兼职保安的工作。

上班第一天开始,就接到求助,说被关在电梯里了。

我工作的这栋大厦有些年头了,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

电梯每次都路过 19 层,都会卡顿故障。

有时候是电梯门合不上,有时候是门打不开,或者干脆来来回回,只在 19 层停,就是下不去。

搞的很多 19 层以上的人,都不敢坐电梯了。

但这大厦五十多层,一次两次还行,回回都走楼梯,不得把人累死?

这不,又接到电话投诉了。

3.

「小姑娘,你快来看看啊!这电梯又瓦特了!」

「我和我孙子被困在 19 层,骇也骇死了呀!」

23 层的住户王奶奶打来求助电话。

我答应了一声,收起对讲机,坐另外一边的电梯上了 19 层。

到了 19 层外面,我按下开关,就看到王奶奶和她五岁的小孙子,笑吟吟的看着我。

「小沈啊!还得是你!」

「自从你来了之后,这电梯听话多了。」

「上次,我和我孙子被困在电梯里,那些人弄了半天都打不开!」

我笑笑,进了电梯,帮她按下 23 层,送她孙子和她回了家。

说来也奇怪,这大厦的电梯,三天两头就有人困里面,但排查检修,就是查不出一点毛病。

但每次出故障的时候,我过去就好了。

渐渐的,住户们都发现了这一点,一有事情就来找我。

业主群里的人都在传,说我是个神仙,妖魔鬼怪都怕我。

神仙不敢当,大冤种是真的。

一天到晚救这个救那个的,我真快成活神仙了。

为了不再每天跑上跑下的,我决定今天午夜,弄点香烛值钱,去 19 层电梯口烧一下。

看看捣乱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跟人家打个商量。

4.

「小白师傅,快 12 点了,我东西呢?」

临近午夜,我开始在微信上给白家白事铺发消息。

老板不耐烦的声音从语音里传来。

「来啦!堵车啊,沈小姐!~」

「沈小姐你下次能不能别大晚上的临时下单?你好端端的,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上班,跑腿小哥听说你这地方,都不敢接!~」

「害得我,大半夜亲自送货!~」

白家白事杂货铺是我一直光顾的铺子,原先的老板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最近两年换成她的孙子了,她很少到铺子里去。

那些最新款的纸扎手机、电脑、跑车、游戏机,甚至是次元姬,都是那小子推出的,销量嘎嘎领先其他同行。

价格也嘎嘎领先。

不过东西是贵了点,但质量上乘,这个点肯给我送货的,也只有那个说话总是拖尾音的小子了。

不一会儿,我听到门外的动静,赶紧跑了出去。

果然看到小白师傅那辆日常送货的面包车,停在了大厦外面的空地上。

我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催促他把东西给我。

「我也不想这么晚麻烦你,我怕太早的话,有人看见我弄这些东西,说我装神弄鬼,投诉举报我啊!」

小白师傅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眉眼清秀,却染了一头白毛,脑袋后头扎着一个小辫子。

白色 T 恤上是招财符的图案,外头罩一件老式唐装,下搭牛仔裤和球鞋。

脖子上一块沁了色的古玉,整个人看起来……贼酷炫。

听到我的话,小白师傅也没说什么,只把一堆东西递给我。

「月底一起结账。」

临走的时候,瞧了一眼面前的大厦,对我道:「你自己注意点!」

5.

小白师傅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心说,难不成他看出了什么?

转念一想,他看出什么也正常。

做我们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有点本事在身上。

于是便没多想,拿着东西坐电梯上了 18 楼,再走楼梯上了 19 楼。

要说这 19 楼邪门,也不是空穴来风。

至少在我查到的资料里,这 19 楼就处处透着诡异。

倒也不是说别的什么,而是每家租下这个里当做办公场地的公司,要么搬走,要么破产倒闭。

久而久之,就有流传出这个楼层不吉利的说法,逐渐空置了下来。

如今,都快空了十年了。

我提着东西走到电梯口的位置,四下查看了一下。

拿出香烛点上,又准备了一个铁盆,开始烧纸钱。

一边烧纸,一边在心里默默的念叨。

「不知道是大哥大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还是小朋友,请你们高抬贵手,别搞电梯。」

「电梯里人上上下下的,很不安全的!」

「小丫头我初来贵宝地,准备了些东西,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心意,不周到之处,还请不要见怪。」

纸钱燃烧之后,欢快的打着转。

隐隐约约的,我似乎听到一阵小孩子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楼层之中。

6.

空置久了的屋子里,长期没有人气,久而久之,就会被无处栖身的孤魂野鬼占据。

这也是进空屋子之前,要先敲门的原因。

礼貌打招呼,各行方便。

这电梯总是卡在 19 层,还常常把人困在里面,难道就是这些小孩儿的灵魂调皮捣蛋?

我烧完了手上的一沓黄纸、金银元宝往里走。

以符箓开光过的手电筒,所照之处,妖魔鬼怪无处遁形。

隐隐约约的,看到几个小孩子摸样的鬼魂捧着我刚烧的元宝蜡烛,还有手机游戏机等玩具在跑。

「姐姐,来玩啊!」

我想抓住一个问问,是谁天天在电梯那捣乱。

「东西你们都拿了,是不是该帮姐姐一个忙?姐姐有话要问你们!」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姐姐追我们啊!追到就让你问!」

「是啊是啊!姐姐快来!」

没办法,我只能在 19 层里追着他们跑。

但那些小鬼跑的很快,似乎在故意戏耍我。

转悠了一阵,眼见没人肯听话。

我有些生气,站定喘气。

「你们这些顽皮鬼,拿了我的钱和玩具,竟然还耍我?」

「我的东西可是真金白银买的!」

我在原地站着不动,眼看我不追了,那些小鬼头纷纷好奇的凑近过来。

正所谓好奇害死猫。

我手中红线瞬间迸发而出,不一会儿,就将四五个小鬼头全都抓了起来。

那红线是用黑狗血炼制而成,工艺过程复杂,便不赘述了。

总之是极阳极煞之物,能克阴冥鬼刹。

小鬼头们小的看起来才两三岁,大的也不过七八岁。

被困在一起,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小男孩一脸惊恐的朝我道:「姐姐,你别杀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跟你玩而已。」

我只是问话,自然不想跟他们为难。

他们年幼夭折,被留在这已经很惨了。

我摸摸小男孩的脑袋瓜子道:「姐姐不会伤害你们的,但你们要回答姐姐一个问题。」

「如果谁乖的话,姐姐下次还给他带礼物和吃的,怎么样?」

听到我的话,几个小鬼头们纷纷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配合。

7.

我这才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红线,将电梯里发生的怪异事件说了出来,询问是不是他们干的。

小孩子调皮也是有的,这些孩子早早夭折,心性却还停留在死的时候,时光对他们来说是停止的。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们无一例外否认了。

「姐姐,不是我们。」

「是啊,我们平时只敢待在这里玩,不敢出去的。」

我心下困惑。

不是他们?

「那你们,有没有看到是谁?」

几个小孩子闻言面面相觑,纷纷把我烧给他们的东西还给了我。

「姐姐,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很晚了,我们要回去了!姐姐你自己小心点!」

然后全部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我起身在 19 层转悠了几圈,怎么也找不到那几个小鬼头的踪迹。

临走的时候,发现一间空置的办公场地中间,赫然立着一个高大的塑像,用一块红布盖着,有将近一人那么高。

我拿手电筒在上面照了照,缓缓靠近过去,一把揭开了红布。

原本以为会是什么恐怖骇人的东西。

没想到,红布之下竟然是一个观音像。

应该是先前的公司遇到怪异事件的时候请来放在这的。

只不过是没开光了,并没有神灵之力。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我上来已经半个小时了。

夜间值班室只有我一个人,不能耽搁太久,我只能把观音像重新盖上,乘坐电梯下了一楼。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电梯才往下走了几层,就卡住了。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坐电梯上 19 层会故障,我没想到,从 19 层下来,也会故障。

看着眼前脑袋卡在电梯门里,硬生生把电梯逼停的红衣阿飘,我想我终于知道这电梯为什么老出问题了。

在应急灯的惨绿光下,我用手电筒打亮自己的面部,翻着白眼跟红衣阿飘打招呼。

「哈喽美女,你也出来逛啊?」

我这操作,让红衣阿飘愣住了。

原本惨白的脸,滑下三条黑线,没有眼珠的眼睛,变成了没有眼白。

一瞬间,电梯的来电了,正道的光,照在这大地上。

咱就是说主打的就是一个,趁其不备!

我趁机狂按下行键。

没想到,那阿飘,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超我呲牙一笑:「小丫头,敢装鬼吓唬老娘?老娘马上让你变真鬼!」

危险危险危险!

但我是什么人啊?我什么没见过?

比这凶的我见多了。

闻言笑了笑:「美女姐姐,别这么凶嘛,人家跟开个玩笑而已。」

「您这身衣服真不错诶,就是太红了点,要不要换一身别的颜色?我给你烧啊!」

「还有你这个指甲也不错,就是太长了,容易伤到自己,你让我下去,我去值班室拿指甲剪给你剪剪。」

红衣阿飘听到我的话,愣住了,表情有些呆滞。

「你不怕我?」

我故作轻松的耸耸肩:「不怕啊!」

「你这样的,我从小到大见的多了,鬼再可怕,也是人变的,怕什么?」

「你一个人在这,很孤独吧?是不是很久没人关心过你了?你家里人知道你现在这样吗?」

「我那有酒,你要不要去一起喝两杯啊?」

要是以前的我,可能会拿血点她脑门。

但我现在十八岁了,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大人,要学会关怀和体量别人。

即便对方已经不是个人,我也不能厚此薄彼。

9.

或许是我的话,戳中了红衣阿飘的伤心处。

她嗷嗷的哭了起来,更难看了。

「你!你这小丫头,怎么嘴巴噶甜的啦!」

「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吓唬你了!」

我谦虚的笑笑:「我这个人,打小就讨人喜欢。」

「姐姐您贵姓啊?您瞧着这么年轻,我叫姐姐没问题吧?」

「有什么难处跟我回值班室慢慢说,一个人在这玩电梯有什么意思,对吧?」

「我这出来巡逻都快半个小时了,回去晚了,领导要扣我工资的。」

红衣阿飘闻言,顿时目露凶光:「他敢!我吓死他!」

这还是位会打抱不平的姐?

红衣阿飘真的跟我回了值班室,我还真有酒!

倒不是我自己爱喝酒,是个酒蒙子。

我这种人嘛,日常要拜拜的,准备的是上供用的米酒。

红衣阿飘说自己叫江明月,本地人,死三十来年了。

喝了我的酒,脸都不白了,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小脸蛋红扑扑的,长得还挺好看。

「嗯!这个酒真好喝!甜甜的!」

我说:「喜欢多喝点,我外婆自己酿的。」

「前阵子我不是考上大学了吗?回老家办升学宴,没喝完带回来的。」

红衣阿飘闻言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你还考上大学了啊,真厉害!学什么的啊?」

我:「学医啊!你看我能行吗?」

红衣阿飘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你指定能行!」

这姐挺会鼓励人。

酒过三巡,我开始套话。

「虽然这么问,有点不太礼貌,不过我还是想问问,您是怎么……就是那个……」

红衣阿飘这会儿,已经完全不拿我当外人了。

哈哈哈笑起来,拍着我的肩膀道:「怎么死的是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我心说,得,又一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听红衣阿飘道:「不过,我知道是谁干的!」

10.

听到这话,我顿时兴奋起来。

「谁啊?」

红衣阿飘一边喝着我的糯米家酿,一边回忆过往。

「姐姐年轻那会儿,没文化,不懂事,给一个房地产老板当小蜜。」

「这房子,就是他建的。」

「他说过,会和他老婆离婚,娶我的。」

「人家本来随口说的,我却当真了,见天的跟他闹啊。」

「结果有天我喝醉了,一觉醒来,就在这了。」

「肯定是他给我弄死了啊!除了他,没别人!」

我:「呃……我查过这栋楼的报道,三十多年前,这 19 楼似乎没有命案爆出来。」

红衣阿飘指了指电梯井:「你是不是傻?有命案爆出来,我还能在这?」

「我是让人埋那下面了!19 楼是我活着的时候,他说要送给我的,我不乐意让别人来,故意捣乱的。」

这还真是……万万没想到。

既然江明月说,凶手是当初盖这个房子的开发商,那倒是容易查的很。

我稍微在网上输入了这栋大楼的信息,就查到了。

我指着手机上的名字朝江明月道:「是他吗?」

「傅子鸣?」

江明月歪了歪脑袋:「姓是这个姓,名字好像不是这个名字……」

我顿了顿:「姐姐,你死三十多年了吧?当初跟你在一起那个男的,他多大啊?」

江明月期期艾艾起来,眼底泛起泪花。

「我十八岁就跟他了,他那个时候都三十六了,人家说,岁数大的男人,会疼人。」

我无语:「这栋大厦的楼龄都三十五年了,当年三十六,现在都七十一了,你往好处想想,可能他早死了呢?」

「或者产权变更之类的,很正常!」

我发誓,我说这话是为了安慰江明月。

可我这话一出口,她直接黑化了。

指甲一下长老长,头发飞的跟活了似的。

「他怎么可以死!他要死也要死在我手上!!!」

11.

要不怎么都说,穿红衣服死的,都很凶呢?

刚才还跟我一起喝米酒家酿,说着姐俩好的江明月,一下就翻脸了。

我猝不及防让她吓了一跳。

眼看着四周围的黑暗,像潮水一般涌来,迅速的要将我吞没。

我皱了皱眉。

死的太久,怨气太强,产生结界了吗?

手下若有所思的画了道符,护住自身。

一道身影猛的出现在我面前,以单膝跪地的姿势护在我身前,手中长刀一挥,江明月的身子猛然倒退几十米。

四周围宛若实质的黑色结界也跟着褪去。

我一愣:「夏殇???」

真不愧是我衣柜里供的最凶的存在,关键时候护主,还得是他。

正要夸他两句,就听夏殇用那种气死人的语气道:「救命之恩,承惠五百!」

原以为将有场恶斗,又化险为夷的我,瞬间不淡定了。

指着夏殇骂道:「五百?你怎么不去抢?」

「我干一个月才五千,你一个出场费要五百?」

「再说了,我让你救了吗?」

夏殇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看我:「鸢鸢要开学了,我想送她一份礼物。」

这人就很离谱,他妹妹开学,关我毛线事?

管我要钱,我还欠着小白师傅大几百没给呢!

「五百?你看我像不像个五百?」

眼神落在他手上那把冒着血光,煞气十足的刀,我瞬间两眼放光:「这刀什么时候弄的?」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把能斩杀鬼魅的刀!

这货绝对是个绝世大狠人,自己明明是个魂,竟然用斩鬼刀!

显然,江明月也意识到了这点,远远的看着我们,畏惧又警惕的看着夏殇和他的刀。

「你!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

夏殇看了看眼前的江明月,咧嘴一笑,露出了猩红的舌头。

「本来是不想管的,但是我饿了……」

这货从前是个神兽,如今没了肉身,只剩个魂魄,靠吃作恶之人的灵魂才能保持神力,长留世间。

方才这江明月要杀我,才把这货招来的。

想到江明月的遭遇,还有这几十年来,并无伤人记录,我立刻道:「慢着!」

「有事坐下来慢慢商量嘛,动刀动枪的多不好?」

没想到,刚才还相互仇视的两人,顿时同仇敌忾,一致把枪口转向我。

夏殇:「妇人之仁!」

江明月:「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啊啊啊!」

我:「???」

12.

虽然夏殇和江明月闹的很凶,最后的结局还是我赢了。

我威胁说要拿血点他们脑门子,他们一个两个的就都怂了。

真的是,非得逼我。

我拉过来一张椅子,骂骂咧咧的教训眼前怂了吧唧的两人,啊不……两飘。

我对夏殇道:「你那五百块钱,我想想办法,开学之前指定给你。」

夏殇没说话,但看他的表情,显然是满意的。

又朝江明月道:「你也别急,你的那个老情人,我明天去给你查查。」

江明月这会儿怨气暂时消了,恢复了那副娇滴滴的样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我见犹怜。

「还得明天啊?」

真是气人,怪不得我越来越暴躁了。

「你自己瞅瞅外面现在几点了?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

正说着话呢,忽然感觉到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转头望去,有印象,是 28 楼刚下夜班回来的住户,好像是个软件工程师。

这表情,显然是看见我对空气说话了。

我淡定的笑笑:「刘先生,下班了啊?」

然后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蓝牙耳机。

「哦,我刚才讲电话呢!」

那位刘先生的脸色,瞬间缓解了不少。

「是这样啊小沈,你刚才吓死我了,我们这栋楼你也知道的呀,不怎么太平的……」

我不仅看见了,还真切的感受到了。

「是,听说了,时候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刘先生指了指电梯:「今天这电梯?」

我瞪了一眼身旁的江明月一眼:「刚检查过,放心使用,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最后几个字,我几乎是磨着后槽牙说的。

江明月怯怯的扁了扁嘴,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送走刘先生,我在传达室里点了一枝香,盘膝打坐。

夏殇和江明月这俩货就在我身边待着。

江明月趴在我膝盖上,一脸痴相。

「沈瞳,贴着你好舒服哦,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夏殇同姿势在我旁边打坐,膝盖上放着刀,一脸不爽。

「这个,真的不能吃掉吗?」

我没搭理他们,一直等到天亮,早班的同事来交接,我才起身出去。

夏殇和江明月立刻追了上来。

「去哪儿?」

我看了江明月一眼:「查查你那个姓傅的先生啊。」

13.

他们以为,毕竟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我要查到不容易。

呵!年轻!

我会开挂。

「邵兰轩,帮我查一下 XX 大厦的资料,还有姓傅的……」

三分钟之后,所有资料就都发到了我的手机里。

想不到吧?我发小是总裁!

邵兰轩应该是在开会,发完消息问我:「沈瞳瞳,你没事查这些干嘛?」

「你不准做危险的事情,要不然我告诉你弟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给挂了。

笑死!我很快就会解决这件事情,沈晨根本不会知道!

这栋大楼当年,确实是一个姓傅的房地产商建造的。

但在大楼建成不久之后,他就出国了。

现在产权人傅子鸣,是那个人的孙子,不久之前才继承这栋大楼。

我看着眼前年龄跟我差不多的青年,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同人不同命,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年轻人,有的人在兼职当保安,一个月只有五千块。

有的人却有一栋楼,靠收租就能实现财务自由。

「沈瞳同学?」

傅子鸣见我发呆,忍不住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他是个很好看的男生,理着干净的寸头,简单的白色卫衣加深蓝色牛仔外套。

眉眼很漂亮,虽然是单眼皮,但并不小,笑起来的时候,一边的脸颊有酒窝,另外一边没有。

听到他对我的称呼,我有些奇怪:「你是?」

傅子鸣笑着道:「你不记得我也对,你有那么多朋友,身边随时都有人跟着你。」

「我也是一中的,我在八班,跟你一栋教学楼。」

「我们还经常在一个食堂吃饭呢。」

傅子鸣的话,让我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什么叫,我朋友多,身边随时有人跟着我?

我这种体质,根本不敢和普通人类交朋友。

会围在我身边的人,除了想找我帮忙的阿飘,就是想夺取我肉身的恶灵。

思及此,我眉头紧皱的看着眼前的傅子鸣:「你看得见哦?」

傅子鸣一呆:「看得见?看得见什么?」

我指了指我身旁的江明月:「这个。」

又指了指我另外一边的夏殇:「还有这个。」

傅子鸣:「你两位朋友,造型挺特别的,你们是要去玩 cosplay 吗?」

少年!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14.

原本我们是约在一个图书馆咖啡厅见的。

没想到傅子鸣竟然能看见夏殇和江明月,而且,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能看见。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立刻拉着傅子鸣走了。

「那个……我有话跟你说,这里不方便,走!」

傅子鸣被我拉住手,脸上有些涨红。

「你……你朋友还看着呢,这样不好吧?」

我:「再留在这,就更不好了。」

直到出了咖啡厅,到了一出僻静的公园,我才松开傅子鸣的手。

傅子鸣的脸,这会儿已经完全红了。

「沈瞳同学,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啊?」

我心说,这孩子脸皮怎么这么薄。

问道:「XX 大厦是你家的产业吗?」

傅子鸣点头:「是啊,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我道:「我暑期在那栋楼兼职当夜班保安,那栋楼闹鬼你知道吗?」

傅子鸣的笑容僵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江明月和夏殇。

「沈瞳同学,你别开玩笑了,大白天的,哪来的……」

我:「你别看他们俩了,他们俩也是。」

夏殇和江明月这两个,十分的配合。

一个开始浑身冒黑气,一个头发和指甲疯长,迎风起舞。

那一天,傅子鸣的惨叫声响彻了小公园。

短短的几分钟,需要用一生去治愈。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是阴阳眼这件事情,十八岁的大男孩,哭的像个狗子。

「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看到的,那些跟着你的,都不是人?」

「他们俩……也不是人?」

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

再迟钝的人,面对这种事情,也不会一直毫无察觉吧?

问了一下高考成绩,我释然了。

「有时候,人活着就是需要你这样的钝感啦!」

我向傅子鸣解释了来找他的原因。

傅子鸣恍然大悟的道:「难怪,人家总说那栋楼的电梯有故障,让我们派人去维修,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他的单眼皮大眼睛里,写着清澈和愚蠢,朝江明月道:「你就是我爷爷,当年在外面找的小三哦?」

这是可以说的吗???

果然,江明月瞬间就炸毛了。

「你小子,找死!!!」

有的时候,太迟钝了,也不是件好事。

15.

江明月真的太容易炸毛了,我用红绳给她捆了起来,她才不得不安分老实的呆在一边。

但刚才傅子鸣的话,显然惹怒了她。

这会儿不停的跟他呲牙,试图拿指甲挠他的脸。

夏殇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懒洋洋的威胁:「这么凶,看来我还是吃了你吧!」

傅子鸣坐在我身边,紧紧的揪住我的衣袖:「沈瞳,你确定,她不会杀了我?」

我:「有我在,应该不会,但我不在的时候,她会不会报复你,就不知道了。」

「所以,你得带我们去找你爷爷,让他说出当年江明月是不是他杀的。」

傅子鸣闻言,有些为难的看着我们。

「我爷爷前两年中风了,现在躺在病床上,说不了话。」

「还有,这栋楼年龄很久了,已经被规入政府拆迁项目,年底应该就要拆除了。」

听到这话,江明月瞬间疯了一般挣扎起来。

「要拆了?拆了我去哪儿?」

「他说过,19 层是送给我的!」

「那是我的房子,你们没有资格拆!」

我以为,我要调解的是人鬼情未了。

没想到,竟然是拆迁队大战钉子户。

江明月是死了这么多年,但傅子鸣的爷爷当年亲口说过,要将这大厦的第十九层赠与她。

虽然没有契约,文书,但人们常说一字千金,无形之中许下的诺言,会变成一种咒。

这咒成了江明月的执念,将她困在原地,三十多年,不得超脱。

傅子鸣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怯怯的看着江明月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死,但我爷爷是个很好的人,我相信他不会杀人的!」

「我带你们去见我爷爷。」

傅子鸣的爷爷此前一直在国外生活,前两年中风之后,才被他父母接回国内的疗养院。

平日里,都是傅子鸣的奶奶和护工在照顾。

傅子鸣的奶奶叫王慧文,是个端庄优雅的老太太。

七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实际也就六十出头。

穿着黑丝绒的旗袍,披着针织的披肩,气质很好。

看到傅子鸣来了,傅奶奶很高兴。

「子鸣,今天怎么有空来看爷爷和奶奶啊?」

「你爸妈说,你出国留学的手续都办完了,有空多出去走走,和朋友们聚聚啊。」

傅子鸣指了指我:「奶奶,这是我同学,我……我想带她来看看爷爷。」

傅奶奶看见我,愣了愣,随即高兴的抓起了我的手:「你是子鸣的女朋友吧?」

「这小子,交女朋友了,也不跟我们说!」

16.

我不知道,傅子鸣的奶奶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我是傅子鸣的女朋友的。

但傅子鸣没有否认,我认定,这是傅子鸣的权宜之计,于是乖乖配合。

「是啊奶奶,子鸣说他第一次交女朋友,想带给爷爷奶奶看看。」

傅老太太打听清楚我的来历,对我的热情顿时超级加倍。

「你是沈家的长孙女啊?你奶奶生前跟我还是好朋友呢,只可惜她走的太早了。」

「真没想到,我们还有机会结成亲家,真是缘分啊!」

我对我奶奶其实没什么印象,唯一的记忆,是当年在她葬礼上的那张黑白遗像。

不过,她那个人固执又传统,还重男轻女,能跟她做朋友的人,其实不多。

只能用笑容缓解尴尬:「呵呵……我奶奶知道您这么惦记她,泉下有知,一定很高兴的。」

又陪着傅老太太寒暄了几句,我们终于进入了傅子鸣爷爷的病房,见到了他中风躺在病床上的爷爷。

傅子鸣的爷爷虽然中风,躺在床上好几年了,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江明月,眼睛瞬间瞪的老大,嘴里啊啊出声,口水立刻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傅子鸣的奶奶立刻走过去,用手帕替他擦嘴。

「哎呀!你看看你!」

「我知道你看见孙子带女朋友回来很激动,但也不能弄成这样,叫人家小姑娘看笑话啊!」

一旁的江明月,却比病床上的傅爷爷更激动。

「傅……傅海生?」

我一愣:「你不是,不记得他叫什么了吗?」

江明月却更加的激动起来。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而我,还是一样的貌美如花!」

我:「呃……」

傅子鸣:「……」

夏殇:「这玩意儿真的不能吃掉吗?」

17.

我们的异常引起了傅老太太的注意。

她奇怪的看着我道:「子鸣,瞳瞳刚才在说什么?奶奶怎么听不懂啊?」

傅子鸣看着黑化狂暴状态的江明月瑟瑟发抖。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解决,江明月是不会罢休的。

只能开口问道:「奶奶,其实……您听没听过,江明月这个名字啊?」

毕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傅子鸣的爷爷在外面找小三,傅子鸣的奶奶不一定知道。

没想到,傅老太太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变:「子鸣,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傅子鸣这货,一看就不会撒谎。

闻言立刻紧张的望向我,眼底满是恐慌。

傅老太太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拧眉看我,眼底满是审视的意味。

「你不是子鸣的女朋友?你是因为那个叫江明月的女人来的?」

似乎是这个名字触及了什么不好的记忆,傅老太太一改之前的慈祥和蔼,毫不留情的把我们赶了出去。

还警告我:「如果你是子鸣的女朋友,我们很欢迎你来探病,如果是为了那个女人,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海生他都已经变成这样了,那个女人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听到这话,我心中不知怎么,闪过一丝古怪的感觉。

傅老太太所说的「不肯放过」是什么意思,她到底,知不知道,江明月三十多年前就死了呢?

身旁的江明月自然是在发疯。

「放过他?不可能!」

「他害的我这么惨,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我看着江明月,动了动嘴唇,想说,他都这样了,你放不放过他,好像差别不大。

但傅子鸣的奶奶下了逐客令,我们也只能暂时退了出去。

江明月是不想走的,被夏殇用刀架在脖子上出去了。

但夏殇那小子巨不靠谱,出了病房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下就跑没影了。

傅子鸣奇怪的问我:「他去哪儿?」

我抬眼看见两个穿着一黑一白袍子的人,正往这边飘过来,瞬间明白了夏殇为什么逃跑。

不顾江明月的挣扎,拿红线缠住她,往袖子里一塞,拉着傅子鸣出了住院楼。

18.

到了楼下花园里,我才松开傅子鸣的手。

傅子鸣脸色涨红的看着我:「沈瞳同学……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我随口道:「哦,鬼差抓人,让他们看见江明月,说不定会把她带走。」

傅子鸣看着我的袖子,一脸崇拜的道:「沈瞳同学,你好厉害,刚才那招是什么?」

「那个阿姨,怎么一下就被你塞进袖子里了?」

我也没功夫跟傅子鸣多解释,只道:「法术法术,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傅子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问我:「可是,我爷爷中风说不了话,我奶奶好像也不是很想提,我们现在该如何知道那个江明月的死因呢?」

「难道就这样走了吗?」

我勾了勾唇角,笑了笑。

「当然不能就这么走了!」

随即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来。

刚才我们被傅老太太赶出来之前,我往傅海生的床底下贴了张传音符。

配上我这张,正好可以听到病房里的人在说什么。

隐隐约约的,像是听到有人在哭。

傅子鸣惊奇的道:「是我奶奶的声音。」

只听傅老太太的声音,从符纸里传了出来。

「你这个糟老头子,你怎么还不死?」

「你都变成这样,躺在床上了,那个女人为什么还要来纠缠你?」

「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跟你离婚,让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

傅子鸣爷爷的声音跟着传来:「啊……啊……」

傅老太太的声音变得尖锐又阴森:「你想着她?你还想着她?」

「那你下去陪她好了!!!」

傅子鸣爷爷大喘气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宛若破旧的老风箱,带着惊恐的意味。

听到这,我和傅子鸣的脸色大变。

傅老太太这是……要杀了傅海生???

我立刻道:「不好,你爷爷有危险!」

然后转身往院楼跑

傅子鸣没说什么,紧跟在我后面。

「爷爷!我来救您!」

然而,当我和傅子鸣乘坐电梯上了楼,一走出电梯口,就看见两个身穿黑白袍子的男人,用铁锁链锁着一个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正是傅子鸣的爷爷!

他死了。

19.

傅子鸣看到傅海生激动的跑了过去。

「爷爷!您怎么了?」

病房里,傅老太太趴在傅海生的身上哭的声嘶力竭。

「老头子,你怎么这么狠心,就这样丢下我走了?」

「你醒醒啊!你醒过来看我一眼啊!」

那样子,任谁见了,都会说一声夫妻情深。

和方才在传音符里听到的凶狠歹毒的样子,完全沾不上边。

我困惑了,傅子鸣也困惑了。

他拦住黑白无常的去路:「你们要带我爷爷去哪儿?」

两位鬼差看见傅子鸣拦住自己的去路,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小子,知道我们是谁吗?连鬼差的路都敢拦?」

傅子鸣听到这话,怂了几分。

「你们……你们是鬼差?」

「我爷爷真的死了?」

「不行!你们不能把我爷爷带走!他是被人杀的!」

一旁的傅海生却好似全无反应,只是木讷的看着眼前的傅子鸣,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子鸣激动的看着他爷爷。

「爷爷!您说话啊!」

我赶紧跟黑白无常道:「两位大人,我朋友他只是因为爷爷去世,情绪比较激动而已,没有想阻拦你们办事的意思。」

「只是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他爷爷,能不能行个方便。」

当即递出一沓冥币!

黑白无常见是我,笑笑:「小瞳瞳啊?」

「行吧,我们在边上抽根烟,你们快点。」

「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

我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傅子鸣再次用崇拜的眼神看我:「哇塞!沈瞳同学,你连下面都有人啊?」

我这会儿没功夫听他吹捧,连忙问傅子鸣的爷爷。

「傅爷爷,江明月当年是怎么死的?」

听到江明月的名字,傅海生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动了动。

下一秒,我便陷入到了一段回忆之中。

20.

原来当年傅子鸣的爷爷傅海生虽然婚内出轨江明月,但并不想跟傅子鸣的奶奶王慧文离婚。

那段时间江明月跟他闹的很厉害,傅海生在一次喝醉酒之后,失手推了江明月,导致她磕到后脑勺,当场死亡了。

没想到,这一幕正好被赶来捉奸的王慧文看见了。

傅海生害怕自己的犯罪行为被人发现,苦苦哀求王慧文别报警。

他告诉王慧文,如果她报警,他就会坐牢,他们的儿子也会成为杀人犯的儿子,傅家的名声和孩子的前途就都毁了。

「慧文,不能报警!」

「你一报警,我们家就全毁了!」

「你不为我想,不为自己想,难道也不为我们的儿子想吗?」

「他还是个孩子!你想让他知道,自己最崇拜最敬爱的父亲,是个出轨杀人的人渣吗?」

王慧文六神无主之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听从了傅海生的话,没有报警。

傅海生则是把江明月的尸体,抬到了傅氏建设正在兴建的大厦底下,方位正是电梯井的位置。

之后,傅海生带着妻儿子女,远逃海外。

直到他中风躺在病床上,才回到国内。

我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袖子里的江明月,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段记忆,在袖子里泣不成声,把我的袖子都打湿了。

我把江明月从袖子里放了出来,原本神情木讷的傅海生顿时表情惊恐。

「明月?是你!」

「你是来杀我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江明月这会儿掩藏不住心底的怨恨,当场就要掐死傅海生。

「你这个渣男,你害死了我,还把我埋在电梯井下面,害我孤零零的在那呆了三十多年,你却儿女双全,大富大贵!」

「我绝不会放过你!」

傅海生早已吓的屁滚尿流:「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是我害了你!」

我试探着开口:「呃……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已经死了?」

听到我的话,江明月和傅海生都愣住了。

半晌江明月才喊道:「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21.

探视时间到,黑白无常把傅海生抓走了,江明月死活要跟着他。

临走的时候告诉我。

「瞳瞳,我走了,晚饭就不要给我留了!」

「这个渣男,活着的时候想抛弃我,我让他死了也不痛快。」

我心说,这位姐真是死的早,精力旺盛。

周子鸣却有些伤心:「我真替我奶奶不值!她为了我爷爷,为了这个家操持了一辈子,他倒是轻松,就这么走了,留下我奶奶怎么办?」

我安慰他:「好歹江明月的怨气散了,那栋大厦的电梯再也不会出故障了。」

「你也爷爷走了,你奶奶算是解脱了。」

说着,我朝他伸出了手:「所以,老板,可以把费用结一下吗?」

「看在我们以前是校友的份上,就收你便宜点好了!」

我打算,要五百块钱!给夏殇那个讨债鬼拿去给他妹妹买礼物!

虽然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但毕竟是富贵人家出身,对于钱这种事情,还是很敏感的。

「收费标准是什么?」

我看出他有点慌,笑着暗示:「你可是有一栋楼诶!」

「而且,我还得帮你去把江明月的尸骨起出来,要不然等大楼拆迁,估计就找不到了。」

「她现在是跟你爷爷走了,但万一她反悔了呢?」

傅子鸣是懂权衡利弊的,闻言二话不说,转了一万块钱给我。

「沈瞳同学……啊不,沈大师,你说的对!」

「麻烦你继续帮忙,把江明月的尸骨起出来,再找人做场法事超度她一下。」

「虽然她是个小三,破坏了我爷爷奶奶的感情,但再怎么说,她也是死在我爷爷手上的。」

我看着微信转账上转过来的一万块钱,惊呆了!

一万块啊!巨款啊!

虽然爸妈平时也会给我和沈晨生活费和零用钱,但也就两三千,够花而已。

我这五千一个月的临时保安,还没拿到工资呢!

傅子鸣在我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

「放心吧!这事儿我指定给你办好!」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傅子鸣通知了他爸妈他爷爷的死讯,让殡仪馆的人把傅海生的尸体拉走,就跟着我一起,找了施工队的人,把旧电梯给拆了下来。

大楼里的人看到有人拆电梯,一个个都很惊讶。

「这老电梯,几十年了,终于肯拆了重装了哦?」

「是啊是啊,老是出故障,真的很不方便的!」

「不是听说,我们这栋楼快拆迁了吗?还装新电梯干嘛?」

傅子鸣作为这栋大厦的产权人,义正言辞的回答:「虽然这里快拆迁了,但大家都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跟这栋楼都有感情了,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努力做好服务,当大家对这栋大厦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他的话音刚落,拆电梯的工人就喊出声了。

「老板,好像有东西!」

22.

工人说的东西,正是江明月的尸骨。

三十多年过去了,江明月的尸骨早已经腐朽,不太完全了,只有颅骨还比较完整。

身上那件红色连衣裙,却没有腐烂,反而颜色鲜亮。

许多围观的租客们都吓坏了。

「这下面竟然有死人?妈呀吓死我了!」

「难怪电梯经常出故障,原来是闹鬼!」

「我要退房我要退房,我不住了!」

作为这栋大厦的保安,还拿了傅子鸣的钱,我有义务帮住户们平复心里阴影。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们,地基下面挖到死人骨头,很正常嘛!」

「我们会妥善处理,请专业人士做法事,超度亡魂,再帮大家祈福消灾。」

「大家不用担心,可以继续住呢!」

有人开始动摇:「小沈啊,真的没事吗?」

因为我经常把大家「驯服」电梯,住户们还是比较相信我的。

毕竟他们还传我是神仙下凡,神仙的话,得信啊!

我给了他们一个安慰的眼神:「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我找了小白师傅过来,结清了之前在他铺子里的欠账,又买了一堆祭祀的用品。

至于超度的法事,小白师傅兼职就给做了。

法坛一摆,道袍一穿,手持桃木剑,黄符纸钱那么一撒。

专业的味道,噶一下就上来了!

周子鸣在一旁,看的直呼得劲!

「瞳瞳,你找的这个大师看起来很专业嘛!」

必须的!形式主义永垂不朽!

在小白师傅的超度仪式之下,住户们都找回了安全感。

「这道长看着怪年轻的。」

「哎呀,你懂什么,现在都讲究一个年轻有为。」

「道长,我还是害怕,有没有什么法子。」

小白师傅很体贴的,卖他们一人一张「九华山」开光过的平安符!

「承惠一人三百八!」

成本顶多三毛八,血赚三百七十九块六毛二。

结账的时候,小白师傅笑的合不拢嘴,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的赞许:「小沈这事儿办的不错,下次再有这种活儿,记得还找我!」

「以后店里常来,我给你赊账!」

我看着小白师傅一脸财迷的样子,扯了扯嘴角:「我谢谢你!」

23.

法事做完,该到收敛江明月骸骨的时候了。

小白师傅带了手套,去下面把江明月的骨头起出来。

小白师傅真是个六边形战士,只要跟死人有关的事情,他都干。

只见他将那颗江明月的头骨从土里抱了出来,拿小刷子仔细的刷了刷。

然后忽然问我:「报警了吗?」

小白师傅举着那颗头骨,让我们看:「这人,是被谋杀的。」

我和傅子鸣面面相觑,看了看那颅骨上的裂痕。

「你怎么知道?」

小白师傅翻了个白眼:「你忘了我姐是干什么的了?法医专业!」

「你家后脑勺磕地,磕这么多坑的吗?」

忘了,白家除了祖传的丧葬用品店,还世代出法医。

小白师傅的亲姐姐,就是市刑警队的法医部主任。

我和周子鸣连连点头。

「报警!必须报警!」

「我们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市局刑警队的人很快就到了现场,来的法医就是小白师傅的姐姐白若微。

一个长得很凶的硬汉警官审问我们。

「我是市局刑警队队长刘浩,是你们报的警?」

「你们是怎么发现这具尸体的?」

说辞我和周子鸣早就串好了,除去不能说的,全说了。

「你好警察叔叔,我是这栋大厦的产权人,最近才继承这里的产权。」

「听说这里的电梯总是坏掉,我就想给大家换个新的,没想到挖下去,就挖到死人骨头了。」

「我还以为是那种,几百年的老骨头,就让保安找个先生来做做法事,超度一下。」

「没想到,他是你们法医主任的弟弟,说那具骨头才死几十年,还是被人,谋杀的!」

「警察叔叔,你们快点把骨头带走!」

刘浩警官听到傅子鸣的话,皱了皱眉,但他的话合情合理,只警告了一句:「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要第一时间报警,不能私下处理。」

「随后我的同事会让你和大厦的租户们都做一份笔录,请你们配合调查。」

我们对警察叔叔十分敬畏,连连答应。

「好的警察叔叔!没问题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的表情看起来更凶了。

「不要叫我叔叔!我才……我才二十七!」

「好的警察叔叔,没问题警察叔叔!」

24.

电梯下面发现尸骨,还是大楼兴建期间死在电梯井里的。

虽然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但江明月身上的衣物保存的还比较完好,警方根据尸体身上的衣物,还做了颅骨复原,恢复了江明月的样貌还有年龄、身高、体重等信息。

并且排查了三十多年前的失踪案件。

终于联系上了江明月的父母。

老两口看到女儿的尸骨,泣不成声。

「女儿啊,我们早跟你说过,不要相信那个男人,你就是不听……」

「这么多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知道大概是不在世了,警察同志,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找到我的女儿。」

从江明月父母的口中,警方得知了当年她和傅海生的事情,顺藤摸瓜,找到了傅海生的葬礼上。

那天原本是傅海生出殡的日子,他生前事业有成,是商界巨鳄,傅子鸣的父母也是成功人士,所以来参加葬礼的人很多。

我爸妈带着我和沈晨也一起参加了葬礼。

面对葬礼上忽然出现的警察,傅老太太好像并不惊讶。

穿着一身黑色丝绒旗袍,耳边簪着白花,哭的眼睛有些红肿。

「你们是来抓我的吧?」

「能不能让我们把葬礼办完,我再跟你们走?」

「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们!」

葬礼结束,傅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被带走了。

傅子鸣哭着对傅老太太说:「奶奶,对不起,那具尸骨是我挖出来的。」

傅老太太却好像早知道一般,爱怜的摸着他的脑袋。

「没关系子鸣,你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现在你爷爷死了,奶奶也没什么牵挂了,是时候接受法律的制裁了。」

因为傅老太太算是主动投案自首,并且表现良好。

虽然她有知情不报的嫌疑,但江明月的案子已经过去三十多年,过了公诉期,并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

她承认是自己杀傅子鸣的爷爷,但经过尸检后,傅子鸣的爷爷虽然有被掐的痕迹,但却是心脏病突发死亡的,和傅子鸣的奶奶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最终她因为失杀人,被判入狱三年,因为她有慢性病,需要长期治疗,最后争取到了缓刑。

我拿傅子鸣给的钱,给家里几位大佬都买了礼物。

月英奶奶:「啧……一个渣男引发的血案。」

夏殇似乎想到了什么,狠狠吐槽:「太多渣男引发的血案了。」

梁珍啃着蜡烛:「阿巴阿巴。」

只有李壮壮的声音,让我后脊背一阵发凉:「正常人,是看不见鬼差的,除非他快死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周子鸣那天和我一起看见黑白无常了。

25. 后记

那天,我以为周子鸣凶多吉少,打电话过去,怎么也联系不上。

找到他家里,邻居告诉我,他们全家都搬走了,联系方式也没留下。

我足足找了他一个多月,毫无进展。

眼看快要开学了,我也只能辞掉工作去学校报道。

下车的时候,因为被沈晨和外婆塞了太多东西,行礼箱重的我差点闪了腰。

差点要砸到人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扶住了我的腰,另外一只手抓住了行礼箱的把手,稳住了我。

我回头,看到的是周子鸣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笑着看我。

「沈瞳瞳,小心点。」

还有。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烤红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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