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楼记 · 新
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庆历四年春的一个中午,宋朝巴陵郡的天气依然寒冷。
郡中重修一半的城墙下,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正哆哆嗦嗦的生火。
火还没生起来,巴陵郡的城门守卫就过来赶人。
「城墙附近不许生火,快走快走!」
少年像没听到守卫一样继续低头生火。
但他浑身湿透,手里的火折子自然不可能再点起来。
但少年还是将火折子直直的往柴禾下面凑。
「听到没有!」
守卫因为少年无视自己心里有些愤怒。
又因为少年有些诡异的行为心里有些毛。
两种情绪作用下,护城守卫举起他的长枪,准备用枪尾教训一下少年。
自然不能用枪尖,现在不是乱世,他只是一个编外的城门守卫。
1.
「装聋做哑!」
守卫用枪尾教训少年,手上自然没用死劲。
尤其是枪尾落下的时候,当他看见少年蹲在那里连头都没抬。
守卫手里的劲又收了几分。
毕竟他只是个城门守卫,要真弄出人命,他也得吃上官的瓜落。
「救命啊!」
一声尖叫从守卫身后传来。
守卫只当是被人以为在行凶,于是他被吓得身子一颤,赶紧收枪向身后的人解释。
「我、我只是想教训一下他……」
一只湿透的手抓住了守卫的肩膀,接着喊救人的那位直接就扑到守卫的怀里。
守卫伸手去扶,结果入手湿漉漉一片。
真冷啊。
但守卫眼前并没有注意这些异常。
他扶住浑身湿透的人,他一边安慰道。
「先生莫慌,我乃巴陵郡城门守卫,有什么事情可以先跟我讲,我……」
好像被按下暂停键,守卫扶着呼救者,眼睛却透过呼救者看向远处。
这位编外的城门守卫守的是巴陵郡的水城门。
城门守卫望向的远处,自然是衔远山吞长江的洞庭湖。
守卫的眼睛紧紧盯着的是洞庭湖的湖面。
平时的洞庭湖面总是来往繁忙的船只。
商贾往来,热闹非凡。
而现在洞庭湖面上,满是船只的残骸。
城门守卫扶着的那求救人,求救人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微弱。
但他依然不断重复着呼救。
「救……救人啊……」
2.
巴陵郡郡守滕子京接到城门守卫汇报之后就带着一干官员马不停蹄的向城门赶。
等藤子京走到重修了一半的城门口的时,他没有看远处洞庭湖上的船只残骸。
反而先看向城门边。
「这是怎么回事?」
滕子京转身问身后的官员,无关官员自觉的让开一条路,让后面的城门守卫露出来。
「这……卑职也不知道,卑职来的时候明明只有一个人……」
当滕子京转身问城门守卫的时候,城门口满是浑身湿漉漉的人,几人一组围成一圈。
虽然没有细数,但眼前这一圈一圈,已经有近百人。
他们一个个蹲在城墙边,冷的浑身发抖。
身上的水滴把城门前的地弄的浇湿。
——而来巴陵郡水城门的路上,还不停有浑身湿透的人加入城门口的队伍中。
那些人蹲在城门口,尽力的将手伸向他们拾捡的柴禾。
尽管没有一个人将他们的柴禾点着。
滕子京和一众官员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都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真……冷啊。
3.
城门口的人已经呜呜泱泱。
但在城门守卫回答完滕子京的问题之后,城门这边静悄悄。
郡守滕子京看着眼前这群人,他们都默契的低下了头。
于是滕子京回头点了另一位官员。
滕子京微微仰头,等着这位官员的答案。
城门口的事情让滕子京的心里现在也涌起一丝不安,他甚至下意识的想跑,离开这诡异的现场。
而更不巧的是,滕子京的第六感一直很准。
所以现在的他需要这个答案来为他安心。
不需要提问,这位官员向郡守滕子京靠了靠,低声汇报道。
「接到守卫汇报的时候就已经差人请了,还没回复。」
「三家都没回复?」
「是……」
看着沉默的上官,回答的官员又向着滕子京靠近了些,压着嗓子请示道。
「卑职再催催?」
滕子京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于是在他沉默的时候,巴陵郡的天空先起了变化。
雨滴一滴一滴的砸下。
巴陵郡的初春天本就冷,这会儿再落雨,一群官员也被激的浑身冷颤。
但是他们的首官滕子京仍然站在最前面,所以他们也只能咬牙坚持。
滕子京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看着城墙边烤火的这群人,下雨让他们点火的动作更加激烈,滕子京甚至能感受到他们的焦急。
他们的焦急?
滕子京让城门守卫等人警示着这群点火者,而他将目光转向更远处的洞庭湖面。
「仙人来了!」
官员中有人眼神犀利,指着洞庭湖方向惊呼。
洞庭湖的天上出现了无数身影,那些身影身着不同颜色的衣服,在湖上一座岛屿边上下纷飞。
「三家仙人都在!」
听到看到仙人,滕子京严肃的表情也放松了一些。
他只是管辖凡人的地方官,而眼前的这一切……
他下意识觉得不是自己能管的。
然而仙人的出现只让滕子京放松了一刹。
紧接着无数惊呼声在滕子京的身边响起。
那些在洞庭湖天空上飘然的仙人,就像是被折断翅膀的鸟雀,又像是巴陵郡现在的暴雨,向着洞庭湖坠落。
激起湖水涟漪。
还没等滕子京消化仙人坠落。
城墙边的这群专心烤火的人,突然转头看向滕子京众人。
他们很着急。
着急的蹲在城门边。
守着各自未曾生起的篝火。
滕子京只觉得和他们对视的刹那,他的内心也一齐焦急。
他看着那些坠落在湖中的仙人们。
又看向城门这些生火者。
他只能冲着身边的随行官员吼道。
「救……人啊!」
4.
……
巴陵郡内有仙三。
红衣仙家抚我顶,
蓝衣仙家赠仙丹,
黄衣仙家远世间。
……
巴陵郡的仙人并没有远离凡人,他们的仙门就在巴陵郡内。
仙门云雾缭绕,但是他们也会在郡内筛选适合自己仙门传承的弟子然后引入仙门。
凡人敬仰着仙门,直到今天一行人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坠落。
「现在当如何是好?」
滕子京愈发慌乱,于是他向身后众人问策,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滕子京转身扫视众人,恐惧,失魂。
还有一位城门守卫的目光搜寻。
滕子京忽然想起,这城门守卫之前说过,最初在城墙生火的,只有一人。
「找到了吗?」
滕子京发问并没能收获回答。
之前对他畏惧有加的那位城门守卫,却只是低头巡视。
城门守卫的眼神里全是焦急,他的目光在一群哆哆嗦嗦的烤火人里搜寻。
「找到了吗?」
「本官在问你话!」
滕子京想叫城门守卫的名字,但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
而城门守卫在滕子京的追问下也变得愈发焦急。
他整个人开始处于一种狂怒的状态。
城门守卫旁边有相识的守卫,那守卫小心翼翼的靠上前去准备问询。
下一刻,城门守卫抓住了问询人的身子。
城门守卫将问询人的身体横在自己半蹲着膝盖上。
问询人吃痛,挥舞拳头砸向城门守卫的脸,几下就将城门守卫打的鼻青脸肿。
然而城门守卫的眼睛里却只有焦急,。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两只手将问询人的头和腿不断下压。
随行人终于乱了。
没有人去救那位被城门守卫手里的袍泽。
大家开始慌不择路的逃跑。
滕子京看见那位问询者的目光看向自己,满满的求生欲。
滕子京张了张口,但他什么也没做,也没有说。
他转身,向着水城门内跑去。
「咔嚓。」
这声咔擦并不大。
周围慌乱的官员却明显都听见这声音。
滕子京也听到了这声音,声音好像拥有魔力一样,让向来惜命的他也和其他人一齐回头看向声音源头。
是问询人的腰终于被城门守卫折断。
问询人的拳头随着咔擦声之后软了下来。
城门守卫的神情也从焦急转为欣喜。
城门下的点火者们都变得欣喜。
滕子京等人和点火者们默默看着,看着城门守卫拖着问询人的尸体,挤进烤火的人群,来到了城墙下面一个火堆边。
城门守卫小心翼翼的将尸体丢在了柴禾上面,然后伸手拿出火折子——他的火折子没被水浸过。
尸体像柴禾一样燃烧起来。
于是点火者们一齐看向滕子京等人。
一个,两个。
所有的点火者们陆陆续续的站起。
他们哆哆嗦嗦,走路也晃晃悠悠。
而滕子京等人,眼神也开始恍惚。
他们仰着头,看着天空的冰雨。
他们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发现身体不受控制。
而当火在城门生起的时候,他们却不再想跑。
雨水多冷啊。
眼前的火,好暖和。
5.
岳阳楼·新。
是滕子京上任不久之后下令重修。
也是少见的,巴陵郡三个仙门的仙人一齐要求修建的。
在完成初步修建之后,仙人们将工匠屏退。
仙人在岳阳楼的三层楼上写满「仙语」——他们向巴陵郡通告,之后有能与仙语共鸣者,则当入仙门。
就是这么一个无数人心中鲤鱼跃龙门的仙福之地。
无数人远道而来,在岳阳楼下排几天的队。
为了实现自己的幻想。
岳阳楼每天的队伍都会绕着街道蔓延许久。
今天的岳阳楼也不例外。
只是……岳阳楼上和楼下的求开仙门的访客一些不正常。
这些慕名来访者们二三人成组,互相搂抱在一起。
在岳阳楼三层的疯狂闪烁的仙语下。
他们的嘴和舌头在搂抱对方的脖颈上下舔舐,然后再用力咬下!
鲜血喷射而出,血液先是沾染这些人的衣物,接着是楼上,路边,小摊上。
接着血液混合着雨水,在巴陵郡的街道上狂奔。
岳阳楼三层上若是有清醒的人,当他站在三层的观景台上就会发现。
洞庭湖上沉船和成群坠落的仙人。
城墙的火正向着城内烧来。
岳阳楼下拥挤的人群和血液在整个池内晕染。
和三个失去云雾掩藏,显露在巴陵郡的陌生大门。
6.
我是一个路人。
当我路过巴陵郡登上岳阳楼的三层时,墙上的仙语为我闪光。
很快,在楼下排队者羡慕的目光中,三家仙人同时降落在岳阳楼——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之前一直以来都是一家仙长出现。
而我,只是觉得那些闪烁的仙语有些晃眼。
当我伸手遮住眼睛的时候。
一只猫跃上岳阳楼三层的观景台。
它慵懒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后,然后化为红衣仙长。
接着一根黑色的长绳向三层盘绕,将蓝衣仙长送到三层之上。
黄衣仙长,直接飞进来。
三家仙长站定之后也有些意外,但他们很快达成一致。
他们让我自己选择。
他们淡然的看着楼下拥挤的人群。
那些人正带着憧憬,仰着头看着仙人。
他们就像是来高处看看风景,顺便等一下我的回答。
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有趣。
我最初是想撑开伞直接离开的。
因为巴陵郡的天气不好,总是下雨。
我不喜欢下雨天。
现在我想留下。
而留下需要一个答案。
我在岳阳楼的三层,当着三位仙人的面说出自己的选择。
我看见楼下那些求仙之人眼中的诧异还有落在他们仰着的脸上的雨。
怎么就不知道打伞呢?这些人。
当他们听见仙长们对我选择的答复之后。
他们眼中的诧异变成了嫉妒。
天空的雨终于停了,隐藏在云层里太阳依然模糊。
我是一个路人,我不喜欢下雨,。
巴陵郡这边雨水充沛,以后若是想要生活在这。
必须要随身带伞。
我本是一个路人,雨天行路总是很艰难。
但现在,我成了巴陵郡仙家的新星。
7.
三家仙门所修习的方向完全不同。
巴陵郡的孩童们的童谣里早就说清这一切。
巴陵郡内有仙三,
红衣仙家抚我顶,
蓝衣仙家赠仙丹,
黄衣仙家远世间。
骗子!
全部都是骗子!
这些畜生根本不是什么仙人!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撑着伞路过岳阳楼的时候,总有人认出我。
人群一阵喧闹,我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我,我能感觉到那些人对我投来的羡慕目光。
羡慕?
有点时候知道的少些,或许更幸福。
我本是路人,若是不喜欢哪里的风景,我只需要转头就走。
而现在,我走不了了。
我被这该死的三个仙门分成了三部分,用拴狗绳拴在了每个仙门口。
什么仙门新星,我只不过是永远入不了仙门,也逃不走的。
看门狗而已。
8.
巴陵郡仙门最近出了一件大事。
他们筛选仙友的岳阳楼金光灿烂了一整天。
我师父虽然瞧不上巴陵郡的那三家,但是从他的言语中,我也听出师父对引起岳阳楼金光的那位天资的赞叹。
该是什么样的天骄,也许只需要三年……不,或许用不了三年。
那位天才的故事应该就会在宋朝所有的仙门中传扬吧。
师父赞叹直到一月之后,我对天骄的幻想也持续到那天。
那天师父收到朝廷的召唤。
召唤花费了不少时间,议事却很快。
议事后,师父一脸阴郁的归来。
归来之后他就要我收拾细软,带好护身法宝,和他一起去一趟巴陵郡。
师父虽然没说,但我从师父的脸色知道巴陵郡那边出事了。
会是什么事情呢?
在我的印象中,巴陵郡就算出事也是那三家自己解决。
师父的脸色阴郁……我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小心跟在身后。
去往巴陵郡的队伍最初只有我们一派,我还得空和熟悉的师兄眼神交流,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回应我的只有大眼瞪小眼。
一路上宝光不断加入,去往巴陵郡队伍不断壮大。
我大略观察了一下,国内有名有姓的仙门基本全都出现。
我的心也跟着吊了起来——这肯定不会是小事。
埋头赶路,直到快到巴陵郡,我师父终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巴陵郡那三家,为了在修仙路上更进一步,开启了仙门共同禁止的,
仙人计划。
9.
宋朝仙门无数,修仙法门各不相同。
凡人叫我们仙师仙长,我们互称仙友。
但只有我们知道。
这个世界,没有仙人。
我们只是承受着各种副作用,苟延残喘的惜命人。
仙门中。
有人为了续命和大自然中的长寿者融合续命。
有人为了续命,杀戮同族饮其血。
有人为了长生,炼制各种仙丹。
以上这些办法虽然也能延续一定的生命,但始终只是杯水车薪。
仙人得大自在,而我们始终受困于寿命。
算什么仙人呢?
直到若干年前,一个仙门提出一个理论。
理论称我们之所以不得长生,是本我受限。
而想要突破自己的限制,无外乎两种办法:不断精炼淬炼自身,让自身突破上限;或者不断堆砌自身数量,突破。
重点是后一种办法。
一直以来,所谓的仙人和我辈修仙者就像是人和蚂蚁。
境界差异太大。
第一种方法,就是妄图用各种方法锻炼蚂蚁,最终成为一只可以和人比肩的蚂蚁。
这显然不太现实。
于是就有人提出,若是能生成无数的自己——就像是无数只蚂蚁汇聚在一起,成为一团巨大的蚂蚁团。
这显然比第一种方法更靠谱。
但这个方法也有弊端。
换一句通俗的说法,这就是堆人命。
于是在经历了一段仙门十不存一,凡世人类近乎灭绝的灾难之后。
这计划被所有幸存的仙门共同禁止。
10.
热气蒸腾的水汽让我的眼前出现重影。
三种颜色的仙衣在我眼前旋转。
我是谁?
谁又是我?
我是洞庭湖上跑船的船夫。
岳阳楼下的求仙者。
山上的伐木人。
巴陵郡的城门守卫。
红衣。
蓝衣。
黄衣。
我……
我好像还是个路人。
头疼和眩晕让我的意识不能集中,不能再想下去了。
恍惚间,我好像有了无数的手脚。
但我无法完全控制它们,于是我只能简单的伸出其中的一些。
抓向那些在我眼前晃悠的三色重影。
我要把他们拉的近一些,我想看清他们。
……
但是他们好像是水中的倒影,当我伸手抓向他们时,他们就那么晕散在水中。
是梦么?
可是为什么醒不来?
眼前的重影再次凝聚。
于是我一遍又一遍的用手驱赶。
烦躁。
我开始越来越狂躁。
如此往复好多次。
直到黑暗降临。
黑暗有限,我甚至配合的蜷缩了自己的手脚。
好躲在这片难得的安静中。
我以为我和我们终于能安心一些,可以睡个好觉。
我好困。
但是这黑暗怎么又开始摇晃起来?
我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
可下一刻光又刺破黑暗。
我很生气。
11.
当我和师父一起进入巴陵郡的时候,整个城里已经没什么活人。
巴陵郡三家的计划失败,现在轮到我们来处理。
来支援的仙家中不断有仙友陨落。
开始有门派想逃走,但都被仙长击杀。
危险,实在太危险了。
我有好几次也差点和城门那群人影响,蹲在那里生火。
全靠师傅和我身上的法宝。
「这个地儿脏了,要擦干净。」
这是师傅来之前跟我说的。
可是眼前的这一切还在不停的恶化。
我的师父在我面前,几次好像想说什么。
我对着他一笑,他又砸吧砸吧嘴,说不出口了。
我知道他有些愧疚。
可是现在我们跑又跑不掉,呆在这里不处理这些被邪祟影响的小邪祟,我们这些仙门也会被其影响。
所以师父你愧疚个屁啊!
整个巴陵郡已经没有几个干净之处。
巴陵郡里到处都是「饿啊」、「冷啊」等无意义的呻吟。
晃晃悠悠,哆哆嗦嗦。
淋着雨,从白天到黑夜。
仙长说整个郡里的人都已被污染,成为了洞庭湖里那个计划源头邪祟的传声筒。
冷和饿?
我看着洞庭湖中凸出的小岛。
这个小岛上伸出无数的触手,像是溺水者的手一样,无意识的挥舞。
在这个岛稍远处,十位实力最强的仙友守在附近。
十位仙友不是对邪祟的束缚,而是边界的限定——以他们为边界,不能再靠近邪祟。
因为那个呼吸的岛会将靠近的所有生物吞噬。
因为祂又饿又冷。
12.
在看见光之后,我意识清楚了一瞬间。
我感觉我和我们掉入了水中。
我依稀想起自己不会水,但是很快我们中的其他人也开始回应。
有人说自己会,有人说自己不会。
我想呼救,但周围却没人回应。
或许是我压根就喊出口吧。
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水中?
我刚想这些事情,我的脑海里出现很多声音。
为了压制这些声音,我强迫自己想起另外一些事情。
一些我们不知道,只有我知道的事情。
关于巴陵郡三家仙门的计划。
巴陵郡的红衣仙门擅长化物,他们相信世间万物皆有灵魂。
所以红衣仙门的功法主要是将世间万物的灵魂融入自己的灵魂中。
以魂补魂——所以千万别让红衣仙人摸你的头。
蓝衣仙人擅长仙丹,他们认为人的身体太过孱弱。
他们在仙门内培育各种各样远超人体的物种。
然后将其活着的卵炼制成丹药服用。
卵会在身体内吸收身体的营养成长。
当卵长成,那么身体的替换也将达成。
以身饲虎——蓝衣仙人的仙丹,想好了再吃。
而黄衣仙人。
重点不在他们修仙的方式,而是他们是三门中唯一提倡远人间的仙门。
不少入了黄衣仙门仙友的家属发现仙友的性格大变。
他们变得冷漠,不再关心人间事。
家属以为他们只是因为修炼功法性格发生了变化。
然而黄衣仙门中从始至终,是一个只有一个仙友和无数傀儡的仙门。
就是这样的三家仙门,在遇见一个上好的仙苗之后。
三家终于按捺不住。
13.
宋朝仙门千万,万千事于其中。
今日记录在案一件,便是巴陵郡之事。
巴陵郡仙三门之事始于岳阳楼,便以岳阳楼为名。
标为岳阳楼记。
庆历四年春,巴陵郡仙三门以巴陵郡内民众血肉为给养造仙。
仙不成,邪祟出。
仙三门欲将邪祟运往他处。
然封印碎裂,于是洞庭湖上淫雨霏霏,从南面潇水湘水至北面巫峡,行船船桅折倒,船桨断。
洞庭湖上,无一幸免。
溺水者群聚于城墙边引火自焚,人群泱泱,前仆后继。
岳阳楼上人神恍惚,互抚脖颈食之。
城中人去八九,状惨极。
宋朝仙门震动,引全国修仙者为救。
死伤大半,邪祟不知所踪。
后仙门联合宋凡朝皇,篡凡俗记忆,引入巴陵,重建巴陵郡。
然岳阳楼仍在,巴陵仙三门不复存。
13.
岳阳楼记中说邪祟已经被消除。
然而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的师父在巴陵清洗活动中为了保护我丧生。
挺好,他终于不用愧疚的看我了。
也是在那日之后,仙门仙友终于死伤过半。
于是残存仙门众终决定以仙术毁灭邪祟其存在。
用仙术就可以毁灭邪祟存在,那为什么要我们去清晰巴陵郡那些小邪祟呢?
仙门仙长给出的解释是削弱他的力量。
可我想起师父保护我死去的那日。
师父嘴张了又张,最终只是摸着我的脸颤颤巍巍的说。
「……活……」
我握住师父摸我手的脸点头。
「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活。」
然后我看见师父用尽全力,要紧牙关。
「不……不是……这个活。」
说完这句话,师父终于去世。
我也终于松开他在我脸上的手。
我感觉有那么一刻,师父真的想扇死我。
14.
纸里包不住火。
这场巴陵郡的救援的目的最终浮出水面。
原来宋朝仙门中之前一直有办法清理邪祟,只是那些仙长之前计划的计划不是直接清理。
而是继续延续巴陵郡仙三门的研究。
毕竟他们的时日都不多了。
只是我们这些人。
我死去的师父,又算什么?
天空光芒闪耀过后,我仰头看着天空的雨终于停下。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场突然提出的爆炸中结束。
邪祟被除,我和还活着的师兄仰头,脸上却没有解决问题松了一口气的放松。
当我看向天空中最高处的仙长,爆炸的光将他们身上的宝光盖过。
我看到他们之前一直掩藏,看不到的表情。
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是有些可惜?
可惜?
我突然有些明白了,师父说的活,不是干活的活。
也不是让我活的活。
而是一个活着的结果。
无数仙门为了这个结果,可以做成什么样。
仙门在很久之前就共同约定禁止仙人计划。
共同约定禁止,但并不代表他们不心动。
什么援救巴陵郡。
或许在巴陵郡仙三门开启仙人计划的时候,整个宋朝仙门都在默默关注。
又或者通过提供各种仙术参与其中。
再进一步,我们这些来救援的仙人,可能也是投入计划的……养分。
爆炸的光闪耀了许久,洞庭湖的湖水愈发汹涌。
我看着那些湖水上被水浪拍毁的凡人船只。
那些趴在碎木在湖水中浮沉的人,看着天空中最高处的仙长们。
那些仙长惋惜的表情在这些凡人的眼里,会不会被理解为仙人对他们的悲天悯人?
天上的阴雨停下,开始下起了光雨。
落在身上让人感觉到暖洋洋。
让人只想闭着眼睛,什么也不去想。
我闭上眼睛,不去看高处的仙长,和湖中城内挣扎的凡人。
我闭上眼睛淋着这场光雨,仿佛就成为了他们。
我一会儿惋惜。
一会儿虔诚。
一会儿恐惧。
一会儿绝望。
只要闭上眼睛,我好像就能穿梭在各种各样的人生状态中。
这样的穿梭让我有些累。
有些饿。
还有些冷。
想的久些,我发现关于自己的记忆还是模糊。
当我自己问自己是谁的时候。
我的声音回荡在洞庭湖上,
在巴陵郡的街道上疾驰,
在岳阳楼上稍作停留。
无数的人抬起头,搜寻着声音的来处。
我的视线模糊,然后开始上升。
那些被声音吸引的幸存者,将他们的目光望向天空。
那片天空,正是我视线上升之处。
我看着他们,他们的人生在我的脑海里掠过。
我看着他们,他们看着我。
我是谁?
我是仙门的一位小仙童。
我是撑着雨伞走在巴陵郡的路人。
我是水城门的城门守卫。
我是巴陵郡的郡守滕子京。
我还是……仙门的一只守门犬。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和城门守卫、仙门小童、路人守巴陵郡。
从那日起,
洞庭湖上波涛滚滚,
仙门多了一只恶犬。
恶犬太恶,于是仙门不再开。
世上也就再无仙人。
完 -
□ 多磨可杀拉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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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7 00:4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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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水木石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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