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霸长了恋爱脑
下课后，校草校霸盯上我
校霸来找我做心理咨询。
「学姐，我好像很容易爱上别人？」
「怎么说？」
校霸脸色红润，含羞带怯：「宝贝，我不好意思说。」
1
导师今天陪孩子春游，我替她在心理咨询室值班一天。
下午，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男生走进来。
他坐在我面前，表情严肃地跟我打个招呼：「学姐。」
我抬头，笑着对他点点头。
这学弟我认得，校内很出名的人物，凭借篮球场上的风姿狂揽无数学妹的青睐。
值班还挺不赖的，能近距离看到大帅哥。
我温柔道：「有什么事吗？」
他说：「我好像有一些心理问题。」
提到正事，我拿出笔来准备记录：「嗯？」
「我好像很容易爱上别人。」
「咳……咳咳。」
我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校园传说苏庚礼换女朋友比换衣服的速度还快，这是在为花心找理由？
啧。
年轻人真会玩。
我在心里感慨一声，出于专业素养，我保持认真的态度询问：「怎么说？」
他白皙的皮肤上飘起两朵红晕，含羞带怯地看着我，声音竟有些娇：「宝贝，我不好意思说。」
「咚！」
我的笔从指间滑落。
我弯腰把笔捡起来时，苏庚礼红着脸落荒而逃。
那模样，看上去怪着急的。
2
他刚走就又来了一个学生，我收拾复杂的心情，再次投身于工作。
我没把下午的事当一回事。
苏庚礼这人一看就爱玩，这许是他泡妞的把戏。
不知道他看上我这个老学姐哪了。
晚上洗完澡，我刚点开微信就看到好友申请。
申请人的头像是一个绘着漫画的铅笔盒，颇具童趣。
【Leopard】：学姐你好，我是苏庚礼。
【Leopard】：我下午说错话了，对不起，/(ㄒoㄒ)/~~。
这个文字表情很传神，我脑子里立马映出他垂头丧气的模样。
【我】：没事，我原谅你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Leopard】：学姐你真好！
【Leopard】：学姐你还没睡吗？
这不是废话吗？
我睡着谁回你的消息？
【我】：没有。
【Leopard】：嗯嗯，看出来了。
【Leopard】：学姐，你喜欢在验证消息聊天呀？
这小子，情商不高啊。
我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关掉微信前，我看到【发现】跳出了一个眼熟的头像。
我好奇地点进去。
苏庚礼发了一张运动完的对镜自拍。
白色短袖被汗浸湿，紧贴在上半身，腹部流畅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下半身是一条灰色短裤，规模宏伟。
他微抬下巴目视前方，蓝色短发衬得皮肤白到极致，少年气扑面而来。
我擦了擦口水，好骚包。
这种照片怎么能保存在相册呢。
使不得使不得。
是照片先动的手！
我再一看时间，一分钟前，也是他刚跟我说完晚安就发了朋友圈。
这是在朋友圈钓鱼？
不等我分析，他又给我发来消息。
【苏庚礼】：学姐，你明天有时间吗？
【寡王一路硕博】：不确定。
【苏庚礼】：我明天有篮球赛，如果学姐有时间，我想邀请你来看。
刚发完照片，就邀请我，这是在广撒网，还是单钓我？
前者可能性百分之九十九，后者百分之一。
我跟师妹们在实验室八卦校内风云人物时，听闻苏庚礼的女朋友有校花学姐，系花学妹。
但没有平平无奇女研究生。
而且我明天得带学妹处理数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搞完。
【寡王一路硕博】：不一定有。
【苏庚礼】：好吧。
对话终结在第二次「学姐晚安」中。
3
第二天数据处理得异常顺利。
送走学妹后，我的舍友在窗边眺望篮球场，眼睛放光：「好想去看，热情的少男，年轻的肉体碰撞，嘶哈嘶哈。」
我关掉电脑，冷笑道：「你个小姑娘最好说的是打篮球。」
她坏笑：「嘿嘿。」
「不过现在过去恐怕连人影都看不到咯，不愧是苏学弟，只要比赛有他，篮球场都得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听她提到苏庚礼，我的右眼皮跳了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不过又有话说，男左女右，所以我右眼跳是跳财。
我的手机也随眼皮震了震。
我垂眸一看，是苏庚礼的消息。
【苏庚礼】：学姐，篮球赛二十分钟后开始，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看吗？
【苏庚礼】：我给你留了位置。
【苏庚礼】：【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空座。
我沉思片刻，然后转头地看向舍友：「你很想去？」
她白了我一眼：「废话，你不想去看帅哥？晚上刷抖音在一米八篮球帅哥视频下鸡叫的是谁？」
是我。
是我们。
我利落地起身：「走，有人给我留了位置！」
舍友都来不及问是谁，拉着我就跑。
我们先去小卖铺买了几瓶矿泉水，艰难地钻进去后，立马看到最前排的两个空座，其中一个座位上还搭着一件名牌外套。
照片上没有这件外套啊，是苏庚礼的吗？
我拿起外套，一眼就看到场上的苏庚礼。
他正被一群队友围着，有些不耐烦地盘着手里的球，蓝发随风飞扬。
张扬桀骜。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忽地回头看我，表情一瞬亮了。
他扬起笑，在众目睽睽之下朝我跑来：「学姐！」
4
我能感觉到几乎半个场子的人都在看我，苏庚礼的队友也是一脸诧异。
我哪有过这么万众瞩目的经历，尴尬得都想钻到舍友身后。
苏庚礼站在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咳嗽几声缓解尴尬。
「正好有时间。」
苏庚礼看向我的舍友，礼貌问好：「学姐好。」
我的舍友显然没反应过来，呆了好一会才匆匆忙忙地说：「你好你好。」
苏庚礼垂眸，视线落在我拎着的外套上，厚薄适中的唇勾了勾。
「衡玉学姐，我的衣服就麻烦你看着了。」
我不由得紧了紧衣服：「没事。」
「谢谢你。」
舍友用肩膀撞撞我，我才意识过来，拿起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水。」
苏庚礼眼神更亮了，立马拿过来打开瓶子喝一口。
「苏哥！」
他的队友叫他过去。
他把喝了一口的水十分自然地往我手里一塞，小跑过去。
他的队友远远地看我，似乎在打趣他什么。
苏庚礼脸一红，推了他们一把。
他脸上的热度好似传染给我了，我的脸也热起来，心里懊恼。
我就是想靠关系近距离看看年轻人打篮球，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转头发现舍友正用审视的眼神看我，她眯眯眼：「你们很熟吗？」
「没有没有。」包括今天，一共见过四面，最多只能算半生不熟。
舍友听不进去我的话，用一种看情场老手的眼神看我，啧啧赞叹：「小玉玉，你真是深藏不露，铁树开花，一开就是年下风云人物。」
我无语：「你胡说什么。」
5
这场篮球赛苏庚礼这方毫无疑问地取得胜利。
他是场上人气最高的球员，几场比赛下来，我的耳朵都快被「苏庚礼」三个字震聋了。
比赛结束，不少女生拿着矿泉水蠢蠢欲动。
我抱着苏庚礼的外套，在球场边缘如坐针毡，想走又走不了。
苏庚礼目不直视，直直地朝我走来。
他接过外套，粲然一笑：「学姐，你待会方便吗，我想请你吃饭，聊聊我昨天找你提到的问题。」
昨天是我跟苏庚礼的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我上学期找被试，苏庚礼主动过来，说对心理学实验很感兴趣。
第二次见面是我还差几十个男生被试，苏庚礼主动带他的同学来帮我完成实验。
他对我有恩，我总不能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我答应下来，准备拉上舍友：「行，我请吧，沐风……」
林沐风后退一步，跟我拉开半米远的距离：「我待会跟学妹吃饭！」
说完，她还给我一个「我绝对不当电灯泡」的肯定眼神。
我：「……」
「学姐好。」
「两位学姐下午好啊。」
苏庚礼的队友们走过来，随即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问好声。
我被叫得有些飘飘然，林沐风显然也乐在其中。
一个大高个搂过苏庚礼，豪气道：「苏哥，去聚餐！」
苏庚礼摇头，然后点了点一个长相斯文的男生：「今天我不去了，吃完饭你们把账单给周清，我把钱转他。」
「行吧。」
他们走远后，苏庚礼跟我说：「周清是我舍友。」
这有什么跟我交代的必要吗？
我不动神色地点头，问：「你想吃什么？」
他笑笑：「我不挑食的，学姐你决定就好。」
6
人生最难抉择的事情之一是吃什么。
「我随便的，你决定就好。」
「我都可以。」
最后由苏庚礼确定地点——
学校门口一家热门的串串路边摊，我们来时只剩下最后一张空桌。
暗黄色的桌子有些油腻，塑料凳子伤痕累累，处处尽显低调随和。
再看我对面的苏庚礼——
他脖子上搭着的外套的 logo 大而显眼，白皙骨感的手腕上是一眼价值不菲的机械金属手表，脚上还踩着一双限量款 AJ。
他没觉得什么不对，东西端上来后，他帮我拿了一次性筷子和勺子。
我说了声谢谢。
他笑着摇头，眼睛弯弯的，又提到昨天的事情：「学姐，我昨天是不是打扰你了？」
我咬了一口白萝卜，含含糊糊地说：「没有，下午就两个人来，要不是你，我还觉得无聊呢。」
苏庚礼低低「嗯」了一声，煞有其事地说：「不过我不是寻你开心，我是真的有这种症状。」
哟，又打算撩我呢？
不过姐是成年人了。
我淡定地说：「目前你对几个人有这种想法？」
「只对衡玉学姐。」
我不信，用高深莫测的表情吃下我最爱的浸满汤汁的豆腐。
除此之外，苏庚礼讲话很有趣且很捧场，不会让你的话落在地上，还会主动开启另一个聊天话题。
四十多分钟下来，我竟没有一次感到尴尬。
他时刻不忘「有恋爱脑求开解」的人设，吃完还看着我，诚恳道：「谢谢学姐，跟你聊完后我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我能说什么？
我只能诚恳道：「这都是我们心理学学子应该做的。」
他很贴心，送我到宿舍楼下。
我刚要上去，他叫住我，随之磨磨蹭蹭地拿出四张门票：「学姐，我这里有四张大学城新开的鬼屋的门票，你想去玩吗？」
这间鬼屋这个月才开张，营销得很厉害。
我这种很少出去玩的人都收到过几次传单，我和林沐风想去玩，看看有没有他们宣传得那么恐怖。
不过大学刚开放，不管什么活动，只要价格别太离谱，大学城的嗷嗷待哺的学生们都能把门票秒了。
我们抢不到票，预约时间早排到了七月。
七月，「人走茶凉」了。
我很心动：「四张？」
苏庚礼点头如捣蒜：「嗯，衡玉学姐可以把另一位学姐叫过来，我们一起玩。」
「我去问问她。」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有些傻傻地说：「我回去等你通知。」
这话说得我跟 HR 一样。
我回去把鬼屋的事跟林沐风说了。
「去去去！」
她腾地站起来，激动地握住我的手：「帮我问问苏大帅哥的舍友有没有女朋友。」
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不过周清确实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我在微信上回复苏庚礼。
【寡王一路硕博】：明天吗？
【苏庚礼】：是啊！
他秒回。
我真怀疑他住手机里。
【寡王一路硕博】：好啊，我们一起去吧。
苏庚礼发过来一个紫色天线宝宝鼓掌的表情包，旁边还有三个大字：太好了。
7
第二天下午出门时，林沐风对着镜子化了一个小时的妆，连不知道猴年马月的裙子都掏了出来。
我纳闷了：「你当时找上门甩渣男也没这架势啊。」
林沐风一边卷头发一边不屑道：「能一样吗？他是老草，我现在是去啃嫩草，不得好好拾掇留个好印象？」
竟还有这种讲究？
我低头看了看我朴实无华的装扮，实在没有打扮的冲动。
林沐风穿上高跟鞋，拽着我就跑：「走啦，再不走就迟到了！」
苏庚礼和周清在校门口等着。
他们两人都长相不俗，站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见到我们乖乖问好：「两位学姐好。」
林沐风矜持起来了，端起高冷范：「嗯，你们好。」
我无奈：「走吧。」
昨天问过苏庚礼，周清单身。
林沐风拿出十二分的劲头，将搭讪艺术融进交流。
到鬼屋前时，他们两人已经加上微信，连姐姐弟弟都叫上了。
我们面前的是一座以教学楼为主题的鬼屋，气氛阴森又很贴近大学生，一次性最多只能进八个人。
我们四个和一对情侣以及两个女生一起进去。
刚走进大厅就遇到一个分岔口，我们四个人走向一个，另外四个人选择另一个。
我们穿过一条黑漆漆的长廊，进入一间医务室，手术椅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摊猩红。
灯忽明忽暗，发出电流的滋滋声，瘆人得厉害。
林沐风拽紧我的胳膊：「小玉玉，我好怕。」
我安慰她：「你别害怕，我也怕。」
我们刚走出医务室，又遇到一条分岔口。
不等我们做出选择，十分钟前跟我们分开的四人尖叫着朝我们跑来，他们身后还有一个高大人影高举斧子紧随其后。
「啊！」
「救命！」
从众是本能。
我们不由自主地跟着跑起来。
等我再次停下来，我已经闯进图书馆，大部队不见了。
陈旧的书籍在木板上横七竖八地放着，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啪。」
突然的声响令我差点原地跳起来，定睛一看，是一本书掉在地上。
我握住身后人的手，瑟瑟发抖：「我们快出去吧。」
林沐风没说话，我以为她吓呆了，将她的手往怀里拽了拽，想保护她。
不过她的掌心湿漉漉的。
她明明不是经常出汗的体质。
我纳闷地问：「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我、我太紧张了。」
我瞪大眼睛。
这声音，不是林沐风啊。
我慢悠悠地转头，才注意到我牵着的手是苏庚礼的。
他的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两团更重的阴影，像是脸红了。
我那点子害怕被驱散了，只余尴尬。
我忙松开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沐风。」
苏庚礼收回手：「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我只得讪笑，闷头往前走。
其他人不知道去哪了，我的耳边只剩下我们两人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前方黑漆漆的，我一时都不敢抬腿了。
苏庚礼的声音缓缓荡到我的耳边，轻却充满力道：「学姐，你别怕，我在你后面，你放心往前走。」
他的声音在压抑的空间中仿若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着我的背。
我生出继续往前走的勇气，直到眼前出现一团热闹的光。
我们来到了其他人聚集的一间明亮的教室。
8
鬼屋体验值回票价。
我们出来时都是一身的冷汗，想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一致决定吃火锅。
服务员问我们要什么锅底，苏庚礼不假思索地说：「鸳鸯锅吧，衡玉学姐不是不吃牛肉吗？可以辣锅放牛肉，清水锅不放。」
我颇为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牛肉。」
我连沾了牛肉的锅底都接受无能。
苏庚礼眨眨眼，笑得无辜：「猜的。」
他人缘很好，在全校都吃得开，或许是我有朋友跟他认识吧。
我没探究下去。
我平日跟不太熟悉的朋友聚餐吃火锅时，总不好意思说不吃牛肉，只能点小吃填肚子。
这还是第一次好朋友之外的人考虑到我。
我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奇怪？」
他盯着我，很疑惑：「嗯？」
「我不吃牛肉会奇怪吗？」
我认识的朋友吃火锅都必点牛肉。
我是唯一的异类。
「不会啊，这很正常，就像有人喜欢吃香菜，有人不喜欢吃一样，爱好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因人而异。」
苏庚礼的五官不是硬朗的类型，眼睛是稍圆的小鹿眼，笑起来讨喜又真诚：「所以学姐，你不奇怪。」
我突然不好意思以前跟学妹们那么八卦他，他不是传闻中的轻浮的性格。
聚餐的氛围很和睦，林沐风跟周清猜拳喝酒，九点多时两人东倒西歪了。
「沐风。」
林沐风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推推她。
她推开我的手，口齿不清地说：「我没醉，我没喝多少呢。」
我笑道：「她醉了。」
苏庚礼只扫了一眼闭目沉思的周清，确定地说：「他也不太清醒。」
「我们回去吧。」
他先到门口叫车，接着把周清扶进去，又过来帮我扶林沐风到车里。
「我先送你们回去。」男生宿舍离校门口更近，苏庚礼停下来。
我看着醉醺醺的周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周清也醉了，不……」
苏庚礼打断我的话：「没事的，我已经叫朋友下来了，他带周清上去。」
没一会，里面走出个男生。
他看着我们，笑得意味深长，二话不说扛着周清进去。
苏庚礼送我们到宿舍楼下，才把林沐风交给我。
「学姐，拜拜。」
「嗯。」
我一心在稳住林沐风，随口说了什么，后知后觉太敷衍了，又转向他，补充道：「拜拜。」
我走上二楼时，望向楼下。
他还站在白兰树下冲我招手。
我把林沐风放到床上，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别磨磨唧唧，快点喝。
我打湿她的毛巾，帮她擦脸，口中还得哄着：「喝了，我喝了。」
她这才满意地松开我的手，沉沉睡去。
刚帮林沐风盖好被子，苏庚礼的微信消息来了。
【苏庚礼】：学姐我到宿舍了，晚安晚安，早点休息！
【寡王一路硕博】：你也早点休息。
【苏庚礼】：嗯嗯，听学姐的！
这话……
我红着脸收起手机，准备洗澡。
9
周六，苏庚礼出现在我们的实验室。
他在门口探头探脑。
我见几个学妹频频看向门口，窃窃私语，我顺着他们的视线，才注意到他。
他脸一红，从门口踱步进来，乖巧地说：「衡玉学姐。」
「你怎么在这？」
他的视线飘向我，头微垂，蓝发垂下来：「我们快写毕业论文了，我想来沾点学术气息。」
这样。
「嗯。」
我再次把心思转回屏幕上的数据。
他好似不甘遭忽视：「学姐，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我想了想：「没有。」
他面上流露失望，站在角落，高大的身子隐约透露出可怜与无助。
我无奈地摸摸额头：「你帮我安排被试登记吧。」
「好！」
他兴高采烈地拿着登记本去门口。
同我关系最好的学妹脸上满是八卦之色：「学姐，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睨了她一眼，强装出凶狠：「胡说什么？今天做几个被试了那么闲？」
「哈哈，学姐害羞咯！」
几个学妹推推搡搡地出去。
我气得牙痒痒，余光却不自觉地朝门口的身影靠拢。
苏庚礼下午被一通电话叫走，我感觉身上一松，全神贯注投入到数据中去。
我准备吃饭时已近傍晚，走到门口才发现外面下雨了，雨势有渐大的趋势。
我没有带伞的习惯，林沐风周末又在校外实习。
我在等雨停和冒雨回去中徘徊了好几分钟，直到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一个被雨丝切割得朦胧的蓝色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具体。
苏庚礼撑着黑伞站在大理石梯下，抬头看我，眉眼间带着少年的俊秀明媚：「学姐，你没有伞吗？」
「我忘带了。」
他把伞朝我倾斜：「我送你回去吧。」
我躲在他的伞下，走进雨里。
「怎么会这么巧？」
苏庚礼抬手，指向对面不远处的图书馆：「我在里面学习，刚好看见学姐出来。」
我们一起去吃饭。
雨还是没停，他送我回宿舍，洗完澡我看到了他的消息。
他蹲在石子路上，捡起来一片泛黄的树叶。
树叶躺在他的掌心，形状完好，脉络清晰。
【苏庚礼】：这片叶子好漂亮，我明天送给你好吗？
好或不好，很简单的回复，我却花了几分钟才发出去：很漂亮，谢谢你。
我将脸埋在软软的枕头里，满脑子都是他撑着伞，清爽疏朗的笑脸。
他喜欢我吗？
喜欢我什么呢？
我在学校论坛上见过他和校花的合照，校花叫夏颂安，人美声甜，跟她比，我实在算不上好看。
浮想联翩之际，手机传来震动，原是几个月没人冒泡的高中班群忽然热闹起来。
一个人艾特全体成员：
——我调回羊城工作了，同学们周日有时间聚一聚吗？
发言人徐君儒三个字，让我的心缓缓沉下去。
10
我的春心萌动是在高中。
徐君儒是我高中的班长，长相俊朗，性格温柔，成绩很好。
考试不是我第一就是他第一，同学经常打趣我们。
他从不解释，久而久之，我对他渐渐有了别样的心思。
我们经常一起讨论问题，也交流过理想的大学。
记得我问他大学想去哪里，他的回答是看我去哪里，我当时害羞得好长时间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喜欢他，想着高中毕业就在一起。
我以为他是一样的心思，所以高三的情人节我送了他我亲手做的巧克力。
他说舍不得吃，要好好珍藏。
然而第二天，我在隔壁班看到一个女生拿出蓝粉色的定制巧克力盒，上面的蝴蝶结是我亲手绑上去的。
同学问起，女生满不在乎地说：「邻居哥哥送的。」
「他亲手做的吗？好有心！他是不是喜欢你？」
「可能吧。」
我眼眶通红，将徐君儒拉出来，质问他：「你不喜欢为什么要收下我的巧克力，还送给别人？」
徐君儒皱皱眉：「一份巧克力而已。」
这不是巧克力，是我的心意，是我萌动的少女心思。
他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
我伸出手，固执道：「把巧克力还给我。」
「有必要这么计较吗？」
「我让你把巧克力还给我！」
下午徐君儒把巧克力丢回给我，里面少了好几颗。
那天以后，我再没搭理过徐君儒，憋着一口气稳稳霸住班级第一。
班级里传出我对徐君儒求爱不成，因爱生恨。
我猜这是徐君儒的几个好兄弟传的，不过我不在乎。
第一名何须在乎第二名说的闲话？
后面我知道女生是徐君儒的青梅竹马，他喜欢她很久了，跟我暧昧也许是他打发无聊的方式。
……
徐君儒的好兄弟朱长锦在班群发出徐君儒和一个女生的合照，女生正是徐君儒的青梅竹马。
——徐哥的女朋友比沈衡玉好看吧？
——关衡玉什么事，你没毛病吧？
帮我说话的是我高中的同桌。
——开个玩笑，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呵呵。
她在群里说完，又私聊我。
【小霞】：衡玉，不要在乎朱长锦的话，他嘴巴就是贱！
【寡王一路硕博】：没事。
【小霞】：你别去了，徐君儒应该会带女朋友去。
我本来不是很想去，不过他们都挑衅我了，我凭什么不去？
搞得好像我心虚，怕了他们一样。
【寡王一路硕博】：没事，我男朋友也会去。
我暗戳戳地想，如果我拜托苏庚礼帮我这个忙，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小霞立马在班群高调宣布：我们衡玉有男朋友了，你们别自作多情！
徐君儒又冒出来：
——带过来大家一起吃饭，聚一聚呗。
我回复：行啊。
11
我跟苏庚礼说后，他爽快地答应下来：「我要怎么打扮？我这样是不是不太成熟？」
「不用，你这样就很帅。」
「哦。」
他的脸一点点红了，手好似不知道该怎么摆，扒拉几下又垂在身侧，还强撑着扬起下巴，像一只害羞、却依旧昂首挺胸炫耀美貌的公孔雀。
有点可爱。
我笑了。
他看着我，唇也一点点牵起，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
下午出发，苏庚礼说还有点事没处理完，让我先过去。
我到 KTV 时，小霞在包厢门口等我，她动作夸张地抱住我：「衡玉，我想死你了！」
我跟她关系好，都在大学城读书，上个月才一起出来玩过。
她在我耳边小声说：「你男朋友呢？」
「他晚点过来。」
「行，徐君儒他们已经到了。」
「嗯。」
推门进去，我一眼就看到徐君儒。
他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身边坐着一个清冷大美女，白裙飘飘，很漂亮。
他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朝我伸过来：「衡玉，好久不见，听说你准备读博士了，真厉害。」
我表情冷淡，没有握手的打算。
他表情尴尬地收回手，他的女朋友看了我一眼。
坐在徐君儒另一边的是朱长锦，他上下扫视着我，语带嘲讽：「哟哟，女博士啊，别读书读傻了，到时候嫁不出去。」
我没惯着他，冷笑道：「没你那么恨嫁。」
朱长锦磨磨牙：「呵呵，装什么呢？不是说男朋友也来了吗？男朋友呢，别不是对徐哥余情未了吧。」
徐君儒皱眉：「长锦，别乱说话。」
我白了他一眼：「我是瞎过一次，但已经复明啦，我男朋友待会就来，不劳你操心。」
徐君儒表情变了变，朱长锦黑着脸，还想说什么，有人推开门，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对不起宝贝，我来晚了。」
进来的是苏庚礼。
他黑色的短发下，眉目精致得宛若从画中走出来，一双黑眸专注而深情。
他把头发染成黑色了啊。
如果说蓝发的苏庚礼是张扬得无所顾忌的帅气，那么黑发的苏庚礼则多了几丝内敛。
我蹙了蹙鼻子，好像，还喷了香水。
12
小霞一副恨不得拿着喇叭大喊的架势：「衡玉，你男朋友好帅啊！」
我的脸有些热，将苏庚礼拽到身边坐下。
暗处，苏庚礼贴在我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得见：「学姐，我这样有没有成熟一点？」
他迟到是因为特意抽时间去染回了黑发？
我拍拍他的头，哄小孩似的说：「有，很成熟。」
他满意地扯扯唇。
在众人的怂恿下，徐君儒和女友合唱了一首甜蜜的情歌。
捧场的掌声响起时，苏庚礼提高声音：「宝贝，我们也一起唱一首吧？」
他的每声宝贝都能让我死一波鸡皮疙瘩。
我硬着头皮答应：「好，你想唱什么？」
「爱是愚人的国度。」
我诧异地抬眸。
这是我高中最喜欢的一首歌，更准确地说，是我跟徐君儒最喜欢的一首歌。
高中很多次，下午上完课后，他会搬着书坐到我后面，我们一前一后，在他的耳机里分享同一首歌。
苏庚礼居然也喜欢，未免太巧了。
「好。」
熟悉的伴奏响起，我不用多加思考，熟悉的歌词脱口而出。
我们两个嗓音一高一低，搭配居然异样和谐。
唱到一半时，我感觉有谁在看着我，我偏头捕捉到徐君儒的视线。
他的眼神像两簇灼热的火苗，气势汹汹地燃烧而来。
我跑调了。
我的手被苏庚礼握紧。
我的余光猛地缩回来，停留在苏庚礼脸上。
他的眼眸如一望无际的海面，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汹涌的波涛，浪潮一波波将我淹没。
「爱是愚人的国度
不能自拔不懂退出
我们都回不去最初
怎么爱还是不满足
……」
我一时忘了开口，沉浸在他撩人的歌声里。
我跟苏庚礼唱完后，小霞又拉着我唱了一首。
几个小时如白驹过隙，老同学纷纷告别。
「衡玉，我们能聊一聊吗？」我跟苏庚礼刚走出 KTV 的大门，徐君儒追了出来。
苏庚礼将我搂进怀里，以一种保护者的姿势，挑衅地看着徐君儒：「我女朋友不想听，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跟我谈就行。」
徐君儒并不理会：「他不是你男朋友，你不会喜欢比你小的。」
苏庚礼看上去很不服气，实际已经僵住了，握着我的手的力度很大。
我反握住他的手，冲徐君儒翻了一个白眼：「收起你的自以为是。」
瞥到徐君儒身后追过来的白色身影，我顿了顿，接着说：「还有，你不要再联系我了。」
高中毕业后，徐君儒试图通过各种方式联系我，都被我拒绝了。
我也拒绝接受他的道歉。
难道施害者的任何一句「对不起」，被害者都得回一句「没关系」吗？
后面他本来都消停了，前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联系我，说他打算回羊城工作，想约我单独见面。
这次我过来，也是想给我们之间一个了断。
徐君儒的脸色瞬间晦暗下来：「对不起。」
我无动于衷：「哦。」
我拽着苏庚礼离开，他一路上难得沉默。
我看得出他憋了一路的话，在宿舍楼下他终于憋不住，闷闷不乐地问：「学姐，你不喜欢比你小的吗？」
我忍笑道：「不一定，看人。」
他不敢看我，挪开视线，支支吾吾地问：「我、我呢？」
「你？你不是我不喜欢的类型。」
苏庚礼蹙眉想了一会，才捋清楚我的话。
他眼睛一亮，随即咧开一个大大的笑，毫无掩饰地高兴。
我走了几步，他冲着我背后喊：「学姐晚安！」
声音嘹亮，肆意。
我的脚步倏地轻盈起来。
13
苏庚礼来实验室来得越发频繁，我也逐渐习惯他的存在。
有几天他因为课程较多不能过来，我甚至感到了不适应，总不自觉地看他常坐的位置。
真是中了苏庚礼的毒……
这种感觉很陌生，毕竟我的二十五年，没有一段完整的感情经历。
林沐风的经验倒是丰富，不过她现在跟周清打得火热，我担心她管不住嘴。
辗转反侧之际，我只好登上 QQ，戳戳我的置顶。
【今天你学习了吗】：你谈过恋爱吗？
【内向小学生】：没有，但我现在在追求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咦！
我有点惊讶。
【今天你学习了吗】：你很喜欢她吗？
【内向小学生】：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最喜欢她了！
他的回答仿佛从字符跃成音符，在我耳边以越来越高的音调宣布。
我跟他是通过漂流瓶认识的，我当时高一，刚接触这个，非常感兴趣，玩一整天也不觉得无聊。
那晚，我睡前决定最后捞一个，正好捞到他。
他写今天又被同学嘲笑胖，他是因为生病才胖的，他不敢去上学了。
我安慰了他一句。
他好似特别需要别人的安慰，一下子把我当成树洞，我们还加了 QQ。
通过聊天，我知道他比我小四岁，在读小学五年级。
我还看过他的照片，白白胖胖的，五官很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圆又亮，像两粒漂亮的黑曜石。
我们聊了很久，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发了一句：你能当我的朋友吗，姐姐？
我欣然答应：当然可以啊！
我们维持了九年的联系，像一对从未谋面却彼此信任的姐弟。
他在读高中后跟我说他的病好了，体重也下去了，正在健身。
没想到他现在都有喜欢的人了啊，我甚感欣慰。
【今天你学习了吗】：恭喜！
【今天你学习了吗】：喜欢一个人会怎么样啊？
上面一直显示输入中，几分钟后我才看到他发过来的一连串话：
【内向小学生】：我想天天看到她。
【内向小学生】：我想了解她的所有喜好和厌恶。
【内向小学生】：我想让她看到最好的我。
【内向小学生】：姐姐，你也有喜欢的人了吗？
喜欢……
算吗？
【今天你学习了吗】：我不知道。
我算喜欢苏庚礼吗？
我不确定。
我总是下意识搜索他的身影，看到他笑，心情也会变好。
我甚至开始在意起穿着，林沐风昨天还笑我的穿衣风格年轻了不止十岁。
这是喜欢吗？
我像行走在迷雾中的探险家，还在起步阶段，经验不足，摸不准正确的方向。
睡前，苏庚礼在微信上问我明天有没有空？
看到消息的那一秒，我的心脏好似漏跳了半拍。
明天是周六，他是约我出去吗？
不过，我得拒绝了，因为我明天陪沐风去兼职。
她去广场穿玩偶服发传单，一个人不好意思，让我陪着。
我先前都答应了，肯定不能毁约。
而且，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庚礼。
他对我很好，他应该是喜欢我的。
只是，为什么呢？
我除了学业能拿得出手，其他方面并不出色。
我没有好看的长相，没有卓越的交际能力，也没什么才艺。
在人才辈出的大学校园里，我并不出彩，各科老师对我的印象也只是论文写得很好的沈衡玉。
至于夏颂安，她跟苏庚礼更像一路人。
他们同样的耀眼夺目，在人群里也不会有人掩盖得了他们的光芒。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酸涩，像浸泡在青柠檬的汁水里，连梦都是微微的苦。
14
穿玩偶服发传单按小时算钱。
我没事干，干等着就是浪费时间，干脆也穿了一条熊本熊玩偶服。
林沐风初始放不开，没半个小时就乐在其中，为了快速发完传单，我们分开了，占据广场的一南一北。
这里小朋友很多，又有礼貌，接过传单后彬彬有礼地说：「谢谢熊熊。」
我的心都快被融化了，揉揉他们的小脑袋。
这时，我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生。
女生手上拎着首饰袋子，沾沾自喜道：「你妈肯定会喜欢这个，我怎么这么有眼光呢？」
我愣在原地。
女生注意到我，开心地跑过来抱住我：「这个熊本熊好可爱哦，你给我们拍个照吧？」
紧随其后的男生满脸不耐：「夏颂安，你真麻烦！」
「少废话！」
苏庚礼一脸的不耐烦，但还是拿出手机，半蹲着身子连拍了好几张。
「行了。」
夏颂安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看，接着皱着眉抢过手机划拉照片：「你小子拍得怎么这么丑？」
我缩在笨重的玩偶服里，看着他们并肩离开，鼻子酸酸的：「骗子。」
苏庚礼似乎听到什么，疑惑地转过头看我，但很快又被夏颂安拽走：「看什么，快走，我可没那么多时间。」
我机械地发完剩下的传单。
脱下玩偶服时，我满身是汗，林沐风注意到我表情的不对劲，关心道：「小玉玉，怎么了？」
「没事，我想回去了。」
「累了？」
「嗯。」
「行，我们走。」
白天天气好好的，傍晚却骤然变了，乌云川流不息，孵化出雨点。
世界在下雨，一如我的心情。
苏庚礼发来不合时宜的问候。
【苏庚礼】：学姐，今晚可以一起去看电影吗？我开车，不会让你淋到的。
【寡王一路硕博】：不去。
【苏庚礼】：好吧。
我以为他会就此打住，没想到还有下一茬。
【苏庚礼】：明天一起吃午饭吗？我只有早上有课。
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做实验，没时间。
第二天中午，苏庚礼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拎着几杯奶茶和小蛋糕过来。
他把奶茶和小蛋糕分给实验室里的其他人。
「谢谢谢谢。」
苏庚礼笑着回：「不用谢。」
最后他凑到我身边，拿出最后一个盒子，献宝似的递到我眼皮底下：「学姐，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呀？我给你带了花甲粉。」
我头也不抬：「我吃过了。」
他有些失望：「哦，这样啊。」
沉默了几分钟后，他问：「你很忙吗？」
「嗯。」
苏庚礼安静下来。
15
苏庚礼也不走，挑了个我旁边的空桌椅，在写作业。
外边吐露霞光时，我起来收拾东西。
他殷勤地帮我抱电脑：「是去吃晚饭吗？」
我拿过电脑放回自己包里，招呼林沐风：「吃饭了。」
苏庚礼意识到我是真的生气了，有些迷茫，又有些委屈：「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一刻，我有质问他的冲动。
然而转念一想，我有什么立场呢？
林沐风是在跟苏庚礼的舍友暧昧，不过到底还是站在我这边。
我们在二食堂吃饭，苏庚礼沉默地坐在我们旁边，一言不发地吃完了。
吃完他也不走，看我起来才跟着起来。
林沐风晚上得去给一个高三学生补习，我们在小道上分道扬镳，苏庚礼大步跟上来：「我送你回去吧？」
我自顾自往前走。
途经操场，在极美的明霞上，草地上坐满人。
苏庚礼驻足：「学姐，我们一起去操场散步可以吗？」
我没有停下，他十几秒后又追上来，拦到我的前头。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眶微红，眼底有几丝惶恐：「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这下我再也忍不住，满腹委屈如水般倾泻：「你明明有女朋友，为什么还来招惹我？！」
16
一道曼妙的身影出现在小道的尽头。
苏庚礼唤她：「妹妹。」
「你干嘛，想讹我？」夏颂安一脸见了鬼，惊恐地后退。
苏庚礼无语。
夏颂安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我，愣了愣，随之朝我颔首一笑，声音嘹亮：「嫂子好！」
我在苏庚礼喊出第一声妹妹时就忍不住瞪大眼，再听到夏颂安的称呼，我更加无措。
苏庚礼在我耳边解释：「我妈在五年前跟他爸结婚了，她是我继妹，我们昨天一起给我妈妈买生日礼物，我本来想找你陪我，你没时间。」
五年前……
这个时间点让我眼皮莫名跳了跳，我通过漂流瓶认识的弟弟五年前好像也提起过他妈妈又结婚了。
这念头仅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呆呆地点头：「哦。」
苏庚礼看我明白了这是一场误会，心满意足，卸磨杀驴，朝夏颂安嫌弃地摆手：「你走吧。」
夏颂安骂骂咧咧地离开：「我把你当亲哥，你把我当小丑是吧？」
小道旁的白兰树下又剩我们两人。
我回想这两天别扭的表现，脸颊热气升腾，低头盯着鞋尖。
即使没抬头，我也能感受到他聚焦在我头顶的灼热视线，僵持几分钟后，他轻声问：「学姐，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我……」
他一语道破我的心思。
我紧张得差点咬了舌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破罐子破摔，猛地抬头，憋着一股气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的眼底满是忐忑与期冀：「我说过，我很容易爱上别人，只是这个别人，仅限于你。所以，衡玉学姐，我能当你男朋友吗？」
好笨拙的告白。
我却像咂了满嘴的粉色的棉花糖，连空气都是甜的。
我绷不住了，轻笑出声：「可以啊，男朋友。」
苏庚礼的表情霎时间亮了，满脸通红，身体轻轻颤抖，似在努力克制内心的喜悦。
「我好开心！」
他还是没忍住，将我拦腰抱起。
「啊！」
我尖叫一声，搂住他的脖子，眼前场景变化，脚踏实地后，又见他闭着眼，缓缓倾身过来。
我没躲开。
一团阴影将我团团笼罩。
我好似被他裹挟到一个昏沉的世界，凉的是唇，热的是心，云霞直烧上脸。
我们都没想到，我们在操场边上接吻的照片会被拍下，发上学校的论坛。
17
匿名网友：苏庚礼又交新女友了？上一个不还是校花吗？上上一个不还是他们系花吗？这个好像是心理学系的研究生学姐，长得很普啊，这是审美降级？
【图片】
L1：确实很普，我都看不上她，我女朋友比她漂亮。
L10：是不是那女的死缠烂打啊？我突然对追求校花充满了信心，xdm，等我好消息！
这篇帖子刚发上论坛时，就有学妹找我告状。
我没当一回事，只觉得他们的言论很可笑。
半个小时后，帖子下面的回复换了个风格。
L50：1 楼女朋友真可怜，学姐男朋友是大帅哥，她男朋友是长舌夫。
L76：沈学姐从本科到研究生，年年第一，国家奖学金拿到手软，手握几篇核心期刊，贴主呢，挂过几科？
L108：泻药，我是夏颂安，跟苏庚礼是兄妹，你们口中的系花是我表妹。还有，我嫂子很好，没我嫂子就没现在人模人样的苏庚礼，谢谢。
【图片】
夏颂安发的是她跟苏庚礼几年前的合照，她当时还没长开，更令人震惊的是她身旁的小胖子，顶着一张不耐烦的小胖脸。
L121：卧槽卧槽？这是苏庚礼？
L122：胖子都是潜力股是吗？
……
我也被林沐风转给我的照片惊呆了。
虽然清减不少，但我还是认出来，这是我通过漂流瓶认识的小弟弟。
他不是叫冯斯昭吗，当时给我的假名？
论坛的回复在快速增长：
L165：我是苏哥的舍友，我今天听他炫耀听得耳朵都快聋了。
「苏哥打游戏。」
「你怎么知道玉玉答应我的告白了？」
「苏哥你明天下午打球吗？」
「对对，我们今天下午确定的关系。」
他微信、QQ、各种游戏昵称都改成「唯爱玉玉」了，恋爱脑到这种程度，你们放过他吧！
他以前几乎每天去打球，追求学姐后，一个星期都难得在球场出现一次，不是真爱是什么？
L200：贴主最好立马删了，苏哥气炸了，在悬赏你呢。
几分钟后，出现了一篇新帖子。
唯爱玉玉：有病吧？谁发的我跟我女朋友的照片，立马删帖，别让老子找到你！
我刚刷到这篇帖子，苏庚礼就给我打来视频电话。
屏幕上的他可怜兮兮的，一双眼睛小鹿眼湿漉漉地看着我：「玉玉，我在楼下。」
我一下去他就紧紧抱住我：「他删掉帖子了，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
而且我在乎的是另一件事情。
我推开他，摸着他的脸，半信半疑道：「冯斯昭？」
「嗯。」他声音闷闷的。
我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总想起我丑丑的样子，我想在你面前一直是帅帅的。」
这个自恋又单纯的理由让我哭笑不得。
男朋友是认识九年，一直当弟弟处的人物，我本该感到别扭。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在我面前总是一副黏人的模样，我竟出奇地适应。
他的微信头像我也想起来了，是我们刚认识那年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个画着卡通人物的铅笔盒。
时隔太久，我看到也没认出来。
这样想想，好像也怪不了他。
「你的名字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叫冯斯昭吗？」
他告诉我，他爸妈离婚的原因是他妈妈发现，他的旧名字是他爸用来纪念初恋的。
所以一离婚他妈就给他改姓换名字了。
他的脑回路不知道怎么长的，以为我震惊到说不出话是在生帖子的气。
他牵着我的手，轻声哄着：「玉玉你别生气，你在我眼里是最漂亮的。」
「你在我眼里也是最帅气的。」
「真的吗？」
我笑：「嗯。」
他也笑，笑得眼里只有我。
裸露的夜色下，我心情畅快。
我们都是芸芸众生里普普通通的一员，只是在爱我们的人眼中，我们独一无二。
18
硕士生毕业答辩那天，苏庚礼坐在最后面，端着摄像机从头录到尾。
答辩结束后，他在后门等我。
我一出来，他跑过来抱住我，赞美的话像不要钱一样倒出来：「玉玉好棒，玉玉好厉害，玉玉果然是最强的！」
我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的硕导这时候出来了，我连忙推开苏庚礼，跟她问好：「王老师好。」
她是个严肃的性子，此时却露出满意的笑：「不错。」
「谢谢王老师。」
「记得把答辩记录给你的博导发一份。」
我眼皮一跳，攥紧手里的答辩稿：「好，我回去整理了就发。」
她跟其他老师说说笑笑地离开。
苏庚礼沉默地牵着我的手。
我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台阶，犹犹豫豫地说出口：「我下学期得去春明大学读博。」
「我知道啊。」
啊？
我惊讶地抬头，跟他四目相对。
他说，他就是知道后，担心再也追不上我的步伐，所以才大着胆子朝我迈出第一步。
「我查过了，从羊城飞到春明市三个小时，我本科毕业后也可以去春明市。」
「你不需要为了我……」
他打断我的话：「你是我的女朋友，本来就是我考虑长住城市的重要因素，而且我妈在春明市有分公司，我可以进去学习。」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我们交往后我最担心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19
我读博的第一年，苏庚礼攒下厚厚的一沓机票。
我读博的第二年，苏庚礼带着大包小包来了春明市。
那一年他很忙，我们一个星期最多见得了两面，每次都是匆匆。
我读博的第三年，苏庚礼明显闲下来了。
他在我学校附近买了一间一居室，我们每天都能见面。
我发现他做得一手好菜。
博士毕业后，我留校任教，苏庚礼跟我求婚了。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我们在操场散步，突然下起小雨，我带他到亭子里躲雨。
没有丝毫征兆，他单膝下跪，问我愿不愿意跟他结婚。
看着那枚他不知道买了多久，藏了多久的戒指，我答应了。
寒假开始后，我们回羊城，他带我见了他妈妈。
我才从他妈妈不小心透露的话中，知道她在春明市没有分公司。
苏庚礼毕业后跟她借三百万来春明市创业，第一年去应酬差点喝得胃出血。
他妈妈谈起时，既心疼他吃了这么多苦，又欣慰他长大成人，有了帮爱人遮风挡雨的能力。
晚上，我抚摸他愈发成熟的脸，想起我读博的第二年，他瘦得有些凹陷的脸。
他跟我说是水土不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我们刚通过漂流瓶认识时，生病吃药导致的肥胖让他自卑又脆弱。
在学校里被欺负后，他总在回来的路上偷偷哭，擦干眼泪才敢回家，因为担心妈妈发现会担心。
他怕疼，又怕被伤害，总不敢走出舒适圈。
我鼓励他敞开心扉，多跟别人交往，他这才慢慢尝试主动交朋友。
小时候被欺负总跟我哭诉的他，长大后黏人到极致的他，在创业的第一年，没跟我喊过一声苦。
爱若无声，也震耳欲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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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4 14:2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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