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百变小红帽》上：童话初代，小红帽竟然是浪荡女

《百变小红帽》上：童话初代，小红帽竟然是浪荡女

马伯庸 | 鬼才马伯庸：解读 22 本被你错过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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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变小红帽

今天要读的是一本文化类的专著，叫《百变小红帽 —— 一则童话三百年的演变》。听这个名字大家就能知道，是关于著名童话故事《小红帽》的演变过程。

小红帽的故事大家都听过了，一个小姑娘给外婆送蛋糕，路上碰到了一只狼。这只狼先到了外婆家，把外婆吞到肚子里，化装成外婆，骗小红帽进来，把小红帽也吞了。后来被猎人知道，把狼的肚子剖开，救出了小红帽和外婆。可能大家听的故事细节有所不同，但是基本情节都差不多。

我们现在看到的版本其实和它最早的版本并不一样。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进化过程，最初的故事形态和现在人们熟知的故事之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反映出了社会的变迁。

所以在考究任何一个童话故事的演变史时，都是在看童话故事背后，社会是怎样变化的。

一、成人世界的道德训诫

「小红帽」最早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十一世纪，来自比利时的一首古代诗歌。甚至还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六世纪的《伊索寓言》。关于确切的起源众说纷纭，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在古代有类似的母题，不过从来没有人把这个故事正儿八经地写下来。

「小红帽」故事真正见诸文字是在十七世纪，有明确文字记载是在1697年的法国，在《鹅妈妈的故事》这本书里，作者是法国人夏尔佩罗。书里描写的都是一些并不那么适合给孩子读的，不能算是是童话的民间故事。

这本书里的「小红帽」故事就很有意思，跟我们现在知道的不一样。小红帽不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形象，而是一个迷人而有教养的少女，年纪稍大的乡下女孩。

她在森林里碰到一头大灰狼，大灰狼花言巧语，骗她说出了自己祖母的地址。狼绕过森林里的伐木工，把小红帽的奶奶吃了，又给小红帽设下一个圈套。

小红帽去的时候，大灰狼让她做了一件事：让小红帽把衣服脱掉，扔到火里烧了，才让她钻进自己的被窝。

小红帽以为是自己奶奶的要求，所以没有特别意外，也没有心疑，乖乖地把衣服脱掉，烧光了，然后钻到被窝里。她一下子被狼给吃了，这是结局。

这个故事，是狼获得了最后的胜利，而不是小红帽和奶奶，她们被狼吃了。

但在这里，我刚提到的细节，「把衣服烧掉」有象征意味，其实是最重要的一个细节。因为故事不是童话故事，夏尔佩罗写小红帽，是在讽刺当时的法国宫廷。

当时的法国宫廷是太阳王路易十四在位，路易十四的生活是酒池肉林，过得奢靡无比。他跟朝臣每天看芭蕾舞、打撞球、喝酒、划船、跳舞、开宴会，夜夜笙歌。

跟奢靡之风相关，宫廷的淫乱气氛也特别浓厚，大臣们都去找情妇。这些女性，有些是高级妓女，有些是贵族小姐，不知羞耻、尽情放纵。整个的宫廷和民间都是乌烟瘴气。

在这种情况下，夏尔佩罗有感而发。他是否采集了民间的小红帽故事的雏形，我们不知道，但他写出了自己时代特色的故事，而且最早提出「小红帽」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写，小女孩披了一个红色的披肩和兜帽，这就是小红帽。

其实这个故事是少儿不宜的，他讲故事目的是告诉少女，不要受到社会上乱七八糟的诱惑。比如狼象征的是肉欲的引诱和刺激，对小女孩来说，如果接受了刺激，放纵了自己，被这些人引诱，最后会得到非常残的下场。

夏尔佩罗唯恐别人误解这个故事，还特意在这个故事结尾写了一首诗。诗翻成中文不押韵的，大意是：

「那些漂亮的、有礼貌的、有教养的小女孩，你们千万不可以听陌生人的话，否则你们会变成狼的美餐。所有的狼都不一样，有的狼老实规矩，有的狼是非常狡猾，它们尾随着街上的少女到家，谁不知道狼其实是最危险的野兽。」

从诗里能够明显感觉，这是一种道德训诫。故事也不是给小孩子写的，烧掉衣服，大灰狼跟小红帽同床共枕，都是给成年人看的。

狼其实指的是放荡的、喜欢勾引少男少女的成年男子，小红帽代表的是一种贞节，尤其是基督教道德观里的贞节。而狼对小红帽的诱惑，代表了十七世纪后期法国沙龙、法国宫廷淫乱不堪的气氛。

除了夏尔佩罗，还有一些版本比这个还要过分。

在1801年曾经有一个小红帽的版本，大灰狼吃小红帽的细节，「大灰狼用石头敲破小红帽的脑子，啃噬她的肌腱，咬碎她的骨头，咀嚼她的心脏，畅饮她的血，几乎吃光她的躯体，撕裂她的肝脏。大灰狼饥肠辘辘，垂涎欲滴地磨着牙，张开的双颚满是鲜血……」这种描述已经超过了道德训诫，几乎变成一个恐怖故事了。

不管是夏尔佩罗的版本，还是这个恐怖的版本，它都有一个特点：反复地强调女性不要出去勾三搭四，否则就会遭到惩罚。这也是古今中外所有民间故事里都会包含的一个题目。

二、童话色彩越来越浓

到了十九世纪，「小红帽」又出了一个版本，这是我们最耳熟能详的格林兄弟版本。这版有了变化，第一，结尾改了，小红帽和她奶奶被猎人所救，第二，小红帽后来遇到第二只大野狼，接受了教训，她跟外婆联手设了陷井，把大灰狼弄死了。

版本发展这里就跟之前很不一样了。最早的版本是非常阴暗的，到十九世纪变成这样，变化有两点：第一，结尾很光明；第二，故事教训感、道德感没那么强烈了，听起来更舒服，更像是童话。

这也是有原因的。在十九世纪，整个欧洲都已经进入工业化时代，很多农民转换成工人，工人每天去工厂上班，小孩在家就没人照顾看管，他们需要照顾孩子的专业精神。

这种专业慢慢演化过来，有保姆，有学前教育，包括童话，也在这个时候出现雏形了。

以前是没有童话故事的，人们没有意识要给小孩子写东西。到了十九世纪工业化之后，才出现童话故事，听众从未成年少女，慢慢转变成小朋友，不会再以恐怖色彩来写。所以格林兄弟的版本，做了很大的调整，故事变成一个比较光明、可爱，结局能为大家接受的。

当时除了格林兄弟，还有很多人写编「小红帽」，比如作家安德鲁•朗阁，写的《小红帽的小金帽》。

小红帽的帽子是有魔法的，大灰狼要吃小红帽的时候，猎人没来，而是小红帽自己「啪」的一下闪出金光，用魔法把大灰狼的嘴给烫伤了，小红帽借机逃走。

这些故事我们能看到，「小红帽」变成了幻想故事，里面的道德感已经很淡薄了，结局也并没有遭到惩罚。

欧洲社会从最早的十六、十七世纪的宫廷淫乱的道德训诫故事，到工业化时代的给儿童看的故事，中间有一个社会风气变化的过程，而这种变化过程实际上就是「小红帽」的演变的原因。

随着社会的变化，工业时代到了现代社会，现代社会追求的是个性解放，小红帽的故事又有怎样的变化呢？咱们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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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变小红帽》

作者： [美] 凯瑟琳 · 奥兰丝汀 | 译者：杨淑智

出版发行：生活 · 读书 · 新知三联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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