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相传
那些女孩教我的事
我被拐卖出国十五年后获救,回国后发现我竟是顶级豪门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我的妈妈非常激动地要接我回家。
可是我却看见她冲我的哥哥使眼色。
而我的哥哥牵着我那怯懦、纯良的假千金妹妹,面露敌意。
我笑了。
我是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地长起来的恶魔,他们这是开门揖盗。
1.
我的妈妈宋黎到来的时候,警察姐姐正将我搂在怀里安慰。
我的身体抖得很厉害,露在毯子外的地方都泛着乌紫烂青。
听警察姐姐说,我是帝都顶级豪门江家的真千金,这次回来我算是熬到头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了。
宋黎见到我的第一眼很是心疼,她蹲下,与我平视,手颤抖着摸了摸我的脑袋:「你是……江赊月吗?」
很难怪她认不出我了。
我现在很丑。
而她很漂亮。
哪怕已经四十多了,依旧保养得很好,精致的脸,气质很柔和,连身上都是香的。
这是我没有记忆的妈妈。
我愣怔怔地看着她,眼神澄澈又可怜,好一会儿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警察姐姐很适宜地说:「小江在外边受了很大的委屈,我们找到她的时候,还有两条蛇缠着她的脖子,被那群畜生脱光了吊在……」
这话一说,宋黎不受控制地将我搂紧了,连声音都止不住地战栗:「好孩子,受苦了,能回来就好,以后不会再让你被人欺负了。」
这话我自然是不信的。
因为我看见,她进来的时候,冲着她身后的男孩使眼色了。
那个男孩也很漂亮,穿得光鲜亮丽,左手边牵着一个软糯糯的女孩儿,两人都充满敌意地看着我。
仿佛我的归来,是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
我将头顺势埋进宋黎的颈窝,脸上扬起大大的微笑。
2.
我五岁那年走失后,江家就收养了一个女孩儿,给她取名为江盼归。
而我还有一个孪生哥哥,叫江望。
但是此刻,江望像一个小王子,干净、矜贵,而我丢了半条命。
我还蛮喜欢他的。
如果我这失散多年的好哥哥江望没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着我还出言刻薄的话,我是能喜欢他的。
「妈妈,她太脏了,不先送去洗洗吗?咱们家的地毯都是法国进口的。」
宋黎会用责怪的眼神看江望,会让江望别这么说。
唯独没有否认他,我不脏。
江盼归扯了扯江望的手:「哥哥,你不能这么说,姐姐会难过的。」
江望嗤笑:「实话而已。」
我扯了扯嘴角,看着江盼归那故作善良却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种把戏。
太嫩了。
我牵住宋黎的手,在她手心蹭了蹭,虔诚地说:「对不起,妈妈,我也不想那么脏。」
没有人知道,我在惨无人道的那边,无数个日夜是怎么活过来的。
只有极致的屈服,以及快、准、狠地洞察人心,才有活得有可能像一个人。
没有去过地狱的人,连魔鬼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的眼角忍不住淌下一滴泪,落在宋黎的手心。
宋黎立马心疼都抱住我,并且凶江望:「这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江望瞪了我一眼,但是没有再继续刻薄地说我了。
江盼归不一样,她整个人似乎都有了危机感,死死地盯着我。
我无所谓。
我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问:「对了,江望归是在哪个福利院收养的呀?」
宋黎没有防备:「你走失后,我们在车底下发现了昏厥的她。」
哦。
这样啊。
3.
江盼归果然很坏。
在我回来的第一天,她便迫不及待地打开我的房间宣示主权。
「江赊月,在你离开的这十五年,我已经完全获得了妈妈、爸爸和哥哥的爱,现在你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她趾高气扬。
我只是漫不经心地抿着茶:「哦。」
据说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可是我喝着和水牢里的水没什么区别。
江盼归见我不受影响,怒了,拿起一旁的台灯就往我头上砸。
十几年的大小姐生活已经把她养叼了。
我轻笑了下,没反抗。
不仅如此,我还顺着她,往墙上撞,给自己补了一枪。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我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宋黎和江望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片狼藉,我的头上「滋滋」地往外冒着血,除了尖叫我甚至没哭,只是害怕得身子发抖。
而江盼归,整个人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她也叫了起来:「不是,我什么都没做,她明明可以躲开的,我只是丢了个台灯,是她自己发了疯一样地往墙上撞的……」
可是我害怕到往角落里缩了。
像条受了巨大惊吓的狗一样。
宋黎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我抱起来给我处理伤口,一边安抚我,一边对江盼归投去了失望的眼神。
「盼归,她是你姐姐,她怎么会……自己往墙上撞?伤口还那么严重。」
我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江望愤怒地看着我,固执地牵起了江盼归的手:「没想到我这个失踪了这么多年的妹妹是这种人,真的是太恶毒了,反正我不信盼归会做出这种事情。」
说完便牵着江盼归义无反顾地离开。
宋黎给我涂碘伏,软声细语地说:「盼归这个孩子打小就孝顺、懂事、善良,我们收养了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也是你妹妹……」
我打断了她:「你不信我,对吗?」
她愣住了。
我说:「因为她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长大,所以你信她,可是我也想在你和爸爸身边长大啊……」
她慌了:「不是的,赊月,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她惊慌的模样,我很开心。
但还是故作伤心地将她推出了房门,表示自己想静一静。
我压根儿不在意他们是否真的喜欢我。
我这次回来的目标,只是江盼归。
毕竟如果没有这个好妹妹,我也不会被拐卖到国外。
江盼归,你说,你把我亲手送到了魔窟,你要怎么接受一个魔鬼的报复呢?
4.
那天晚上后,宋黎因为对我愧疚,总是给我买一堆又一堆的衣服,江盼归有的玩具,我统统地都有。
大有想把我十几年缺失的爱全补回来的架势。
大抵是被叮嘱过,江望也不自讨没趣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只是约着他那些豪门的兄弟们喝酒,并扬言在他心中这辈子只能有江盼归一个妹妹。
我当然不在意,只是好好地护肤,好好地保养自己的身体。
那里太血腥,以至于医生说哪怕以后好了,身上也会留下很多野蛮的疤痕。
我不在乎,只是对江盼归伺机而动。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
江盼归对自己那么狠。
她绝望地留下一封遗书:「你们都认为我做了伤害姐姐的事情,你们都不相信我!可是我真的没做!我真的很爱我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你们不能因为姐姐回来了就不爱我……」
当晚,她哭着在浴室自杀,得亏保姆去得及时,送往医院才又活了过来。
听说,血染红了一整个浴室。
江望红着眼不管不顾地冲到我面前,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贱人!都怪你,污蔑盼归,要不是你,盼归怎么会委屈到自杀,要是我妹妹有什么好歹的话,我要你偿命!」
怎么没死呢?
我抵了抵被打得发酸的牙。
宋黎也显然不相信我了,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失望。
「江赊月,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回江家,我们都那么欢迎你,还想补偿你,没想到你的心思居然是那么地恶毒,你是在那个地方待多了,被带坏了吗?」
江盼归躺在病床上,挑衅又虚弱地盯着我,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江赊月,你看见了吗?在你离开这段日子,你的爱全部都是我的了。
我想起了,我五岁的时候,初遇江盼归。
那会儿我穿着公主裙,优越地被妈妈抱着去买衣服,江盼归浑身脏兮兮地在角落里盯着我。
妈妈是不喜欢我和这种人玩的。
所以我支走了妈妈,捏着妈妈给我的零花钱,想去给江盼归。
可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圣母的举动,让我被拐十五年。
江盼归还鸠占鹊巢,享受着我的一切。
她也是个魔鬼。
我笑了下,认真地说:「下次不会了,对不起。」
宋黎叹了口气,又把我搂进了怀里,苦口婆心地说:「你们两姐妹都是我心尖上的肉,希望你们以后好好的。」
我乖乖地点头,当天下午就去海鲜市场买了一袋子蛇。
我要把它们,丢在江盼归的浴缸里。
不是喜欢在浴缸自杀吗?
江盼归被吓得撕心裂肺,光着身子从浴室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江望的怀里。
江望一边得了便宜一边还不忘骂我:「江赊月,你有病吧?」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
江盼归浑身都在发抖,哭得撕心裂肺:「姐姐往我的浴缸里面放蛇……」
闻声赶来的宋黎直接给了我一巴掌。
「真的是没有教养的东西,你这么做是违法的!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是不是在那死人堆里把骨子都烂掉了?」
她的眼神很失望。
我看着她,说:「不是蛇。」
怎么能是蛇呢?
活体蛇,在生鲜市场根本没有办法买到。
这个事实连我都能明白。
那只不过,是一袋儿泥鳅。
还是江盼月,跳起来后,把我手里的泥鳅抢过去,打翻在浴室,想把我关里面同蛇共舞的。
我力气大,她没关成功,才大声地尖叫的。
我的好妈妈和好哥哥,你们为什么不到浴室去看一看呢?
宋黎却不听,只是转过头轻声细语地哄着江盼归。
我走上前,狠狠地甩了江盼归一巴掌,又想到在医院的时候江望给了我一巴掌,我又给了江盼归一巴掌。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江盼归。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我在外面这么多年,不论是力气,还是角度,都很棒。
甚至打得比江望这种男人还好。
江盼归肯定很疼。
我龇着牙笑了。
江盼归「哇」的一声就哭了,眼里很明显地有对我的怨恨,但是碍于江望和宋黎都在,她也不敢说,只能装柔弱地缩进江望的怀里。
宋黎脸色很难看:「疯了,你是个疯子!」
她揪起我的衣领:「我要送你去警察局,让人民警察教教你什么是做人!」
我没反抗,甚至主动地坐上了车。
上车前,我回头看着江望:「对了,她光着身子,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我没读过书我都懂,你们不会是想——」
我咧开嘴吐出两个字,把江望气得脑袋都憋红了。
宋黎差点儿没给我补一巴掌。
宋黎是真的说一不二,把我送到了警察局,说我往妹妹的浴缸里丢了蛇,要告我。
上次送我回来的警察姐姐看见了我,有点儿意外:「怎么是你?」
我抿着唇没说话。
警察姐姐恍然大悟地看着宋黎,解释道:「不好意思,丢蛇这个事情,怎么都不构成犯罪,亲姐妹的话,也得当事人到警局来告,我们最多也只能进行调解,多的什么都不能做。」
宋黎怒了:「你们怎么办事的?」
警察姐姐看了我一眼,斟酌着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把这个小朋友带回来的时候她很乖的。」
最后宋黎气愤地把我丢在警局,自己走了。
警察姐姐温柔地对我说:「怎么啦,和家人相处的不愉快吗?」
我固执地摇了摇头。
警察姐姐对我很好,我被带回来的时候,身子一直抖一直抖,是她脱下了自己的警服,裹在我身上。
是她注意到了我脚上不明显的伤,还告诉我:
「乖乖,回国了,要好好地生活,从前的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能有家人,有朋友,能有崭新的未来。」
未来?
我真的能有这种东西吗?
那时的我,看着警察姐姐自信的笑,也曾经期待过。
也许有一丝的可能,我的家人不会嫌弃我这个样子。
也只是一丝。
我不想让警察姐姐知道我过得不好。
警察姐姐的眼圈儿红了,轻声地「嗯」了一声。
她又有点疑惑地问我:「你没有跟他们说,因为有你,我们才捣毁了犯罪团伙吗?」
我摇头:「奖金还没下来,不能说。」
她乐了,我也笑了。
5.
回家没有人来接我,但是我会打车。
凭借着良好的记忆,我顺利地回了家。
江望在客厅里,见我回来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语气很冲:「我和江盼归并没有血缘关系,我喜欢她,会娶她,希望你以后闭上自己的臭嘴。」
他想了想,又说,「盼月因为你,哭了很久。」
他的眼神似乎充满了责备。
我冷哼一声:「也没见她哭死了呢?」
我本来以为江望又会使劲儿地骂我,谁知道他只是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在我不耐烦要上楼的时候,江望叫住了我。
「喂,我知道浴室里面的是泥鳅,我去看了,你为什么不说?」
我顿住了脚步,有点好笑地转身。
「我说了会怎么样?」
江望思考了一下,别扭地说:「我和盼归已经一起生活了十五年了,我离不开她,她是那么地善良,她肯定就是被吓到了,所以才没有看清是泥鳅还是……」
「这就是我不说的原因。」我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想走。
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一回来就告诉宋黎,她养了十五年的养女,是那个害我与他们分别的罪魁祸首。
从那日在警局,江望牵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我就能看出来了。
我很擅长避免和减少无意义的争执。
江望噎住,盯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我也毫不避讳,就这么任他看。
被囚禁的时候,我被关在笼子里,超级乖地承载着很多人的目光。
我怎么会怕呢?
江盼归从楼上蹦蹦跳跳地下来,眼睛还跟个兔子似的红红的,她充满敌意地看了我一眼,就挽上了江望的手臂。
宋黎闻声下来,看见我不加遮掩地没了好脸色:「下次你再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就不仅仅是把你送去警局那么简单了。」
好吧。
我点点头,很乖巧地表示知道了。
许是我的态度还行,宋黎声音又软了几度:「我知道你本性坏,但是人总是要改变的。有时间去考个成人本科,或者跟你爸要个公司职位来当当,我们江家我不养闲人,你哥和你妹妹毕业后都要进管理层的。」
似乎是觉得我得了天大的便宜,她眼里还带着奚落。
我轻笑一声,没有说,我曾经在那苟且偷生的地方,仍不忘学习。
因为妈妈曾经说过,好好学习的孩子很乖。
我想着,回来了以后,妈妈不会因为我啥也不会嫌弃我。
算了。
江盼月得意地说:「妈妈,姐姐回来了还没有给她接风洗尘呢,咱们是不是得给姐姐办个宴会,起码告诉别人姐姐的身份呀。」
宋黎有些嫌弃。
我知道,宋黎是嫌我丢人。
我这样的身份,是上不得台面的。
江盼月的心思我也很明白。
她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比起她这个这么多年的大小姐,是多么地无知、粗鄙,她要让所有人都正儿八经地将我们比较,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一无是处。
我回来这段时间,她心里已经很盲目地觉得,我和她一起就是会被她比下去的了。
宋黎经不住江盼归的花式撒娇,很无奈地同意了。
全程没有我发言的余地。
你看,多可笑呀。
明明是以我为主角的宴会,决定权却在江盼归身上。
我轻笑了一下,没有反抗。
身后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我回头,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是我爸爸江建国。
西装革履,却又富态十足,油光满面。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眼神满足又赞赏。
我因为长期饿肚子,营养不良,导致我的手臂小腿十分纤细。
哪怕我身上伤痕累累地遍布淤青,也不难看出我本身的肤色白皙。
只要加以调养,一定也是个美人。
毕竟,我浑身脏兮兮的时候,也有很多男人看我的眼神是那么贪婪的。
他说:「宴会时间选得好一点,到时候我会亲自去,向大家介绍你。」
他眼睛都眯起来了。
也是,一个大字不识的豪门女儿,长得漂亮,唯一的作用大抵就是联姻。
我笑得纯良:「好呀。」
就连宋黎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但是她并没有阻止。
我低下头,遮住了我眼里的神色。
6.
许是我即将在宴会上有利用价值,接下来宋黎都将我照顾得很好。
给我找了国际名医,为了快速地治疗。
医生说:「小姐的身子已经亏虚严重了,我这边只能尽可能地调理。」
接连一个月,江盼归和江望都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段时间我恢复得很好,积极地面对治疗,唯有我背上一道长长的疤痕很是明显,也没有办法完全消除。
宋黎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奈:「你这个性格,在外面肯定没少受欺负。」
她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我这个性格,我现在已经死了。
宴会如期而至。
我穿上昂贵的礼服,江望也是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面色缓和了些说:「你可以挽着我,如果你觉得尴尬的话。」
我皮笑肉不笑:「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江盼归很开心,趁宋黎不注意,故作神秘地凑到我耳边:「我听说,那些男人,一个个的都年过半百,姐姐你可要好好地选选哦。哦,对了,我还听说其中有几个男人,因为太过于变态,死了好几任妻子呢。」
她很可惜地叹了口气:「不过这对你已经算是很好的归宿了,毕竟……我不信你在那种地方还能干干净净地回来。」
我面无表情地说:「你想表达什么?」
她恶狠狠地说:「你的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是我的,现在你还看不明白吗?实相的话,赶紧滚。」
哦。
我高看江盼归了,来来回回地就这些把戏。
到了宴会上,我发现,江盼归还真的没有夸大其词。
江建国饶有兴致地领了一个又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到我的跟前,很有耐心地跟我介绍。
「赊月,这是王氏的董事长,搞房地产的。」
「这是刘氏的公子,刘氏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是绝对一个一个的都是有前景的后起之秀啊……」
而江盼归,则是看戏一般地在她的名媛堆里,以我可以看见的表情对我嬉笑,指指点点。
我只是愣愣地点头,并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表示好感也没有反抗。
所有男人对我谄媚,和我搭话,又囿于我的不善言辞冷场只能尬笑。
时间一久,江建国整个人都累了,他不免地对我有些责备:「你到底能不能给老子长长脸?跟个木头似的,一点儿都不招人喜欢。」
我直视他的眼睛:「我不会。」
他愣住。
是啊,我又没有参加过宴会,我也没有一次性地面对过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会呢?
小时候,我是江建国的掌上明珠,我对这个爸爸的印象,停留在他让我骑在他脖子上举高高。
他说,可以带我摘天上的星星。
可是现在,我只是他去摘星的梯子。
经过了十五年,他对我眼里已经没有那种亲情了。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江建国似乎是想说什么,江望及时地上前,牵住了我的手:「我带她去旁边休息会儿吧,我一个男人都经不起这么长时间的应酬。」
看见我们兄妹和睦,江建国神色似乎柔和了一瞬,勉强地点头。
走开后,我将手从江望手里抽出来。
他说:「你怎么不感谢我?」
我走到椅子上坐下,随便四取了瓶果酒,小口小口地喝:「你自作主张的帮助算什么帮助?」
说我没良心也好,什么都好。
毕竟——
现在若是让我感激他,接下来我做的事情,不就成了恩将仇报了吗?
7.
听到门口的哄闹,我吹了下酒瓶,手对准江望做手枪状。
「砰——」
江望脸色一变,急忙往门口走。
宴会的门口,来了两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穿着寒酸,行为粗鲁,一看就很莽。
一男一女。
男人有很大的嗓门:「江盼归呢?给老子出来!那个狼心狗肺的小贱蹄子,再不出来老子要她好看!」
女人委屈地瘫在地上哭:「没有天理啦!我才是江盼归的亲生父母啊!江家不能店大欺客仗势欺人!」
很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江盼归这个名字可是帝都顶级豪门千金的名字,足以吸引全场的八卦心。
江望冲出去,脸色很不好看:「放肆!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在这里闹事!江盼归是我的妹妹,你们怎么敢这么侮辱她?」
他想叫人将两人扫地出门,两人反应极快,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我叫王玉清,是江盼归的妈妈。」
「我叫李富贵,是江盼归的爸爸。」
「那个死丫头之前还一直跟我们联系,让我们给她干事情,结果我们帮了她以后,她就不理我们了,我有证据!」
「那个死丫头这么对我们,我们也不能让她好过!」
我看见,江望的脸白了。
江建国更是气得发抖:「这 V 是怎么一回事儿?」
而江盼归本高高在上地在一堆名媛中间,瞬间腿都是发抖的,她跑到门口,习惯性地扑到江望的怀里:「不是的,他们在瞎说,我不认识他们!」
可是众人的眼里,分明有着质疑。
见江盼归不承认,王玉清和李富贵两人哪里乐意,不依不饶地就扑上来扯着江盼归的头发,直接开撕。
场景极度难看。
我叹了口气,将剩下的果酒灌完,满意地舔了舔嘴唇,站起身。
我走到门口,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是你的亲生父母吗?我不是听说,你父母早亡,差点儿死在我们车下面,所以才被江家收养的吗?」
江望拉住我的手,脸色很黑:「你别再继续说了,现在很多人。」
岂止是很多人。
我找来的记者,现在也一窝蜂地怼在外面,眼巴巴地等着我曝料呢。
我面无表情地抽回了手。
江盼归面如死灰,反应过来后,指着我:「都是你,一定是你陷害我,你想我身败名裂,所以才这么做的,你不会得逞的!」
江建国也忍无可忍:「江赊月,你这样是没有人愿意再与你联姻了!你真的是把我们江家的脸都丢尽了!」
瞧瞧,这人。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就急了。
重头戏还没上呢。
我拿出了录音。
「江赊月,在你离开的这十五年,我已经完全地获得了爸爸、妈妈和哥哥的爱,现在你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你的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是我的,现在你还看不明白吗?实相的话,赶紧滚。」
……
「你说,我现在跑出去跟妈妈说,我被你放蛇咬了,她会相信谁呢?」
「江赊月,你怎么不死外面啊?」
……
场面一片寂静,记者激动地按着快门,绕是刻薄地把江盼归放在心尖儿上的江望,也忍不住愣了。
最后,是宋黎冲上来给了我一巴掌。
我看见这个教养极好的妈妈眼神里的愤怒。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把你领回来!我早该想到的,你在外面已经学坏了!逼得我的盼月自杀还不够,现在还要她丢这么大的人!」
我看见这个平日温柔的妈妈,极速地给江盼归披上了外套,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想带她离开现场。
做完这些动作,她还抬起头警告我:「你不用回江家了,我会把你送出国去上学,还是看在你骨子里有我的血的份上,从此我们断绝血缘关系!」
说完,她失望地就想走。
江盼归长舒了一口气,看我的眼神又带着得意,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哪怕我证据确凿,哪怕她十恶不赦。
我也得不到爱。
她也仿佛在说:我这么做,对她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她依旧是她的江家千金,而我,彻底地失去了和她竞争的权利。
我问:「宋黎,你有真心地因为我的回来很开心吗?有真的想过好好地爱我吗?」
宋黎扭头,满脸怒意:「你这种坏种,配吗?」
我笑了,看向江望:「你呢?」
江望别开头,对我也很失望的模样:「我有想过好好地对你,可是你不领情,你也学不好,我对小时候那个妹妹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但是我知道,如果她好好地长大,绝对不可能是你这个样子的。」
好。
我看向江建国,想问,又自嘲地笑了笑:「算了,不问你了,一个把我当联姻工具的,还不如他俩呢。」
江建国脸黑了:「说完了吗?可以结束这一场闹剧了吗?」
他的脸上极度地不耐烦。
不得不说,我被刺痛了一瞬。
但仅仅只是一瞬。
我伸出手,拦在了她们的面前:「谁说你们可以走了?」
江望出声警告我:「江赊月,你别太过分。」
我笑着,拿出怀里的警察证。
「我是警察,现在以贩卖人口、贩卖器官、非法拘禁等多项罪名逮捕江盼归。」
反诈骗,我是专业的。
8.
起初,他们并不相信。
直到门外,涌入大批警察,扣押了江盼月,宋黎才缓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证据!我不允许我的女儿就这么被污蔑!」
我没理她。
上次的警察姐姐来摸了摸我的脑袋:「乖乖,你做得很棒。」
我把最近收集到的证据递给了她,便依赖地牵上了她的手。
警察姐姐似乎是为了替我出气,牵着我出门前,回头跟她说:「介绍一下,江赊月,帝都警察局最年轻的警察,捣毁了夏华最大的犯罪窝点,而你那个所谓的女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死有应得。」
宋黎、江望和江建国三人一脸挫败的模样,看着我想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黎好久好久才开口:「……盼归,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扯了扯嘴角,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的江盼归撕心裂肺地嘶吼,我听得耳朵疼死了。
9.
被拐后,我差点儿就死了。
那里很可怕,很可怕,很可怕。
在那里的十几年,是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回忆的时光。
那里没有尊严,没有人性。
其实有句话,宋黎骂我骂得挺对的。
我没有人性,我是个坏种。
我那时的眼里,只有活,活着就好。
所以我给人当狗。
那些中途被拐卖的人,哪有我这种在那片土地长大的人牛呢。
所以那里的人十分地信任我不会策反,这也是为什么我当了警方最有力的卧底后,行动那么地顺利。
我被关过水牢,被打断过腿,也被当成狗过。
那天的泥鳅已经把江盼归吓成那样,她最初的害怕并不是装的。
可是,这个场景,哪有我的万分之一痛苦。
我回国后,迫不及待地想立刻回到宋黎他们的身边。
那是支撑我回来的唯一信念。
可是警察姐姐告诉了我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在我被拐后不到一年,我的父母便收养了一个女孩儿,他们也就寻找了我半年,后面就放弃了。
我想,没关系的,我没陪在他们身边,有人能陪着他们,我很开心。
可是……
我看见江盼归照片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五官,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哪怕她现在长大了,也只是小时候的放大版,我在心中恶毒地想了无数遍的样子,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是她。
占据了我的位置,占据了我父母的爱。
警察姐姐跟我说,这个女孩儿不简单,警方调查受阻,她很有可能是与境外势力勾结,问我愿不愿意以身试险。
因为没有比我更合理去江家的人了。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因为我也会想,我的爸爸、妈妈会不会因为我的回来而很开心,而相信我的话直接把江盼归逐出家门!
可是我失望了。
见到宋黎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输了。
我没有家人了。
10.
江盼归数罪并罚,判了无期。
警察姐姐笑着:「不过很抱歉哦,你接下来不能参与更多的行动了,你在大众面前露了脸,为你的生命安全着想。」
那日关于我缉拿江盼归的视频被警方下了,但是我其他的视频还在。
关于为我主持真相的。
警察姐姐说,这是她们力所能及范围内,能送给我的回国礼物。
「欢迎回归祖国的怀抱。」
「赊月小朋友。」
……
所有人都知道,江家出了个人贩子女儿,这也导致江氏风评急转直下,股票接连几个月地一降再降。
江氏还被媒体点名批评,董事会将江建国下了。
听说,这件事情还扯出来了一个天大的事儿,江建国的手脚也并不干净,不然为什么能护江盼归那么多年。
江氏这个昔日豪门,终于一蹶不振。
这一切,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只是将肮脏暴露在了阳光下。
那日以后,宋黎给我打了很多次电话,我都没有接。
其实,过了十五年,我对他们的亲情已经很淡薄了。
在那样的环境下,我真的很难培养重感情这个品性。
他们是我想象中的家人,是他们让我在那个黑暗之中狠狠地抓住了一丝裂缝之中的光芒。
可是我仔细地想了想,我印象里的爸爸妈妈,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的爸爸,会说给我摘星星;我的妈妈,会温柔地说全世界赊月最棒啦!
而我的哥哥,会在别人欺负我时,把我护在怀里。
他们不可能真的看不清江盼归。
只是给了她伤害我的权利。
……
但是最后我还是接电话了。
宋黎的语气近乎卑微。
「赊月,是妈妈错了,以前是我被蒙蔽了双眼,能不能再给妈妈一个机会……你回来,我会好好地对你的,我知道你受苦了,我都听许警官说了。」
我说:「我给过你机会的。」
在我回家的那一个多月,每一天都是机会。
可她,漠不关心。
她似乎哭了:「我以为你很坏,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一回来就逼得江盼归自杀……」
我没说话。
她好像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急忙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叹了口气:「好了,以后,祝你生活愉快,我没什么文化,多的好话也不会说了。」
说完我利落地挂了电话。
11.
当天下午,江望带了束花,在警局门口等着我。
见我出来,他的眼神很亮。
「我来带你回家,之前是哥哥错了。」
我摇头:「算了。」
江望似乎很不理解,整个人愧疚又别扭:「江家有什么不好,你不会还计较吧?虽然我们在你回来后对你不好,可是你也把江家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现在我们江家就是帝都的笑柄!还不足以一笔勾销吗?」
说到激动的地方,他低了头:「我们一家人以后好好地生活好不好?妈妈她是真的后悔了。」
我笑了:「江家,从来不是我害的。」
「同样,从来不是我不想回去。」
说完,我往后退了一步:「以后别来找我了,再见。」
他一脸受伤,似乎终于明白了我不会再原谅他。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开口:「那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哥哥?」
他的嘴角扯起一抹难看的笑:「你好像,回来以后从来没有叫过我哥哥。」
我说:「你配吗?」
我只是,把那日宋黎对我说的话,还给了江望。
只是,他凭什么一脸难过地看着我呢?
不是我的错。
这天以后,江望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听说,江望曾经在校园里趾高气扬昂,仗着自己是帝都顶级豪门的公子,欺凌了好多同学。
现在江家落败,他被人怼在巷子里打成了残疾。
而江建国,接受不了太大的落差感,开始将怒气发泄在宋黎身上。
终于在一天夜里,宋黎不堪重负,疯了,被送往帝都最大的精神病院。
我是那个押送她的随行警官。
后来我偷偷地去看过她两次,听精神病院的院长说,她经常一个人忧郁地在院子里荡秋千,嘴里念叨着我的名字。
可是……
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叹了口气。
我已经,彻底地放下了。
我接下来的人生,大概就是,好好地做人民警察,除暴安良,然后到了退休的年纪,就带上一个相机、一个背包。
去看山、看海、看朝阳。
至于为什么不现在去呢?
因为我好喜欢警察姐姐那一句:
「江赊月,欢迎回到祖国的怀抱。」
祖国的这群姐姐,救我于世间水火。
我要将薪火相传。
我很喜欢这片故土。
(全文完)
备案号:YXX1BxxkkKBh3335md2ivogJ
编辑于 2023-03-31 18:31 · 禁止转载
为你推荐热门书单
换一换
「数字七」高分代表作
包含言情等题材作品
3
言情
98 万热度
点击查看下一节
动机不纯
赞同 1528
目录
88 评论
那些女孩教我的事
是阿浊呀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