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婚姻
男人千面:多情、无情、重情与薄情
1
「你还写东西吗?」王子君伸手从我的玉溪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眼睛扑朔迷离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上。
「嗯?」我好奇地盯着他看。
他使劲地咳嗽了几下,说:「我给你个故事素材怎么样?」说完他又咳嗽起来,平常他根本没有抽烟的习惯。
「不会抽烟就别抽,今儿抽的什么风啊?把我约到这里,还要给我个故事素材,约炮成功了还是撞见人妖了?」我打趣道。
王子君嘿嘿一笑,没有接我的话。
跟刚才同学会酒席上那种觥筹交错、群魔乱舞的氛围相比,晚上十点多的酒吧里相对安静许多。一个留着寸头戴着耳钉的男生在唱《理想三旬》,声音沧桑,面色凝重,似乎沉浸在「就老去吧,孤独别醒来」这句歌词里。
「蔡悦然出轨了。」王子君喝下一口啤酒,心平气和地说道。
我手里夹着的香烟差点掉在地上,酒吧里灯光妖娆昏暗,我看到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刚才说的话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真的假的。」我有些不敢相信。
王子君掐掉烟,然后嘴角上扬,似笑非笑,「我能骗你?十几年的同学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完他又拿起一支烟点上,咳嗽声更加猛烈。
「结婚五年,光我知道的就已经有四次了。」
我环顾四周,心跳加速,如同在听他讲一个震慑人心的鬼故事。酒吧里原本慵懒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王子君不像是在骗我,毕竟戴绿帽子的窝囊事儿没人会讲给别人听,更不会开这种玩笑。虽然他表情淡定,看起来云淡风轻,但我确定他讲的是真的。
同学会结束后,他约我来酒吧,原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怎么样?刺激不?」王子君拿起酒瓶碰了碰我眼前的啤酒瓶,看我不说话,他接着说:「喝呀傻逼,你不会被惊到了吧?操,我知道被戴绿帽子都没像你这么惊讶,哈哈……」
王子君是我的高中同学,十几年的感情,我对他的性格脾性了如指掌,比如,他在意的事情即使多根刺少根毛都事关重要,他没兴趣的东西哪怕天塌地崩都置之不理。
所以,我推测他和蔡悦然的感情已经破裂到千疮百孔的地步了,以至于发生出轨这样不光彩的大事都没有掀起风暴波澜。
同样作为一个男人,我突然开始同情起他了。
我也点上烟,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讲些什么。是先安慰他,还是先骂蔡悦然。
「振作,坚强……」我举起酒瓶,冲他的瓶子轻轻撞了下,示意干杯。
「操!你是不是接着要说,子君别哭,今晚我们都是王子君啊!我他妈不坚强的话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她刚订婚就去和前男友睡觉,这么多年,我如果不淡定不坚强还不早自杀了。」王子君白我一眼,咕咚咕咚喝下半瓶啤酒。
我又有点不太相信了,刚订婚就出轨,结婚五年,出轨四次,蔡悦然是怎样的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平常看起来端庄大方,难不成背地里却是一个潘金莲吗?王子君的忍耐力有这么强大吗?还有她和王子君的婚姻生活,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你想怎样?」我问道,此情此景,我实在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这次选择离婚,我都准备好了。」他张着嘴巴吐出一口浓烈的烟雾,在灯光下,烟雾笼罩住他整张脸,我看不出他说这话的表情。
「如果是真的,那还是离了吧。」我说道。
「哈哈,想不想听听这些年的故事,我讲给你。」王子君今晚似乎心情不错,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2
王子君和蔡悦然是 2012 年认识的,俩人在一家公司上班,并且在一个部门。
一开始王子君和她如同哥们儿一样,时间久了,俩人觉得彼此性格相投,又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龄,于是一拍即合,就见了双方的父母,确定了结婚的时间。
俩人的爱情经历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过程,就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一般。
蔡悦然第一次出轨是在登记后的第五天,她说是要去南京参加同学会,其实是去找前男友。
王子君是结婚一年后才知道的。
他在蔡悦然的 QQ 空间里看到了几张设置了密码的照片,上面是她和前男友躺在床上,图片说明是:要结婚了,再见了青春。
当时王子君气得肺都快要炸了,他把鼠标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他想等蔡悦然回家后大吵一架。
那段时间蔡悦然已经怀孕了,当蔡悦然挺着大肚子拿着快递回来后,王子君突然变得理智了,他看着蔡悦然的肚子,再想想肚子里的孩子,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从此往后,王子君大概有一年没有碰过蔡悦然,甚至都不跟她盖一床被子。
王子君说每当他看到蔡悦然躺在床上,就会想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缠绵的画面。
如果不是接着有了孩子,他真不知道这段婚姻该怎么进行下去。
蔡悦然的第二次出轨,王子君说他并没有抓到现形,但是推断得八九不离十。
那天晚上蔡悦然打电话给王子君,说加班不回家吃饭。
蔡悦然生完孩子后换了一家公司,已经不和王子君在一家公司上班了。
电话里,蔡悦然语气急促,略微压低声音。
王子君心里咕咚一下,凭着男人的直觉,他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在此以前,蔡悦然从来没有加过班,下班也没有晚回来一次。
大概九点多蔡悦然才回家,进屋后她带着笑容哼着歌曲,并且换掉衣服连孩子都不看一眼就进了洗手间洗澡。
晚上睡觉时,王子君搂着蔡悦然想试探着跟她做爱,但却被蔡悦然拒绝了。
王子君心里隐隐作痛,他想问蔡悦然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可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这样问,不禁会被加上小心眼、疑心病这样的称号,还会影响夫妻感情。
王子君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他托人打听到蔡悦然根本没有在公司加班。
从这次事情以后,王子君不再把蔡悦然当成是自己的老婆,俩人吵架拌嘴犹如家常便饭。
关于蔡悦然的第三次出轨,是王子君在车上发现了一个安全套的包装袋。
王子君问蔡悦然,车子有没有借给别人开?
蔡悦然说没有,这两天都是她一直开着上下班。
王子君冷笑,然后拿起包装袋问:这个你知道吗?在车里的。
当时蔡悦然立刻疯了起来,像个泼妇,她说你别诬赖我,你拿个袋子就说是车里发现的,我还说这是你用的呢!我还说这是你今天开车出去跟别的女人车震留下的呢!
蔡悦然这几年性格大变,经常一阵晴一阵雨的,令人琢磨不透。
王子君从容优雅地对蔡悦然说,不用大动干戈,我只是提醒一下,以后注意保持车内卫生,毕竟不是你一个人开,你的私生活我不管。
这次事情发生后,俩人已经完全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了。
在家里,两个人几乎不再说话。
这也为蔡悦然的第四次出轨埋下了种子。
蔡悦然的手机王子君从来不看,但那天晚上蔡悦然聊着微信睡着了,手机刚好掉在王子君的枕头旁。
屏幕上是蔡悦然和另外一个人的聊天记录。
对方说:骚娘们想我没,等哥出差回去,你赶紧找个地方伺候伺候我,这几天在外面可想你了。
蔡悦然回复说:那你赶紧回来,后天我大姨妈可就来了。
王子君当时感觉自己像是被雷击了一样,这是一种对他的侮辱。
在蔡悦然手机屏幕变成黑色的那一刻,他的心也一起变成了黑色。
他抱起被子下床准备去沙发上睡,蔡悦然忽然醒了,问他干嘛去。
王子君说:你的手机太吵,我还是去沙发上睡吧。
蔡悦然立刻慌乱地拿起手机,然后又关上,说哪有信息,是新闻推送。
3
「她几乎从不说实话,其实从我第二次发现她有出轨的迹象后我就发誓,时机成熟我一定和她离婚。」酒吧里客人越来越多,周遭的环境也变得嘈杂起来,或许是啤酒喝多了,王子君的语气也变得大了。
「你也够能忍的,我有些搞不懂你了。」听了王子君说的这一切,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坚持这么多年。
王子君喝了一口啤酒,桌子上已经摆了四个空瓶了。
「都是为了孩子啊,你说当初如果离婚,我儿子连话都不会说,如果离婚孩子肯定跟她,我多窝囊啊,连声爸爸都没听到。
「我儿子多可爱,我一天见不到就心慌,你让我一个月两个月不见,我还不得疯掉。你再想,万一蔡悦然再给我儿子找一个后爹,那男人心肠好还行,如果他妈的阴险狠毒虐待我儿子,被我知道的话那还不得要我命啊。
「每当想到这些,我离婚的念头瞬间就会消失。」
台上换了一个歌手,一个长得略微有点像郑秀文的女生,她在唱陈一发儿的《童话镇》。
我抽出一支烟给他,说:「可是,被戴绿帽子这种事搁谁身上也受不了啊,也不能只为了孩子就忍气吞声,你起码要和蔡悦然摊牌,把她的傻逼事儿抖落出来,她说不定还以为你被蒙在鼓里呢。」
「算了,这又不是捉奸在床。再说了,蔡悦然的性格这么多年你或许也不会了解,她这人比无赖还厉害,她不想承认的事儿,你拿枪对着她,她都不会点头的。所以我犯不着跟她掰扯,没用。浪费时间浪费感情还惹一肚子气。」王子君抬头看着头顶迷乱的灯光,嘴巴里轻轻吐出一口烟雾。
这些缭绕的烟雾如同他积攒多年的心事,随着气流在酒吧里氤氲开来。
「我真没看出来,蔡悦然他妈的是个这样的女人。」我气愤地说道。
「人,这一生就是这样,这才是生活。」王子君感慨道。
我再次打开啤酒递给他,说:「哥们儿,我为你感到不值,为你抱不平,那个傻逼女人配不上你。」
「无所谓,我也一直没拿她当我的女人,我有我的打算,所以我现在就决定离婚。」王子君脸上露出一丝阴险,「我找了律师,材料都准备好了,这次离婚官司我说了算。」
「你抓到现形了?」我问。
「没有,但是前几次的出轨证据我都准备好了,婚姻法里不是有一条出轨的一方净身出户吗?我让她什么也得不到,还得赔偿我的青春损失费。」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你看下,今天把你约出来,不光是让你听故事的,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我接过这张 A4 纸仔细看,原来是一个借条,上面写的是他借了我 30 万,落款日期是 2013 年 5 月。
「这?」我迷惑不解。
「这借条你拿着,你帮我一下,到时候打官司时我用,这属于婚后负债,我他妈非治一治这辆公交车。他妈的跟我斗。」王子君眼神冷烈。
我本想开玩笑逗他,说还是你狠。但转而一想,他也足够可怜,戴了四五年的绿帽子,况且还是在已知的情况下。
这让我想起来《无间道》里的吴镇宇说的那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你又不怎么缺钱,倒不如借条上少写点,到时候蔡悦然官司输了,也能少拿点钱。」此刻,我竟然同情起了蔡悦然。
「谁说我不缺钱,我还要找媳妇儿,换大房子,生孩子的。」说完,王子君喝口啤酒,「我本来写的五十万,要不是陆琪琪给改成三十万,我才不愿意改呢!」
「陆琪琪?」我惊讶道。
「嗯,我俩……那个,操,她跟我一样,也是一个不被上帝眷恋的人,她老公出轨,俩人直接离了。」王子君愤愤不平。
陆琪琪是我俩的同学,上学那会儿和王子君谈恋爱。
出了酒吧,王子君扶墙直吐,他呜咽不清地说:「操他妈的生活。」
「是,都怪这该死的婚姻。」我轻声回了他一句,反复拍他的背,让他能好受一点。看他吐的差不多了,我扶着他搭了辆出租车,想先将他送回家。
敲门时,隔了很久才听见响动,蔡悦然开门看见我和宿醉的王子君,没多大反应,直接让我们进去。帮忙安顿好王子君后,我就走了,一刻也不想多留。
不知道蔡悦然那些肮脏事时,觉得这个女人美丽温婉,王子君能娶她也是撞了大运。现在只觉得看见她整个人糟心的不行。
距离那次酒吧谈心过去没多久,王子君又来找我了。只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陆琪琪也来了,还很亲密的挎着王子君的胳膊。
约在我们楼下的咖啡馆,王子君给我和他要了咖啡,给陆琪琪要了牛奶。
我看着他俩这关系,又想到他上次提要离婚的事,不禁问道:「你这是离了又结了?」
陆琪琪看了眼王子君,又低下头,一阵羞怯。
王子君噗哧一声笑了,「哪能呢,不过离是彻底离了。」
「法院怎么判的?」我比较在意这个。
「孩子归我,蔡悦然那女人净身出户。就她做那些事,这么判都有点便宜她了。」王子君眼神里带着些许快感和狠意。
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说:「哦,对了。借条的事多谢你了,敲了那女人 15 万,也算出了我心中这口恶气。」
我心里没来由闷闷的,同情心又泛滥了,强压下这种情绪,「嗯,反正离了也好。那你俩的事什么时候提上日程?」
「快了。」
「这么急吗?」我一开始问离了又结完全出于调侃,没想到他真有这种想法。
王子君一愣:「啊,嗯,是啊,有人等不及了啊。」
我自然而然将视线放在陆琪琪身上,笑着说:「也是啊。」
随后我们乱七八糟又聊了许多,看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就打算撤了。
目送他们离开后,我也打算直接回家。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回头一看,竟是高中同学秦霜。
「万事通,你怎么在这里?」我惊讶的问道
「万事通」是我们高中时给秦霜起的绰号,当时她特别八卦,可她把这个特质发挥到了极致,就成了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事,绰号由此而来。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盯着王子君和陆琪琪远去的背影像在沉思什么。
「那是王子君和陆琪琪吧,这两人还能在一起啊?」她嘀咕道。
这话轻飘飘进入我的耳朵,我心一下提了起来,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难不成有什么隐秘不成。
「是他俩,不过,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急于求证。
秦霜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跟王子君是好哥们吗,你不知道吗?」
我脑子有点懵,「知道什么?」
「王子君曾婚内出轨过陆琪琪。」
这消息炸的我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木然地说,「不是她妻子出轨的吗?」
「可能妻子出轨在先吧,反正听说他结婚没多久就和陆琪琪搞一起,陆琪琪也不羞不臊,已经结婚了,被王子君稍一引诱,就陷进去了。后来被她丈夫发现,就离婚了。这你也不知道吗?」她一脸不可思议。
我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反应过来秦霜在问我,我摇了摇头。
「这还不算什么,陆琪琪离婚后,铁了心要和王子君在一起。奈何王子君没离婚,在一起也是偷偷的,没多少人知道。后来陆琪琪怀孕了,就想留下孩子,王子君不乐意,因为他那会刚赶上升职期,怕名誉受损,就强行带陆琪琪去医院做了人流。」
我觉得小说都没这么狗血,还是提出了疑问,「你怎么这么清楚?」
「王子君结婚时,陆琪琪并没来,我也就以为两人彻底断了联系。婚后不久,他就向我打听陆琪琪的联系方式,我当时没多想就给了。直到很久之后,我和我哥陪我嫂子产检,恰好就撞见了王子君带着陆琪琪在排队。我赶紧回避了下,怕我们都尴尬。你也知道,我好奇心一上来什么也挡不住,后来随便打听了下,就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
是啊,一个已婚男人打听前任的联系方式能干什么,不是旧情复燃,难不成填充通讯录吗。
直到回了家,我还有点恍惚。秦霜后来怎么说来着,对,她说因为孩子,陆琪琪伤心欲绝,恨上王子君,俩人彻底闹掰了。所以咖啡馆门口看到他俩,秦霜才会惊讶,他们竟还能在一起。
可他们为什么又在一起了,还用说吗?王子君应该承诺陆琪琪会结婚吧,还有一点就是陆琪琪又怀孕了,所以王子君急着离婚又结婚,所以一向热衷咖啡的陆琪琪才会选择牛奶。
蔡悦然道德败坏,为人不齿,他王子君又有多干净。
这些事想的我头疼,正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手机突然一声响,接着又响了好几声。
我打开微信,王子君那一栏弹出好几条消息。
「兄弟」
「今天都没好好说一声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改天选个好地方,给你个机会,好好宰我一顿。」
「不要跟我客气」
我看着这熟络又真诚的语气,烦闷的不行,开启了消息免打扰后,又删除了聊天对话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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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7-16 11: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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