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星辰
路过你的全世界
结婚的第七年,老公爱上了别人。
我无法原谅他,甚至恨当年自己眼瞎,选择和他在一起。
可惜,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除非,是在另一个世界。
……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 2012 年。
一开始,我以后自己重生了。
可镜子里映出的,是我 32 岁的脸。
遭遇婚变的我,刚步入中年,脸色蜡黄,眉眼低垂,紧抿的唇角刻满生活的悲苦。
不远处,是这个世界,22 岁的我。
利落的短发,搭配细碎的空气刘海,跟朋友说话时眼睛眯起来笑,像弯弯的月亮,映在水面上。
青春的面庞,快乐的模样。
一如当年,认识谈嘉泽之前的我。
我摸着自己的脸,做了一个决定。
我想守护这明媚的笑容。
让这个世界的自己,远离谈嘉泽。
我希望她有新的人生,新的生活。
我赶到酒店的时候,婚礼已经开始了。
这是我和谈嘉泽初遇的地方。
我是个北方姑娘,谈嘉泽自小生活在南方,如果不是共同朋友的这场婚礼,我们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新娘是我的大学室友。
新郎是他的高中同学。
这对新人毕业就结婚,一群刚从象牙塔走出的年轻人,趁这个机会聚在了一起。
以至于往后的岁月里,朋友都会调侃。
说我们是天定的缘分。
若是早了,我们各自身边还有恋人。
若是晚了,被社会敲打过变得现实,不一定会远赴千里,只为一场婚礼。
马上进入新人交换戒指的环节。
我偷偷靠近舞台。
这个世界的我,捧着戒指,穿着伴娘服,正在紧张地等候着。
我知道,当她上台送上戒指的时候,会有人突然朝她和新娘的位置,泼一盆冷水。
没人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哪怕是警察,事后也没查出原因。
记得那时的我,下意识挡住新娘,身上的薄纱伴娘裙被淋透了,紧贴在身上,众目睽睽下,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是身为伴郎的谈嘉泽,火速脱下西装裹在我身上,将我扶到一边,细心安慰。
我在他的安慰声中渐渐平静下来。
觉得这个男人,好温柔啊。
我没有找到泼水的人。
也没能阻止意外发生。
只是水泼洒过来时,谈嘉泽突然上前,把她揽在了怀里。
水花溅在他的背上。
也溅了我一脸。
止住了我往前冲的脚步。
不该是这样的。
我是打算自己冲过去挡的。
明明在我的世界,谈嘉泽没有提前发现什么。
现在,被泼水的变成了他。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突来的变故让婚礼现场一片混乱。
我看到「自己」把谈嘉泽扶到一边,帮他擦拭脸上的水滴。
他发型乱了,毫不在意地摘下眼镜,甩净上面的水,反过来安慰受惊吓的她。
他笑得很温柔,声音也好听。
她红着眼圈,望向谈嘉泽的眼睛里透着光。
她就是我呀,没人比我更清楚,这样的温柔,是她逃不过去的。
只是她不会知道,眼前这个春风般温暖的人,日后会说出那样的话。
在我对他以死相逼时。
「林晓星,你想死就去死啊,我不会有任何感觉,命是你的,你不想要,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冷硬如冰。
心钝钝地痛。
我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有人追过来。
递给我一块毛巾。
她发现了我,跑过来道谢。
「谢谢你呀姐姐,你好眼熟哦,我能问你的名字吗?」
我们面对面。
她却不知道,如果她爱上谈嘉泽,十年后就会是我的模样。
「可能我大众脸吧。」
「好巧哦,我也是。经常有人把我认成别人。」
她笑得没心没肺,对我这个刚认识的人,一点戒心都没有。
让我想到刚结婚的时候,谈嘉泽在沙发抱着我,说对彼此的第一印象。
「我当时就在想,怎么有女孩子善良到有点傻,那么好骗。」
我举拳要打他,却被他握紧了:「我就想着快点骗到手,再也不让你离开我。」
后来的后来。
他说我不再善良,因为我为难了他的真爱。
有别的伴娘在身后喊她,婚礼还没结束,她不能离开太久。
「回去要吃感冒药呀,不然会生病的。」她冲我挥手离开。
感冒药?
我想到了。
我和谈嘉泽感情的推进,离不了感冒药。
十月的天气已经转冷,那盆水让我着了凉。
婚礼结束又在忙着收拾新房,准备晚上闹洞房的环节。
我头晕晕的,却没好意思开口。
谈嘉泽帮忙给大家倒水,递给我的杯子里,是感冒冲剂。
他凑到我身边,低声耳语:「不舒服就别硬撑着,傻不傻。」
那个时候我才确定,这个男人,一直在注意我。
隐秘的欢喜像烟火,在心底炸开了花。
我买光了附近的感冒药。
药房的人看我就像神经病。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不能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哪怕用最笨的方法。
入夜时分,我看到「自己」冲进了药店。
是了,谈嘉泽帮她挡了水。
需要感冒药的也换了人。
我看着她一家又一家药店地寻找,急得眼圈都红了,还是不肯放弃。
是啊,我怎么就忘记了,当年的自己有多执拗。
和谈嘉泽恋爱以后,双方家长都不同意。
天南海北的地理距离,总有一方要离家生活。
我们任性地逃离,躲到了一个偏远的小镇生活。
他说这是浪漫的「私奔」。
那个冬夜,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其他原因,他突然爆发了剧烈的头痛。
抱着脑袋在床上蜷缩翻滚。
镇上没有医院,药店也不是 24 小时营业。
那夜的风很冷。
我穿梭在一条条小巷里,想要为他找个医生。
几乎跑遍了整个镇子。
当终于敲开一家诊所的门,我差点哭出了声。
诊所留守的是学徒,不清楚病因的情况下,只敢给我一盒止痛药。
回去的路上,我攥紧了药盒,就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他吃了止痛药,渐渐安静下来。
我才发现自己穿着睡衣,一路奔跑加害怕,冷汗几乎浸湿了衣服。
他好了。
我病了一周。
他心疼地吻着我的额头:「晓晓,我只有你了。」
那时的我们,就像漂在海面的孤舟,相依为命。
结婚以后,家里的药箱一直都有止痛药。
过期了,我就补上新的。
尽管他再没有犯病。
只是那个冬夜,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了。
同样的剧情上演。
我很想告诉她,不要去做这些事。
他不配。
在她又一次空手从药店出来,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一位面相和蔼的阿姨冲她走过去:「小姑娘你是需要感冒药吗?」
在她点头之后,阿姨从包里掏出两包感冒冲剂:「我习惯在身上备点药,看你这么着急,送你啦。」
她千恩万谢,开开心心地拿了药。
就这么巧吗?
陌生的好心阿姨,知道她需要什么,恰好还带在身上?
而她居然没有一点怀疑。
我不得不承认谈嘉泽说得对,「我」好像,确实傻。
我跟着阿姨。
见她走到一个拐角。
从一个男人手上接了两百块钱。
也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只是一个侧脸,我就认出了他。
沈逸。
我那个失踪了 11 年的初恋。
「王八蛋!」我把包狠狠地砸在他身上。
沈逸似乎没想到我会出现。
他接住我的包,语气中带着哄小孩的无奈:「林晓星,你怎么脾气还那么坏。」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说过我脾气坏了。
和谈嘉泽在一起的那些年,他的朋友都说我是模范老婆,温柔、体贴,他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这世上觉得我脾气坏的,只有沈逸。
青梅竹马的沈逸。
宠我上天的沈逸。
弃我而去的沈逸。
我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人。
我生病了。
沈逸哭笑不得:「守着一堆感冒药,还能感冒,林晓星你是猪吗?」
「你少说一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裹紧被子,冲他翻白眼:「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和我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沈逸大我三岁,现在的他,看上去就是三十几岁的样子。
而这个世界的沈逸,才 25。
更别说他在见过 22 岁的林晓星后,又能一眼认出我这张 32 岁的脸。
沈逸沉默着没有回答我。
也是,没有道理只有我一个人会出现在别的世界。
同样的问题,我也回答不出。
「那就说说,你为什么安排人在婚礼上泼水吧?」
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沈逸挑眉有点错愕。
「你为什么觉得是我做的?」
「本来是没有头绪的,刚刚的事还不能说明吗?」
「沈逸,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在我原来的世界,那次泼水也是他的蓄意安排。
我和谈嘉泽的孽缘,竟是他一手撮合?
沈逸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一如小时候那样。
「小星星长大了,变聪明了。」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很难接受我今天的痛苦,源自他的手笔。
「我只是让一切回到正轨。」他的眼睛透过我,看向虚无:「星星,你信我,这是最好的安排。」
「让我看着丈夫出轨,让我后悔十年付出,让我痛彻心扉恨不得马上死去,你却告诉我,这是最好的安排?」
眼泪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沈逸,是不是我有了归宿,你才能减轻负罪感,是不是有人比你更深的伤害了我,你才能安慰自己,你不是最差的那个。」
沈逸被我的话刺痛了。
「星星,你别这样。」
谈嘉泽的背叛,沈逸当年的不告而别。
难过铺天盖地涌来。
我开始嚎啕大哭。
哭到停不下来。
本来生病就鼻塞头疼。
哭着哭着开始喘不过气。
我突然干呕。
沈逸被我吓到了。
他不顾一切抱住我。
「星星,求求你,别这样。」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环抱我的手臂瑟瑟发抖。
这不对劲。
沈逸的反应不对。
他在害怕。
就像他见过我现在的样子。
不止一次。
而这个状态带来的后果,让他恐惧。
是他无法接受的。
可我从未在他面前哭成这样过。
或者说,在此之前,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的?
疑惑让我止住了哭泣。
「沈逸,你是沈逸吗?」
我问得没头没脑。
可他听懂了。
他松开我,蹲下来,静静地与我平视。
他的眼睛很平静。
平静的只剩悲伤。
「我不是。」
「确切的说,我不是你世界里的那个沈逸。」
「在我的世界里,我们没有分手。」
「你毕业我们就结婚了。」
「我们过得很幸福。」
「第二年,你就怀了宝宝。」
「你那个时候吐得很厉害,一开始以为是普通的孕吐。」
「直到有一天,你吐了血。」
「医生说是胃癌,晚期。」
「要化疗就要拿掉宝宝。」
「即使不化疗,也没人保证你能撑到孩子出生。」
「不管怎么选,都是死局。」
「我自私地求你,为了我活下去。」
「求你放弃孩子。」
「你哭得死去活来,还是同意了。」
「可你再没有笑过。」
「化疗很痛,你反应很大。」
「每天都在吐。」
「我好几次发现被你藏起来的纸巾,都带着血。」
「看着你一天天消瘦,我有时候也会怀疑。」
「我是不是该让你走,我是不是做错了?」
「2013 年 8 月 15 日,医院下了第三次病危通知书。」
「你那天精神很好,说想去海边看星星。」
「老天成全了我们,那晚的星星很漂亮。」
「你比星空还要漂亮。」
「含着眼泪说,沈逸,你别忘了我。」
「你说你这一生都不后悔。」
「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想和我在一起。」
泪流满面的人,变成了沈逸。
我的嗓子就像被什么噎住了。
说不出安慰的话。
他说的一切我都没有经历过。
我觉得难过。
又有些释然。
原来有的世界,是可以没有谈嘉泽的。
「沈逸,我不是她。」
「你应该清楚的,我不是你世界的林晓星。」
「这个世界的林晓星,也不是她。」
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该因为某一个世界的经历,强迫我们走上一条被安排好的道路。
「可是星星,你一样在试图安排她的人生。」
「我只是阻止她和谈嘉泽相爱,后面的人生,依然是她自己做主。」
我不想让她感受和我一样的痛苦。
「星星啊,我也只是促成了你们的相遇。」
「爱他这件事,是你自己的决定。」
我有些愣神。
沈逸的话如同海啸,击碎了我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
我是爱过谈嘉泽的。
初遇时的心动只是往事的冰山一角。
我们会在一起,不止是因为一件外套,一杯感冒药。
是他捧着花束来到我的城市,我才决定和他在一起的。
离别的车站前,他抱着我,贴在我耳边唱歌,一首接一首,就是不舍得离开。
结婚后,他也会在冬日漆黑的夜晚,因为我一句「怕黑、怕冷」,赶最后一班高铁,抛下整个团队的人赶回来,冲进家门拥我入怀。
谈嘉泽,曾经,也是爱我的吧。
爱会消失,但并不是不曾存在。
背叛太痛了,痛到我不愿意去想很多细节,我一味地想否定他,又何尝不是在否定自己呢?
如果我出现在那时的自己面前。
告诉她,和谈嘉泽的感情会走到末路。
她就一定会放弃吗?
会及时止损吗?
不会的。
我太了解自己了。
我会不甘心,不真正去经历刻骨铭心的伤痛,没有尽到最后一分努力,哪怕知道了结局,依然会不甘心的。
该走的弯路,一步也不会少。
沈逸和我是一样的人。
在他的世界,他们爱得更加轰轰烈烈,可为什么,他那么简单就放弃了,甚至不惜亲手撮合爱人与他人相恋。
可能,他才是真正清醒的那个人。
一如我之前提醒的,我和这个世界的林晓星,都不是她。
不是沈逸的世界里,他的爱人。
夜深了,我们终于从各自的思绪中抽离。
不用过多言语,就有了默契。
谁都不再干涉林晓星的选择,每个人的路,终究都要自己走。
「你就当儿孙自有儿孙福,别去操这份闲心了。」沈逸难得开起了玩笑。
「把平行世界的自己当儿孙,也亏你干的出来。」
虽然我们看到十多年前的自己,确实有一种莫名的长辈心理。
天亮的时候,我们并肩等在了酒店拐角。
林晓星刚出来,谈嘉泽就跟着出现了。
我知道,他想送她回老家,这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会让他们更确定自己的心动。
让我诧异的是,林晓星拒绝了。
她笑着对谈嘉泽摇头,然后对着远处挥手。
一个身穿休闲装的男人走过来,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带她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谈嘉泽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同样意外的,还有我。
这和我的世界不同。
带走她的人,是本该已经消失的沈逸。
「为什么会这样?」
沈逸没有消失?
那昨天,林晓星的表现,是在劈腿吗?
不会吧?
我干不出这样的事。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呀。
我有点崩溃,一只大手放在我头顶,安抚性地揉了揉。
「林晓星并没有喜欢谈嘉泽,所谓情意都是你自己的癔想罢了。」
「可她买药的时候都快急哭了。」
「是你过分代入了自己的情感。你想想看,如果有朋友为了保护你生病,你是不是也会非常焦急?这是你的性格使然,与感情无关。」
是,这样吗?
可是沈逸又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出现?
「你知道的,沈逸和你是一样的人。即使我告诉他,会是生离死别的结局。」
「他不会甘心的。」
「他换了工作,延迟了结婚时间,甚至打算和她做丁克,不要孩子,去博取改变命运的机会。」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
「你应该懂的。」
我问了沈逸一个问题。
「所以,在我的世界,你也告诉了沈逸,曾经发生过的那一切。」
沈逸沉默了一下,垂下眼眸。
「是。」
「可他选择了放弃,是吗?」
所以他离开了我。
「为什么?」
那样果断的放弃,不像他。
沈逸嚅嗫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与我说。
这个时候,谈嘉泽走了过来。
他叫我。
「晓晓。」
我惊讶于谈嘉泽能认出我。
还这般平静。
沈逸识趣地走远,留给我们足够的空间。
「晓晓,我是 2022 年的谈嘉泽。」
他的第一句话,就炸得我头晕脑胀。
我们找了一个咖啡厅。
据谈嘉泽说,他是从 2022 年穿越来的。
在我们去办理离婚的路上,遭遇了意外,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年轻的谈嘉泽身体里。
「重来一次,你不应该远远地避开我吗?」
我惊讶于他居然会重走剧情。
「是啊,我该避开的,可我做不到。」谈嘉泽看向我的眼睛里,莫名多了一些深情。
这是自他背叛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的眼神。
「我们共度的岁月太长了,长到我以为爱情早就消磨干净,可我看到这个世界的你,那些爱的细节都一一呈现,晓晓,我的心依然会为你跳动。」
在我们刚分开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跟我认错,浪子回头。
愿望太过炽烈,甚至没有想过,他回头我是否能接受。
可是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谈嘉泽,太晚了。」
为了抛下我,他说过太多伤人的话,做过太多伤人的事。
那些辱骂贬低,让我每每想起,都觉得自己简直不配活在世上。
这样的一个人,说他爱我。
在我眼里,只剩可笑。
「可你明明还爱我的。」
谈嘉泽突然抓住我的手,眼角泪水肆意横流。
「车祸来临的时候,你不顾一切地挡在我身前,你忘了吗?」
有什么东西突然在我脑子里炸开。
「轰」的一声。
震到我发懵。
啊,是了。
办完离婚手续以后,我对他提了最后一个要求。
送我回家。
他一路上极其不满,骂骂咧咧,嫌弃我死缠烂打。
分神接电话时,撞上了一辆逆行的车辆。
危险来临时,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不顾安全带的牵扯,扑在他身上,想为他抵挡冲击。
然后呢?
我是死了吗?
才会出现在所谓的平行世界。
这算什么?
别人追妻火葬场,他追妻异世界?
谈嘉泽的深情,我可能永远看不懂。
我抽出了手。
「谈嘉泽,救你,是那一瞬间,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我不否认有爱的成分。」
他脸上泛起惊喜。
「可是,只要多给我一秒时间考虑,我都不会那么做。」
甚至可能会推一把。
「你也别骗自己了,你真的还爱我吗?」
在说出那些诛心的话,恨不得让我去死,以还他宁静的时候,他所谓的爱,真的还在吗?
若在,这样的爱,谁还敢要?
「我当然爱你晓晓,我只是一时走错了路。我们相互扶持走过了十年,你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的,对吗?」
没有放下。
可也不会继续了。
「谈嘉泽,人生是一辆不会停歇的列车,你选择下车的那一刻,就注定回不去了。」
「我们都会往前走,遇上不同的人,开始新的生活。」
我尽可能平静的和他说话。
他根本听不进去。
「那沈逸呢?他凭什么可以和你重来。」
谈嘉泽近乎歇斯底里地吼着。
样子像极了当初不愿分开的我。
他一再攀咬沈逸,让我有些心累。
「谈嘉泽,我不是你。」
我冷漠地看着他。
「你说过,你不能没有爱,所以当你决定不爱我的时候,就一定要有新的人补上那份空缺。」
「我和你不同。我希望的爱情,是自然而然的出现,哪怕它会自然而然地消散。」
「不要拿你自己的行为代入我,那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和沈逸,中间隔了十一年的岁月。
人的感情被时光拉扯,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何况,我们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就如同,32 岁的谈嘉泽,顶着 22 岁的脸,我们也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谁都一样。
抵不过时光。
谈嘉泽失魂落魄地离开后。
我和沈逸去吃了顿饭。
他点了当归老鸭汤。
「喂,你不是这么老土吧,玩谐音梗。」
「当归」。
这是提醒我该回去了?
他熟练地帮我烫洗碗筷,盛了碗汤。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停留得久了,对你没有好处。」
我喝了一口汤,寡淡的,没什么味道。
远没有他的手艺好。
我从小就气血不足,每到冬天手脚冰冷。
以前恋爱时,他经常炖汤给我喝。
尤其是当归老鸭汤。
「你不是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所以我也打算走了。」
「回你的 2013 年?」
沈逸喝汤的动作顿住,他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让人感觉有点难过。
在我不知所措时,他突然笑了。
「当然是回我的世界。」
一个失去林晓星的世界。
离别时,沈逸再次揉了我的头发。
像小时候那样。
「希望这几天的见闻,能让你想通一些事情,真正地跟自己和解。」
「不用否认自己爱过,也别逼自己原谅什么,一切遵从内心就好。」
「爱得炽热,恨也坦荡,这才是你。」
我有点想哭。
我和谈嘉泽,也是扛过了父母反对,经历了岁月更迭的,以至于感情走到末路,我都不敢和家人坦白,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我无人可说。
无人可倾诉。
从没有想过,得到的唯一一份慰藉,会是我以为抛弃过我的人。
「这个世界的沈逸,会和林晓星有一个好的结局吗?」
「会的。」
我把手按在镜子上,看着自己的脸,缓慢地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象着 2022 年的一切。
在感知消失前,好像有人从身后拥抱了我一下。
很轻,很慢。
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
醒来时,我躺在重症监护室。
全身多处骨折,最严重的是右手。
车祸前那一扑,我的右边身子为谈嘉泽抵挡了大半冲击,导致小臂粉碎性骨折,肌腱断裂。
医生说,虽然及时做了手术,以后灵活度也不及常人。
更是无法再提重物。
年轻时,都说愿意为爱粉身碎骨,最后青春为爱抵了命。
到我这,赔上青春尚不够,还要加上一条手臂的代价。
妈妈抱着我哭成泪人。
望着妈妈头顶生出的白发,我满心抱歉。
「妈,对不起。」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妈妈拭去眼泪,努力地展开笑颜:「宝贝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摇了摇头,问她:「我爸呢?」
当初我执意要到谈嘉泽的城市生活,爸妈很生气,尤其是爸爸,这些年我每次回去,他都不怎么搭理我。
到现在,爸爸还在生我气吗?
「你爸一直都在门口守着,防着有些不知好歹的人。」
很快我就知道,妈妈口中不知好歹的人是谁了。
「爸,我求求您了,您让我见见晓晓吧?」
是谈嘉泽的声音。
妈妈说,他伤得比我轻,早就可以下床了,从几天前,每天都要来求着见我。
「你滚,你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你当初怎么跟我们承诺的?你说你会对星星好,一辈子都不辜负她。结果呢?她为了你背井离乡,身边连个亲人朋友都没有,你就是这么欺负她的。」
「爸,我跟晓晓之间,不是您想的那样,您让我见见她,我会把误会解释清楚的。」
我听到了膝盖跪地的声音。
爸爸不为所动。
「我的女儿,我最清楚,她会跟你离婚,一定是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我不需要问,你也不需要解释。」
我捂住嘴,眼泪汩汩而下。
我一直以为,我违逆爸妈的心愿,固执地嫁给谈嘉泽,他们多少是怪我的,尤其到最后离婚收场,免不了要被骂几句。
妈妈怜爱地摸摸我的额头:「傻孩子,以你的性格,他能逼到你跟他离婚,一定是犯了大错。」
「他外面有人了是吗?」
我流着泪点头。
爸妈的理解,让我压抑的委屈疯狂涌上心头,再也无法控制情绪。
「星星,爸妈不会劝和不劝分,咱们不要他了,妈妈只希望,你不要因为他,再也不敢去爱人了。」
在爸妈的阻挡下,谈嘉泽终究没有见到我。
我只收到了邮寄过来的房本和存折。
不同于他离婚前说要让我净身出户的狠话,竟把大半的钱财都留给了我。
「以前,对不起。以后,祝你幸福。」
这是他最后发来的短信。
我随爸妈回到了老家,意外遇到沈逸。
妈妈说,我嫁给谈嘉泽那年,沈逸就回了老家。
他们觉得我有了自己的生活,也就没有特意提起过。
只是,我每年也会回来两次,却从没有遇到过他。
想起那个似梦非梦的异世界,也就理解了,他一直在刻意躲着我。
「怎么不继续躲我了?」
除夕夜,我们坐在天台喝酒,喝到微醺,有些话自然而然地问出了口。
天台风大,沈逸站在上风口为我挡风。
风声列列,一如十七岁时,他偷偷带我喝酒。
那时他已经上了大学,有了很多新的朋友,其中不乏一些漂亮的女生。
当时,一瓶啤酒,我就醉了。
我抱着他抽抽搭搭地哭,不许他喜欢别人。
他笑着抵上我的额头:「林晓星,我只喜欢你。」
低下头,一点一点吻干我的眼泪。
泪珠冰凉,而他的唇滚烫。
现在的他,站在我一步开外,礼貌而疏离。
「年后,我会外派到其他城市。」
所以,才会有这短暂的相聚吗?
「沈逸,已经这么多年了,你没有必要继续躲着我。」
或者,我们也可以做朋友的。
「我躲的不是你,是自己的心。」
沈逸明明在笑,眸中却有泪光闪烁。
「林晓星,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
十七岁的承诺,他还记得。
从未忘过。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分开之后,我就想问这句话了,隔了十几年,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就算已经知道了结局,你为什么那么简单就放弃?你为什么不努力去改变,也许会不一样呢。」
如同另一个世界 2012 年的沈逸和林晓星。
他们就有了不一样的结局。
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赌。」
「我只想你活着。」
沈逸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酒意上头让我不管不顾:「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也许我愿意去赌呢?」
沈逸沉默了,他丢掉手中的易拉罐,过来拉我。
「你醉了,回去休息吧。」
避而不答。
「沈逸,你回答我。」
我固执地看他,不允许他继续逃避。
他低下头。
「我不愿意,我不敢!」
「星星,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的。」
不该是这样的。
我记忆里的沈逸,他不是这样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正我和他相似的地方。
我一把推开他,言语锋利如刀。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沈逸,你就是个懦夫!」
宿醉醒来,我并没有断片。
也记得醉死前,他对我说:「星星,你还活着,真好。」
恢复理智后,多少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想要跟沈逸道歉,才从妈妈口中得知,他已经走了。
「星星,你心里还放不下沈逸吗?」
妈妈犹豫了很久,才试探着问我。
「没有。妈你想多了。」
只是当初他一走了之,我们之间缺少正式的句号。
在异世界得知原委后,很想知道他放弃的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他都不肯回答我。
我重拾了儿时梦想。
开始动笔写小说。
只是过去的经历多少影响到人,经常被读者说,写的文字暮气沉沉。
为了增加阅历,我收拾行囊,开始了天南海北的旅行。
每到一个喜欢的地方,就租一间民宿,住上两个月。
行至丽江的一个小镇,我停留了很久。
民宿的老板娘是个摄影爱好者,一楼书柜上摆了很多摄影集。
有一日,我惊奇地发现,其中一本书所拍摄的照片,居然都是我去过的地方。
古镇的石桥,西湖的垂柳,三亚的碧海蓝天。
特别有一张,是苏州的小巷,竹制小圆桌上的细颈花瓶里,插着几枝粉色雪果,旁边还有一只懒懒趴着的大胖橘猫。
是我在苏州常去的咖啡厅。
那束雪果,还是我送给老板娘的临别礼物。
种种巧合,由不得我不惊讶。
合上书,看了一眼作者署名。
沈逸。
推门声响起,我抬眼望去。
有些事情就是邪性。
刚想到沈逸。
就看到了沈逸。
他抱着相机,拖着行李,看到我也有些无措。
他来丽江是为了工作。
我们约着吃了几次饭。
也逛了附近的景点。
没有旧情复燃。
没有再续前缘。
而是挥手再见。
各奔东西。
我始终没有问他,那些拍摄的景点,是巧合还是刻意。
人长大之后,就会慢慢懂得。
有些事,不一定要追根究底。
有些人,也不一定要在一起。
只要想起时,能温暖你。
就足够了。
番外 2013 年的沈逸
有件事,我骗了林晓星。
她所在的 2022 年,是我经历的最后一个世界。
2012 年的沈逸和林晓星,是第 58 个世界,最后,林晓星还是会死的。
我经历过很多个世界。
每个世界,我都会找到沈逸,和他一起努力,想要让他们改变结局。
可是不管怎么做,哪怕他们只相爱,不结婚。
林晓星都会死。
可我不甘心。
世界上幸福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有沈逸和林晓星。
我一次次尝试。
一次次失望。
我看着林晓星以各种方式死在我眼前。
车祸、生病、意外坠楼,甚至被反社会疯子的无差别攻击杀害。
在 77 世界,我甚至让沈逸把林晓星囚禁起来,不许她接触任何外人。
她活过了 23 岁。
我以为我成功了。
可最后,她抑郁了,趁我们不注意,自己结束了生命。
那一年,她 29 岁。
到最后一个世界,我已经濒临崩溃。
我对着这个世界的自己,倾诉了所有。
每个世界的挣扎与结局。
出乎意料地,他比我要冷静。
「如果相爱,星星就会死。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不在一起,她就能活?」
我没有试过。
沈逸深爱林晓星。
没有哪个世界的沈逸,想过放弃和她相爱。
「那就试一试,为了星星。」
那张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坚毅。
2011 盛夏,林晓星大三。
离他们约好结婚的时间,只剩一年。
沈逸辞了工作,突然从林晓星的世界消失。
不论林晓星怎么寻找,都寻不到一丝痕迹。
半年后,她收到一张照片。
是沈逸和一个女生的合影。
他请一位女同事帮忙拍的。
不得不说,沈逸很懂林晓星。
她不再颓废,而是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要强的人,总是不肯轻易认输。
对于追求她的人,她也不再是一味地拒绝。
在谈嘉泽之前,我也试图撮合过她和别人。
只是她嘴上说着试试,却很难真的跟人有所进展。
我也想过为什么谈嘉泽会是例外。
直到某天我突然发现,谈嘉泽和沈逸,是截然不同的人。
长相、性格、成长经历,没有一丝重合。
林晓星下意识地在回避,和沈逸相似的人。
她结婚那天,沈逸和我躲在车里,悄悄看她。
洁白的婚纱,幸福的笑颜。
这是他的女孩。
这是本该属于他的幸福。
一向沉稳的沈逸,牙关紧咬,压抑不住地哭出了声。
离婚车祸之后,林晓星大难不死。
她的命运终于改变了。
我惊讶的是,沈逸依然不敢和她在一起。
明明爱她的心一直没变。
「万一呢?」
他的笑容满是苦涩。
是啊,万一命运的考验并没有停止,他们相爱就会带来死亡呢?
现在他还能追逐心爱人的脚步,看着她多姿多彩地活在世上,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终言
在 2012 年,林晓星曾经问我,是不是要回到属于自己的 2013 年。
其实,我回不去了。
长时间的时空穿行,我的精神力早就千疮百孔,随时都会溃散。
我执着的想要每个林晓星活下去。
哪怕多一天,多一秒。
可是。
属于我的星星,早已坠落在我的世界里。
永远消失在 2013 年。
作者署名:声声乌龙
(全文完)
备案号:YXX1jppOEGfOOOXEPzTPM3Y
编辑于 2023-02-24 15:45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别太喜欢我
赞同 4
目录
评论
路过你的全世界
风月无罪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