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之证
凝视深渊:聚焦罪恶狩猎场
我的母亲五年前失踪了,父亲伤心欲绝后独自搬到了荒凉的郊外农场里生活。
我每隔半个月会去看他一次。
后来,他也失踪了。
失踪前,他给我留言:那个人也找上了我。
1
我是犯罪心理学的研究员,曾经在国际刑侦组织里工作过几年。
回国后,我便一直呆在警局,协助警方工作。
近期要研究的案子,是我父亲徐自生的死亡案。
半个月前,我的父亲失踪了。
毫无征兆。
与他失联的前一天,我正在出差,那时他与我的通话,极其正常。
他失踪一周后,我收拾他房间时,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臭味。
我很敏感,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那味道像是被什么挡住,然后从细密的缝隙中才漏出零星半点。
我注意到木质地板缝隙中的灰尘,大小参差不齐的颗粒,不像是平日里空气中落得灰尘,更像是水泥。
我紧盯着落满水泥的缝隙,很快,拿来工具,费劲挖开了床底下的地板。
地板下的水泥地被人挖了一个坑,半白骨化的尸体在里面发臭。
那是我失踪一周的父亲。
尸体躺在水泥中的钢筋之上,尸体下面垫着一张胶质的饲料袋。
法医尸检后给出的结果是腹部被人捅了几刀,失血过多而死。
兴许是时间太久,尸体被挖掘的第一现场里,没有发现除了我父亲及我以外的任何人的 DNA 痕迹。
警方迅速开展了对我父亲徐自生死亡案的调查。
父亲住在郊外,方圆几里人烟稀少,家里的农场有一头奶牛以及几头羊,院子门口有一条养了四年的田园狗。
唯一离的近的那户人家说近期一切正常。
这一切都无法提供一丝凶手的线索。
整整一个月,毫无思绪。
我无法接受父亲就这样被杀害,好几次情绪失控不能正常工作。
局里给我休了半个月的假,让我好好调整自己。
一个星期后,我重归工作。
我父亲死亡案的调查仍旧没有什么进展。
我决定从别的案件中找找灵感。
我翻阅了近一年来所有的刑事杀人案件,在里面翻到一起极为相似的案子。
【南江缝妻案】
这起案子发生在半年前。
此案嫌疑人已被定罪。
嫌疑人名为江建良,死者名为姜艳秋。
二人为夫妻关系。
江建良?
这个名字我有些熟悉,似乎不久前在哪看过。
翻看了下手机,我才记起,我曾经看过他写的一篇文章。
那篇文章讲述了他和他妻子从校园到婚纱的爱恋,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我想给她我至死的爱,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始终如一的爱恋。】
可是写出这样一篇文章的人,杀害了他生命中的那个她。
我粗略地看了一眼案件的经过,大概是两人发生了口角争吵,丈夫江建良将妻子姜艳秋残忍杀害,为了解恨,将妻子的眼睛及嘴巴都用针线缝了起来。
为了掩人口目,江建良将死者埋进了卧室床底下的地板之中。
后来因为尸体的血渗透进了地板之中,透过楼层流到了下一层一户人家的天花板上,这才被人发现。
同样的,整个案发现场只有嫌疑人江建良以及死者姜艳秋的 DNA 痕迹。
这起案件的杀人手法与我父亲的死相似度很高。
再三思虑过后,我决定向局里申请。
申请一次与【南江缝妻案】凶手的谈话机会。
2
「只有半个小时。」
在前往接见室的路上,我没忘记狱警提醒我的话。
我并不是江建良的家属,所以这次见面是一次破例。
我在案卷上看过江建良的照片,见到本人后却与照片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他长得秀气白净,神情却是木讷呆滞,没什么精气神。
像是日日夜夜在受着什么折磨。
我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与他聊了一会。
无关他的杀人案。
他虽然表现得毫无兴趣,却还是礼貌地回答了我。
最后,他先提起姜艳秋。
「我没杀人。」
江建良目光盯着他面前的桌子,麻木地说道。
听这里的狱警以及当年接触这起案子的调查组员说,江建良从未承认过杀害姜艳秋。
他的家人为他上诉过很多次,都以失败告终。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他与我对视,在我说完这句话后苦笑了下。
「对啊。」
「可我没杀人。」
「你也不信吧。」
江建良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之后我尝试与他对话,都无疾而终。
时间到了。
这趟旅程似乎没得到有用的东西。
我低头,准备走出接见室。
「我怎么会杀她呢?」
闻言,我回头,盯着江建良的背影,直至他被人带走。
晚上,我回了警局。
回到我的办公桌前,翻出我父亲死亡的卷宗报告,看到案发现场的照片,我的心仍旧像针刺般疼痛。
即使过去了一段时间,我似乎还是无法冷静地分析他的死亡。
这与我之前所有的思维学识相悖论。
我的思绪乱如麻。
忽然,有人放了一杯咖啡在我的桌上。
我抬头看,是林圣钧。
他是我父亲的好友,也是我入职以来的老师。
这次我父亲的案子由他成立的调查组负责。
「林叔。」
林圣钧点点头。
他平时不苟言笑,局里不少人都挺怕他,包括我。
林圣钧见我桌上放着的资料,停住了要往会议室走的步伐。
「你父亲的案子,你不要参与。」
他很严肃,说完便要走。
我有点愣,追问道:「为什么?」
林圣钧没说话,径直往会议室走,里面已经坐着不少人了。
我语气不太好,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会议室被关上门,外面一片安静。
路过的几个人看着我。
我觉得烦躁,起身往外走。
今天江边的路灯坏了,路上黑漆漆的,因此也没什么人走动。
我在江边站了一会,等波动的情绪完全被压制才开始往回走。
忽然,我觉得有人盯着我。
装作毫不知情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我能明确,有人在跟踪我。
那人穿着黑色的冲锋外套,身形高大,脸全部埋在衣服里。
我加快了脚步。
等我走到警局门口,那个人就不见了。
我盯着往黑暗里延伸的路,很快,转身进了局里。
3
「你见过哪个病人的主治医师是自己的直系亲属的?」
我听着电话里姨妈的劝教,只是口头上敷衍了她。
挂断电话时,我还在看父亲的人际关系网。
我忽然想起晚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有人在监视我?
我下意识往屋角的边缘看去,扫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或许是自己神经太过紧绷。
自从父亲死后,我对周围事物开始变得极为敏感。
可今晚那个人,跟踪的意图很明显。
我有些头疼,逼迫自己早点睡觉。
躺上床时,江建良说的那句话又在我脑海里闪过。
「我怎么会杀她呢?」
我又想起那篇文章。
【我想给她我至死的爱,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始终如一的爱恋。】
为什么会呢?
第二天,我去找了林圣钧。
他是南江缝妻案调查组的组长,这起案子是交由他查破的。
恰巧林圣钧休假,我便去了他家找他。
平日里在警局能见着面,我很久没上门拜访过他了。
林圣钧家住在偏郊区的地方,相比起我父亲的农场没有那么偏远荒凉,不过也是自家独栋自建的房子。
林圣钧见我来了,有点意外。
我问起江建良的案子,他细细想了一下,随后问我:「怎么关心起这个案子来了?」
我说:「有一些事情想弄清楚。」
林圣钧点点头,打电话让资料组的人帮忙整理这个案子,我回警局便可以拿到所有资料。
我很感谢他。
我也知道他不让我调查这起案子的原由,就像姨妈劝我的那样。
离开之前,我在厨房看到了林姨。
我很久没见过她了,跟她打了声招呼后,我便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我隐约听到女人的哭声。
从屋子里传出来的。
林叔和林姨的感情一直都不太好,绝大部分原因可能是林叔刁钻古板的性格。
这个,我也没法劝。
我回了警局,很快就拿到了关于江建良这个案子全面详细的资料。
看完之后,我决定去一趟南江。
很快,我向局里申请,审批很快就下来。
局里最近来了一个实习生,名为周树许,与我同一个专业毕业。
领导自然而然安排给了我。
我要去南江,他也得跟着。
纵使不情愿,很快,我接受了这个安排。
好在周树许是个听话的小孩,看着傻愣愣的,办事效率却很高。
他帮了我不少忙。
第一天,我想先去访问死者的家。
找到姜艳秋父母的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还未敲门,里面的女人挎着包开了门,似乎打算出去。
见到我们,她有些惊讶。
这是姜艳秋的母亲。
听闻我们是警察,姜艳秋的母亲神情有些不自然。
她似乎不是很愿意与我们交谈,僵持了一会,她还是让我们进去问了几个问题。
一切都很平常。
临走前,我对上姜艳秋母亲的视线,经历这一遭,她似乎不打算出去了。
「您的包很好看。」
我笑着对她说。
她表情有片刻的木讷,随后才反应过来,礼貌道谢。
「徐老师。」
这几天,周树许都是这样叫我。
坐上车,我正在整理手机上的录音,他自说自话问:「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破了,为什么还要调查?很明显的就是夫妻感情破裂导致的冲动杀人事件。」
「是吗?」
我只是敷衍他才说出这两个字,心里却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清楚。
他见我在干别的事情,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晚上,我回到家里。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疲惫,我很快就有了睡意。
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一瞬间,我忽然脊背发凉。
猛地睁开眼,四周依旧一片黑暗。
毫无异常。
可我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4
第二天,我们去到了江建良家人的家中。
江建良的母亲得知我们的目的后,便放声大哭。
「他不可能杀人的,就算杀人,那也绝不可能杀他老婆啊,他那么爱艳秋。」
这话与姜艳秋家人口中的完全相反。
周树许开口询问原因。
江建良的母亲情绪激动,没法回答问题,后来是江建良的妹妹说的。
「哥哥对嫂子极好,他们从高中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我哥在家从来没说过我嫂子一句坏话。」
「他这个人纯朴又老实,绝对不可能杀人。」
「他为了我嫂子,命都可以丢,怎么可能杀她!」
周树许:「江建良曾经为姜艳秋丢过命?」
江建良的妹妹情绪平复了一会,这才开始说:「之前他们在闻徐生活的时候,好像是家里进了贼,偷东西被发现后情绪控制不住,拿刀乱砍人,我哥替我嫂子挡了好几刀,那场事故中,我嫂子一点伤都没受,但是我哥差点丢了半条命。」
这件事,在案卷中并没有写到。
今天是我们来南江的第三天。
父亲的案子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我结束了与林叔的通话,决定去一趟江建良和姜艳秋共同所住的房子中。
那是案发现场。
去之前,我们征求了双方家人的同意。
这套房子是两人的共有财产,购买于案发时间两年前。
房子在十层,我们上到十层的时候,发现一层楼都是空的。
自从那件事发生,这一层的住户就都搬走了。
房子已经半年没有住过人了,但是会有人定期来打扫。
我们逛了一遍,最后在发现尸体的房间中留步。
地板已经被修复好了。
「江建良与姜艳秋争吵那天,晚上他出过门,监控显示,他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的,之后便再也没人进出过他家,直至楼下住户发现异常。」
「从监控来看,姜艳秋没有出过门,而也没有除江建良以外的人进过他们家,所以凶手……」
周树许看着我,说着说着没了声。
我环视一圈,屋里几乎没什么东西。
衣柜里也只有几件衣服和一条系在衣架上的丝巾。
看完这些,我将目光定格在屋子里的某处。
「进入一个地方,一定得走大门吗?」
周树许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有点惊讶,「他们家窗户没装防盗?」
我走到窗边看了看,说:「装过,后来应该是给拆了。」
「但应该不是凶手拆的。」
如果是凶手拆的,那就太明显了。
「为什么要拆呢?」
周树许小声嘀咕着。
我将衣柜里的东西全部看了一遍,忽然想问周树许一个问题。
「如果你老婆出轨了,你会选择杀了她吗?」
周树许有点愣,随后才摇摇头,「杀人犯法。」
我只是笑笑。
已经离案发时间过去了半年之久,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后来收拾过,几乎没什么线索可以发现。
正准备离开时,忽然看见外面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五六十的阿姨,她正站在门外往里探头看,看到我们出来时,又目光躲闪转身要走。
她转身进了楼梯。
周树许问我要不要追上去问问,我摇了摇头。
我们接下来要去访问第一证人梁咏,也就是江建良下一楼的住户。
到了九楼时,周树许去敲那户人家的门。
我听到不远处有开门声,走出两步过去看时才发现刚刚见到的行色匆匆的阿姨正在进屋。
她也住这一层。
没过多久,有人来开了门。
那是一个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女人,名为梁咏。
听闻我们是来调查江建良那个案子时,梁咏神情愣了愣,随后问道:「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
我笑了笑,说:「查清楚了,就是还想问您一点事。」
她见我笑,似乎没那么警惕害怕了,随和地招手让我们进去。
屋子很整洁,处处都是敞亮和干净。
她从鞋柜里拿出鞋套,我弯腰套上。
依旧是周树许问了一些问题,我认真观察过梁咏的神情,没什么不对劲。
说得似乎都是真话。
也有些她记不清楚的细节,她回忆时眉毛会皱在一起,想起来又会瞬间舒展开,一举一动让人觉得亲切和善。
离开之前,我提出想去她的卧室看看。
她有点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了我。
梁咏的卧室就是发现血迹的地点。
现在,天花板上的血迹仍旧还在。
凶手杀了人血迹渗透了下来。
我猛地想起父亲死亡现场的模样,面目全非的尸体下面,铺垫着一张胶质的塑料袋。
为何垫着那样一张东西?
现在想来估计是怕血迹往下渗透,被人发现。
只要离第一案发时间过去的越久,凶手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低。
他在拖延时间。
「为什么不重新上墙漆盖住呢,这样看着多瘆人。」
说着,周树许做出了怪异的表情,惹得梁咏发笑。
「之前一直说要涂一下的,后来给忘了就一直没搞,不过我也不是什么胆小的人,没多大事。」
「……」
走出梁咏家,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或许,那张塑料袋,拖延时间是一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凶手也知道南江缝妻案。
这是一起仿杀案。
隔天,我让周树许去调查姜艳秋以往的住址和人际关系。
周树许觉得奇怪,犹豫了一会还是问我:「为什么要调查这个?」
「你记得我昨天问你的问题吗?」
周树许点头,「老婆出轨……你怀疑姜艳秋出轨?」
「姜艳秋家里并不是很富裕,她本人在银行工作,父母都是流水线厂的工人,可偏偏这样一个家庭,她母亲背的包,价格高达二十万。」
「我看过她家的衣柜,那条丝巾跟她母亲背的包出自一个牌子,价格不菲,除此之外,衣柜角落里放着的首饰,也不是他们这个家庭应该有的消费品。」
「不一定是出轨,但她的人际关系网值得一查。」
周树许去替我办事,而我决定独自一人去拜访昨天那位阿姨。
她今天依旧不愿跟我交流,只是后来我说想替江建良问一些事,她才愿意跟我说几句话。
「他在牢里,你怎么跟他说得话?」
「我是警察。」
她沉默了一会,又质问我:「他能有什么问题问我?」
「关于姜艳秋的。」
她瞪着眼睛,「姜艳秋那些事他都知道,哪有什么要问……」
忽然,她猛地停住。
我冲她一笑,说:「我希望您能配合警察查案,把您所知道的说出来就好。」
她在门口做了会心理挣扎,最后还是让我进去。
通过谈话,我知道她叫秦梅,丈夫早年意外身亡,儿女也不在身边,独居于此。
她与江建良一家的关系不错,时常会有一些来往。
我问:「姜艳秋与江建良的关系怎么样?」
秦梅说:「两人感情很好,只是……姜艳秋会跟别的男人来往。」
「您见到过?」
半晌,秦梅才点头。
「跟一些很有钱的男人。」
「……」
走出秦梅家所在的小区,我接到了周树许的电话。
「徐老师,我刚刚查到了一件事,姜艳秋一年前与一个男人有来往,男人名叫陆拾,后来这个男人死了,被人恶意捅刀,失血过多而死,这个案子发生在江阳。」
「江建良夫妇曾经在江阳居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就搬来了南江,时间与陆拾死亡以及江建良家人所说的江建良为了姜艳秋受伤的时间基本吻合。」
5
「江建良。」
我再次见到江建良,并不在接见室。
审讯室里,江建良坐在我对面,目光忧心忡忡。
他似乎有些不安。
「你知道姜艳秋出轨吗?」
他的目光在空中凝滞了好久,随后才反应过来摇头。
手铐下的双手,微微颤抖。
我记得上一次谈话,他的手也在颤抖。
我将与秦梅的对话录音播放出来。
「江建良也知道这件事,他曾经来找过我,叫我不要说出去……」
「……这是他求我的事……」
我一直观察他的表情,麻木的,呆滞的,还有……悔恨的。
周树许问:「是你杀的姜艳秋吗?」
整个审讯室陷入安静。
过了好一会,他缓缓出声:「是我。」
「……」
我接上他的话:「人是不是你杀的,得看证据。」
「你觉得你有罪——」我拿出一个透明袋套着的纸张,放到他面前,「——可你有无罪的证据。」
「我们只看证据。」
那是一份重审案件的证明。
江建良抬头,泪水充斥着他整个眼眶。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的错。」
身后的审讯室大门关上,彻底隔绝了悲怆的哭泣声。
江建良的案子即将重审。
警局里的人对此议论纷纷。
「如果一个人能给你他所有的爱,另一个人能给你荣华富贵的人生,你们选什么?」
「选钱啊,现实一点。」
「爱能有什么用。」
「……」
我路过,笑着问他们:「不能两个都要?」
一个女生诧异地看着我,问:「怎么两个都要?」
我耸了耸肩,说道:「如果那个爱我的足够爱我,应该能包容我去找那个给我荣华富贵的人吧。」
我的话引来一片唏嘘。
「徐老师,三观不正呐。」
我笑了笑,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
周树许一直跟在我身后,他问:「徐老师怎么会这么觉得?」
我低头看手里的资料。
「不是我这么觉得,但这个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人这么觉得。」
「比如姜艳秋?」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转向另一个审讯室里坐着的人。
白炽的光下,她的面容精致,只是神情不像我初次见她那般温和。
友好的皮囊下是一副麻木冰冷的躯壳。
躯壳里禁锢着一个愤世嫉俗的灵魂。
6
「陈雨,女,38 岁,职业——医生。」
「丈夫陆拾一年前意外身亡,两个月过后,她搬来了南江,并且更换了名字,为梁咏。」
「今年 3 月 28 日,在江建良与姜艳秋争吵离家后,陈雨从自家窗户爬上了姜艳秋家,并在姜艳秋家将其杀害……」
审讯室里他人口中的这些话,一点都影响不到陈雨的情绪。
她只是双手搭着交叠的膝盖,静静坐着,冷漠听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调查你吗?」
我目光盯着她脖子上的项链,忽然想起在姜艳秋家中的柜子里,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陈雨目光冰冷地盯着我,嘴角勾了勾,问:「为什么?」
「一个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处处是消毒水味的人,唯独把天花板上那摊血迹留着,你说,她每天盯着那摊血迹,都在想什么?」
我与她对视。
「应该在得意吧。」
「即使丈夫迷恋那个女人,甚至不惜为那个人丢了自己的命,但那个女人还是死在了她手中。」
「她设计的局,警察也没能识破。」
「这不是一件能让人得意的事吗?」
陈雨笑了笑,目光赞赏地盯着我。
「对啊。」
「但是你们为什要抓我呢?把我囚禁在这?」
陈雨用力地摇了摇手上的手铐,哐啷声在审讯室里回响。
「我明明干了一件很正义的事啊,我杀了一个会勾引别人丈夫破坏别人美好家庭的小三,你们难道不应该夸奖我嘛?」
陈雨在审讯室里喊着,情绪有些激动。
「姜艳秋明明知道陆拾有家庭了,她还要用她那双秽浊肮脏的眼睛盯着别人的丈夫看,用那张嘴说着令人作呕的话,就是这么些恶心的东西,让陆拾为了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为什么啊?!」
「他为了救别的女人,放弃了我们!他连我们这个家都不要了!」
陈雨梗着脖子,瞪着眼睛,眼眶周遭通红,大颗眼泪从里面掉落,直直砸在地上。
她吼着这些话,回答她的只有寂静。
兴许大家都有同情,但无法苟同。
陈雨的声音已经嘶哑,她闭眼,隐藏眼底深深的绝望。
「已经拥有一个人全部的爱了,难道还不够吗?」
「……」
我静静地看着她,等到她精疲力竭地瘫坐在椅子上,才开口说话。
「姜艳秋房间里的防盗窗是江建良拆的,很简单的原因,姜艳秋不喜欢,所以江建良拆了。也因为此,这才给你通往她家的机会。」
「你在她家底下住了两个月,知道江建良每次跟姜艳秋吵架都会离家出走一段时间,这给你提供了作案时间。」
「至于挖开那些水泥,不一定是成年男子才能做到的事,稀盐酸软化之后慢慢凿开,这件事女人也能做。」
「你的职业是医生,所以姜艳秋尸体上被缝住的眼睛和嘴巴,才缝的那样规整好看。」
「对吗?」
「……」
最终,陈雨对这些事供认不违。
我离开会议室前,陈雨忽然说:「其实你们警察办事能力也一般,我并不觉得那个局设的有多好,可半年前,就是没一个人查到我。」
我看着她,没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这一案就此告落。
「你为什么觉得江建良是无辜的?」
走出审讯室时,周树许突然问我。
我回答了实话。
「因为那篇文章,因为他的文字。」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始终如一的爱。」
在些案结时,我忽然想起手机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我翻到的姜艳秋的日记,拍了其中一段话。
那是珍妮特书中的一段话:【我渴望有人暴烈的爱我,至死不渝,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并永远站在我身边。】
可她想要爱,也想要钱。
姜艳秋知道江建良的爱就是她渴望的那种暴烈至死的爱,因此无论如何,江建良都会站在她身边保护她。
可事实也是如此,江建良那样一位有风骨的文字工作者,在面对妻子那些事情即将暴露之时,为了保护她,会选择承认自己杀人。
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一个人全部的爱,难道还不够吗?
现实就是,人的欲望无法满足。
对于有些人,即使是踩着别人的支离破碎,也不会有负罪感。
这就是,阴暗的人性。
……
写完结案笔录,我将本子上记录的案件的全部过程又看了一遍。
我想起陈雨说的那句话。
明明这起案子的纰漏很大,可那时却就这样对江建良定了罪。
而且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怀疑过邻居梁咏的身份。
这真的是办事能力的问题吗?
还是有人在中间做局……
7
我最近时常会从噩梦中惊醒。
梦到我的母亲霍彩华被人用胶布封着嘴巴,双目通红朝我求救,我的父亲满身鲜血掩埋在泥土之下,只露出苍白无力的脸。
对于这一切,我都无能为力。
可现实是,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他们都不在了。
我坐在黑暗的房间中喘着气,紧致的压迫让我的神经很敏感。
很多天,我都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已经忘了,但这种感觉,从未消失。
就像,那天警局外的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
是父亲的仇人?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始终没办法验证其中任何一种的正确与错误。
我只能慢慢等。
等我一步步找出那个凶手。
凌晨五点,我无法再入睡,便起床收拾了一下东西,早早来了警局。
六点,警局的大门早已被打开。
我走到我的办公位旁,发现林叔的办公室亮着灯。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翻资料。
最近他为我父亲的案子忙得不可开交。
「林叔。」
林圣钧抬头,「这么早,吃早餐了吗?」
他又低下头去看资料。
我走到他座位对面,回他的话:「吃了。」
林圣钧的桌面上,放着我父亲死亡现场的照片。
「最近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林圣钧不让我插手这个案子,每次问也只是得到一个敷衍的答案。
这次也不例外。
我不觉得意外,跟他聊了几句准备回去,转身要走时,忽然在墙角看到了我母亲的照片。
那是一面贴满各种案子照片的墙,我母亲的照片被贴在了角落。
照片里,她将枯黄的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容与我记忆中的一致。
「这是五年前的失踪案,你父亲报的警。」
林圣钧低着头出声,他正在执笔写字,「我们调查了很久,几乎没有任何线索。」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母亲的失踪,是我父亲一直不愿提起的事。
他时常晚上睡不着觉,一个人在院子里抽烟,抽着抽着就会掉眼泪。
这个案子无从查起,因为就像林叔说的,我母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走出办公室,我对着一堆资料毫无头绪。
我决定,回父亲的家中看看。
那儿有他们的很多东西。
下午我就请了假,回到了父亲的农场。
家里的牲畜全部交由别人养去了,我没时间照顾它们。
我来到父亲的书房,在抽屉里看到了很多我们家以前的照片。
一一看过之后,又在最下面那层发现了父亲的日记。
每一天,他都有写日记。
每一篇日记的开头,都是彩华。
他通过日记,写下这一天发生的事,就像是在跟我母亲对话。
看着看着,我的眼泪忽然止不住。
我为什么会相信始终如一的爱,因为我的父母。
他们是我见过爱情最好的模样。
我忍着情绪将翻出来的东西一一放好。
忽然,我接到局里的电话。
他们说,抓到凶手了。
8
我站在审讯室外,盯着一个满脸沧桑低头坐在所有人注目下的陌生男人。
他叫张德生,是我父亲的初高中同学。
这次破案,是他自首。
张德生与我父亲有过恩怨,小时候是同班同学时,他就开始与我父亲竞争,只可惜我父亲处处压他一头。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对我父亲有很大的敌意。
兴许是现在生活的不如意,让他萌生了杀害我父亲解气的想法。
「我喜欢霍彩华,从初中开始就喜欢她了…」
「你知道撒谎,扰乱警察破案是什么罪吗?」
我打断他的自述,一瞬间变成了审讯室里的焦点。
张德生看着我,神情有些茫然,随后又着急解释道:「我没撒谎…」
「我从徐自生口中听过你。」
「……」
「他应该是唯一一个知道,你是同性恋的人。」
我的话,让他彻底陷入沉默。
小时候,我时常与我父亲聊天。
记得初中那会,我有个男性好朋友向我倾诉他的烦恼,他说,他不喜欢女孩子,如果可以,他想喜欢男孩子。
我不懂,只知道男生应该喜欢女生才对,他或许是出了问题。
在我心里,我的父亲一直博学多识。
我向他询问过这个问题。
他向我讲诉过张德生。
那会他一直以好朋友称呼张德生,只是后来我一直询问他口中那位朋友的名字,他才最后说了一嘴。
他们年轻的时候,两人曾经交友过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里,两人无话不谈。
可是后来道不同,也有了竞争,才逐渐分开。
「我不知道你对他的怨恨有多大,但是我一直相信他看人的眼光,他一直说你是他的好朋友,他的好朋友,不会干出这种事。」
「……」
9
张德生死了。
离开警局那一夜,死在了自己的家中。
一切证据显示,他是自杀。
凶手找来了张德生顶罪,却不料被我戳穿。
为了不暴露自己,杀人灭口。
张德生死后,他的家人收到了一百万的巨款。
来源是个不明账号。
这一切都可以解释的通。
只是我不明白,凶手到底与我父亲有怎么样的恩怨,才能干出这些事情。
今天距离我父亲死亡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至今,这都是一团迷。
早上,我从家里下楼,意外在停车场里碰到了周树许。
从【江建良案】结束后,他便调取了别的组工作。
在局里,我们偶尔会碰上一面。
「徐老师。」
他笑着跟我打招呼。
他今天穿着黑色的外套,意外的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不知是不是神经太过紧绷,我下一秒就想到了警局外跟踪我的那个人。
我忽然对他有了戒备。
「你也住在这?」
他点点头,似乎是看出什么,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要一起去警局吗?」
周树许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开车过去。
在我转身往前走得时候,余光瞥见他朝我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
我加快脚步,快速坐进了车里。
再抬眼看周遭时,已经不见周树许的身影。
我心有余悸,发动车子。
忽然,有一道刺眼的光。
不远处,一辆车子加速朝我开来。
开车那人冰冷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我。
他的目标很明确。
我还没反应过来,意识便受到强烈撞击陷入了黑暗。
意识溃散的前一秒,我听到其他人的呼救声。
「……」
我再次醒来,正躺在医院里。
我还没死。
医院的人都说我命大,腹腔大出血都没死,被救了过来。
肇事凶手是周树许。
他已经被警方抓获。
一天前,他认罪,是他杀了徐自生,并且在暗中跟踪监视我。
他也想杀了我。
他没有动机。
可还有一个解释,周树许有反社会型人格的特征,他的一切犯罪行为都无根源可循,全都出自他想。
我出院那天去见过周树许一次,他被单独关在精神病院里,手上拷着手铐,高大的身躯被囚禁在铁制的座位中。
他不愿与我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你应该不是我这个专业毕业的。」
回想跟他相处的过程,我才迟钝地察觉到这一点。
「毕竟,我们这个专业的学生心理都挺变态的。」
「……」
周树许咧嘴一笑,说:「我也是个变态。」
我摇摇头,「你只能算一个敬业的演员。」
我盯着他的脸看,继续道:「跟……张德生一样。」
话音刚落,我看到他脸上神情凝固片刻,随后又恢复了那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想。
我起身,冷漠地看着他。
「期待一下,我多久能找到你的雇主。」
「拆穿你们这出戏。」
与周树许的对话我没有跟警局的任何人说过。
大家都对我表示同情,父亲先遭人毒手,自己后又差点丧命。
我默声接受了这一切,回到座位,继续上班。
大家似乎都接受了周树许是凶手这件事。
今天警局的人很少,因为又有了新的案子。
林圣钧带着一部分人查案去了。
我坐在座位上,思绪杂乱,便漫无目的地翻看起我的手机相册来。
无意中,我找到一张我们一家人的合照。
那是我母亲失踪前不久拍的。
那时的母亲很喜欢红色,便去将头发染了个通红,照片里的她,笑得明媚又大气。
看到这张照片,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
头发……
我触碰手机屏幕的指尖僵在原地,随后,猛烈颤抖起来。
我的身子在发抖。
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掉落。
原来是他。
10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与恩师坐在审讯犯人的地方对峙。
「24 日于林圣钧家中的地下室发现一具死亡两天的女尸,经过核实,尸体为五年前的失踪妇女霍彩华。」
我的母亲死了。
自杀身亡。
死在了林圣钧家中的地下室中。
五年前,他绑架了我的母亲,并将她囚禁在家里的地下室中整整五年。
我时不时在林圣钧家中听到的哭声,并不是他与他的妻子吵架,而是我的母亲。
那是我母亲的哭声。
因为林圣钧从来就没有妻子。
他所展现给外人一切的印象,都是虚假的。
他就是一个疯子。
擅长伪装的疯子。
我坐在审讯室最角落的位置,看着灯光下那个面带微笑的男人。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友好慈祥。
面对其他人的审讯,林圣钧都闭口不答。
他的目光,始终都落在我身上。
「你为什么要绑架霍彩华?」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
他的笑容像是雕刻在脸上,皮囊看着温和又善良。
他静静坐在那,挺直背,靠着椅子,不慌不忙。
在他眼里,他并不是罪犯。
而是审讯者。
「你为什么要杀害徐自生?」
角落里,我轻轻开口问。
林圣钧脸上的笑容扩大,从容又优雅的笑。
他终于有了反应,答道:「能抓到我,就证明你应该都知道了。」
「徐栩,不如换我来问你?」
他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语气依旧温和:「你是怎么发现你母亲是被我绑架的?」
林圣钧这般模样,我从未见过。
陌生又危险。
从内心深处,我察觉一种背叛的疼痛。
顷刻间,我难以呼吸。
我垂下眼,隐藏自己发红的眼眶。
「你办公室里的照片。」
林圣钧微微皱了一下眉,很快便反应过来,「头发。」
那张照片里,霍彩华的头发泛着染发掉色后的枯黄。
很明显的,通过时间的推移,头顶新长出的黑发与枯黄的头发有了明显的分界。
我母亲以前一直都是黑发。
林圣钧办公室这张照片,是霍彩华被绑架后拍的。
是林圣钧拍的。
「你让张德生顶罪,周转多个账户将那笔钱打到了张德生家人的账户上。」
「他没成功,你又用这笔钱引诱他自杀。」
「他死了,除了周树许就没人知道你干的这些。」
「是吗?」
林圣钧目光赞赏,轻轻点头。
我的呼吸在颤抖,最终,我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杀害我的父亲?」
林圣钧听了我的问题,轻哼一笑,「栩栩,你这么聪明,难道推断不出来吗?」
我将指甲按进手心,父母血淋淋尸体的模样在我脑海里不断回闪。
「只因为……你喜欢我母亲?」
林圣钧被捕后,在他家找到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他对我母亲长达十五年异常的爱恋。
那是一种偏执、病态的执念。
林圣钧盯着我,咧嘴一笑,「哈哈哈,对。」
「江建良的案子,当时之所以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你在包庇凶手。你也查到了陈雨,可是你想包庇她,因为你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觉得她很可怜,因为你也可怜。」
他的语气平下来:「你真的很聪明。」
「可是——」
他换了一种眼神看我,「你为什么偏偏是徐自生和她的孩子?」
林圣钧目光扫向在场的其他人,仿佛在询问,道:「她为什么偏偏只喜欢徐自生?」
「就算,我把她绑在我的床头,日日夜夜让她看着我,她还是会在起雾的镜子上写徐自生的名字。」
「我对她这么好,她却每天都要哭。」
「有一天,她做梦了,在梦里喊了徐自生的名字。」
「我那么爱她,我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了她,但是她却不能把对徐自生的爱分我一点,你说,他们俩是不是都很过分?」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大家都看着这样一个疯子诉说自己的无辜和痛苦。
「为什么不回答我?!」
林圣钧大声吼着。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在这样的注视下,我感觉自己的心渐渐麻木。
我起身,离开审讯室。
背后,林圣钧用高亢的音调喊着我的名字。
「徐栩,你也会死!」
「你们都该死!」
「我迟早会杀了你!」
11
知道凶手是林圣钧的那天起,我便时常在梦中见到他与我父母相处的画面。
渐渐的,那些美好都会幻化成泡影。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调查到林圣钧与周树许的关系。
周树许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林圣钧很早之前就开始资助他。
会资助他的原因是,林圣钧觉得周树许是另一个自己。
孤独敏感,被许多人抛弃,而且从未被世界善待过。
对于周树许来说,林圣钧给了他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所以,这次该怎么活,他一切都会挺林圣钧的话。
林圣钧安排他进警局,跟着我,监视我。
他都一一照做。
后来,我拆穿了张德生,破坏了林圣钧的计划。
林圣钧想杀了我。
周树许也照做了。
甚至,在林圣钧需要的时候,他愿意用自己的余生顶罪。
从小到大,我父亲一直跟我说,人的一切行为都可以追根溯源。
花果都是从种子里长出来的。
我时常会怀疑林圣钧对我父亲有另外的恨,但他所有的恨只来源于对我母亲深之入骨的爱。
那种渴望而不可求的执念。
他的那本日记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绑架了我的母亲,将她整整囚禁了五年。
这五年,他甚至剥夺了她求死的权利。
最后,她知道了我父亲徐自生死亡的消息。
原来,人真到了心灰意冷的地步,会想尽办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时常想。
林圣钧这样的爱,也能被称之为爱吗?
对他来说,爱是占有和毁坏吗?
林圣钧入狱的前一天,我与他见了一面。
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见了我之后,他忽然喊出了我母亲的名字。
他跟我道歉。
他让我别死。
他说:「我让你见徐自生。」
「你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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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4 15: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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