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恶毒女配,但我摆烂了。
当初穿入这本我未看过的小说时,我以为自己是女主。
我家世好,长得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然而临死时我才发现我不过就是一个女配。
前世处处与沈颂宜这个庶女作对,却次次为她做了嫁衣,最后自己落得惨死的下场。
重活一世,我摆烂不干了,爱咋咋滴。
1
从前世的噩梦中醒来时,我问了问侍女采薇如今是什么时候?
采薇回我话说,今日正是中秋佳节,晚上的庙会她已经按着我的吩咐叫了张二狗他们埋伏在沈颂宜游园途经的破庙附近了。
我一听,刚好是前世我叫人埋伏于那想叫人毁了沈颂宜的清白。
目的是为了叫她没法嫁给左相之子。
结果沈颂宜被途经的药王谷谷主江俞白所救,江俞白对沈颂宜一见钟情,在那之后处处袒护于她。
也是那次陷害,让沈颂宜开始发现我对她的敌意,开始对我留了心眼。
我想既然这一世都摆烂了,那有些梁子,咱们大可不必结下。
于是赶忙抓着采薇就往沈颂宜即将出事的地方赶去。
好在来的及时,我前脚刚踏进那破庙,就见张二狗正扯着沈颂宜的衣服。
我拿起地上的砖头就往张二狗头上抡去。
张二狗倒地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我,眼神彷佛在骂我是个二五仔。
我将披风给沈颂宜系上后便拽着她往外跑。
跑到了大街人多的地方时,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刚刚要转过头,沈颂宜便一把抱住了我,呜哇的大哭了起来。
我心里有些不耐烦,虽说不想与她再作对,可我还是不喜欢沈颂宜,特别是爱哭会撒娇的她。
前世沈颂宜一哭那可是能惹得这京城里多少公子心碎。
我一把将她推开,省得她污了我的衣服。
可她却死死地拽着我的衣袖不放,低着头啜泣着。
我见甩也甩不开,也不理会她自顾地往沈府走去。
途经一个首饰钗环的摊子前,看到一只银凤镂花长簪甚是眼熟,想起这好像就是那日江俞白赠与沈颂宜的。
沈颂宜对这长簪十分珍惜,后来有一次被我故意弄坏了。
想着这簪子的款式沈颂宜应该是很喜欢的,我心想既然这一世不和她作对了,买一个哄她开心好了,省得她哭个不停倒叫人以为是我欺负了她。
于是我掏钱买下,转身就给沈颂宜戴上了。
沈颂宜眨了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像一只雪白的兔子。戴上长簪后,她便不哭了。
我心中垂首,不得不感叹,这幅面容我见犹怜啊,也难怪上一世,父亲母亲事事总是偏袒她几分。
那夜之后,沈颂宜便天天来我屋中找我,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前世她事事不如我,但却有着这做得一手好点心的手艺,那是我始终比不过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处处不如我的人,确得众人的心。人人都爱她,护着她。
前世我就是不服气。
如今重活一世,由她去吧。
母亲看我与沈颂宜相处如此和睦,也欣慰了不少,怕是以为我这个做长姐的长大了明事理了。
她日日来我屋中,我都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我写着字也不去搭理沈颂宜,她倒是见我不理她,有点局部不安,时而站起又坐下。
我见了烦得不行,便开口说:「妹妹要是有事便说吧。」
沈颂宜手里的绢帕都快给她转成麻花了,她才幽幽地开口说:「茵姐姐,她们都说你琴弹得好,你可否教教我呀。」
我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了沈颂宜,心想她这是唱着哪出?
就因为我救了她,她便想与我交好?不去计较先前我对她的种种?
我心想这一世不与她交恶,于是便不太情愿的应下了她的请求。
2
不久长乐公主举办马球赛,邀请了各世家小姐郡主,我与沈颂宜也一同去了。
前世因着父亲喜欢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不喜那些太过飞扬跋扈的女子。
所以,即使我同母亲一般,都是喜欢在那旷阔蓝天下策马奔腾,肆意潇洒的性子,对外我也总是装作对这些东西力不从心。
可既然都重活一世,我想摊牌了不装了。
翻身上马时,姿势利落得身边的采薇都傻了眼。
我扬起球棍便策马奔腾起来,把球当成了前世惨死时的不甘,一次又一次打了出去。
一回身才发现那碧玉藤花玉佩的彩头竟让我拿下了。
刚刚下了马接过彩头便看到吏部尚书赵启之女赵薇薇带着几个世家小姐将沈颂宜围着。
上一世,我与赵薇薇连同几个圈中贵女处处排挤沈颂宜,他们也都因她是庶女而看不起她。
「区区一个庶女,也想着和我们同进同出,沈颂宜你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我闻听心中直摇头,沈颂宜现在怎么掂量得出她自己几斤几两,赵薇薇自己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啊。
沈颂宜将来那是一国之后啊。
「即使是庶女,那也是我们丞相府的庶女,赵薇薇是不是该你自己掂量掂量你自己。」
我拿着刚刚赢的彩头,将她别在了沈颂宜的腰间,抬头看着一脸气急败坏的赵薇薇。
「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回府了,借过吧。」我拉起沈颂宜直往自己马车处走了,留下赵薇薇等人在那咬牙切齿。
才刚要到马车旁,后头便传来啜泣声,一回头又见沈颂宜在那哭了。
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她脸颊都憋得通红,那如兔子般灵动的双眼,蓄满了泪水。
哎,我见犹怜。
刚想掏出绢帕给她擦擦眼泪,却发现今日带出门的那条绢帕不知什么时候丢了?
刚想用自己的袖子糊弄一下,一只莹白如玉的手将我本丢失的帕子递了过来。
我抬头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只见那人盈盈一笑说:「姑娘刚刚落在马球场上的。」
我接过手帕往后一退,让那人能够更好的瞧见沈颂宜。
可心想沈颂宜还哭着有点失了礼数,又将她往我身后一拉,挡住了她。
这在外人看来,竟十分护短一般。
「多谢。」我接过绢帕便与沈颂宜进了马车。
上了马车,我回想了下,确实是这个时候了。
上一世,我与赵薇薇欺负沈颂宜,陆鹤书为她解围,也是在这一次结下了姻缘。
后来他们喜结连理,本来与皇位无缘的陆鹤书也得了助力,几年后继承了皇位,沈颂宜也就成了皇后。
一想到前世我因为对沈颂宜的不服气,也同她争过陆鹤书,现在想来真该给自己两拳。
3
回去后不久,沈颂宜就病了。
没了沈颂宜日日送的可口点心,竟然有点想念她了。
我兴致缺缺的依靠在美人榻上,寻思着上一世的沈颂宜确实也是十分的娇弱,总是隔三差五的生病。
不想还好,一想瞬地从榻子上坐了起来,连忙叫来采薇。
「我有没有叫你让负责抱月斋膳食的厨子别再加料了?」
只见采薇斩钉截铁的对我说:「没有。」
我一把仰坐了下去,全然不顾形象,速速让采薇找个借口将那厨子打发出府。
然后便开始找解毒的药方。
是的,上一世我从很早之前便一直叫人偷偷在沈颂宜的膳食里下毒。
那毒虽说毒性不大,却是我自己亲自调配的,天下怕是无人能解。
那毒在日积月累下,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叫人心力交瘁而亡。
天下人都知道沈丞相府的嫡女沈颂茵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但却没人知晓,我精通毒术。
我为了沈颂宜精修了毒术。
可是当我将解药叫人掺合在沈颂宜的药中给她服下后,沈颂宜依旧没有任何的好转,以至于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的解药哪里出了错?
很快我便想起,上一世沈颂宜并没有因这毒而丧命,只因为……
对了对了,药王谷的江俞白!
为了补救这下毒的事,我不得不亲自去找江俞白。
照着上一世的记忆我找到了江俞白在京中的住宅,可是却被他们拦截在外,看宅的小厮说谷主有门令:「活人不医。」
我心中暗骂,糊弄谁呢?
上一世沈颂宜才刚刚病倒,江俞白手都已经叩响沈府的大门了。
他与沈颂宜是始于路见不平,才因此结缘。
想来应该是热心肠爱行侠仗义的。
我托腮思考了一番,决定故技重施叫来了张二狗。
让他在江俞白必经之路假意要对我不轨。
虽然张二狗对上次之事还耿耿于怀,但看在那一袋沉甸甸的银子上,还是姑且愿意再为我效力。
只是我们时间没掐准,还在密谋着具体操作时,那江俞白竟然已经来到了这个巷口。
张二狗见此着急忙慌地要扒拉我衣服的时候,江俞白只是用他那双凌厉的凤眼看了我们一眼就走了。
我见状立刻追了上去,张二狗也紧跟其后。
我冲到江俞白身旁拉住了他的衣袖,努力地挤兑出几滴眼泪,仰起头用最最柔弱的声音对着江俞白说:「求求公子救救我,有歹人在追我。」
只见江俞白一脸冷漠,开口说话的语气就像那寒冬腊月里倒挂在屋檐下的冰锥,字字刺耳。
「是赖账不给那歹人结银子,还是银子给少了。」
闻言我拽着江俞白的手一僵,看来是我和张二狗密谋的事被他听到了。
我撇过头给身后的张二狗使了眼色让他赶紧走,见张二狗走远了。
我才又抬起头对着江俞白说:「实在是有事想要相求于公子。我家小妹重病卧床,大夫们都无能为力,听闻江公子医术了得,还望公子救救我家小妹。」
江俞白企图将被我拽住的衣袖收回,拉了几次看我抓得紧,只能面带愠色地说道:「活人,不医。」
我见他态度如此决绝,既然卖惨打动不了他,那索性把路走死。
我在松开手的时候,往他手背撒上了随身携带的药粉。
那是我之前提炼了好几种毒物身上的毒液加入了几款毒草研磨成的药粉,涂于表面会由皮肤慢慢渗透入身体,沿着血液快速蔓延全身。
即使是医术高明的江俞白应该一时半会也解不开我这毒。
江俞白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堂堂相府嫡女竟然用如此下作之术?」
上辈子我毁了沈颂宜面容时,他指着我的鼻子也这么骂过我。
「还望江公子随我回府救救我家小妹。」我收起刚刚那副柔弱,对他的指责置若罔闻也学着江俞白那样冷言冷语。
江俞白气急反而笑出声来,袖子一甩说道:「沈大小姐,带路吧。」
到了府中,江俞白把了脉后,开了药方给我。
我看了看几味药发现和我给沈颂宜的解药确实都一样,只是江俞白的药方又多了几味别的药。
我把江俞白请到了庭院中,将解药给了他。
「多谢江公子,刚刚多有冒犯还望江公子见谅。」
江俞白打量了着我,深思了一番才开口说:「沈大小姐也是救妹心切,江某能理解。」
这江俞白居然客气了起来,刚刚还『活人不医』,怎么这会换了副面孔?
难道是又对沈颂宜一见倾心了?
「只是二小姐不是普通的风寒,而是中毒的症状,且还是两种毒。」江俞白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接着说:「既然沈大小姐如此善用毒术,怎么会看不出?」
「小女子才疏学浅,江公子见笑了。」
江俞白晃了晃手中那瓶我刚刚给他的解药,眼神却一直在审视着我。
看来是在怀疑是我下的毒。
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江俞白你还是这副褒善贬恶,却还要做出一副怜悯众生的模样。
沈颂宜永远是善的,而我便永远是恶的。
4
上一世,我所有恶事通通败露后,我的亲人背弃我,天下人指责我。
我从广陵城楼落下去的那一刻,江俞白脸上的悲痛欲绝,或许是因为他悬壶济世救苍生,而我却叫他知道天下唯独黑心之人是无可救药的。
几日之后,沈颂宜醒来了。
我带上一些她喜欢的胭脂当作礼物去看望了她。
还没进屋便看到父亲坐在她的床头,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父亲喋喋不休地一直在讲,脸上时而是佯装的怒气,可最多的还是一副拿沈颂宜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沈颂宜则是时不时撒娇地开口应和几句,脸上是大病初愈的憔悴。
其实这种场面上一世看过不少,人们总说死过一次的人,很多东西都能放下。
但是再次看到这种场面,我心中依旧不是滋味。
沈颂宜虽说只是庶女,可她的小娘是我父亲的青梅竹马。
父亲入阁拜相后,当今圣上看重他,给他和嘉贺郡主——我的母亲赐了婚。
皇命不可违,婚后父亲与我母亲相敬如宾。
两年后他将沈颂宜的小娘纳入府中,从那时起便渐渐冷落了我母亲。
我母亲何等尊贵的人,父亲是她一生所靠,可她要做一个贤良的当家主母,在这些事情上她要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有多少次我看着她望着院子的大门黯自神伤。
便是那时,我开始处处与沈颂宜作对,无论什么事情我都要压她一筹,我想只要我够优秀,父亲总会注意到我和我母亲。
可在那一年,京中初雪降临时,沈颂宜的小娘病逝了。
父亲消沉了好久,整日守在灵牌前酗酒,从此不再过问我们母女。
更是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沈颂宜,以至于渐渐的府中下人都把沈颂宜当嫡女对待。
再之后父亲又将她过继给了母亲,养在了我母亲的屋中。
事后我才知道,是母亲亲自提议的。
自从沈颂宜与我同住一个屋檐下后,父亲来看望母亲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
母亲再也没有独自看着院子的大门黯然神伤。
沈颂宜像个天生的开心果总可以逗得母亲和父亲开怀大笑。
她那么的会撒娇,无时无刻不像个小太阳,照耀着所有人。
母亲说我们都是她的好女儿,要我们和睦相处。
沈颂宜拉起我的手,说:「母亲,我与茵姐姐要做全天下最要好的姐妹。」
我嫌恶的狠狠摔开沈颂宜的手,不知是用力太猛,还是她自己没站稳,沈颂宜一下子被我甩倒在地。
母亲急急忙忙地将沈颂宜扶起,细心地帮她拍掉身上的灰尘。
开口想要指责我,却被沈颂宜一把抱住。
沈颂宜用软糯的声音说:「母亲,姐姐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没有站稳。」
我看着抱在一起的她们,好似她们才是真正的母女。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都被沈颂宜抢走了。
心中冒出这句话时,我将手紧握成拳。
我能感受到指甲深深扎入肉中的痛感,却不以为然,比起沈颂宜带给我的痛,这些都不足挂齿。
那时,我更恨沈颂宜了。
5
往事如过往云烟,我摇了摇头,抬脚迈入了屋中,打断了屋中的父女。
父亲收起了刚刚那副慈父般的面孔,转而换上与往日无二的严肃。
「听下人说是你为姩姩请来的大夫?」
「是的父亲。」我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回了话。
「那大夫是药王谷的人,这种江湖人士你一个闺阁女子是怎么识得的?以后少同这些人往来,免得遭人笑话。」
父亲说完便起身走了,没有给我任何回话的机会。
我早已经习惯了,自然不在乎这些,转头对躺在床上的沈颂宜说:「这些是前阵子你说你喜欢的胭脂,我帮你放这了。」
沈颂宜没有接过话茬,而是端详了我一番。
在她的眼神中我才看出了点不对劲。
醒来的沈颂宜,眼神没了之前那般清澈,而是变得阴郁了不少,说起话来也少了之前的那种天真无邪。
语气中的那种疏远,像极了前世她发现我的作恶多端后的不解与排斥。
我心下一惊,大抵是我想多了。
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沈颂宜叫住了我。
「姐姐,我能病愈多亏了江俞白。能否请姐姐明日将他请来,我好亲自同他道谢。」
「可父亲刚刚还说少同这些江湖人士……」
「姐姐放心,我刚刚已经请示过父亲了,父亲同意了的。」
我在心中哑然失笑,面上却毫无波澜地点头答应了。
可回到屋中,我才猛然惊觉。
她怎么知道我为她请的大夫叫江俞白?
江俞白看诊完,在沈颂宜还没醒来时便离开了,我也没同任何一个人说过江俞白的名字。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我心中冒出,可我不相信如此荒谬的事情会发生。
坐下之后沉思了一番后,我喊来小厮让他去江宅通传一声,请江俞白明日过来给沈颂宜把脉。
6
翌日,江俞白如期来了沈府,他们在大厅中见面。
我则是在屋外的庭院凉亭中吃茶。
说来,上一世因为江俞白在破庙中救下了沈颂宜后,在外人看来,江俞白无疑是倾慕着沈颂宜的,不然也不会事事袒护于她。
上一世,沈颂宜中毒,是他给解的毒;沈颂宜被我毁了容,是他帮沈颂宜恢复的容貌;在行宫围猎时,她为了沈颂宜与我刀剑相向。
可那又怎样,最后沈颂宜还不是嫁给了陆鹤书当了王妃,随着陆鹤书继承大统,她也成了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这么一想,我心中解气了不少,他处处为了沈颂宜与我针锋相对,最后的结局却是求而不得,这大概是最能宽慰到我的了。
我还在回忆这些往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已经走到我跟前的江俞白。
「你妹妹似乎有些神智不清了。」
我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江俞白。
我吃惊于江俞白说起沈颂宜的态度,可是转念一想,这一世他们本就不认识,也难怪江俞白会如此漠然。
「江公子这话怎么说?」我边说着边端起来茶盏。
「你妹妹感谢我两次救她于危难中,还说谢谢我送与她的长簪。我何时赠与过她长簪?」
江俞白的话刚刚说完,茶盏便从我的手里脱落摔在了地上。
原来不是我想多了,是沈颂宜她也重生了啊。
她记得前世是江俞白赠与她那银凤镂花长簪,却不记得这一世,是我于破庙中救了她也是我送她的长簪。
我俯下身去捡那被摔碎了的茶盏碎片,一不留神手便被划了一个口子。
江俞白见此一把抓住我的手,从怀中掏出了一瓶药蹲下身来为我包扎伤口。
因为离得特别近,我都能看到江俞白浓密的睫毛在微微得颤抖。
「你妹妹……刚刚是我失礼了,你……不用太担心。回去我会再开些方子,照着服用半个月就能痊愈的。」
说这话的江俞白没有了初识时那般冷漠,说起话来也变得轻声细语起来。
然而我此时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面。
如若沈颂宜重生了,那我之前所做的事不就都白费了。
江俞白为我包扎伤口的时候,沈颂宜从屋内出来。
她看着这一幕,神情却十分的复杂。
「我自问从未做过什么伤害姐姐的事情?可姐姐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我转头去看她,心中有些心虚脸上却带着笑:「这话是何意?」
「难道不是姐姐叫人下的毒,难道不是姐姐你想要我的命吗?」
我刚要开口,却发现她所说的话句句属实,我竟无话反驳。
可是那是上一世我做到一半的事情,如今我不想和她争了,很多密谋都及时住了手。
然而不等我思考完,江俞白倒是先帮我开了口:「二小姐,是你姐姐煞费苦心为了救你来求助于我,甚至不惜对我下毒以此要挟我替你看病。既是她下的毒,又何苦唱这处苦肉计?」
江俞白挡在我与沈颂宜中间,他所说的话对又不全对,只是为什么我心中却觉得有一股暖流涌入,叫我有些不知所措。
「再者二小姐体内的毒,少则也有十年之久,是经年累月才毒发的。难不成你姐姐孩童时期便有如此缜密的心思要下毒害你?」
沈颂宜体内的毒竟然有十年之久?
所以上次江俞白才说沈颂宜身上是有两种毒。
我给她的解药无效也是因为我只解了我给她下的毒。
十年?
除了我,还有谁看沈颂宜不顺眼,竟然做到如此滴水不漏,以至于对她下了十年的慢性毒药却无人知晓。
7
江俞白走后,我对沈颂宜身上的毒还是耿耿于怀。
我努力的去回忆前生,却丝毫找不到任何线索。
我找出了江俞白开的药方,决定去一趟西郊的鬼市。
按理说西郊鬼市这种地方,一个相府贵女是不该去的。
那里鱼龙混杂,聚集了各路江湖人士。
我的毒术自然也不是与身俱来的,那是我机缘巧合下闯入鬼市得奇人指点。
我找到了福伯,让他帮我看看这药方中我不知道的那几味药到底是什么?
福伯看了看,刚要开口说话。
里屋却传来了声音,「这方子是我开的,你为何不来我问我呢?」
只见江俞白用折扇撩开门帘,从里屋走了出来。
福伯对江俞白行了行礼,便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我和江俞白两人,见我没有接话,江俞包只是自顾自地坐下,斟起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我站着警惕地看着他,见我没有任何反应,江俞白只是用手托着脸。
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子,眼睛倒是一直盯着我看,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那眼神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审视。
好像急需从我身上找到点答案一般。
可这眼神我是再熟悉不过了,上一世,他总爱用这种眼神看我。
只是后来他的眼神最后都被不可置信和不得其解所取代。
「你为什么一直用这种眼神看我,江俞白。」
或许是没有预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江俞白愣了一下,手中的扇子也停了下来。
「祈顺十三年,工部侍郎之子张文斌当街强抢民女,那女子得亏一女侠相助才逃出虎口。这张文斌依仗他父亲的权势放下狠话,要这个女侠付出代价。你猜怎么着?这个女侠转头将这事连同这张文斌之前手头的几条人命官司,借他人之手,递上去给了户部尚书。这工部与户部分属两个阵营,一招借刀杀人后功成身退。」
我边听着,边在江俞白的对面坐下。
他所说的阵营不外乎是朝堂上依附与不同皇子的朝臣。
我自小跟在父亲身旁,对朝堂之事也是耳睹目染。
我父亲虽明面在朝堂上保持着中立,可却时刻在收集着各个阵营的把柄,隔岸观火。
我为了能够挣得父亲的注意,常溜进父亲的书房,想能不能找到些可以投其所好的东西。
翻阅了那些卷宗,倒是让我了解了不少朝堂内外的事。
「被救的女子其实就是福伯的女儿。」说到这,江俞白停下来看了我看我,又接着说:「祈顺十五年,周国战争四起,许多流民涌入都城内,很多都栖息在了西郊一带,特别是鬼市。你用着福伯父女的名义扎营布粥,捐了不少的银两。」
祈顺十五年,那会江俞白还没有救下沈颂宜,我们都毫无交集。原来他早就知道我了。
我怎么会没有想到,这西郊鬼市其实也所属药王谷所管。
江俞白把一个紫砂琉璃瓶放在了桌子上,看向了我。
「你妹妹身上的毒,和你对我下的毒,虽然是两种不同的毒。可里边却都用了一味蚀骨草,这蚀骨草既是良药又是毒药,当今天下也就只有我们药王谷才有。是你叫福伯帮你找来的。」
江俞白不急不慢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着,我想他是知道了我对沈颂宜下的毒了。
「沈颂茵,救人的是你,想害人的也是你。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他既然知道是我下的毒,当时为何要在沈颂宜面前替我说谎?
「两个都是我。」
我有些不愉快,有种被人戳穿的不适感,甩下话便起身,也不理会江俞白听罢后眼底流溢的光。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想争了,至于他人对我的看法,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妹妹所中的另一种毒,叫枯草散。虽毒性不大,但是长期服用身体会慢慢失去活力,会比寻常人更容易生病。这毒应该是平时被混在一日三餐中的,你或许可以查查家中的厨子。」
我回头吃惊地看着江俞白。
一日三餐?
「看来沈小姐是有眉目了啊。」
我不再理会他,夺门而出上了马车便往家里赶去。
我想起来了,沈颂宜过继到母亲名下后,沈颂宜的衣食起居基本都由母亲身边的嬷嬷经手。
即使是我们一同用膳,饭桌上都会有一道单独出来的菜式。
我与沈颂宜都有,只是都不一样。
那时还小,只要是沈颂宜的东西我都想要抢,不管好坏。
有一次我想要抢沈颂宜的那道点心,却被母亲拦下了,还对我发了好一通脾气。
从那之后只要饭局上有沈颂宜我都不愿意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沈颂宜变得特别娇弱,隔三差五的生病。
父亲只要得空便一直守着她,而母亲则一直守着父亲。
我摊开手中的药方,这药方已经被揣得皱巴巴的。
母亲为了留住父亲,利用沈颂宜。
只要沈颂宜生病,父亲就会多同母亲说话,虽然说的话句句不离沈颂宜。
马车到了沈府,我刚刚下了马车管家便着急忙慌的跑向前来。
「大小姐,老爷夫人在找你呢!」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忙慌的。」
「二皇子,二皇子刚来沈府提亲了。」
陆鹤书要娶沈颂宜了啊,关我什么事?
「提亲就提亲找我干嘛,沈颂宜不就在家吗?」
我边走边说,自顾自地要往自己院子里去。
「二皇子要娶的人是大小姐你啊。!」
8
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是这个局面。
沈颂宜就跪在厅前,父亲一副不知要如何是好的样子。
「求父亲万万不可答应这段婚事。」沈颂宜跪在地上眼中含着泪哀求着。
上一世陆鹤书要娶的人是沈颂宜,他们两情相悦。
父亲爱屋及乌,本来于朝堂中一直是保持着中立的态度,在沈颂宜嫁给陆鹤书之后,便也在朝堂中站了队。
陆鹤书能够登上皇位,也有着父亲的助力。
然而这一世,陆鹤书要求娶的人是我?从我不和沈颂宜作对时起,所以的事情都变了。
沈颂宜跪在那里,满脸的泪,是因为她心爱之人要另娶他人为妻吗?
大厅内只有沈颂宜的哭泣声和父亲的叹息声,谁都没有注意到我什么时候离开了那里。
明明陆鹤书要求娶的是我,可是沈颂宜一哭闹,就再也没有人关注我的意愿。
我想起上一世,我处处与沈颂宜争高低,所以我断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加入皇家。
让她压我一头的事,我怎么忍得了。
可如今,重活一世,当陆鹤书要求娶我时,我既全然开心不起来。
在我想着如何能够推脱掉这门婚事的时候,沈颂宜却找上门来。
她满脸的疲惫,自从她醒来后,我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
后来在她说话时,字里行间我才慢慢觉察出,她周身有着与她容貌不一致的老成,不再是那样的天真无邪。
那种老成或是要经过岁月的沉淀,经历过风霜雨雪后才有的气质。
沈颂宜说要与我谈谈,便将屋内的侍女全部打发出去。
屋内只剩我们,过了很久沈颂宜才开口说话。
「我原是不懂,为何姐姐如此恨我。不惜对我下毒,毁我容貌,即使于乱箭中亦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取我性命。」
我看着她,将所有的震惊都压在眼底,表面却装得云淡风轻,笑着说:「沈颂宜,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我何时毁你面容,何时要过你性命。」
沈颂宜看了看我,无奈的笑了笑。
「父亲刚刚同我说,他会说服你把陆鹤书让给我。」
父亲竟能偏心到这般地步。
我一时语塞,只是暗暗地在心中叹气,从小到大,我早已经习惯了。
沈颂宜缓缓地站起来,窗外的阳光正巧照在她的身上。
「父亲以为我钟情于陆鹤书,所以他便不顾你的感受也要把东西都给我。父亲的偏心是你恨我的缘由之一,而我如今才知道。」沈颂宜回头看向我,眼神十分真诚的对我说:「可是姐姐,我从没想过和你争什么。我不愿你嫁于陆鹤书,并非是我想嫁给他。」
沈颂宜说她不想嫁给陆鹤书时,我的吃惊不亚于当我发现她重生的那个时候。
陆鹤书当年,即使沈颂宜是庶女,即使她被毁了容貌,他都坚定不移的要娶沈颂宜为妻。
沈颂宜看着一脸惊讶的我,缓缓开口道:「姐姐,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让我讲给你听吧。」
沈颂宜从我屋里离开时,天已近黄昏。
我在屋中坐了好久,回顾着沈颂宜给我讲的『梦』。
虽说是梦,但我想那大概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
一些在我死后发生的事情。
我死去的那一年,是陆鹤书登基的第二年,那会沈颂宜已经是一国之后。
自她成为皇后起,我便没再见过她。
再次见到是在行宫春围的时候,她于阳光下受万人簇拥,而我却隐于暗中,与蛇鼠一处。
远远地我能看到她一身华服,精致妆容掩盖着那不大明显疤痕。
那疤痕是我对她下毒所致的。
即使有江俞白精湛的医术,但依旧留下了一处不太明显的疤痕。
因为这事,父亲厌弃了我,勒令我不得踏出沈府半步,从此便不再管我死活。
无论母亲如何替我求情,他都无动于衷。
我恨毒了沈颂宜,那种恨是剥茧抽丝后最最纯粹的恨,那时我已然不知为何会如此恨她。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要她的命,好似她死了,我才能在这份无尽的恨中解脱。
于是我混在春围的侍卫中,只为找到机会刺杀她。
凑巧的是那一日,叛军逼宫。
沈颂宜在一众人的掩护下逃到了广陵城楼上,我在乱箭下,一步步靠近她,在我将刀挥向沈颂宜时,江俞白拔剑拦下了我。
只是不等我开口,我便被乱箭射中,跌落下了广陵城楼。
我以为没了我,至少沈颂宜的人生应该就没那么多灾多难了,然而并不是。
就像沈颂宜所说的,最是无情帝王家。
陆鹤书生性多疑,继位后也开始打压当时辅佐他登基的功臣。
在第九个年头,陆鹤书以勾结叛军的由头抄了沈府,同年沈颂宜被废。
陆鹤书或许是有预谋的接近,但父亲其实并不需要那么早的在朝堂中站队,就因为对方是沈颂宜喜欢的人。
所谓爱女心切,真能叫人蒙了双眼。
「可是陆鹤书毕竟是皇家,我们有什么办法违命?」我问沈颂宜。
「有一人,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姐姐你且再等等。」
沈颂宜留下这句话便出门去了。
她所知道的事铁定是比我多多的,毕竟上一世我死得早。
但是虽说上一世我死得早,后来的很多事我都不清楚。
可是如今的场面又算怎么回事?
当大内的人将一箱箱的聘礼抬入沈府的时候,奉旨的公公在大厅之上宣旨。
父亲母亲一脸茫然,我亦是满脸的不解。
圣上亲自为沈相嫡女沈颂茵与药王谷谷主江俞白赐了婚。
这江俞白不过一介布衣,为何能让圣上亲自为他赐婚?
我一定是漏掉了什么?
江俞白虽说只是江湖人士,可回看上一世的记忆,我才发现皇亲贵胄的宴席上有他,行宫春围的时候有他。
他的身份铁定不单单只是一个药王谷谷主。
想起沈颂宜说的,有一人可以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她指的一定是江俞白。
如若是圣上亲自赐婚,便可断了陆鹤书的念头,而他也不好再转头求娶沈颂宜。
毕竟真是如此,那他的目的便昭然若揭了。
只是江俞白如何会同意娶我?
9
我找到沈颂宜的时候,她正在院中逗着平日里她最喜欢的那只金丝雀,看上去心情好像十分愉悦。
「是你去找江俞白?你明知道父亲不喜欢这些江湖人士。」
「姐姐,江俞白即使是江湖人士,那也是有着皇家血脉的江湖人士。他父亲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只因爱上一个平民女子,为了那女子连那太子之位都不要了。」
沈颂宜将江俞白的身世与我款款道来。
说江俞白的母亲原是药王谷老谷主的女儿,老谷主不喜这些皇亲国戚,不愿自己的女儿嫁入宫门王府,所以江俞白的父亲为了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宁可要美人也不要江山。
「就因为他对你有求必应,即使这个要求是叫他娶一个他完全不喜欢的人?为了帮你,他都愿意。」
只单单这么一想,我心里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即生气,又难过。
「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是江俞白亲口求陛下赐的婚。且他好似如今与我不是很熟的样子,我只是同他说你不想嫁给陆鹤书而已。」
沈颂宜将手中的鸟食统统放入笼中,好像发现什么不对劲一般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她看了看我,沉思了一番。
「姐姐怎么会觉得,江俞白喜欢我?难道姐姐你也做了什么怪异的梦?」
还不等我狡辩一番,沈颂宜一手拍在了桌子上,吓得笼中的金丝雀扑腾着翅膀乱飞。
「原来是这样,枉费江俞白那么聪明,竟是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啊。」沈颂宜笑着看向我,接着说:「姐姐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梦吗?梦里江俞白与我不过是知己,他曾钟情一个女子,可他却亲眼看着这个女子死在他面前。他一直默默为那女子兜底,默默守护。可惜那女子到死都不知道,那女子死后,他还执意要娶她为妻,药王谷为此挂白三年。」
沈颂宜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将手搭在我的手上,说道:「姐姐,江俞白是一个堪托付的人。我曾十分羡慕过那女子,那时的我就如同这笼中的金丝雀。想着若能重来,我定要重新选过,不过好像是来不及了。」
亲眼看着那女子死在他面前。这句话一直在我脑海中回荡着,可我不愿多想。
「沈颂宜你最近话本是不是看太多了?」
撂下话我便逃也似得离开沈颂宜的院子,刚刚要出门时,沈颂宜叫住了我。
「姐姐,谢谢你送我的簪子。」
我回头才看到她今日戴着的簪子,正是那中秋夜里我送给她的。
我出了沈颂宜的院子,采薇说福伯那边让人来传话叫我过去一趟。
我吩咐她下去备马先,便独自一人去了幽兰轩找我母亲。
脚刚刚迈过幽兰轩的门槛,母亲便从里屋迎出来,拉起我的手就要开口。
我打断了她,遣退了屋内所有的人。
「绾绾,你父亲向来不喜这些江湖人,而你偏偏要嫁给这种人,只怕你父亲要不高兴啊。要不我们寻个由头,推了这门亲事?」
我扶着母亲,开始在这院子中漫步。
我曾听外祖母说过,我的母亲曾经也是个肆意潇洒,明媚的可人儿。
可是自从嫁给了父亲,母亲收敛了性子,为了迎合父亲渐渐活得不像自己。
「母亲这是当今圣上亲自赐的婚,我们难道还要抗旨不成。」我停下了脚步,拉住了母亲的手,「母亲,人与人之间往往是看谁更能放得下,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活法,为何要满心满眼的寄托在别人身上呢?」
「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啊?」
「母亲你在沈颂宜的饮食里放了枯草散,不过是想用她留住父亲,想父亲能多看你几眼。」
母亲一脸震惊地甩开了我的手,却没有说任何的话。
「沈颂宜她知道自己中毒了,可是她没有和父亲说。」我慢慢地走到母亲身边,轻轻的抱住她,「母亲,我们就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吧。」
我们就这样站着院中,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我感觉到手背上冰冷,母亲只轻拍了下我的手,用绢帕擦了擦脸便回屋去了。
10
来到鬼市找到福伯天已过了饷午,福伯只说是有人要见我,让我先等着便出去忙活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我便看到江俞白从屋外进来,手里揣着一个锦盒。
「江俞白,你这是干什么?」
「我们不久便要成婚了,我娘曾说了与人定情要有一个信物。这玉连环是我外祖父的心爱之物,叫我今后要是遇到心爱的女子,便将次环赠与她。」
我只觉得脸颊发烫得厉害,脑海中又想起了沈颂宜所说的话。
上一世江俞白的心爱之人死在了他面前。
可我就是忘不掉,上一世他同其他人一样,都站在我的对面。
我忘不掉沈颂宜的背后是众人簇拥,而我却只能临渊而立,没人愿意站在我这边。
我没再理会江俞白,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只是刚刚出了福伯住处不远,便在拐角处被人拿刀拦住了去路。
他们将我引到了鬼市旁的竹林,而在那等着我的竟然是陆鹤书。
陆鹤书还是同我记忆中的一样,表面上看着温婉如玉,却总叫人看不清他内心。
上一世,他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他与沈颂宜情投意合,方方面面都做足了样子。
骗过了全天下的人,也包括沈颂宜。
其实他自始至终眼中只有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二皇子的待客之道真是特别。」我环顾四周,笑着对陆鹤书说。
陆鹤书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他抬手挥退了他的侍卫,独留我们两个。
「那日在马球场上的惊鸿一瞥,本王对沈小姐一见倾心。想着要是能娶你为妻,便不枉此生。」
陆鹤书一脸深情地诉说着。
我因江俞白的事情心里烦闷,便也不想和他拐弯抹角。
「娶一个身世低微的沈家庶女,总不会比娶沈家嫡女更加惹眼,二皇子疏忽了呀。」
陆鹤书面色一僵,深情是装不下去了,转而眼神凌厉地看着我。
「沈小姐很了解本王,既然你与那江俞白也没有什么交情,为何不选择我,他日我若成事,亦不会负你?」
陆鹤书边说边往我身边靠近,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渐渐包围住了我。
「我要是不愿意呢?」我警惕地看着他,心里却开始琢磨着如何脱困。
「你有得选吗?」
陆鹤书说着伸出手便要将我抓住,就在这时,不知在哪里冒出来的江俞白一脚将陆鹤书踢开,顺势将我护在怀中。
「二皇子,是觉得这西郊鬼市向来朝廷管不着就没人管了吗?」
陆鹤书倒在地上,捂住胸口迟迟没有站起来。
脸色却越来越难看,那嘴唇竟逐渐呈现暗紫色。
江俞白眉头一皱,低头看向他怀中的我。
「你又给人家下毒了?」
我不置可否,眼睛倒是心虚地不敢看他。
江俞白叹了口气,松开了我后便走过去给陆鹤书把脉。
只是他给人把完脉手却死死得掐住陆鹤书不放。
陆鹤书被掐住的手都快赶上他中毒的唇色了。
我越发的心虚了,没记错的话被江俞白死死掐住的那只手刚刚碰过我。
江俞白看向我,对我伸出了手。
我一脸不解,不知他是何意,于是试探性的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掌上。
江俞白忍住笑,又要装着一副严肃的样子轻轻拍掉我的手,说道:「解药。」
我把头一甩没好气的回他:「没有。」
「行,你什么毒能是我解不了?。」江俞白边说边从锦袋中拿出了一些药丸给陆鹤书服下。
「二皇子,江某替我未过门的妻子给你赔个不是。只是,你也不希望今日之事传到陛下耳边,于你并无益。我们两相安好,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陆鹤书服下药后脸色逐渐好转,眼神中却充满了怒气,在侍卫的搀扶下离开了竹林。
「你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皇子你都敢下毒?」
「我什么毒能是你解不了的?」我把江俞白刚刚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
江俞白眼角蓄着笑意,拉住我的手,将那枚玉连环放在了我手里。
「走吧,我送你回去。」
江俞白拉起我的手便往竹林的出口处走,我心中总有一股某名的暖流在涌动。
到了马车旁时,江俞白让我在车内等一下,便走开了。
过了一会,他上了马车,从怀里掏出了用油纸包裹着的栗子糖糕。
那栗子糖糕拿出来时,还在冒着热气。
「是永芳楼那家的栗子糖糕,你每次来鬼市都爱带点回去。」
江俞白把糖糕塞我手里便在我一旁坐下。
我也不客气,拿起便吃了起来。
我虽不爱吃甜食,可素来独爱永芳楼这一款糖糕,这也是我常常出入鬼市的原因。
回到沈府下马车时,江俞白叫住了我。
「我们的婚期,在来年三月。开春了药王谷的桃花也开了,你素来喜爱桃花,届时你可愿陪我同去?」
我手中还捧着他为我买的糖糕,有点无措的看了看糖糕又看了看他,实在窘迫得不行,拔腿就跑了。
徒留个背影给他。
11
从我不和沈颂宜作对起,所有的事情就都变了。
我以为这一世总能平平淡淡过完一生,然而命轮的转动终究不会放过我。
陆鹤书病重而亡的消息传来时,我还在院中琢磨着那枚玉连环。
官兵涌入沈府,钦差宣旨以毒害皇子之名将我扣下。
从宣旨押送到入狱,直到牢门的锁落下时,我才缓过神来。
陆鹤书死了?可明明江俞白已经给他服下了药。
即使没有江俞白的药,我所下的毒也不至于害人性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沈颂宜来看望我,我才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沈颂宜只身前来,带了食盒与酒。
她倒了三杯酒,一杯我的,一杯她的,还有一杯被她倒在了地上。
「劭儿,娘亲为你报仇了。」沈颂宜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自称娘亲,若不是我知道其中因由,怕不是和旁人一般觉得她疯了。
「陆鹤书是你杀的?」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只见沈颂宜从容的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下,开口说道:「那日我的探子传信与我,说陆鹤书身体抱恙,我便觉得时机到了。那么多人想他死,我只稍稍暗中使点手段,他便没了性命……可我不曾想过会连累到你。」
沈颂宜探出手想握住我,可是我躲开了。
她低声开始诉说着,眼里却是压抑着被仇恨迷惑住的颠狂。
「姐姐或许不知道,是我陪着他披荆斩棘走上那至尊之位。当年他命悬一线,如若不是我,他早已命丧黄泉。我救他一命他却屠我满门,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孩子在我怀中死去,我怎能不恨他?」
沈颂宜眼含泪水,说到激动时却顾虑到现在在大牢内,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只能紧握住拳头一下一下地捶打着桌子。
「前世江俞白帮我诸多,这一世我助他得偿所愿,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所以姐姐,你信我,我能救你的。」
沈颂宜刚刚说完,侍卫便过来催她离开了。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沈颂宜,曾经眼底闪烁的光早已经泯灭了。
我死后的那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在牢里等了一天又一天,可是却没有一个负责审理这个案子的人过来找我问话。
这几天任何流程都没有走过,我隐约觉得不对劲。
可是不等我多想,牢房的门口便传来一声骚动,打斗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群身着黑衣的人涌了进来,只一眼我便看出领头的是江俞白。
「你这是干什么?」
「没时间了,跟我走。所有的证据与目击者都被处理了,他们一口咬定凶手是你。已经下令问斩你了。」
「什么?」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我便在江俞白的掩护下逃离了大牢。
从陆路再转到水路。
江俞白亲自送我上了商船,自己却没有上来。
「这船上的人都是药王谷的,他们会护送你回到药王谷。等我把京都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便去找你。」
「可我爹娘怎么办?我这一逃走必定会连累到他们。」
江俞白面露难色,眼里满是心疼却没有立刻开口,过了一会他才缓缓说:「不会的,关押你的大牢起了一场大火。大火退去会有人发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的。」
「可我明明是清白的,我父亲能查的,沈颂宜也可以。」
江俞白低下了头,握住我的手越发的紧。
他一定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绾绾,我永远站在你这边的。来年三月,我们一起去看桃花。等我处理完这一切,等我好吗?到时我再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
江俞白说完,不等我多问,他便挥手示意手下起航。
商船起航后,我只能看着岸上的江俞白逐渐远去。
在海上航行了半个月,我们才抵达了药王谷。
药王谷地处偏僻,却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在这里可以远离所有的阴谋纷争。
我在药王谷一天一天的等着,可是先等来的,却是天下易主的消息。
这一世是五皇子争得了皇位。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皇后依旧还是沈颂宜。
所有的回忆一点一点的在脑海中重现。
若沈颂宜是重生的,那她怎么会不知道陆鹤书的敌人与软肋?
她或许不是有意连累我,可是她却是真的不顾我死活。
陆鹤书一生最看重的就是那至尊之位,沈颂宜不仅要他偿命还要将他最在乎的东西拱手他人。
她是真的恨毒了陆鹤书。
而我的父亲也一味袒护着沈颂宜,为了帮沈颂宜达成心愿,宁可舍弃我。
沈颂宜与五皇子联手扳倒了陆鹤书,为了平息毒害皇子一事就必须有一个替死鬼。
我心里冷笑一声,握住信的手却揣得死死的。
我回想起起航前,江俞白与我说的那句话『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是我心中最后一处温暖。
可是信看着看着,我却开始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抓起信便开始奔走起来,我要找一个人问清楚。
泪水止不住的流,那种窒息感让我喘不过气来。
那是我来药王谷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现这处宅子竟然如此的大。
我跌跌撞撞地跑着,直到在回廊的转角撞上一个人才被迫停下了脚步。
「怎么哭成这样,是哪里不舒服吗?」江俞白一脸慌张地抱住了我,语气十分的焦急。
熟悉的声音从耳旁响起,我抬头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他们说你在陪同新皇围猎的时候……遭遇刺杀身负重伤…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江俞白听罢,神情才逐渐缓和下来,柔声地说道:「是不是没把信读完?」
我红着眼,把被我抓得皱巴巴的信纸再次摊开,看了看最后一页纸里『已无大碍』几个字。
眼泪立即止住了,现下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江俞白那爽朗的笑声响起,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我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谷里的桃花开了,我们一同去看可好。」
「好。」
12
我是一个恶毒女配,执着一世却惨死于广陵城楼下,三生石旁回看往生。
奈何桥旁的鬼差与孟婆打赌,若我重来一次,是不是也依旧会是一个蛇蝎心肠的人。
他们给我指了一条路,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来完成他们的赌局。
临上路时,鬼差将一纸条塞入我手中。
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