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
罗曼蒂克进化史
我是被江照行亲手送进娱乐圈的。
他让我当丑角，衬托姜雨的真善美。
姜雨是内娱「唯一纯白的茉莉花」，而我是拙劣的模仿者，是不知廉耻的作精。
终于，合同到期。
我在综艺里当场走人：「谁爱挨骂谁来，爷退圈了！」
第二天。
和姜雨青梅竹马的顶流以我为歌名，发了新歌。
和姜雨打得火热的影帝公开表示：「我最想合作的女星，是盛遥遥女士。」
而大总裁江照行：「盛遥遥，给你三千万，回来！」
笑死。
爷的养老金，早就赚够了。
你们的爱情游戏，爷不奉陪了！
1
又一次。
大半夜被江照行拍醒。
他站在我床前，表情阴沉。
「睡得真香。你知道小雨现在有多难过吗？她又有多需要你？」
「这个时候，你怎么能睡得着的？」
脑袋疼得厉害。
还没等我有所回应，他就抓住我的手腕，强硬地拉我起来。
然后，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般，飞快甩开我的手。
手指磕上床头柜，发出巨大的响声。
我疼得一激灵。
彻底清醒。
我点进热搜。
姜雨和喻逍被偷拍了，地点很微妙，在酒店门口。
图片很糊，只能看得清他们的大致轮廓。
江照行命令我：「你发张照片，宣传喻逍的电影。」
我和姜雨长得很像。
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宣传喻逍的电影，无非就是间接承认，被拍到的是我。
无所谓。
反正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姜雨这朵内娱「唯一纯白的茉莉花」，是不能和绯闻扯上关系的。
但凡拍到她与男星亲密的照片，江照行都会让我代替她，出来挨骂。
没有一次例外。
2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江照行看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凌厉俊朗的眉眼，陡然柔和。
不用看也知道，是姜雨打来的。
「行哥哥，她发了吗？」
他的声音温柔低缓：「嗯，发了。你怎么还不睡？」
她长呼一口气，撒娇道：「我担心得睡不着。多亏了行哥哥帮我，现在能睡着啦 ～」
听到这句话，江照行笑意明朗，就连眼里，都闪着星光。
他大概，是真的爱惨了她。
「嗯，早点睡吧，晚安。」
江照行挂了电话。
他久久地盯着屏幕，眉眼低垂，显出几分落寞。
姜雨的世界，从来不止一个他。
我轻嗤一声。
江照行猛然抬头，狠狠掐住我的下巴。
语气冷硬，和刚刚天差地别：
「你是什么意思？对我不满？还是觉得委屈？」
他满脸鄙夷：「看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能为她挡枪，也算是你的福气。」
虽然他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
但我的心，还是不出意外地，微微刺疼了一下。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耸耸肩：「事情解决了，江总请回吧。」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手上也愈加用力。
「你在用什么语气和我说话？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了资本胡闹？」
「别忘了，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怎么能忘。
我能到今天这种地步，被千万人唾弃，都是多亏了他。
我疼得笑不出来，只能顺着他的意，道：「多谢江总提醒，我不敢忘。」
他冷哼一声，勉强满意。
「记住，收起你那可怜的心思，有些人，不是你能够肖想的。」
「明天的综艺上，该怎么表现，你明白了吗？」
我当然明白。
姜雨继续做她洁白的茉莉花。
而我，做衬托她的绿叶，当她脚底的淤泥。
我低声应了一句。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到门边，似乎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抛出手里的钥匙。
钥匙砸上我的额头。
尖锐的疼。
我吃痛：「呀！」
回应我的只有关门声。
江照行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3
我这可怜的心思，早就被江照行摸得一清二楚。
他曾救我于水火。
我喜欢上他，是多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出身贫寒，年幼丧母，爸爸是个建筑工人。
因为一场意外，我爸死在了工地。
奶奶压着我，跪在盛元集团楼下，哭天抢地。
头顶烈日炎炎。
而不远处，堂弟舔着冰淇淋，和叔叔一起躲在树阴下。
我哭不出来。
奶奶就掐我的背，骂我是白眼狼。
跪得久了，我只感觉头晕脑涨。
在即将倒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双一尘不染的靴子。
姜雨穿着洁白的公主裙，语气天真，对着身旁人道：
「行哥哥，她好可怜啊。」
我面前出现了一张手帕。
他说：「我会帮你。你爸爸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少年还未长成，却已经能够窥见，日后俊朗锋利的模样。
他没有骗我。
他是江氏集团的继承人。
碍于他的面子，盛元集团答应赔款。
不仅如此，江氏集团还决定资助我上学。
奶奶大发慈悲地说：「这书你就继续读吧，反正也不要我们出钱，不要白不要。」
后来再遇到他，是在一场竞赛。
他大概是不认识我了。
可我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向他搭话，表达了对他的感谢。
在他临走前，我还将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还给了他。
他皱了皱眉，没有动作。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
我的手心发汗。
终于。
他身旁的保镖替他接过，转身就丢进了垃圾桶。
我的脸，蹭地一下，滚烫得厉害。
我感到无地自容。
羞愧、惋惜、愤怒……齐齐涌上来。
最后，都化成了无力和叹息。
原来被我珍藏的东西，在他眼里，只是垃圾。
连碰一下，他都嫌脏。
「你应该庆幸自己长成这样，才有机会和我聊了这么久。」
「至于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大概是我的喜欢表现得太明显了。
他看一眼，就清清楚楚。
车驶去很远。
直到听不见声响了，我才终于抬起头。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
那一天他会帮我，只是为了在姜雨面前表现自己而已。
他从来就不是我的月亮。
只不过有那么一刻，月光的确照在了我身上。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对我意味着什么。
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小小的举动，我的命运就此改变。
我应该感谢他。
4
江照行走后，我再也没能睡着了。
虽然退了烧，但头还是晕得厉害。
工作还得继续。
在江照行的授意下，经纪人给我接了一档恋爱旅行综艺。
嘉宾阵容极其强大。
三金影帝喻逍、唱跳顶流晏炽、顶级小白花姜雨……
还有一个，无论做什么，都会被骂上热搜的我。
第一期的地点在海边别墅。
我到得很早。
晏炽比我更早。
他就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我下了车，凑到他跟前，眯着眼笑：「小炽同学，在等我吗？」
他一向不待见我。
看到我来，他别过头去，语调凶狠：「你少在我面前晃悠！」
我撇撇嘴。
摄像机不在跟前，我也没必要赶着舔他。
我提着行李箱，绕过他就打算进门。
他却叫住了我，神情别扭，问：「你额头怎么回事？」
嗯？
我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我挑了挑眉：「怎么？关心我啊？」
他一梗，显然是觉得我不知好歹。
「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就是随口问一嘴！本来就不好看，额头青了以后，更丑了！」
我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
他的话，根本伤不到我半点。
我笑眯眯地说：「大家都说我和姜雨长得像。原来在你心里，姜雨是丑八怪啊。」
他急了：「我可没这么说！」
晏炽这人呐，人傻钱多，还对姜雨一往情深。
很好拿捏。
要不是他爹有钱、有本事护着他。
就他这傻白甜，早该被娱乐圈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我掏出手机，放出刚刚的录音。
「就是不知道，你的小雨姐听到你的话，会怎么想了。」
他气得双颊通红：「你怎么这么卑鄙！竟然录音！」
我就喜欢晏炽这一副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我拍拍他的脸蛋，凑到他耳边：「要我删录音，你知道该怎么做。」
触感不错，不愧是小年轻。
晏炽气得咬牙：「你就这么喜欢钱？」
我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嗯，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我穷怕了。」
「守财奴！」
没多久。
手机传来到账十万的消息。
哈，这钱真好赚。
5
刚在客厅坐下，喻逍就进来了。
他坐在了离我最远的位置。
今天一大早，他的工作室已经发了声明，说我俩是偶遇，请网友们停止造谣。
黑粉们跟着拱火，说这都是我别有用心的炒作。
说是我故意让人拍到，我和喻逍在一起。
我的微博已经没眼看了。
【喻哥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贱人，肯定是你的炒作！你还要不要脸？！】
【孤儿赶紧滚出娱乐圈！别蹭男星热度了！】
这种评论，比比皆是。
我撑着下巴，笑着看他：「喻老师没必要离我这么远吧，我又不吃人。」
我和他接触并不多。
只在去年的跨年晚会上，一起表演过大合唱。
喻逍翻阅着手里的书，微微抬眼：
「今早的事情我很抱歉，但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他真的觉得抱歉吗？
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由我一人背负骂名。
而他们撇开干系，继续做他们光风霁月的明星。
我笑容未变：「要我说啊，如果真两情相悦，不如就早点公开，这一次我能帮，下一次，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皱着眉头，用力合上书本：「不关你的事情。」
我捂着嘴，装作恍然大悟：「不会是姜雨不愿意吧？喻老师还没追到她？」
喻逍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下颌线陡然绷紧。
被我猜对了。
姜雨向来是这样。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姜雨那么漂亮，总能招惹些蜂蝶，喻老师还得加把劲呐。」
他目光冰冷：「与其对我指手画脚，不如先担心你自己。」
我耸耸肩：「我被骂惯了，这不算什么大事。」
「如果下次还有这种好事，喻老师可以第一时间找我出来挡枪，免得你的心上人苦恼。」
「我嘛，明码标价。」
喻逍眼里的厌恶越发明显。
正说着，姜雨被簇拥着进来了。
我率先打招呼：「我说小炽一大早就在等着谁，原来是你啊。」
姜雨回头问他：「一直在等我吗？」
晏炽点点头，耳根微红。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容灿烂：「谢谢你哦，见到小炽，我也很开心。」
喻逍眸光微暗：「大家先坐吧，直播马上开始了。」
6
摄像机前，大家其乐融融。
姜雨问我：「遥遥，你的额头怎么了？」
我懒懒靠在男嘉宾身上：「被狗丢的石头砸到了。」
姜雨一愣，笑道：「你真爱开玩笑。」
我神情认真：「没开玩笑，是真的。」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
【盛遥遥没有骨头是吧？！】
【她不会觉得自己很幽默吧？】
【把人当傻子了呗，也就姜雨性格好，要是我早骂她了！】
姜雨看了眼弹幕，微微勾唇。
挺好的。
金主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
简单的寒暄过后，就是组队选房间。
规则简单粗暴，石头剪刀布，谁赢谁先选。
女嘉宾选房间。
男嘉宾则选择号码，每个号码代表其中一位女嘉宾。
结果很快出来。
晏炽耷拉着脑袋，活像只落败的小狗。
我忍不住想逗他：「选到我，你运气挺不错。」
晏炽恨恨瞪我一眼。
和他比起来，喻逍可谓是满面春风。
这位史上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很快就能光明正大地和自己的心上人共处一室了。
【我儿子怎么会选到盛遥遥啊！节目组有病吧！为什么要邀她来？】
【这女的就爱蹭热度，还不知道晚上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不用等到晚上。
就现在。
我抱住姜雨的胳膊，状似亲昵：「我想看海，姜雨，咱们换房间吧。」
作精嘛，很好演。
姜雨不是挑到了海景房嘛，那我就要她的海景房。
她一愣：「啊……好吧。」
她从来没拿过恶人剧本。
更何况，她已经长大了，更懂得怎么伪装了。
不会像从前一样，明晃晃地展现出对我的恶意。
我记得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因为成绩优异，我进入了菁英高中。
那是一所历史悠久的贵族中学，学生都非富即贵。
其实学校里的贫困生并不少，我虽是异类，但并不打眼。
可我有这张脸。
那时我已经长开了，和小时候的灰头土脸完全不同。
越是长大，我和姜雨就越发相似。
她是天之娇女，从小就认为自己是特别的。
我的出现，让她无比恼火
她对我的敌意是天生的。
那是一次升旗仪式。
我发表完演讲，下台后，从姜雨身边走过。
她皱着眉头，轻轻地「啧」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马上，就有跟班跳出来，帮她把话说完：
「啧，闻闻你身上的味道。一股公交车上的臭味，恶心死了。」
说着，跟班煞有其事地，在鼻尖扇了扇风。
有无数双眼睛朝我看来。
同情的、鄙夷的、看好戏的……
他们的目光似刀子。
每一刀，都插进我脆弱又敏感的自尊心。
众目睽睽里。
我看到了江照行。
他是姜雨最忠实的拥护者。
一旦开口，我就很可能不会再有读书的机会了。
所以我一句话也没反驳。
我只是沉默着，又沉默着，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段路，可真长啊。
每分每秒，都让我无比煎熬。
7
晏炽率先跳出来，忿忿不平：
「你喜欢海，小雨姐就不能喜欢了吗？」
「更何况，换都换了，你能不能尊重节目规则？」
【晏炽我的互联网嘴替！】
我瞥他一眼：「你不最喜欢海景房吗？我还不是为了你？」
别墅里嘘声四起。
有嘉宾故意起哄。
晏炽咬牙切齿：「我没让你这么做！」
我乖巧点头。
嘘声更大了。
晏炽梗着脖子，赶忙又说：「遵守规则不是应该的吗？！你怎么能说换就换！」
我双手环胸：「听你这意思，如果我非要换，你还打算大义灭亲不是？」
「本来就是！你……」他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反驳，「谁和你亲了？！」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晏炽心里肯定已经骂骂咧咧了。
但镜头在这里，姜雨在这里。
他得保持风度。
那些骂我的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我怎么感觉儿子被她带沟里了……】
【这女的嘴巴真厉害，人不要脸则无敌。】
喻逍沉默寡言，向来不与人交恶。
这次为了姜雨，却难得开口。
「我也不同意，晏炽说得对，遵守规则是应该的。」
我阴阳怪气：
「你们虽然是搭档，但房间是姜雨选的，让她决定这房间的用途也没错啊。」
「喻老师不会连这点风度都没有吧？」
被我一刺，喻逍的脸色不算好看。
【对上这泼妇，喻逍算倒了大霉。】
【她哪来的胆这么说我喻哥？！我要撕烂她的嘴！】
「姜雨都答应了，你们就别在这瞎搅和了。」我抛出一个 wink，「谢谢你啊，姜大美女。」
说着，我朝她伸出手。
姜雨骑虎难下，还是把房门钥匙给我了。
【小雨脾气也太好了，人美心善，要是我，非得给盛遥遥几个大嘴巴子！】
我扬了扬手里的钥匙，一副小人得志的姿态：
「小炽，帮我拎箱子。走，咱们去 203。」
过了很久，晏炽才拎着行李箱上来。
好一副臭脸。
房间里的摄像头开着。
我得继续营业。
算了，累了。
8
下午节目组安排了挑战。
所有嘉宾将使用节目组安排的交通工具，从别墅赶到五谷山。
我和晏炽随便选了组号码。
「请各位赶往小区东门，选择号码所对应的交通工具。」
导演一脸神秘：「最后赶到五谷山的一组将接受惩罚哦，具体的惩罚内容将在挑战中途爆出，各位敬请期待。」
【一档好好的恋综，怎么被节目组玩成了极限挑战？这也太离谱了！】
【前面的别急，患难见真情嘛。】
挑战开始。
别的组都斗志满满往外冲，只有晏炽，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我激他：「这是恋综，惩罚肯定是些甜蜜互动，什么你在我身上做俯卧撑啊，我们咬同一个苹果啊……」
「你也不想和我做这些事情吧？」
晏炽顿时来了斗志，加快步子往外走，还时不时回头催我：「你快点啊！」
【盛遥遥对自己的定位好清晰哈哈哈！】
【笑死，莫名觉得他们好有 CP 感，美艳腹黑女明星 X 暴躁单纯小狼狗！】
【前面的连工业糖精都嗑？盛遥遥什么人你们不知道？】
还没走出多远，我就开始作妖。
「哎呀，我腿疼，你背我。」
他义正词严地拒绝：「不行！」
我直接站那不走了：「那我等你做甜蜜俯卧撑。」
他脸一黑。
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在姜雨面前哦 ~」
犹豫半晌，晏炽还是妥协了。
他把外套脱了，罩在自己背上。
然后蹲下来，恶狠狠地说：「不准碰到我！不然你死定了！」
我趴在他的背上，继续输出：
「小炽力气真大，步子很稳呢，我完全不怕摔。」
「我终于明白你的粉丝为什么喜欢你了，长得好看，有责任心，会疼人……」
「啊，全身都是优点哇。放到人群里简直闪闪发光。」
晏炽冷哼一声，嘴角却禁不住上扬。
「那当然，我是什么人。」
真禁不得夸。
我趁机捏了捏他的手臂。
嗯，这小子，看上去瘦，但哪哪都有肌肉。
【晏炽真倒霉，摊上这么一个搭档……】
【盛遥遥真的好会，如果我是男生，也顶不住她这么夸呀。】
【儿子你醒醒啊！这个坏女人在蛊惑你！】
9
我们走到了东门。
其他嘉宾早就没影了。
只剩一个车库还没被打开。
车库大门缓缓升起，露出了里面的……
自行车。
副导笑容满面：「两位赶紧出发吧。」
我问其他人是什么交通工具，他笑而不答。
我转向摄像头：「你们也不想你们的晏炽哥哥，和我一起做甜蜜俯卧撑吧？」
弹幕纷纷向我报信。
其他四组分别是，公交车卡、小轿车、电动车、电动滑板车。
都比我们好。
想摆烂。
但晏炽拽着我就往单车上坐。
「坐好了。」
他刚踩上踏板，单车东扭扭西歪歪。
然后，不出所料地，倒在了地上。
这位豪门小少爷，可从来没骑过自行车。
得亏我跳车跳得快，才没跟着他一起摔。
「算了，我来吧。」
晏炽死要面子：「不行！哪有你带我的道理！」
我笑眯眯地：「想和我甜蜜俯卧撑就直说啊，咱们不搞那些虚的。」
他忿忿上了后座。
【儿子坐在后面，莫名有点娇怎么回事？】
【这俩太好玩了，别的组尬得一批，完全没眼看。】
【主要还是盛遥遥会撩，谁都挡不住吧？】
我慢悠悠地踩着单车。
晏炽急得很：「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你教我骑！」
在摄像机看不到的地方，我朝他比了个「1」。
给我十万，这事好说。
他点头：「你快点！」
正当我教得起劲的时候，摄影师告诉我们，惩罚是蹦极。
「欸欸欸！你不是说要教我的吗……」
我踩得起劲：「真教你我们就得输了，你坐好！我们抄近路去。」
高中那次事件过后，我哀求奶奶，让她把堂弟不要的单车让我骑。
这才摆脱了那群富家子弟口中的臭味。
我曾骑车穿过大街小巷。
我比他们都要熟悉这座城市。
晏炽瞎嚷嚷：「你踩这么快干什么？你坐下来骑啊！」
连气都喘不过来了，我没心力搭理他。
10
终于到了五谷山。
很久没有这么高强度的运动，一停下来，就感觉无比难受。
心脏像是要炸裂开。
我站在垃圾桶前，吐了出来。
嘴里又酸又苦。
还好摄像机没对准我。
晏炽站在我身旁，冷言冷语：「怎么这都能吐啊？」
工作人员给我递来了水和纸巾。
「遥遥你没必要这么拼呀，本来当个游戏玩就好了。」
我摇摇头，她不会明白的。
结果是，我们和姜雨那组并列最后一名。
他们拿到的是最好的牌，一辆小轿车。
但姜雨不小心撞上了树，车没法开了。
他们只能求助摄影师，借他的手机租了辆共享电动车。
这才来得晚了。
晏炽心疼得要命，赶紧去安慰姜雨：
「你没事吧？有哪受伤了吗？」
她摇摇头，脸色煞白。
导演说：「还是按照规则来，当有小组并列最后一名时，就由所有男嘉宾来选择让谁免受惩罚。」
毫无疑问，没一个选我。
我双手环胸：「杨导，这不公平吧？姜雨他们组算违反规则了，不是说要用节目组安排的交通工具吗？车坏了，应该直接走过来啊。」
晏炽愤愤不平，再也顾不得风度。
「盛遥遥你怎么这么没人性！小雨姐刚出了一场车祸，能完成挑战就已经不错了！」
「她还没缓过来，你却让她去蹦极？！」
晏炽就会用尊重规则来怼我。
到姜雨这儿，他什么原则都不要了。
我笑盈盈地看向喻逍：「喻老师是最懂规则的不是吗？」
他冷着脸：「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还要怎么样？」
【怼得好！就喜欢看盛遥遥吃瘪！】
场面僵持不下。
这时，副导在场外对我扬了扬手机。
我走出镜头，拿过手机。
是江照行打来的。
「姜雨担心蹦极的时候，没法做好表情管理，你去。」
「酬劳我让人打给你，一百万。」
我默不作声。
江照行向来知道怎么拿捏我。
以前他知道我渴望读书，就用读书的机会威胁我，让我给姜雨道歉，让我时时刻刻避着她走。
后来他知道我缺钱，知道我想逃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他就朝我抛出橄榄枝，说只要我进娱乐圈，那些人以后再也不会来烦我。
我那时候太傻，太年轻，太急功近利，太渴望出人头地。
合同里的陷阱，我一个都没发现。
我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
可他的声音近乎凉薄：
「两百万。你值多少钱，你自己应该清楚。」
他以为我的犹豫和沉默，只是为了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我没说话。
他却已经率先挂了电话。
他是有多笃定，我会听从他的安排。
11
摄像机前，姜雨依旧面色惨白。
嘉宾们都围在她周围，轻声安慰。
弹幕也全是心疼她的。
晏炽以一副守护者的姿态，站在她面前。
所有人都对我冷眼相向。
好像我是一个罪不可赦的恶人。
导演说：「按照节目组规则，你的搭档选了别人，所以由你一人接受惩罚。」
我看向晏炽，嗤笑：「你满意了吗？」
他有些心虚，不敢看我。
喻逍神情冷漠，催促道：「还不开始太阳就该下山了。」
有女嘉宾缓和气氛：「哎呀，就是一个游戏嘛，怎么跟得上战场一样。」
我怼她：「那你来？」
她不说话了。
嘉宾们推搡着、推搡着，就把我推到了高台上。
【觉得盛遥遥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她的脸色好像比姜雨还差点。】
【前面的别圣母了，这是她应得的。】
其实我想继续演的。
想用玩笑来逃避来推诿。
反正，我全网黑。
可是我太害怕了。
一站上蹦极台，我就感到全身发紧。
底下的树木郁郁葱葱。
满目皆绿。
不知道从哪里渗入了一抹红色。
两道颜色，缠绕着，交替着。
恐惧如同藤蔓，包裹住我的心脏。
它一点点缩紧。
让我喘不过气。
让我说不出话。
让我，笑也笑不出来。
他们说：「你跳啊！」
「赶紧跳吧，跳完回去吃饭了。」
「我又困又累，就想回去瘫着。」
骑虎难下。
我定了定神，尽力稳住声音里的颤抖。
对着镜头，我问了最后一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玩命赢吗？」
因为我恐高。
我害怕站在高处。
我害怕一切，能俯瞰到其他东西的地方。
这些，屏幕前的江照行明明都知道。
他只是觉得，我的恐惧，根本比不上姜雨的偶像包袱。
晏炽的表情有所松动。
他微微倾身，似乎是想往我这边走来。
我没有再看，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12
我记得那是我四岁的时候。
妈妈抱着我爬上天台。
那是我第一次站在那么高的地方。
天很蓝，底下的人都变得很小。
我们站在最高处，吹了很久的风。
妈妈在高楼唱歌，在高楼起舞。
她只是最后一次给我扎了小辫，还替我整理了花裙子。
然后给我五块钱，让我下楼去买冰淇淋。
她摸摸我的脑袋，声音一如往日般温柔：
「去吧，妈妈在这等你回来。」
我一直很馋冰淇淋，所以欢天喜地地跑下楼。
可那次，心里突突得厉害。
好像连冰淇淋，也没那么好了。
我飞快地朝楼上跑。
砰——
我从上往下看。
一片鲜红。
我止不住地发抖。
她还是没舍得带我走。
我没有妈妈了。
然后爸爸来了，奶奶来了。
奶奶戳着我的脑门：「这死女人，怎么不把你这个赔钱货也带走？！」
我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馋那一口冰淇淋。
我爸死的时候，其实我很开心。
我根本哭不出来。
那是老天给他的惩罚。
他们一直以为，小孩子是没有记忆的。
可我记得妈妈的哭喊，记得皮带抽打肌肤的灼热感。
我还记得那漫天的红，记得妈妈又红又白的裙子。
记得在那片猩红的夕阳下，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那些场景，密布在我的脑海里。
我从未有一刻忘记。
从那时候起，我就再也不敢站上高地了。
13
回去以后，我迷迷糊糊发起了烧。
楼下很吵。
脑袋晕晕的。
无数场景在我脑海里闪过。
一会儿是妈妈为我扎小辫，轻轻地唱：「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啊鲁冰花，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一会儿又是爸爸踹我一脚：「跟你妈一个样！废物东西！给老子倒水洗脚！」
一会儿又是奶奶叔叔来我的学校，哭天抢地：「哎哟，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白眼狼！她爸妈死了，是她叔叔辛辛苦苦把她养大的，现在她弟弟躺在医院里，半条命都没了，要她捐个肾都不肯！」
梦境纷杂。
一道电话铃声，让我猛然惊醒。
全身是汗。
是我的经纪人。
她痛心疾首：「你在干什么啊？你怎么不珍惜曝光率呢？」
「黑粉又多了一个骂你的理由，说你是装病，故意不去参加她的生日会。」
哦，我差点忘了。
今天是姜雨的生日。
这档综艺，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是江照行送给她的一份礼物。
楼下那么吵，原来是在给她庆祝生日啊。
「遥遥，闹一下得了，姜雨都向你示好了，还问你怎么不来……」
她的话戛然而止。
娱乐圈里都是人精。
经纪人自然也知道，姜雨在直播里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
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为了提醒其他人。
因为下午的事情，我才没去参加她的生日会。
无非就是想让粉丝说我心眼小、矫情。
「江总那边也不会开心的，你还是下楼去一趟吧，至少给人说句生日快乐，吃口蛋糕再躺着啊。」
我擦干净脸上的泪，突然觉得很疲倦。
「我很累，想好好休息，别打电话来了。」
那端的语气陡然凌厉起来。
「盛遥遥，别耍小性子。」
「我手底下还有多少艺人，没了你，我照样能捧别人……」
我挂了电话。
难堪的记忆，突然在这时候浮现。
那是一个高中时的周末，姜雨的生日。
她邀请我去她家帮她庆祝生日。
她递来请柬时，笑意柔柔：「记得打扮得好看点来，但不能比我好看哦。」
我那时太天真，我真以为她要与我和解。
可我没有漂亮的衣服。
自从表弟长得比我高后，我的衣服，基本都是他不要了才给我的。
我不愿意穿着那些衣服去参加她的生日会。
那让我觉得难堪。
但我不愿意放弃这一个和解的机会。
这时候，有个女同学似乎是察觉了我的难处，问我有没有合适的裙子。
她平时和我交情还不错。
我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她没有笑我，反而说：「刚好我哥上次送了我一条裙子，我穿不了，给你试试吧？」
我的自尊心，让我下意识就要说不。
可我太珍惜这次机会了。
我不想再被针对，不想再被嘲笑。
所以我点了点头，连声对她说谢谢。
那条裙子，很适合我。
我穿着它去了姜雨的生日会。
看到姜雨头戴王冠，从楼梯缓缓走下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我会隐身就好了。
如果从一开始，我没接过那张请柬就好了。
和姜雨身上的那条裙子比起来，谁的是盗版，一眼便知。
我像个拙劣的小偷，像个不知廉耻的模仿者。
我从来没忘记。
我是怎么强忍着眼泪，把礼物送给她。
又是怎么在所有人的嘲笑声里，跑出那个比我家大了上百倍的别墅。
那种羞耻感，狠狠扎根在我的记忆里。
时至今日，现在的我，已经能笑着看待所有辱骂我的话。
但我依旧忘不了那种深深的无力和自卑。
不知道过了多久。
晏炽才回到房间，满身的奶油香。
他有些局促，却还是质问我：「小雨姐今天生日，你就不能对她说句生日快乐吗？」
我闭着眼，没说话。
他似乎是有些烦躁，直接关了摄像头。
「我本来打算替你跳的，谁知道你那么快就跳下去了。」
我冷笑：「马后炮有意思吗？」
被我一怼，晏炽的脸气得通红。
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话：「你别不知好歹！」
我没搭理他。
他就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空气静默。
他坐在床尾：「我给你二十万，就当赔罪，你要不要？」
我没有丝毫犹豫：「要。」
不要白不要。
他立马给我转了钱，还沾沾自喜。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什么事情嘛。」
「如果钱也能买到小雨姐对我的爱就好了……」
「算了，这样她就和你一样了，我不喜欢。」
我背对着他，没说一句话。
14
晏炽去浴室洗澡了。
破天荒地，江照行给我发来了消息：
「下来。」
似乎是耐心耗尽。
他又给我打了几个电话。
我没接。
下一刻，江照行闯了进来。
「盛遥遥，你是不是觉得你……」
目光触及我嫣红的脸颊。
他一顿，摸上我的额头。
掌心冰凉。
「真发烧了？怎么不告诉我？」
我扯开嘴角：「有用吗？」
被我一刺，他的眉头高高地皱起来。
却难得没有出言讽刺我。
他像是大发慈悲：「我让人给你送药来。」
「不用了，我担待不起。江总请回吧。」
浴室里的晏炽扯着嗓子问：「盛遥遥，你在和谁说话？」
我索性蒙在被子里。
等我再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第二天醒来时好了很多。
我看了眼微博。
黑粉把昨天的蹦极视频截屏，做成了沙雕表情包。
自出道来，我就以美艳爱撩著称。
还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
这些图片，只能以「惨不忍睹」这个词来概括。
晏炽睡得正香。
我收拾干净，离开房间时，用力关上门。
晏炽一惊，声音烦躁：「盛遥遥你干什么？！」
外边的门把手上挂着感冒药。
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江照行向来喜欢这样。
我随手把药扔进了垃圾桶。
刚下楼，就看到了姜雨。
她背对着镜头，眼里的幸灾乐祸都要溢出来了。
喻逍招呼她吃早餐：「小雨，我自己做的，不知道怎么样，你来试试。」
差点忘了。
刚刚节目组给了任务。
先起床的人给搭档做爱心早餐。
大家各显神威。
而我，随手往锅里丢了两个蛋。
【尼玛这也太敷衍了 hhhhh】
【每人一个蛋，这……】
想多了。
我根本没打算给晏炽吃。
蛋煮好时，晏炽刚好下楼。
他特意弄了发型，看着阳光迷人。
「小雨姐，早上好！」
和其他人一一打过招呼后，他才问我：「我的早餐呢？」
我剥着蛋壳，头也不抬：「哦，你吃空气。」
【这姐们脾气真爆。】
【昨天晏炽是有点过分了，要我我也不理他。】
【你们懂个屁！谁靠近盛遥遥谁倒霉，我儿子这是坚守本心！】
姜雨于心不忍：「小炽，我这里还有，你来吃我的吧。」
喻逍脸色不太好。
借花献佛，不愧是她。
15
吃完早餐，节目组带我们上了游轮。
先玩三轮「我有你没有」的游戏。
规则如下：
所有人轮流说出一件认为自己做过，别人没有做过的事情。
有几个人没做过，则发言者得几分。
得分最高的，可以先选择搭档。
这次选择同样不是直接选人，而是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每位嘉宾的任一部位。
我先说：「我一天 208w。」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姐可真敢说啊！】
没人举手，我喜得九分。
【呵呵呵，懂的都懂，盛遥遥的资源还不算好的，一天都挣这么多，其他人更别说了。】
【看你们粉了些什么谎话精啊。】
【我家小炽可没进影视界恰烂钱，抱走我家小炽。】
这一轮下来，还只有喻逍和我打了平手。
毕竟他是最年轻的三金影帝。
我又说：「我牵过晏炽的手，昨晚还睡过他的人。」
晏炽瞪着眼：「你别瞎说！我们什么时候牵过手？！」
我瞥他一眼：「学校，樱花林。」
他曾错把我认成过姜雨。
那是高中的时候。
我学累了，趴在樱花林的桌子上休息。
他走到我旁边，轻声喊：「小雨姐？」
其实在他出现的时候，我就醒了。
但那时候我胆子很小。
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是那个时常追在姜雨身后的学弟。
一个脾气暴躁的小霸王。
姜雨讨厌我。
所以他也讨厌我。
我怕惹恼他，只能装睡，一直不敢睁眼。
见我睡熟，他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偷偷摸摸牵住了我的手。
晏炽表情一僵。
沉默半晌后，似乎是有些崩溃。
「那怎么可能是你？！」
我还是说得太保守了。
那天牵手之后，他仍觉不够。
所以俯身，亲吻了我的唇。
如同蜻蜓点水。
【靠靠靠，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晏炽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感觉他俩真有秘密……】
这一次，我又得了九分。
姜雨或许和晏炽有点什么。
但在镜头面前，她不会承认。
在摄像机看不到的地方，晏炽朝我比了个「2」。
哦，二十万。
他这是怕下一轮，我爆出更多关于他的秘密。
但我现在，可没那么好打发了。
我比了个「5」。
晏炽咬牙同意。
16
三轮过去，喻逍和我并列第一。
他微微颔首，难得对我好言相向：「女士优先。」
也是，我俩并不冲突。
我选我的男嘉宾。
他选他的女嘉宾。
我选了一只手。
青筋暴起，指甲盖泛着淡粉色，一看就知道是个狠人。
果然，对方是个摇滚歌手。
接着，喻逍选人。
导演很客气地说：「喻老师，这张不行。」
我瞥了一眼。
他选了我的照片。
既然要装妖艳贱货，就得贯彻到底。
所以我拍了自己的腰。
我腰间，正好有个蝴蝶形状的胎记。
但我已经选了别人，他自然也不能选我了。
喻逍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下一秒。
他的瞳孔陡然放大，不可思议地看向我。
跟晏炽刚刚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有得一拼。
【喻哥怎么这副表情啊？绝了，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震惊个什么劲。
组队完成。
接下来就是吃吃喝喝了。
带薪度假，谁不喜欢？
既然在游轮上，那得换一套漂亮的泳衣。
刚回到房间，就有人敲门。
是喻逍。
「喻老师进错房间了。」
我就要关门。
他大手一挥，扣住门边。
四目相对。
他似乎是有些踌躇。
「我是来找你的。」
他挤了进来，把门一关。
我双手环胸：「有什么事吗？」
他眼神急切，表情却有种强撑的平静。
看着非常违和。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说：「给我看看你的腰。」
你没事吧？
话说出口，他好像也有些懊恼，
张了张嘴要解释，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狮子大开口：「给我五十万，让你看一眼。」
他答应了。
毫不犹豫。
收到钱后，我撩起衣角。
他退了一步，神情震惊，喃喃道：「怎么会是你……」
他脸上，有种信念崩塌的美感。
你管我是谁。
我翻了个白眼，下逐客令：「我要换衣服了，喻老师请回吧。」
他表情急切，掐住我的手臂：「怎么可能是你？」
「不走我叫人了啊，让你的粉丝都看看，他们眼里高不可攀的影帝，是个什么货色。」
我笑眯眯地告诉他：「那你昨天早上发的声明，就是掩耳盗铃了。」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
眸光复杂。
疑惑、震惊、懊悔……
这种种情绪交织。
「砰」的一声，我关上了门。
谁稀罕看他是个什么表情。
17
换好泳衣出来。
【不得不说，盛遥遥虽然黑料多，但她的身材我是真的馋啊！】
【要不怎么勾搭上那么多男星呢。】
【她美商一直在线，懂得怎么展示自己的优势。】
晏炽看我一眼，又飞快转过头，耳根微红。
我坐到搭档身旁，擦防晒，说悄悄话。
制造了很多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
很快，他就面红耳赤。
我们这气氛正好。
搭档正要伸手，帮我整理鬓边碎发。
晏炽却突然过来：「喏，我给小雨姐拿果汁，顺便也给你倒了一杯。」
我笑着接过。
转头，就失手打翻在地。
我掩唇笑：「哎呀，看来我没姜雨那么好运，能喝到小炽倒的果汁呢。」
晏炽嘴都气歪了，扭头就走。
【哈哈哈哈这姐肯定是故意的！】
【有病吧？我们小炽对她这么好，她还不领情？！】
【前面的，你哥哥昨天干了什么你不清楚吗？盛遥遥累死累活才把他带到终点，结果你哥哥转头就投了姜雨。没把果汁泼他脸上已经算客气了。】
嘉宾们都陆续去游泳了。
姜雨在海里朝我招手：「遥遥，你下来玩呀。」
她知道我是旱鸭子。
不过是想让我出丑。
我摆摆手：「我看你们玩就……」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扑通——
我死死闭上眼。
熟悉的窒息感却没有如约而至。
「没事了，可以睁眼了。」
喻逍声音柔和，将我搂在怀里。
我的脸，刚好对上他的胸。
有力却略显慌乱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我抬起头。
有水滴沿着他的下巴，滴上我的脸颊。
不得不说，他这张脸，在娱乐圈是独一份的好看。
五官端正，鼻梁高挺，特别是那双眼睛，深邃而又坚定。
这满满的故事感，很容易把人吸进去。
这张脸啊，多一分则妖，少一分则钝。
恰恰好。
但对我，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我奋力推开他。
下一刻，脚底空无一物的感觉，让我止不住发慌。
我双腿乱蹬。
喻逍被我踢了一脚。
闷哼一声后，他还是来到了我身旁。
这该死的求生欲，让我死死扒拉住他的脖子。
我呛了水，拼命咳嗽。
水下，他的手轻轻拍打我的背，帮我顺气。
我终于缓了过来。
他温声叮嘱：「抱好，我带你上去。」
装什么啊。
我翻了个白眼。
越过他的肩膀，我看到不远处，姜雨的脸色不算好看。
晏炽更是黑着脸，朝这边喊：
「盛遥遥，你怎么抢别人搭档？」
「喻逍，你的搭档在这里！」
【我怎么感觉，儿子好像吃醋了？】
【他好别扭一人啊，明明是喜欢盛遥遥的吧。】
【我感觉是从「你有我没有」之后，晏炽对盛遥遥的态度就变了，啊啊啊，谁知道樱花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肯定不止牵手那么简单！】
【喻逍的态度好像也变了，他昨天还怼盛遥遥来着。】
【前面的别瞎猜！喻哥只是绅士热心！】
18
眼看着快到了。
我迅速松开他，转而投向扶梯的怀抱。
喻逍跟在我身后，也上了船。
他递来一瓶水：「还好吗？」
我们俩，不是这档综艺想捧的 CP。
所以镜头没给到这边。
我伸腿，一脚把喻逍踹下水。
一道美丽的抛物线，让我的心情分外愉悦。
一直盯着这边的晏炽，爆发出大笑。
【嗯？刚刚发生了什么？喻逍怎么突然落水了？】
【这个姿势……不会是被人踢的吧？】
【盛遥遥踢的？她怎么敢的啊？】
我朝刚冒出头的喻逍挥挥手，笑容满面。
这样的事情，我早就想做了。
他也不恼，依旧笑着，也朝我招手，算是回应。
【喻哥中毒了吧……被人踢下来，怎么还笑成这样啊？】
傻 X。
我转身找了个躺椅坐下。
没多久，晏炽往我身上丢了一块浴巾。
他冷哼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然后，走到离我不远的地方躺下。
【好傲娇啊，应该是想要盛遥遥主动去找他吧。】
【前面的，别来沾边，我儿子和爱蹭女可没什么关系。】
【晏炽什么人你粉丝不知道？出了名的爱恨分明。如果他真讨厌盛遥遥，就不会特意给她拿浴巾。】
我起身去找搭档，撒娇：「阿远，帮我擦一下头发。」
搭档一愣，红着脸接过浴巾。
用余光一瞥，我发现晏炽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幼稚。
我起身进了房间。
刚洗完澡出门，却被一只手拉到工具间。
空间逼仄。
晏炽的眼睛亮得吓人。
周遭安静，他的呼吸声越显粗重。
「放手。」
他攥得太紧，我挣不开。
沉默半晌。
他别开眼睛，声音有些发闷。
「小雨姐不开心了，喻逍抱你，你不会推开吗？」
「我怕死。」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我会去救你！就算我不救，还有工作人员！」
「你不跟在姜雨后头玩得正好吗？」
「那你也不能让喻逍救！」
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我推开他要走。
晏炽又把我拉了回来，压低声音，道：「那是我的初吻！」
谁不是呢。
我哂笑：
「一个吻而已，你也放在心上？」
「晏顶流的一个吻，值多少？」
他急忙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挑眉：「那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憋得通红，咬着唇，很久没开口。
半晌，像是豁出去一般：「你必须得对我负责！」
外面有人走过：「哪来的声音啊，你听到没？」
「有吗？应该是房间里传来的吧。」
晏炽用自己的背抵住门板。
高大的身影，将我藏得严严实实。
等外边的人走过，我才反问道：「是我逼你亲的吗？」
「你就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我想亲的人是姜雨！」
呵。
「谁叫你自己喜欢当阴沟里的老鼠，偷偷摸摸做下那些事情，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似乎是很震惊，这种话，会从我嘴里说出来。
人总会变的。
当初他在娱乐圈和我重逢时，也同样好奇，我这样一个唯唯诺诺的贫困生，怎么就成了这副不要脸皮的德行。
只有他被保护得太好，依旧一成不变。
我冷哼一声，推开他就走。
余光却瞥见，他的眼眶，好像红了。
算了，关我什么事。
骂他已经算轻的了。
19
之后的两天，风平浪静。
晏炽没来我眼前找不痛快。
喻逍好几次欲言又止，被我直接忽略。
节目组是会玩的。
直播第五天，他们把我们送到海岛上，荒野求生。
导演笑眯眯地：「岛上物资丰富，嘉宾们可以尽情享受。」
这次我运气不好，又和晏炽分到了一组。
经过商议，我们组负责寻找食物。
我和晏炽默不作声地向前走。
【他们俩到底怎么了？好不容易蹲到他俩再次同框，怎么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我到处采蘑菇。
晏炽也跟着我学，结果塞进篮子里的都是些毒蘑菇，全都不能吃。
我把它们清出来，都丢地上踩碎了。
「你——」
他忿忿地看我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开。
好不容易看到棵果树。
就是太高，摘不到果子。
【晏炽你抓紧机会啊！是时候展现自己的男友力了！】
【能干妈和他的傻儿子。】
晏炽瞥了眼弹幕，默默蹲下。
我爬上他的肩膀。
他抓住我的小腿，缓缓站起来。
这个高度，令我身体发紧，却并不恐慌。
还是够不到树上的果子，我只能往树枝上爬。
晏炽感受到我的动作，难得开口。
「别折腾了，我们去找别的。」
走了一路，累死累活的，才采到这么一点能吃的蘑菇。
好不容易看到一棵硕果累累的果树，我不想放弃。
刚站上树枝。
底下突然传来喻逍的声音。
「怎么干这么危险的事情！赶快下来！」
晏炽不满：「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别吓到她了！」
喻逍脸上的焦急，清晰可见。
「盛遥遥，你下来，我接住你。」
我没搭理他。
而是一手扶住树干，一手去摘果子。
【喻逍对盛遥遥真的是普通关心吗？】
【喻影帝一向冷冰冰的，好像没这么急过吧？】
「你下来，待会我帮你摘。」
他声音急切，在树下张开双手：「相信我，我接住你。」
我有些犹豫。
但能让喻逍承担风险的事情，怎么不算好事呢？
正当我准备跳时，姜雨大叫：「蛇！」
她扑进喻逍怀里，全身发抖。
喻逍轻声安慰她：「没事没事，蛇不会主动咬人的。」
【哇哇哇，喻影帝抱了姜雨！小（逍）雨 CP 嗑死我了！好甜！】
我抱住树干，冷眼看着他们。
还好还没跳，要不然，肯定得摔个脸着地。
晏炽顶替喻逍的位置：「快下来啊！怎么不跳了？」
都是些不靠谱的。
晏炽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朝我比了个「5」。
这事好说。
我应：「好。」
这次我们的交流，被镜头清晰捕捉。
【这什么意思啊？】
晏炽张开双手：「我就在这里，我接住你。」
我纵身一跃。
【盛遥遥真的乖乖下来了！我的天！他们俩到底在打什么谜语！】
晏炽被我扑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遥遥！」喻逍想过来扶我。
晦气玩意儿。
我飞快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拎着篮子就往回走。
晏炽在后头喊：「盛遥遥，你个没良心的！等等我！」
20
我回到营地。
一群人围着一根木头，连火都没生起来。
节目组给了锅碗瓢盆，但没给打火机。
我叹口气：「让开吧，我来。」
很快，炊烟袅袅。
姜雨凑过来，神情担忧：「遥遥，你认识蘑菇吗？有很多蘑菇都是有毒的，不能吃的。」
「这些蘑菇都是常见的可食用菇，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是蘑菇重度爱好者，有事没事就看捡菌子的视频。
不会出错。
喻逍带着果子回来了。
见我在洗蘑菇，他递来一个洗干净的果子。
「你先吃这个吧，我来洗。」
我继续干我的事，没搭理他。
喻逍动了动唇，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晏炽挤开他：「小雨姐在那边正无聊，你去陪陪她。」
午饭很快做好。
没有调料，这些菜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
姜雨和晏炽这两位娇生惯养的主儿，都只吃了一点儿。
喻逍倒是吃了不少，一直说蘑菇很鲜。
饭后，我沿着海岸散步。
我就一糊咖，也没工作人员追着我拍。
晏炽甩开摄影师，跟了上来。
我把他当空气。
海浪声阵阵。
他的声音发闷，显得有些委屈。
「除了坑我的钱，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和我说了吗？」
呀，竟然被他发现了。
我随手拨弄着头发，笑得散漫。
「这不是你说的吗？我是守财奴，我爱财如命。」
「我只是，在你面前，把你的话贯彻到底而已。」
他沉默了很久。
「一天五十万，你要像以前那么对我。」
「晏顶流这么喜欢被人撩啊？」
他没理会我的阴阳怪气。
而是默默低下头，给我转了钱。
他垂着眸：「别这么对我说话。」
我满脸堆笑。
演戏嘛，我很擅长。
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把他逗得眉开眼笑。
我们往回走。
营地里，有种诡异的安静。
晏炽问：「诶，其他人呢？」
一个女嘉宾忿忿地盯着我：「都拉肚子去了！」
姜雨捂住肚子出来，面色泛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遥遥，你的蘑菇真的没问题吗？」
我皱眉：「都是常见的可食用菌，应该没事啊……是不是吃错了别的东西？」
我走到放食材的地方。
找来找去，也没看到能导致中毒的食物。
刚刚那女嘉宾认定了是我。
「盛遥遥你就是故意的吧？午饭你只吃了一点！」
我只吃一点的原因，是我向来饭量小。
而且我以美艳出圈，必须得严格管理身材。
喻逍也出来了。
他吃得最多，脸色最是难看。
尽管如此，他还是说：「那些蘑菇都是常吃的，按理说不会有问题。可能是……」
有女嘉宾直接打断他：「喻老师，我早就发现你对盛遥遥不一样了，但这种时候，你怎么还维护她？」
男嘉宾们都吃得比较多。
这会儿状态普遍不好，心里也有怨气。
他们义愤填膺：
「就不该让你去找食材！」
「你说你不会逞什么能啊？！姜雨都提醒你了，你还说没事，煮些蘑菇汤害人。」
这场意外，让直播间热度飞升。
弹幕纷纷附和。
但他们，骂得可比明星脏多了。
【我哥哥太惨了！节目组能不能把这个害人精赶出去啊？】
【盛遥遥到底有妈没妈？怎么总干些孤儿干的事情！不是她的话，根本不会出问题！】
晏炽帮我说话：「我也吃了，但我没事啊。」
立马就有人反驳：「你才吃多少啊？早知道我就不吃了！人都快拉虚脱了！」
吵死了。
「到底要我说几遍，我摘的都是常见的菌子！可以吃的！没把握的、不常见的都丢了！」
「你们一个个都在理直气壮地指责什么？！一群连火都生不起来的废物东西！没有我，你们连饭都吃不上！」
「爷不想和你们玩什么过家家酒了！爷受够了！」
「谁爱挨骂谁来，爷退圈了！」
21
这破综艺，我早就不想录了。
刚好，今天和江照行签的合同到期了。
至于这档综艺。
这几天，我从江照行他们仨身上赚了不少。
拿来赔这档综艺的违约金，绰绰有余。
听到我的话，所有人俱是一愣。
【笑死，就会耍嘴皮子！这是荒岛，我看她怎么回去！】
【孤儿破防了 hhhhh，最好赶紧退！】
【本来就是她的问题啊，好好道歉就行了……跟谁欺负她一样。】
姐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些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我打了个电话，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晏炽跟着我进帐篷。
见我怒气冲冲，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扯我的衣角：「你别生气了。」
我没出声。
他正色道：「盛遥遥，我代表他们向你道歉。」
我手下没停。
「他们都是群白眼狼！我替你骂他们。」
「一群臭东西！坏东西！怎么能欺负人呢！」
晏炽对着帐篷外持续输出，边骂边跺脚，看着有些可笑。
弹幕飞滚。
【儿子你干什么？！你的傲娇呢！你中蛊了吧！快醒醒啊！】
【哈哈哈哈哈哈好可爱，跟哄小孩似的。】
【晏炽没事吧？盛遥遥自己要滚，他赶着劝什么啊？】
晏炽看了一眼我的脸色，直接关了摄像头。
弹幕也全部消失了。
他小心翼翼：「你现在走，是要赔违约金的……三百万，实在不划算。」
见我无动于衷，他继续说：「你留下来，我再付你一百万。」
我摇摇头。
金钱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外面轰隆声响起。
接我的直升机来了。
帐篷外，围了一圈人。
明星在综艺里当场走人，的确是个爆点。
这会儿，摄像机都对准了我。
弹幕简直不堪入目。
其他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只有喻逍走到我面前，温声细语：
「不是你的错，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径直往前走：「喻老师别劝我了，我受不起。」
他皱眉，神情似乎有些受伤。
真是玻璃心。
几天前我被他和姜雨害成那样，也没他这么破防。
刚坐上直升机。
「盛遥遥！等等我！」
晏炽朝我跑来，边招手边扯着嗓子喊：
「这破综艺！老子也不录了！」
22
回家后，我把手机关机，睡了个天昏地暗。
醒来时，天灰蒙蒙的。
不知道是清晨还是傍晚。
我伸了个懒腰，顿觉神清气爽。
手机里有几十通未接电话。
江照行、经纪人、晏炽、导演……
我一个都懒得回。
微博热搜也炸了。
#盛遥遥发飙#
#盛遥遥退圈#
#盛遥遥毒蘑菇#
#盛遥遥晏炽#
#盛遥遥直升机#
我的黑粉战斗力一向在线，我没敢点进去看。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强势、急促、大力。
不用看也知道，是江照行。
果然。
他站在门外，风尘仆仆，满脸怒意。
「盛遥遥，你在闹什么？！」
我很少看到他这么勃然大怒的样子。
这些年，因为那一纸合同，很多事情，我都只能接受他的安排。
他对我的顺从向来满意。
我拢了拢外套：「我没闹。」
他气极，反倒笑了。
「你不会以为，你这样做，就能博得我的关注吧？」
「我提醒过你，收起你那可怜的念头。」
他总知道，怎么贬低我。
我摇头：「江总大可不必这么自信。我喜欢你，那是十年前的事情。」
当年他如天神降临的场景。
我记了很久很久。
可过了这么些年，那些微不足道却滚烫炙热的爱意，早就被他亲手消耗干净了。
他神情间，似乎有那么片刻的慌乱。
但只是转瞬即逝。
很快，江照行又如同往常一般，高高在上地对我发号施令。
「我告诉过你，要把这档综艺录完。接下来怎么样，是否继续合作，听我安排。」
我嗤笑：「别傻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他的违约金太高，我赔不起，才一直耗到今天。
江照行眉头紧锁：「没有我，你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
他总觉得我应该对他感恩戴德，用一辈子来偿还他的恩情。
「我欠你的，早还清了。」
「如果不是我，姜雨会怎么样呢？她还能做她的茉莉花吗？」
很反常地，江照行没有大发雷霆。
他只是盯着我，眸光晦暗，语气一如往日般自信笃定：
「盛遥遥，你会后悔的，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他不懂我。
他以为我要过奢华富贵的生活。
但我长大了。
那些幼稚的想法，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23
既然决定刚到底，那我就不能背蘑菇这个锅。
毕竟没人给钱。
免费的锅，我可不背。
我拜托了一个百万粉丝的科普博主，让他一帧一帧回看我采蘑菇的视频。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采的的确是可食用菌。
但当镜头对准锅里的蘑菇汤时，却出现了毒蘑菇的影子。
博主把这些分析剪成视频发出，掀起全网热议。
路人纷纷给出阴谋论。
我在微博发了个锅的图片，没有配任何文字。
下一秒，晏炽转发了这条微博。
第二天一早，我看到喻逍也转发了。
这事立马冲上热榜第一。
这两位影响力可见一斑。
事情不断发酵，压也压不住。
当晚，节目组就发布了一则致歉声明，还附带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某位工作人员往我篮子里放蘑菇。
美其名曰，怕嘉宾没法完成任务，这才人为干预。
却没想到，造成了这种失误。
声明一出，热搜马上变成了——
#盛遥遥太冤枉了#
#盛遥遥，人人都有说不的勇气#
#这破综艺#
#盛遥遥喻逍晏炽#
我是没想到，我第一次以正面形象上热搜，竟然是因为在综艺里当场走人。
节目组给我打来电话道歉。
导演语气诚恳：「是我们的失误，我们已经澄清了，请盛老师不要计较，咱们有话好好说……」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样的，我很清楚。
姜雨向来喜欢玩这种借刀杀人的把戏。
工作人员都知道，她是大投资方江照行心尖尖上的人。
自然不会违背她的意思。
「晏老师那边呢，如果您继续录，他就和您一起回来。」
我说呢。
我就一糊咖，他实在没必要这么放低姿态。
原来是因为晏炽啊。
「如果您愿意，节目组可以增加二位热度，我看晏老师那边也有意向。」
这是摆明了要给我和晏炽炒 CP。
「盛老师，咱们实在犯不着动气。酬劳方面，我们可以再谈。」
我果断拒绝：「算了吧，杨导，我已经决定退圈了。」
抛掉那些屁事后，我给自己放了一个好长的假。
没想到的是，在我宣布退圈后，邀约反而多了起来。
竟然有国际大导向我抛来橄榄枝。
「盛小姐，我是《雷声》剧组的工作人员，我们这边有个角色很适合您，您有时间来试个镜吗？」
我正晒着巴厘岛的阳光。
突然感觉这部戏的名字挺耳熟的。
「主角是喻逍吗？」
对方一愣，斟酌一番后，答：「嗯……是的。」
「那我不去了。」
我这咖位，还从来没够到过这种大片。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喻逍搭桥牵线。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
回国那天，喻逍把我堵在机场。
哦对，那档破恋综已经播完了。
姜雨最后还是没蹭到喻逍热度。
节目原本是打算推出喻逍和姜雨的 CP，让姜雨的热度和资源更上一层楼。
大概是喻逍不乐意。
反正到结束，姜雨反而和一个新晋流量小生炒起了 CP。
算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喻逍问我：「玩得开心吗？」
如果下飞机没看到他，那是挺开心的。
可惜。
我不搭理他，他就默默跟在我身后。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他在那里！」
喻逍一惊，牵起我的手就开始狂奔。
人群里，马上就有人朝我们的方向跑来。
跑到地下车库，喻逍迅速打开车门，将我塞了进去。
外边动静很大。
「喻哥人呢？」
「刚刚那个是谁啊？有点像盛遥遥。」
「怎么可能是盛遥遥，喻哥怎么可能喜欢盛遥遥，我宁愿相信是姜雨。」
刚刚形势紧急，喻逍直接压在了我身上。
一股薄荷气息将我包围。
我眉头直皱。
他将食指凑到唇边，示意我安静。
私生饭的疯狂我是知道的，这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
黑暗里，他双眸闪亮。
握住我手腕的那只手，掌心滚烫，微汗。
嘭嘭嘭——
是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外边终于安静，我奋力推开他。
他始料不及，后脑勺撞上车顶。
「嘶。」
他捂住脑袋，垂着眼，神情不明。
良久。
他问我：「饿了吗？」
我翻了个白眼，推开门就打算下车。
他却攥得很紧，将我塞到副驾驶。
语气里似有哀求：
「我们聊一聊吧，就给我一晚上的时间就好。」
我挑眉。
他耳根微红，有些卡壳：「不……不过夜，就聊一聊。」
我扯了扯嘴角，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说五十万，聊一聊。
「好。」
这钱是我该得的。
24
一路上，喻逍喋喋不休。
完全没有媒体口中的高冷劲儿。
「你真的打算退圈吗？是害怕挨骂吗？」
「你可以慢慢转到实力派，质疑你的声音会越来越少……」
我打断他：「所以你才把我推荐给了《雷声》剧组？」
他不说话，算是默认。
我嗤笑：「我不是小姑娘了，已经不信天上会掉馅饼的事情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看过你往期的作品，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你，所以……」
「喻逍，你是想补救什么吗？」
他语气诚恳：「是。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本来就是走黑红路线，所有人都想来踩一脚也正常。」
他急急解释：「不是的，那天被拍之后，姜雨心情很低落，她哭了。其实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当初的确喜欢过她，我见不得她的眼泪，所以同意她的解决方法，让你来挡刀。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
他有些语无伦次。
说到最后，他叹息一声，很是颓然。
「遥遥，我们之间，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我不是傻子，当然清楚，他的态度转变是有原因的。
但我不想问。
就这样，我们一直沉默着，直到下车。
老板娘见到他，很是热情：「小喻你来了啊，还是老位置哈。」
她看向我，夸道：「小姜越来越漂亮了。」
喻逍一僵，看了看我的脸色，解释：「红姐，她不是姜雨，你认错了。」
老板娘尴尬一笑：「抱歉啊，看我这眼神，不服老不行啊。」
喻逍喃喃：「我也认错了。」
进了包间，喻逍递来一个礼盒。
他满脸期待：「拆开看看。」
我打开一看，是条裙子。
「我答应过你，要赔你一条独一无二的裙子。」
直到他说出这句话，我才终于想起来，他是谁。
还是那次生日会。
那天，从姜雨家出来后，我没钱打车，只能一路跑回家。
她家在郊区，我跑到市里时，已经是傍晚了。
风吹干了我的眼泪，晚霞很快就要消散。
刚要走上桥，我看到河边有个人影。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飞快往旁边跑。
在他要迈腿跳下时，我抱住了他的腰。
我们滚作一团。
他像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他开始向我诉说。
他说他不想读书了，没人愿意让他读下去。
爸妈说，不如进厂，把他们养他的钱先赚回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你告诉我，一定要继续读下去。只要读下去，就有挣脱的希望。」
「如你所见，我挣脱了。」
其实那时候，我自己都过得稀里糊涂，很不如意。
但我们很像。
我知道我们都深陷其中。
所以我劝了他，用我浅薄的见识。
「我很感谢你，我一直想找到你。」
他闭上眼，神情痛苦。
「可是我认错了。我以为是姜雨。」
「可是我竟然认错了……」
「我曾经祈求上天，让我再次遇见你。我告诉自己，下一次再见到你，我一定能在人群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你。」
难怪他要找我确认腰间的胎记。
那天，裙子划到河边的铁丝，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他因此看到了我的胎记，也答应赔我一条裙子。
可他根本没看过姜雨的腰。
他怎么就能确认，她是他要找的人呢？
我和姜雨明明那么像，而他的记忆，又那么遥远。
他只是笃定。
笃定我这种人，不配穿着洁白美丽的裙子。
笃定我这么卑贱的人，不会出手帮助比我还弱小的人。
他打心底里看不起我。
「其实你也不清楚，那个人到底是我，还是姜雨吧？」
「你只是觉得姜雨纯洁善良，而我在你眼里，卑贱又不择手段。」
「所以你更愿意相信那个人是她。」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我猜对了。
「遥遥，不是这样的……」
我笑着摇摇头：「别这样叫我，我们真的不熟。」
我起身离开。
在我身后，他说：「我明明差一点就可以碰到月亮，可是天亮了。」
他的声音，难过得像是要哭了。
25
我打车回了小区。
晏炽捧着一束玫瑰花，站在我家楼下。
都是圈内的人，他能打听到我的住址，我并不奇怪。
但他吧，简直是阴魂不散。
我已经换了电话号码，却不知道怎么的，还是被他找到了。
他每天必给我打电话。
我不接，就换号码打。
必须听到我的声音，和我说上几句，才肯罢休。
固执得令人发狂。
「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你们一起去度假了？！」
我这才发现，喻逍跟着我回来了。
我只觉得头疼。
这一个两个，怎么都听不懂人话。
我绕过晏炽准备进楼。
他却握住我的手腕，泫然欲泣，活像只被人抛弃的宠物。
「遥遥，你和他干什么了？」
我不想和他废话：「放手，我很累了。」
喻逍插入我们之间：「她要休息了。」
他强硬地掰开晏炽的手。
晏炽叫嚣着：「你个死不要脸的喻逍，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喜欢谁你就跟着喜欢谁？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对于他的控诉，喻逍只给了他三个字——
「神经病。」
晏炽不罢休，目光越过喻逍的肩膀，朝我喊：「遥遥，你带我走吧！」
我果断按下电梯关门键。
第二天。
我的家门又被晏炽敲响。
他满身酒气。
「遥遥，你怎么又不接我的电话？」
「你为什么不理我？」
晏炽摇着我的手腕：「我把我的钱都给你，你喜欢我好不好？」
他像只小狗，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我拒绝：「不好。」
这人大概真有什么初吻情结。
从知道他亲的人是我起，他就开始不正常了。
晏炽愣了一下，很快，像是站不稳似的，往我身上倒来。
这是借着醉酒，在这装疯卖傻呢。
可惜，演技太差。
但还是被他得逞了。
他虚虚地搂住我，下巴搁在我肩头。
带着酒气的呼吸吹拂过我的脖颈。
很痒。
「走开！」
他的下巴太尖细，硌得我的肩膀生疼。
我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晏炽捂住脸。
眼睛湿润，看着无辜又委屈。
「你松不松手？」
他摇头，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一根又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再跟来我就报警了，你也不想以这种方式，上明天的热搜吧？」
晏炽停在原地。
就这样一动不动、直愣愣地盯着我。
眼里都是渴求。
再配上脸颊上的几道红印，看着很是可怜。
砰——
我管他可不可怜。
关上门，眼不见心不烦。
26
后来江照行来找过我。
他依旧是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盛遥遥，我给你三千万，跟我回去。」
我摇摇头，哂笑：「是你自己说的，我只值两百万。」
他抿了抿唇，神情晦暗：「这是我愿意给你的。」
「我志不在此。江总请回吧，别再来了。」
他掐住我的手腕：「多少钱，你才肯回来？」
在他眼里，我一向精明市侩，卑贱无耻。
他以为，无论我说什么，都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
晏炽和喻逍上来了。
他们俩各守着电梯一角，谁也不搭理谁。
晏炽看到我家门口的江照行，立马炸了。
飞快跑上前，横亘在我们之间。
「遥遥，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你来干什么？去找你的小雨啊！」
江照行皱眉，看着很不满。
但这位是晏家的小少爷，他自然不能像对我那样对付他。
晏炽一脸防备之色。
「喻逍，看紧他，这男的会动手的！」
「在他手底下，遥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喻逍眸光沉沉：「江总，请回吧。」
晏炽嚷嚷着：「是啊，快走啊，人家不爱搭理你你在这还显摆什么！」
江照行一脸不耐：「这和你们没关系，是我和她的事情。」
晏炽怼他：「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
吵死了。
「你们都给我滚！」
第二天，我又冲上了热搜。
喻逍在采访里公开表示：「我最想合作的女星，是盛遥遥女士。」
这倒没什么。
可是他还说：「是我对她有非分之想。」
他是笑得开心了，却惊掉了一众记者的下巴。
【啊啊啊喻哥一想到盛遥遥就笑了！】
【他们一定是真的！不是在营业！】
这边刚引爆网络，那边晏炽又发布了一首新歌《追遥》。
配文：「谨以此歌，献给我最最亲爱的遥遥。」
【遥遥，是我想的那个盛遥遥吗？】
晏炽回复：【@盛遥遥】
【啊啊啊是真的！我当时就在嗑他们！】
【晏顶流和喻影帝同争一个盛遥遥！这是什么世纪修罗场！】
从那以后，我的小区楼下整天蹲守着记者，都想采访我，听听我的看法。
我不堪其扰，给晏炽打了个电话。
还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
他话里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
「遥遥，你终于找我了！」
「你打算要我的钱了吗？我有好多版权费和代言费。」
「我爸说，等他走以后，把公司的股份分我一点。我哥很有管理头脑，咱们的分红肯定会越拿越多。」
「到时候我都给你管好不好？」
我果断拒绝：「不好。」
他装没听到，继续说：「等咱们结婚以后，我就努力开演唱会，把钱都抱回家好不好？」
我忍无可忍：「我说，不好。」
他的声音里有着深深的失落，索性破罐子破摔，问我：「那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还没等我回答，他语调陡然愉悦：「你想我了是不是？」
这该死的恋爱脑。
我无奈：「你把我楼底下的狗仔都弄走。」
「要不你来我家躲着吧，我家又大又亮，还没有狗仔。」
我沉声警告：「晏炽。」
他讪讪地说：「好吧，我马上处理。」
「对了，那我有奖励吗？」
「奖励一个大嘴巴子。」
「太好了！我现在就去你家拿！」
神经病。
那群记者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拎着箱子下了楼。
我打算去山里躲躲。
刚上飞机。
左边的晏炽摘下墨镜，表演夸张：「好巧，遥遥你怎么也在这？」
巧捏妈个屁。
右边的喻逍拿下盖住脸的杂志：「是挺巧的，我刚好也打算给自己放个假。」
我拎包就走：「我还有事，这次先不去了。」
晏炽拉住我的手：「我还打算捐两所学校，你真不和我一起去？」
喻逍说：「我捐三所。」
「我四所。」
「那我五所。」
……
当晏炽说出「十所」时，我又坐了下来。
「行吧，一起去吧。」
27
在山里的日子过得飞快。
这些年，我一有时间，就会来到这些偏远的地方，实地考察一下。
我希望每个孩子，都有享受教育的权利。
晏炽和喻逍捐学校的事情，也很快走上流程。
而在那个遥远的城市，没了我打掩护，很快，姜雨夜会男星的消息就被曝了出来。
【图片这么糊，我感觉更像盛遥遥吧。】
【建议别来沾边，盛遥遥都已经退圈了还能逮着她背锅？】
晏炽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发了一张照片。
配文：「今天 ~」
图片里，是我们俩和孩子们在玩丢沙包。
他很鸡贼地把站在另一边丢沙包的喻逍截去了。
姜雨本身就是以「玉女」形象出道，这一来，掀起轩然大波。
不止是粉丝破防，她和流量小生的 CP 粉也纷纷回踩。
在这时候，公关却不给力，任由事情发酵。
江照行好像是真的累了，这次没有任何动静。
料越挖越猛。
以前我背的那些锅，全都还给了她。
姜雨的口碑，彻底崩盘。
这时，那些曾被我资助过的孩子，一个个全冒了出来。
那是一封封手写信。
「我家很穷，爸妈本来只打算把读书的机会给弟弟，是遥遥姐跑到我们村，说服了我爸妈。因为她的努力和资助，我才能读书。」
「我是 20 年高考生，高考前妈妈生病进了医院，我心态崩了。一直很喜欢遥遥姐，所以给她留了言。我没想到她会回我，也没想到，她会帮我们出医药费。因为她，我高考超常发挥，现在已经是一名 985 的大三生啦 ~」
「我已经工作了，今年才知道原来一直资助我的是盛小姐。她应该也资助过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吧。」
「不论姐姐选择了哪条路，都希望姐姐越来越好。」
……
这些书信下，全是密密麻麻的签名。
网上对我的风评，突然就转了个大方向。
#愿每个女孩子都能活成盛遥遥#
#遥遥的腰，夺命的刀#
#娱乐圈第一蛊姐盛遥遥#
#谁能拒绝盛遥遥#
#盛遥遥资助数万名学生#
#盛遥遥捐的第十所学校#
晏炽第一时间出现在我面前。
他神情骄傲，像只斗胜的公鸡：「感动吧，都是我干的。」
紧跟而来的喻逍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还有我。」
喻逍声音温柔，像今晚的月光。
「每一次你陷入争议，他们都会发声，只不过人微言轻，没被大家看到。」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
晏炽大惊小怪：「呀，遥遥你哭啦？」
我别过头：「是眼睛尿尿了。」
他俩相视一笑。
「遥遥，我们去山上看星星吧。」
28
在山里的第三个月，江照行找到了我。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
他看着很是疲惫。
月光倾泻而下，打湿了他的肩。
他说：「好久不见。」
我并不想见到他。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向我示好。
恋综节目组没要我的违约金。
反而是与我做了和解。
我知道，这是江照行在背后斡旋。
他先退了一步。
我管他退几步，转身就捐了那三百万，又建了一所希望小学。
江照行小心翼翼地藏着眼里的热切和渴望。
他是个商人，向来不显山露水。
他最是懂得谈判的技巧。
可这一次，他直截了当地问我：「你要怎么样，才肯回来？」
克制而又恳切。
他向来高高在上。
问出这句话，好像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没说话。
他就直直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到一个突破口。
茶水倒得太满，从边缘溢出，打湿了他的指尖。
茶水滚烫，他却不觉得疼。
半晌后，他似是自嘲地笑。
「我还以为，只要把你带回公司，总有一天，你也会回到我身边。」
「但你身边已经有两个人了对吗？」
「明明是我最先出现在你面前，你最先喜欢上的也是我。可为什么，我没有最早醒悟？」
他说了很多。
声音涩得厉害。
语气里都是懊悔。
最后，红了眼眶。
我摇摇头：「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会和他们任何一个在一起。
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问他：「你还记得我最初的理想是什么吗？」
江照行皱着眉，努力回忆。
他不记得了。
也是，我和他们不一样。
那次我站在讲台上高谈理想时，那群富家子弟，笑得前翻后仰。
「自己都这副穷鬼样，还想着帮别人，哪来的圣母，真搞笑。」
他们不明白。
我淋过雨，所以我才想为那些孩子撑一次伞。
我笑着摇头，轻声说：「我想当一名校长。」
我看向窗外。
月光温柔，星星遍野。
它们共同照亮了这里。
从今以后，我将扎根于这片土地。
我不会只做一个人的月亮。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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