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岁那年,在田野的浓雾里看见一个人影。
他太远了,感觉像是和我招手。
我好奇地想过去看看。
却被大伯一把抱住冲回家里。
一进门,大伯对我大娘说:
「坏了,西边地头有马猴!」
01
我们村子偏,四周都是田地,除了兔子和野鸡,我从来没见过其他动物。
我问:「大伯,我刚刚看见的明明是人,他还朝我招手呢。」
大伯把我抱起来说:
「剩子,那不是人,是马猴,它的前肢短,但会把人的胳膊扯下来套上,做出招手的动作,引人过去。」
大娘急得原地打转,问:「老头子,这可咋办呀,它怕是盯上剩子了。」
大伯把我放下,说道:「别慌,现在是下午,人都醒着,它不敢进村,我去找村长商量咋办。」
大伯从厨房揣了把菜刀,出门了。
我大娘带着我回屋后,我问大娘到底什么是马猴。
大娘说:
「那是一种体形像人的怪物,但力气比人大,喜食人脑,浑身黑毛,没有五官,脸上有道巨大的裂口,年老的马猴甚至可以说人话。」
我问:「那它为什么盯上我?」
大娘摸着我的头说:
「唉,造孽啊,当年你爷爷为了救你,曾经用枪打伤了马猴的脸,现在它回来,你爷爷没了,怕是找你复仇来了。」
我听完后十分害怕,一愣一愣的,不知所措。
我大娘安慰道:「别怕,明天把你送到镇上去找你爸爸,马猴害怕人气旺的地方,你会没事的。」
就在大娘说完之后,我突然听见院子里的狗,对着大门发出狂吠的声音。
我大娘疑惑起来,现在是下午,家家户户准备做晚饭了,很少会有人串门。
她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句:「谁啊?」
大黄还在狂吠,院门外没有人回应,只有「砰砰」的敲门声。
我喉咙有点发干,问道:「会不会是大马猴?」
大娘拍了一下我的头:「别吓自己,只要人都醒着,热闹,马猴就不敢进村。」
可是大娘说归说,心里也没底。
她又喊了一声:「谁啊?几个后生和我老头子在家喝酒呢,有事明天再说吧。」
我大娘说完这句,敲门声停止了,大黄也不再狂吠,只是时不时地发出警告的低吼。
看起来那东西忌惮人多,就走开了。
我和大娘松了口气,还是我大娘聪明,知道骗人。
可是没等我俩缓一口气,我突然听见房顶上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人在我们房顶上走。
「上房了?」大娘抬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大娘,我们咋办呀?」
我大娘连忙把床头的被褥搬开,木板一抬,床头就露出一个大柜子,她对着我使眼色,让我钻进去。
农村这种大木柜很多,一般是用来放被褥的。
我两人刚躲好,就听见瓦片和茅草掉落在地,随后就是一个物体「咚」一声,跳在地上的声音。
02
我紧张极了,抱着大娘浑身颤抖,大娘用手捂住我的嘴巴。
门外的大黄又开始狂吠起来。
屋里响起一种类似于拖拉机轰鸣的喘息声。
空气里充斥着一种恶心的臭味,就像是腐烂的鱼内脏一样。
它先是在四周转了转,然后上了床,时不时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一开始我还疑惑,以为是屋外头有人敲门,可是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我才反应过来。
是马猴通过敲床,找能藏身的空洞!
这东西太聪明了,它听懂了大娘的话,知道大娘在骗它,就直接从房顶上进来。
现在还知道用声音的闷响声,来探测哪里有能藏身的地方。
我害怕得眼泪打转,心想着这下完了。
果不其然,我们藏着的床柜被敲中,发出不同的闷空声。
它顿时发出了兴奋瘆人的笑声,那声音咯咯咯的,像是找到了美食一样。
头顶上的木板猛地被拉开一个缝隙,我大娘死死扯住木板上面的拉环,不让它打开。
它一看木板有人在拉扯,更加确定里面藏了人,嗷嗷一顿怪叫。
我和大娘的力气显然比不过它。
眼看着木板要被它掀开了,我终于害怕地大声喊了出来:
「救命啊!」
话音刚落地,窗户好像被什么东西撞碎了,随即一声狗吠冲进了屋里!
是大黄!它挣脱了绳子,从窗户跳进来救我们了!
马猴发出怪吼,紧接着就是大黄的哀号。
我心想这下完了,大黄要被马猴吃了!
「老婆子!快开门啊!」门外响起我大伯的声音。
我大娘对着外面喊道:「老头子!马猴进屋了!」
我大伯喊道:「快!后生们!敲锣!」
随后外面响起了咣当咣当的敲锣打鼓声,比过年的声音还大还吵。
马猴的吼声明显小了,随后就是房梁被踩的吱呀声。
院外响起人群的惊呼声:「我的妈呀,那是个什么东西?」
等我们出来后,大伯带着一群后生也进了屋。
可是大黄四肢被马猴扯下,头皮不见,正躺在地上抽搐,眼看活不成了。
我大娘心疼地抱着大黄哭起来。
村里的人们议论纷纷,没想到马猴的胆子这么大,还没入夜就敢进屋。
里面有一个老人叫李瘸子,他劝我大伯:「忠柱,那马猴是冲着剩子来的,赶紧把他送回镇子上吧,大黄这是替他挡了一劫啊。」
我大伯叹了口气:「李哥,现在哪能行?眼看就要黑天,到镇上赶驴车要 4 个小时呢,要是半路马猴追上来,那剩子可就完了。」
李瘸子拄着拐杖说:「造孽啊,村长也不知道干啥去了,要是能弄到他那辆摩托车,黑天之前肯定能到镇上。」
原来我大伯去找村长借摩托车了,村长是个老光棍,但挺有钱,前年搞了一辆二手摩托,算是村子里第一台机动车。
可大伯咋敲门都不应,门又锁着,他心里发慌,把村里年轻力壮的后生都找了过来。
我大伯和村里人商量着,今晚上马猴肯定还来,眼下只能让男人们在屋里守着我,才能没事。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说话了:「忠柱叔放心,我们今天晚上不走了,就在这里守着,七八个大男人弄不死一只马猴?」
李瘸子顿了顿拐杖,说:「马猴聪明得很,当初剩子爷爷那么精明的猎户,都让马猴吃了,就是十个你也不一定能弄死它。」
那人不屑地「呸」了一声,脸上有些挂不住。
众人纷纷点头,我大娘抹着眼泪把大黄埋在了院子里的树下面,又把院里的鸡宰了犒劳大家。
今天晚上我万分凶险。
李瘸子叮嘱大家到了晚上,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绝对不能开门。
眼下屋里人这么多,马猴不会傻到闯进来的,它唯一能用的手段就是骗人出门。
那个时候农村里面没有路灯,太阳刚落山,村子里就黑了。
入夜后一片寂静,偶尔能听见远处几声狗吠,和夜猫子的咕咕声。
大家都挤靠在一块,抽烟打牌长精神。
可是等到凌晨四点多,外面还是静得可怕,马猴丝毫没有来的迹象。
有几个小伙子早就熬不住了,靠在床上打鼾。
我大娘问大伯:「老头子,马猴是不是不来了?」
大伯摇了摇头,说道:「不能,马猴性贪,只要盯上,当夜必须吃到嘴里。」
过了好一会儿,我实在坚持不住,开始打盹时。
院外突然有了动静。
「咚咚咚!」是敲门声。
我大伯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把男人们推起来说:
「来了!」
众人一骨碌抄起农具,紧张地看向院门。
敲门声又响了几声,只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忠柱!」
我大伯愣了,回了一句:「谁?!」
院外那人回道:「摩托!」
我大娘反应过来,问大伯:「是村长吗?他来给咱们送摩托车?」
李瘸子这时却皱起了眉头,说:
「哪有这个点送摩托车的?忠柱下午都没见着村长,他咋知道咱们急着用车?」
大伯又喊了一声:「是村长吗?」
过了一会儿,门外没有回话。
就在我们疑惑的时候,外面又说话了:
「是。」
这时那个膀大腰圆的后生站起来说:「是我叔,快把他接进来,外面太危险了。」
李瘸子摇了摇头:「不对,我听着不像人的声,别出去。」
那个后生叫王大头,是村长的小侄子,一听这话有些怒意。
「李瘸子,你这话是啥意思?难道要让我叔一直待在外面不成,外面可是有大马猴,你成心让他被吃是吧?」
李瘸子吹了吹胡子:「你怎么说话的!你听那像村长的声吗,你傻了不成?」
王大头笑了一下,说道:「你该不会还记恨着我叔,当初害得你腿摔断的事吧?」
李瘸子也不瘸了,噌一下站起身来:
「你要去开就去开,死了别拖上我们,好话难劝该死的鬼。」
我大娘也担心门外是马猴,说道:「大头,你可别犯浑,我听着不像村长的声。」
王大头挥了挥手:「大娘,你咋也跟他一伙呢,我叔本来就是夜猫子,他啥德行我还不知道吗?」
说完,王大头推开了屋门,径直朝着院门走去。
我大伯心里也不敢确定,万一是村长过来送摩托,把人晾在外面那可就真给吃了。
可万一是马猴,装成村长诱人开门,那这一群人不说都得死,最起码也得有几个少胳膊少腿的。
李瘸子大喊:「忠柱,快!快把屋门关上,这小子急着送死,咱可不陪葬!」
王大头回头骂了一声老不死的,抬手就拉开了门闩。
这下,院子里的大门失去防线,吱吱呀呀地在黑夜中打开。
屋子里的人们紧张地抱起铁锹铁镐,屋里温度明显上升,窗户上隐约有了水汽。
可是王大头的惨叫没有出现,反而是他疑惑的声音:「叔?叔?怎么走了?快进屋啊。」
那人似乎已经走远了,说了一声:「走了。」
不大一会儿,王大头推着摩托车进屋了。
他一脸得意地看着李瘸子说道:「大惊小怪,我就说是我叔,你们偏不信,摩托车送来就走了。」
我大娘看见那确实是村长的摩托车,连忙问道:「村长人呢?」
王大头把门一摔,说道:
「还能咋样,被你们说成马猴气走了呗,他那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头都不回。」
我大伯抚了抚额头,说道:「哎呀,难道真的错怪村长了?」
李瘸子脸色相当难看,蹲在角落一言不发,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王大头轻蔑地瞥他一眼:「有摩托就能救小剩子的命,得亏有我,要不然好心可给狼吃了。」
李瘸子哪能听不出这是王大头指桑骂槐,气得脸色铁青,把烟一扔摔门而去。
我大娘还要阻拦:「哎,老李,别走啊,外面危险。」
李瘸子也是倔脾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大头朝地上吐了一口:「大娘,你别管他,我看呐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想害死我叔。」
大伯大娘叹了口气,估摸着把村长说成马猴,把村长气着了,有些愧疚。
王大头说:
「忠柱叔,我看着天也快亮了,现在有摩托,我赶紧送小剩子去镇上,我再去趟派出所,把警察带回来弄死马猴,现在出发,傍晚之前肯定能赶回来。」
我大娘有些担心,说道:「这天还是黑,要不再等会儿,太阳出来再走,我怕马猴趁着天没亮追你们。」
王大头呵呵一笑:
「怕啥,有这摩托,那马猴再厉害,还能跑得赢我这两个轮子不成?再说了,我早点去找警察,咱村子就能早点安宁,您说是不是?」
大娘还想阻止,大伯却点了点头:「大头说得有道理,我看等天完全亮也不一定安全,让大头早点去,把警察找来。」
这么一分析,大家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都在疑惑。
昨天下午,家家户户都在村子里,太阳也大,人气正是旺盛的时候,可马猴非但不怕,还进屋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03
大娘给我和王大头拿了点熟鸡蛋,大家就护送着我们出了村口。
我看了一眼村口村长的家,院门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伯让我放心地回家,也不用担心他们,村里的人们在警察来之前会聚在一块。
于是我跟着王大头,坐上那辆二手摩托出发了。
眼下已经 5 点多,东边天空泛起鱼肚白,四周的田垄上笼罩着雾气。
我们的村子很偏僻,骑摩托也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去镇上,附近没有邻近的村庄,只有一望无际的田野和雾气。
王大头开得很快,走了有一小会儿,已经看不见村子了。
这时大头的肚子叫了,他回过头来笑着问我:
「剩子,饿了不?」
我点了点头。
大头把车停下来,说道:「咱跑出来好远了,现在也安全,叔给你掰个玉米。」
大头弄了两个嫩玉米,我们坐在车上吃了起来。
正在这时,我用力抽动了一下鼻子,昨天晚上屋子里全是烟味,嗅觉有点失灵。
我猛然间嗅到了一个极其恶心的气味,像是腐烂的鱼一样,但并不强烈,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抬起头来四周看了看,但雾气很重,我什么都没看见。
大头见我不吃了,问道:「咋了剩子?」
我说:「大头叔,我好像闻见马猴的气味了。」
大头嚼东西的动作立马停住了:「咋可能,咱都跑出来这么远了,马猴不可能追得上。」
我说:「可我真闻见了。」
王大头仔细闻了闻,笑了下:「我说剩子,你该不会是害怕得出幻觉了吧,除非那怪物能骑马,不然不可能这么快追上咱们。」
但他说归说,还是怕有个万一,把手里的玉米一扔,让我坐稳。
「轰」一声,摩托车又飞驰起来。
可是越往前跑,我就感觉那腐烂的气味越重。
我说:「叔,臭味好像是从前面传过来的。」
「吱!」一声刺耳的刹车。
王大头把车停住了,我从后面看去。
他的双肩,突然开始剧烈地耸动!
04
我问:「咋了叔?」
大头害怕得直打哆嗦,朝着前面一指说:「剩子,那是谁?」
我往前一看,前面的雾很大。
但隐隐约约有个人影,隔得不远走过来,在向我们招手。
那个人慢悠悠地喊道:「搭车。」
大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笑骂道:「死孩子,给你叔整紧张了,我还以为前面是马猴。」
可那股腐烂的气味越来越重,我一闻,就是从前面那个人身上发出来的!
我抓住大头的衣服,慌道:「叔!真有臭味,我害怕!」
大头拍了拍我的头,安慰道:「咱骑着摩托出的村,那马猴怎么可能跑到咱们前边去?」
那个黑影越走越近,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一样。
大头朝前面喊道:「老乡,我摩托满了,载不了人。」
他没有回话,继续慢慢朝我们靠近。
王大头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对方没听清楚。
又喊了一声:「老乡?」
对面终于回了:「哎。」
大头说:「我说我这满了,你们再问问别人吧。」
那个影子随后停住,在雾里面摇摇晃晃的。
我心里一惊,想起来一件事情。
我扯住大头的衣服,大喊道:「叔,大娘说过,年老的马猴可以说人话呀!」
大头说:「咋可能,那都是骗人的,你还真信?」
可还不等大头说完,那人影突然趴在地上,四肢并用朝我们爬了过来。
我大惊:「叔!」
大头吓得一个激灵,想要掉过车头。
但他吓得手直打哆嗦,一着急栽了,我和大头顿时摔在地上。
那黑影直接冲破迷雾,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可等我看清那黑影之后。
顿时惊恐地喊道:
「村长?!」
05
大头也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叔?」
村长爬过来,一巴掌拍在大头脑袋上。
哈哈笑道:「瞧你俩那怂样!小剩子还敢骂我是马猴?」
我和大头顿时松了口气,出了一身冷汗。
大头有些生气,说道:「叔你这是干啥,吓死个人。」
村长看起来喝酒了,醉醺醺的,说道:
「干啥?我还要问问你们干啥呢!」
大头问道:「我俩咋了?」
村长说:「咋了?你们偷我摩托车干啥?」
我和大头愣住了。
大头忙问起来:「叔,这摩托不是你今天凌晨送过来的吗?」
村长皱了皱眉头,骂道:「放屁,昨天中午老张带我来水电站喝酒,我上哪送摩托?」
说完,村长指了指身后。
我们村往镇子上走,中间确实有一个水电站,平时只有一个电工老张管着。
大头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叔!你喝糊涂了?我还和你说话来着!」
村长骂道:「唬谁呢!不信?跟我去水电站问问老张!」
说着,村长向后一指。
我顺着村长的手向后看去,一吸鼻子。
又闻到了那股臭味,
而且那浓雾中,竟然慢慢走出一个黑影。
村长一看有人,喊道:
「老张!你个老东西,上厕所掉进去了?喊你也不回我话!」
那黑影却一句话也不说,反而慢慢抬起手臂,朝我们开始招手。
大头喊了一声:「张叔?是你把我叔接过来的吗?」
那影子没有回答,反而有一种拖拉机启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瞪起眼睛一看,那影子招手的动作,太眼熟了!
我大喊:「叔!是马猴!和昨天的马猴影子一模一样!」
大头骂道:「别瞎说!」
村长转过头来,盯着我问道:「你看见马猴了?」
我这才想起来,村长和我爷爷年龄一样,他肯定见过马猴。
我说道:「我真看见了!我们骑摩托就是去镇上找警察!」
眼瞅着那影子朝着我们越靠越近。
村长瞬间瞪大了眼睛,对着摩托车的气缸就是两拳。
发出巨大的「砰砰」声。
那影子一听见这声音。
突然向后退了两步!
村长大骂一声:「妈的!真是马猴!快跑!!」
说着扶起摩托车发动。
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村长一把拽上车。
村长大喊:「马猴怕声音大的东西,大头你用力捶气缸!」
大头也害怕起来,他一边捶着气缸,一边上了车。
两个大人把我夹在中间。
大头发动摩托车朝着村子冲了回去。
我回头看去,那个黑影似乎被响声吓到,在浓雾里上蹿下跳,发出「嗷嗷」的声音。
那身形诡异,完全就不是人的动作和声音!
我这才发现村长脸上都是汗。
村长心有余悸地骂道:「那畜生跟了我一路!」
大头害怕起来,问道:「叔,那他咋没伤害你呢?」
村长咽了咽口水,说道:「那畜生应该是吃饱了。」
我问道:「吃饱了?」
村长点点头:
「老张上厕所一直没回来,应该完蛋了。」
06
大头问道:「叔,现在咋办。」
村长说:「去镇上是不可能了,那东西堵着我们呢。」
村长想了想,又说道:「我屋里有座机,我试试修好。」
我们点头,现在只能想办法打电话报警。
我用力嗅了嗅鼻子,发现那股腐烂的气味一直若有若无。
我回头看去,浓雾里那黑影不见了。
我说道:「村长,我还是能闻见臭味。」
大头皱了皱眉毛:「咋可能,咱们可骑着摩托呢,它不可能追上来。」
村长说道:
「赶紧回去,马猴太诡异,不是按照常理能推测的。」
回家后,村长连忙把我送回大伯家,敲门喊道:
「忠柱!忠柱!」
村长喊了好几声,没有人答。
我说道:「村长,大家会不会都避难去了?」
村长皱了皱眉,低头想了一下说:「有可能,先去我家!」
就在这时,我听见院子里面传来微弱的噼啪声。
就像是有人踩在柴火上一样。
我忙问:「大伯!你在家里吗?」
大头也听见了跟着喊了一句。
可是院子里面那声音消失了,许久也不见人回应。
村长立在门口好一会儿,猛然想起来什么,大喊道:
「快!快把门撞开!」
他和大头哐哐撞起门来,门闩好像没插紧,「砰」一声就撞开了。
我一看见门里的景象,大叫一声哭了起来。
我大伯他躺在柴火垛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刀瞪大了眼睛。
头皮被扯没了大半,已经断气了。
「忠柱叔!」大头喊了一声,想要进去。
村长一把把他拉住:「别进去!」
说着他指了指土墙上一串湿乎乎的脚印。
带着我和大头掉头就跑。
说道:「这畜生懂水性,从水电站的河里游过来比我们走旱路快多了。」
「忠柱的头骨还在,它故意放着没吃,引人用的!」
我坐在摩托上大哭:「村长,我大伯死了,这可咋办呀?」
村长说:「先回我家,从长计议!」
到了村口,大头一把将门推开,村长的酒也醒了大半。
回到屋子里急急忙忙把窗户,烟囱,茅坑全部堵死,保证马猴绝对进不来。
随后指挥大头去修电话线,自己控制着村口广播一顿大喊:
「注意了!注意了!马猴就在村子里!赶紧来我这避难!赶紧来我这避难!」
就在村长说完之后,漆黑的里屋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避难?还是受难?」
我们三人大吃一惊。
大头怒吼一声:「谁!」
07
李瘸子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村长大吃一惊:「你从刚才一直在?」
李瘸子点了点头:
「门窗都被封死,屋里要是真有马猴,你们逃都逃不了。」
村长眯了眯眼:「你来干什么?」
李瘸子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想来?就你家屋顶结实,所以我才来躲一躲。」
村长一惊:「躲一躲?躲什么?」
李瘸子点头:「马猴!今天上午已经死了五六个人了,大家都到庙祠里避难去了。」
我们三人大惊,大头说道:「马猴?咋可能,马猴在水电站那边堵着我们呢。」
李瘸子问道:「堵着你们?村长不是给你们摩托了?咋可能堵得到!」
李瘸子问完之后,村长和他都陷入了沉默。
村长说:「不是我送的摩托!大头!你到底看没看清楚那个人是谁?」
大头说:「我看着真的像你啊,叔!是你的衣服!」
李瘸子骂道:「完了!那玩意已经成精!能穿人的衣服了!」
我害怕地问:「那为啥马猴要给咱送摩托?」
村长摇摇头说:「不知道!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大头问:「那什么是?」
村长和李瘸子同时说道:
「马猴!应该有两只!」
08
「两只?!」
大头吓了一跳,继续问道:
「那两只都在村子里吗?」
李瘸子点了点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大家伙召集起来一起弄死这两个畜生!」
村长招呼我和大头,让我们找来锣鼓,使劲敲使劲闹。
我们四个人这才出了门,朝着大家避难的庙祠走去。
一路上,我心里十分紧张,左看右看,总是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
可我一回头去看,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十分害怕,但又不敢跟大头说。
我们一路敲锣打鼓,来到庙祠门口,随着大门推开,我们看见了躲在里面惊慌失措的村民。
「村长,你可回来了!」
「俺娃今天去打水,左右不见回来,我出门去找,这才发现他头皮被扯下来了。」
「大头不是和小剩子去镇上找警察了吗?咋这么快回来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村长让大家安静下来,把自己和李瘸子的分析告诉大家。
谁知,所有人更恐慌了议论道:
「两只马猴!要了命了,咱们还是赶紧跑吧!」
「关键还有一只成精了,会说人话,穿人衣服!那它会不会……」
这个人一说完,整个庙祠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大家左看右看,像是在互相提防。
村长骂道:「都乱猜什么!马猴怎么可能会藏在咱们里面?」
就在这时,我一眼看见了我的大娘,她整个人看起来愣愣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发现我之后,她笑了起来。
本来大娘经常和我笑,但不知道为什么。
这次她的笑,让我感觉很别扭,很拧巴。
没来由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笑着张了张嘴说道:「剩……子……」
她慢慢走了过来,把我抱住,我一时间紧张害怕,竟然哭了起来。
旁边有人说:「唉,可怜的忠柱婶子,看见叔的惨样,都吓傻了。」
我一吸鼻子,说道:「好臭!」
我的话引起了大头和村长的注意,问道:「哪里臭?」
我指了指眼前这个大娘,说道:「臭。」
旁边又有人说道:
「剩子!你还嫌弃你大娘臭!她从茅坑里逃出来的,能活着就谢天谢地了!」
众人闻言,纷纷感叹大娘可怜。
我挣开大娘,连忙跑远,躲在大头身后看着她。
村长没有注意到大娘的异常,只当她是被吓傻了,和几个老人商量着该怎么对付马猴。
这时,李瘸子想了想说:
「马猴一开始是盯着小剩子来的,上午小剩子不在,它才胡乱杀人。」
村长眯了眯眼:「李瘸子,你是想让小剩子去引马猴?」
李瘸子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马猴是小剩子唯一盯上的猎物,只有小剩子能救我们。」
于是大家商量着,等晚上天黑之后。
让我去庙祠大门外等着,大头带着几个年轻后生在旁边埋伏。
马猴就算有两只,也敌不过我们人多势众。
09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我看了看埋伏在地里的大头,以及给我系上铃铛的李瘸子。
我问道:「李爷,我真的不会有事吗?」
李瘸子说道:「当初你爷爷就是这么干的,才弄死了马猴,现在轮到你了。」
我哭着说:「我不想引马猴。」
李瘸子一瞪眼:「怕啥,有我护着你,不用怕!」
等一切都准备好了。
李瘸子让我一边哭,一边走,哭声和铃铛的声音在这田垄上传出很远。
我哭一声看一下,生怕自己听不见马猴来了。
我哭了有一会儿,鼻子一吸气, 那股熟悉的臭味隐隐约约传入我的鼻子里。
我连忙对着埋伏在地里的大头,小声说:「来啦!」
大头闻言自然不敢犯困, 和一众后生打起精神,盯着马猴随时有可能出现的黑暗角落。
可是我们左等右等, 就是看不见马猴从黑暗中钻出来的迹象。
就在我们疑惑的时候。
庙祠里面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啊!死人了!」
我们皆是一愣, 大头连忙带人往回冲。
我跑得慢,在最后面, 一只脚刚踏进庙祠门槛,眼角余光就瞟到一个黑影,猛地从田里朝我冲了过来。
它发出瘆人的咯咯咯笑声, 浑身长满黑毛,一张惨白的大脸中间有道裂缝。
正是马猴!
我吓得大哭:「马猴!救命啊!在这里!」
可是已经晚了, 它的速度奇快,埋伏的人都进了庙祠, 没人能保护我了。
它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一用力就被提了起来,拖住我就往漆黑的地里面跑。
「救命啊!」
「小剩子!」
这时大头和村长们才反应过来, 中了马猴的调虎离山之计。
可是人怎么可能跑得过马猴,眼看我被越拖越远的时候。
黑夜中出现了一道亮亮的花火, 随后就是一声巨大的枪响。
「砰!」
一下正中那马猴的脸, 打得它血花飞溅。
马猴吃痛, 松开我就跑, 但第二声枪响又出现了。
李瘸子端着一把土猎枪从地里走了出来,大喊道:
「剩子!趴下!」
马猴被这第二枪结结实实地打中后脑, 一声不吭地摔在地上, 没了气息。
众人一看大声叫好。
可是还没等我们高兴太久, 李瘸子背后又钻出一个人影,正是大娘!
「你!」
李瘸子还不等反应过来,一把就被大娘扯住头发, 一用力他的头皮带着骨头就飞了出去。
鲜血汩汩冒出,李瘸子一下栽倒在地上,不见动弹!
村长大惊道:
「忠柱媳妇!你!」
大娘却笑了起来, 弯腰捡起地上的土枪,随后将自己的脸皮一撕, 一个惨白的脸顿时出现在我们面前。
「马猴!是马猴!」
村民们慌不择路, 一股脑地四散逃跑。
而那只马猴却没有着急追赶, 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随后笑了起来,消失在黑夜里。
我在混乱中,被村长抱着上了摩托车,连夜将一大批村民和我, 送到了镇子上,报了警。
警察在后来的搜寻中发现,除了水电站老张的尸体还算完好。
村子里所有死的人都不见了, 连那只成精的马猴也不见了踪影。
也就是从那天晚上之后, 我总是会做噩梦。
我梦见那只马猴装扮成我认识的人的样子,在黑暗的角落里慢慢靠近我。
我知道,它并没有离开, 因为我的鼻子,总是很灵光。
时常会在半夜三更惊醒,看着莫名其妙被打开的窗户一阵恍惚。
可等我再去寻找那个臭味的时候。
我却什么都找不到了。
(完)
备案号:NXxBJZUouVXn3YsVKrkMjKm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