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20白日飞升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866 更新:2026-06-09 11:06:34

白日飞升

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哥哥飞升那日,父母喜上眉梢,全村都来道贺。

大庭广众之下,我却拽着哥哥又哭又闹,死活不让他离开。

说来荒谬,我此番举动竟都是因为一个梦。

前夜我梦见哥哥的前路并非一片光明,而是矗立着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

01.

「李伢子,你给老子滚一边去!」父亲在我耳边怒喝。

「儿啊,知道你们兄弟情深,可你也不能拦着你哥飞升啊!」母亲也在一边含泪劝我。

还有乡亲们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孩子也忒不懂事了吧?」

「是啊,待会儿耽误了吉时我看他怎么担得起!」

「这不是胡闹吗?」

「要我说,这种顽劣小儿就该狠狠地打!」

我不管不顾,掀翻了为我哥举行仪式的祭坛,坐在地上抱着我哥的大腿死活不松手。

「哥哥,你莫走!前面有……妖怪……」我哭得泣不成声,说出的话也含含混混,可能只有我自己才能听清。

我的哥哥并不似周围的人那般着急,他低头揉了揉我的头发,柔声说道:「弟弟,以后你也努力修道,等你飞升了,我们兄弟就能团聚了。」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听他说完这句话,我的耳朵将再听不见人声!

猝不及防,我被我爹一脚踹开,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他一个耳光打得眼前一黑!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自己房里,左耳嗡嗡作响,右耳一片空寂。

身子一动,原本用红绳系在颈上的生肖玉佩滑了出来。

我属狗,此时戴着的却是哥哥的蛇形玉佩。

手指摩挲着玉佩,我的泪水涌出了眼眶,我知道哥哥定是离开了。走之前,还与我交换了玉佩。

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端着一碗汤来到我床前。

我目光呆滞地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母亲开始惊惶起来,叫来了父亲,父亲又跑出去叫来了郎中。

几番折腾,我的耳朵还是什么都听不到,郎中留下几服药便摇摇头离开了。

夜里,我又梦见了不可名状的怪物。

我先是看到哥哥一步步走向那怪物,瞬间就不见了踪迹。

然后那怪物令人作呕的臃肿躯体就开始扭动起来。

就在我思忖哥哥去了哪里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咿呀唔呀……抗昂隐以额……咿呀唔呀……」

这声音支离破碎,嘈杂混乱,我完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起初像是我哥哥的声音,后来变得越来越尖厉,让人极为不适。

我环顾四周,想看看这声音是哪里发出的,转头却对上一只巨大如盆的眼珠!

那眼珠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我清楚地看到那黑暗如夜的眸子是由无数眨动的眼睛组成的!

我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耳里还缭绕着那令人心焦的声音:「咿呀唔呀……抗昂隐以额……咿呀唔呀……」

我抬眼看着床边的帷幔,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的耳朵不是听不到了吗?

02.

这日以后,几乎每日我都会在梦里看到怪物,除了怪物还有些旁的人。

这些人如同我哥哥一样,都是义无反顾地朝怪物走去。然后倏地一下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怪物的身躯开始蠕动,那个声音也跟着出现了。

让我疑惑的是,梦中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模样每次都不尽相同。

唯一不变的是那如魔咒一般的诡谲的呓语声,时常在我梦醒以后还要在我耳边萦绕不息。

我试图把我梦里所见讲给母亲,可她总是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迷惑。

于是我便不再和别人讲话,转而把自己关进哥哥曾经用功的书房。

因为我发现当我试着把怪物的样子画出来的时候,耳边那挥之不去的声音便会渐渐远去。

日复一日,我待在书房里的时间越来越长。画稿也越来越多。

家人们都觉得我疯了。

时间转眼到了秋收时节,一场突如其来的蝗灾席卷了原本长势喜人的庄稼。

有一种说法不知从何说起,称我西羊村近几年都很安稳,从未出过状况,这次事出反常必有妖孽。

很快有好事之人跳出来指出,今年每一件村中大事都办得规规矩矩,除了李家大儿飞升那次。

那次因为李伢子捣乱,硬是错过了飞升吉时,虽然飞升还算顺利,可保不齐就因为这一点差错报应到了村子里。

是以,李伢子罪责难逃。

父亲是要面子之人,本就觉得那日我大闹阻拦哥哥飞升的举动让他难堪。

加上这些时日我疯疯癫癫的举动,让他对我失望至极。

是以,当他听到村里种种说法的时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我从书房中拎出来暴打一顿,随即把我逐出了家门。

母亲眼见阻拦不住,含泪塞给我一些碎银。

我在村中流浪了数日,才在村口田间的一处废弃草房里安顿下来。

我的遭遇被村民们看在眼里,并没有人同情我,相反他们似乎还很开心。

我走在村中,总有人戳着脊梁奚落我,还有顽童朝我扔石子、吐口水。

不过我对这一切并未放在心上,我有一种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妄,只有梦中那不断变化身形的怪物和那乱人心神的呓语才是我实实在在该要面对的。

我倾尽身上的银子买来纸笔,整日在草房里写写画画。

等脑子清明了,便开始思忖去寻找哥哥的办法。

哥哥去往后山仙谷飞升的。人都说仙谷只有修道成功的人才能前往,凡人是进不去的。

可我总觉得,这世上一定有别的办法找到进入仙谷的路。

或许这办法就藏在我梦中的怪物们身上?若是我能搞懂它们行为的意义,是否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于是我更加勤奋地画起来,不舍昼夜。

渴了喝一瓢溪水,饿了就去田里刨些地瓜。

母亲偶尔来看我,给我带些吃食。

迫于父亲的威压,她并不敢久留,每次都是抱着我哭上一会儿就赶紧离开了。

这日我的纸墨用罄,算了算才发现母亲已经有月余没有来看我了。

不能画画,那声音便在我脑海中愈加尖锐,我茫然无措地走出草房,再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村边官道的正中央。

一辆马车正朝我疾驶而来!

躲开,已然是来不及了。

03.

我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飞上了树顶,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开始坠落。

脑中的声音在这一刻放大了数倍,我头疼欲裂,眼前出现一片白光。

然后就径直掉落在了路边。

说也奇怪,除了头疼,重重摔下的我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我挣扎着爬起来时,马车上的人也下来。

是西羊村中最受人尊敬的鲁先生。

自从哥哥飞升之后,他便外出游历了。此番应该是刚刚返回。

鲁先生是西羊村修仙学堂的师傅。

西羊村背靠可以让人白日飞升的仙谷,是远近闻名的修仙村。

听村中老人说,自先秦起,便有流民为了避世举家迁来这里。

因为不断有人飞升,又不断有人迁入,这里的村民们迭代更替得很勤。

说起来,其实我家也是在十多年前才迁入此地的。

那时候父亲官场遇奸佞,仕途受阻,心灰意冷,遂带着年幼的哥哥和尚在母亲腹中的我千里迢迢来到西羊村。

村中有间学堂,专门指导人修习成仙之术。鲁先生便是学堂的传道受业之人。

我的哥哥就是在鲁先生的指导下,顺利修习成功,而后飞升的。

有人问起鲁先生为何自己不飞升,鲁先生都只是笑笑,无奈地说自己不舍智力有些愚钝的小女儿。

鲁先生大步走到我跟前,一把将我扶住。他那和我年纪相仿的小女儿春瑛怯懦地跟在他身后,半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我。

鲁先生表情关切地和我讲话。

我大体能猜出来,他是在询问我的伤势。

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朝他行了个礼就转身回草房了。

鲁先生和春瑛也跟了过来。

在草房中看到我那些怪异诡谲的画作时,春瑛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同时张大了嘴,我猜她应该是惊叫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画上那些可怖的怪物吓到了她,赶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画收起来。

谁知春瑛却盯着墙上最大的那幅画拍掌大笑起来,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鲁先生一把拉住我,指着那些画,嘴里说着什么。

我摇摇头。

他又说了几遍,我才明白他是在问我这些画是谁画的。

我反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摆摆手,向他表示我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

鲁先生让随从拿来纸笔,我们的沟通才算顺畅起来。

鲁先生先是赞我的画充满灵性,又问我为何一人孤身在此。

我说和父亲闹别扭了,被赶出来了。

他又问我耳朵是怎么回事,我说是哥哥飞升那日自己不小心弄的。

鲁先生邀请我去他的宅子里暂住几日。

我摇摇头婉拒了,只是问他有无多余的纸墨可否借我一些。

他见我态度坚决,轻叹一口气,让下人取了些纸墨便离开了。

靠着鲁先生提供的纸墨,我又在草屋中苟了数日。

直到天气冷到窒息,直到在某个夜晚抬头瞥见村子上空爆竹的火光,我才意识到,年节到了。

数数刻在墙上记录日期的沟回,母亲有两个月没有来看我了。

我突然开始担心,很怕她出了什么事。

04.

待到暮色深沉,我合上画稿,跌跌撞撞地出了门,径直朝家的方向走去。

数月未踏足村中,原本熟悉的一切,变得冰冷而陌生。

路过村东场院的时候,我远远看到这里聚集了很多人。

躲在大槐树后面悄悄望了一眼,发现是十几位村妇聚集在此,每个人都身着一袭白衣,朝着一张供桌跪拜不起。

这倒是奇了,从我很小的时候起,母亲就告诉我,西羊村有一项规矩,年节期间是要宵禁的。

据说这些时日是飞升之人乘风归来省亲的日子,凡夫俗子贸然出门,怕是会冲撞仙人。

既然是宵禁,这帮妇人又是在此做什么呢?

一不做二不休,我乘着夜色爬上了大槐树,居高临下地看向她们。

我看到供桌上摆满了牌位,还有美酒佳肴之类。

村妇们一边拜祭一边口中振振有词。

我不知道她们念的是什么,但是可以看到很多人都是泪流满面。

我突然意识到,这些妇人的家中都有人飞升过。或是丈夫儿女,或是父母手足。她们此番在此应该是在拜祭飞升的家人。

我眯起眼睛看向那堆牌位,果然找到了我哥的名字!

可我的母亲却不在这群妇人之列!

我的心悬了起来,母亲一定是出事了!

顾不上多想,我一溜烟跑回家,从院墙翻了进去。

父亲正在西厢房与人饮酒,很好,我径直去往了母亲的房中。

房间里没有掌灯,阴冷昏暗。

我摸索着来到床前,看到母亲正孤零零地睡在床上,面容枯槁。

我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脸,却被她突然抓住。

母亲的眼睛倏地张开,嘴唇翕动两下。

我分明看清了她的唇语,她唤着的是哥哥的名字!

05.

既盼着孩儿飞升,又难解思念之愁。

也不知道这所谓的「飞升」到底有何意义?

在榻边陪了母亲一会儿,我又悄悄潜去书房拿了些纸墨,这才翻墙出去。

刚走出村口,我就望见远处一片火光冲天!

快步走去,发现竟然是自己蜗居的草屋被落下的爆竹引燃着了火!

火势凶猛,跳动的巨大火舌已经将草屋完全包裹,我呆立在一边无计可施。

少顷,天降大雪,那骇人的火势才渐渐熄灭,草房被烧得只剩参差零落的骨架。

火焰的余温散得很慢,我几次试图进去看看都被热浪逼了回来。还不慎在未燃尽的木头上烫伤了手臂,露出了红色的血肉。

这一夜我是蜷缩在附近的草窠里睡着的。

因了余烬散开的温热,我并没有被冻死。

不可名状的怪物依旧出现在我的梦里。依然有人走过去,消失不见。随后怪物的躯体开始蠕动,成千上万只滴着黏液的触手混乱地舞动起来。

吟唱声刚刚出现在我耳中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颈间一阵冰冷滑腻的触感!

那感觉如此真实,就像……被怪物的触手缠住一样!

我倏地睁开眼,却对上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

嘶嘶嘶……

一只比我手臂还粗的剧毒银环蛇正朝我吐着芯子!

06.

我自小常在田间玩耍,自然识得这种毒蛇。

此时我的脑子异常冷静,知道与蛇对峙的时候,最好不要乱动。

我甚至还思考了一下,为何本该冬眠的蛇会从洞中钻出来?或许是草屋的大火让它提前苏醒?

我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那蛇看了我一会儿,竟然慢慢地游走了!

我顺着它行进的方向看过去,我旁边的灌木上,正落着数只麻雀。

要不是我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只怕眨眼的工夫就会错过银环蛇猎杀的瞬间。

没有任何征兆,它突然高高弹起,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正在休眠的小鸟而去!

下一个瞬间,枝头的小鸟惊飞,银环蛇也游了下来,开始缓缓扭动它那布满了可憎鳞片的身体。

它脖子的位置比刚才粗大了不少,应该是吞下了一只麻雀。

我本应该趁着这个时候逃跑,可我看着那蠕动的蛇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半晌我才反应过来,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又是在哪里见过呢?我像是坠入了一团灰色的迷雾之中,越是努力地想,周围的雾气越是浓重。

直到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咿呀唔呀……抗昂隐以额……咿呀唔呀……」

我才意识到,这种情景不就是我在每天的梦里见到的吗?

蛇瞬间吞噬小鸟,而后扭动身躯……

我梦里那些怪兽也是因为吃了什么,巨大的身躯才开始蠕动的吧?

所以……梦中那些走近怪兽而后瞬间消失不见的人,就是被它吃了啊!

想到这里,我并没有拨云见日的感觉。

相反,周围灰色的迷雾反而更加浓重起来,一次呼吸的工夫就变成了比墨还要深重的颜色,随着我的呼吸涌入了我的鼻腔、口中,我开始呼吸不畅,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我还不想死,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想要通过改变位置摆脱这团迷雾。

我摸索进自己的草房,余烬烫穿了我的鞋底。我在废墟中摸索起来,摸到了一沓又一沓松散的画纸,虽然被黑雾障目,可我知道那正是我曾经画过的画。

它们还在,它们竟然还在!

我激动地哽咽起来。

随着我的抽泣,本就不畅的呼吸更加困难。

我终于还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紧紧地抱着我的那些画作。

07.

再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我的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自己抱在怀里的那些画作,厚厚一摞,松松散散的纸。

呼,它们还在。我松了一口气。

很久没有睡过干燥温暖的床铺了,我顾不得多想,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我一睁眼就看到床边正在望着我的那个人。

春瑛。

她见我醒了,开心地拍起手来,眉心一颗红色的小痣一跳一跳的。笑完她转身就朝外跑去。

我愣了愣,掀开被子,查看自己拼死抱在怀里的画作。

让我大吃一惊的是,那些我一笔一笔画在纸上的怪物,竟然都不见了。

不见了!

只留下一些或深或浅的痕迹。

我的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脑中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比以往更加急促、锐利:「咿呀唔呀!!!抗昂隐以额!!!咿呀唔呀!!!」

头疼欲裂。

春瑛带着鲁先生进来的时候,我正抱着头在床上打滚。

鲁先生取了一枚血红色的丹药给我,说是可以缓解我的疼痛。

那丹药闻起来腥臊恶臭,与舌相触,一股酸腐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蔓延。

奇的是,当我服下药后,脑海中那尖厉的啸叫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哼,或者说是一种诡异的笑声:「咯咯,呼和,咯咯咯……」

一些似乎从未有印象的记忆碎片,突然在我的脑海中闪回。像是隐藏在某处,永远不可能被记起的那些残破的梦境。

我急切地对鲁先生说我内急,要赶紧如厕。

鲁先生便赶紧拉着春瑛出了房间。

他们一走,我便趴在马桶上抠出了嗓子里那粒丹药。

我记起来了,哥哥飞升前一日,村中每家都来鲁先生这里领了熏香,说是为了飞升仪式的顺利进行,要每家每户在子时点燃,每个房间都要点。

那晚,母亲在我房中也点了一支。那熏香的味道和这药丸如出一辙!

当时我问母亲为何这熏香味道如此恶臭,母亲惊讶地看着我,说这明明是花香呀!

母亲走后,我就踩灭了那支熏香……

抠出药丸,尖啸复又响起,不过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我在房间里找来纸笔,开始画画,终于,脑子清明了一些。

刷刷刷,画笔在纸上飞走。

新的疑点越来越多了,我要多画一些,让思路更清晰一些,终有一天,我会识破这谵妄的一切!

08.

第二天一早,春瑛拉着我出去玩。

她不会写字,也不太会用手比划,可我却能很轻易地理解她要表达的意思。

我发现,和她交流起来比和任何人都要顺畅。

她带着我参观了学堂。

以前我只是偶尔跟着哥哥来听过一两次修仙讲习而已,一直觉得学堂和我家院子差不多大小,起码在外面看起来就是个中等大小的普通院落。

在春瑛的带领下,我才发现这个地方比我想象的要大上数倍不止。

除了最前面的院落用作教授村民的教室以外,这里还有数个院落和房间。

有居所、花园、藏书阁、库房和一个比村东场院还大的后院。

春瑛要和我玩捉迷藏。

我捉她藏。

她先是藏到了花园的柳树后面,后来又藏到居所床下、厨房的碗橱里,都被我轻易找到。

春瑛觉得有点不开心,说一定要藏在一个让我找不到的地方。

我说好啊,要是这把我找不到你,下一把就换你来找我。

她很急迫,还未等我完全蒙好眼睛就朝后院方向跑去。

我倒数完毕,便去径直朝后院方向走去。想着这春瑛大约确实有些愚钝,每次都给我留下极为明显的线索。

后院的门是挂着锁的,刚刚春瑛带我到处参观的时候,也只是在外面看了看,并没有进去。

我在后院周围的拐角、花圃都找了找,并未发现春瑛的藏身之处。

难不成她给我玩了一招声东击西?这么想着,我又回到起点,把其余她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找了一圈。

依然没有她的踪迹。

我不甘心,复又往后院的方向走去。可能春瑛根本就不会耍心眼,是我找漏了吧?

我仔细看了一圈,果然在后院的门缝下面看到了春瑛衣裙的一角。

我试着拉了拉门上的锁头,竟然被我拉开了。

推门进去,一阵热浪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铁塔般的炉鼎,和院墙齐高。

是一只炼丹炉。

不过我还是没有找到春瑛。

我注意到这座院子没有房子,除了炼丹炉就是一些杂物,根本就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我绕着炉鼎转了几圈以后,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

春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身后,笑得很开心。

她赢了。

我本想问问她刚才到底藏到了哪里,她却催促着我玩下一局。

要我去藏起来。

新一局游戏就地开始,她蒙上眼睛的时候,我本想蹑手蹑脚地离开后院,转身注意到左手边墙上有一扇破旧的木门。

很奇怪,刚才明明记得这里什么都没有的……

鬼使神差地,我拉开了这扇木门。

09.

我闪身进门,藏在门后面。回头看了看,这是一间仅能容下三四人的小房,我猜可能是间柴房?

透过门缝,我看到春瑛开始找我了。

她先在炉鼎周围看了看,又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藏身的小门。

等了片刻,她再没有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我刚要拉门出去,兀地对上门缝外面的一双眼睛。

空洞、呆滞,当我看出是春瑛的眼睛后,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她会拉开门叫我出来,谁知道她却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转身走了。

我拉了拉门,却发现,打不开了。

这时候,我眼角瞥见身边有什么东西倏地动了一下,诧异地扭头看过去,一只肥大如猫的老鼠正好奇地盯着我看。獐头鼠目,看上去特别恶心。

我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却感觉身后一空,回头一看,身后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扇门,而这扇门,被我无意中撞开了。

这时候,一阵令人作呕的气味飘进了我的鼻子。闻起来就像那夜的熏香,也像那颗滴血般的丹药。

气味的来源就在我身后的这间屋子,我想也没想便走了进去。

进去以后才发现,这并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光线昏暗,阴森可怖。

我看到靠墙放着一些木架子,杂乱无章地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

再往前走,架子上出现了一些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毛、牙、角、蹄子之类。

紧接着是一些不同程度腐败的肉,有些已经生了蛆,我猜那恶臭的味道应该来源于此。

最后我看到了一堆积在一起的麻袋,地上散落着不少红色的丹药。

房间的尽头是一张祠堂里常见的供桌,上下几层摆着一些牌位,以及一些黝黑的罐子。

我凑过去,本想看清楚牌位上的字,却被那些「罐子」惊到说不出话来。

那并不是罐子,分明是一颗颗风干的人头!

10.

就在这时候,我察觉到身后有火光一闪,我猜是有人进来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要藏起来!

于是一矮身子藏进了供桌的下面。因为太着急了,左手衣袖被桌下的木头碴儿挂出一个口子。

半晌,一双脚走到了供桌跟前,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我很确定,来的人不是春瑛。

等了一会儿,那双脚离开了。我依然不敢出去。

这时候我看到在门口遇见的那只大老鼠溜进来了。

它看了我一眼,似乎并不在意。径直走到一只麻袋跟前,竟然吃起了丹药。

吃着吃着,它突然倒地抽搐起来。

难道这些丹药是有毒的吗?

为什鲁先生要让我吃这个?

那熏香是不是也有毒呢?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我的脑海里升腾起来,盘亘不去。

一阵不可抗拒的疲倦感突然普天盖地朝我扑来。我轻轻合上眼睛,竟然睡了过去。

很快我又醒来了,确定外面没有人了,便从供桌下面爬了出来。

我心惊胆战地看了看那些牌位上的名字,尽量不去注意每个牌位旁边那枯槁的人头。

让我惊讶的是,所有的牌位都是「吾妻 XXX」,生卒年月最久的已经是百多年前的了。

最让我吃惊的是,所有牌位都是由同一个人所立。

鲁平。

鲁先生。

11.

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竟然睡在房间里的床榻上。

什么后院、炉鼎、丹药、藏骸所都不见了。

我是在做梦吗?

可左手衣袖上撕裂的口子又昭示着那不是梦……

混乱不已,我起身画画。

似乎只有笔下的怪物才能给我一丝丝慰藉。

春瑛来找我,说要和我玩捉迷藏。

我说不是玩过了吗?

她歪着头看我,眼神晦涩不明。

12.

某天早上,鲁先生说要外出游历,把照顾春瑛的任务托付给我。

我欣然应下,这宅子里其实有数名照顾他们父女起居的村民,做饭洗衣之类的工作都有人做。

我猜鲁先生一开始打算收留我,也是想着我能帮他陪伴春瑛吧。

鲁先生走后,前院也落了锁。村民们都回家去修习了。

前院教室旁边有一间藏书阁,我发现里面的藏书有很多。不画画的时候,便带着春瑛去看书。

春瑛不认识字,只喜欢看带图画的书。

这几天,我挑着流行的话本看,春瑛翻来覆去都在看一本黄色封皮的图画书。

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直到偶然的一瞥,我发现那本书的插图和我曾经画过的怪物如出一辙!

可以这么说,那些怪物就好像是从我的画上直接跑到这本书里的一样!

我瞪大了眼睛,想要看仔细一些。

可春瑛似乎并不想和我分享她爱看的书,随后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打发我。

她给我的这本也是黄色封皮,和她那本好像是一套。

与她那本不同的是,我这本书里图画寥寥,文字也晦涩难懂,间或就会出现几个或者几行我从未识得的字。

本来我只打算随便翻翻,可当我看到最后一页的图画时,我突然感觉到一阵颤栗。

我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明明那张图上并没有任何怪物,只是一片花木山石。

13.

鬼使神差地,我把这本小册子偷偷带回了房里。

不画画的时候,就开始细细研究。

一来二去,竟然真的被我看出一点东西来。这好像是一本讲解如何炼丹的书,仪式、材料、时辰选择。

后来我也曾经偷偷去过后院,只是那把锁再没有被轻易打开过。

忽一日鲁先生回来了。

随行的还有一位外来的女子,以及数名家丁、婆子。

春瑛高兴地说她爹要续弦了。还说要我和她一起去「偷」喜糖。

我和春瑛跑去看了新娘子,长相俊俏,听人说她还出身于江南大家。

鲁先生专门收拾了一处院落供那女子居住。等到下月初吉日吉时便与她成亲。

月末这日,我午后看着那本书睡着了。

梦中依旧见到不可名状的怪物,只不过这次出现在怪物身边的人是春瑛。

14.

春瑛并不像之前我看到的人那样,义无反顾地走向怪物。

相反,她站在怪物面前掩面哭泣。

瘦削的肩膀起伏不已。

我刚想要上前安慰,她却突然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脸上露出一个吊诡的微笑。

随后,她吟唱起了那句我听了无数遍的调子:「咿呀唔呀……抗昂隐以额……咿呀唔呀……」

我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梦,便在这个地方戛然而止。

醒来的时候,我的枕边多了一本书,正是春瑛之前看的那本怪物图册。

我随手翻了翻,愈发感觉这些怪兽都出自我的笔下。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熟悉的人。

说也奇怪,当我翻完这本画册,再去看我那本晦涩难懂的书时,我突然像是开了窍一样,一下子就能看懂了书中的内容!

我眼前的这一页,介绍了一种极度怪异诡谲的丹药。

男人续弦时,用未及笄女儿的鲜血炼制丹药,于心于身都大有裨益,还能大大增进修为。

我慌忙起身,顾不上屋外下着雨,径直冲向了春瑛的居所。她果然不在。

我想起炼丹的炉鼎在后院,又掉转方向朝后院跑去。

路过花园的时候,我远远看到春瑛正和新嫁娘在花园的亭子里玩耍,这才松了一口气。

本想走上前去和她说句话,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壮汉拦住。是新娘子带来的家丁。

他们一把拎起我,就扔到了泥泞中。

我很生气,低头就咬住了某个人的手。那人吃痛,踹了我一脚。

这一脚正好踹在我的肚子上,我的五脏六腑像是被火烧起来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我脑中的尖啸声又出现了。

像是催着我上前与他们战斗。

我从地上摸到一块石头,爬起来就朝那两个人扔了过去。

啸叫突然尖锐,我一个恍惚之后,发现那两名大汉不见了,远处亭子里玩耍的春瑛和新嫁娘也不见了。

那个声音还在我脑海里回荡,并不似刚才那般急促。

低头,我看到自己的双手竟然沾满鲜血!

于是我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在雨中奔跑。

我清楚地记得我一直在笔直地跑,没有转弯。

我似乎跑进了村子后面的山上,我还看到一条蜷缩在石头边奄奄一息的黄狗。

我想停下来,可是我不能。我一直跑一直跑。

直到脑海里的声音逐渐变小……变小……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跑到春瑛家的后院。

此时一直紧闭的后院大门敞开,我看到那只炉鼎火焰高燃。

那火苗红得像是在滴血。

我似乎还听到了那炉鼎发出了声音:「咿呀唔呀……抗昂隐以额……咿呀唔呀……」

15.

隔日鲁先生大婚,学堂张灯结彩热热闹闹。

我也被人换上了红衣服。我以为春瑛会来找我去「偷」喜糖,可她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除了重新锁上大门的后院,我找遍了所有我们捉迷藏藏过的地方,都不见她的踪影。

我问其他人,所有人都语焉不详。

似乎没有人在意春瑛的去向。

我不甘心,跑去问一直都在学堂里做事的老牛。

老牛被我问烦了,反问我:「鲁先生什么时候有个女儿的?」

16.

鲁先生什么时候有个女儿?

什么时候?

我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鲁先生和新娘子给村民派发红色的丹药,说是可以延年益寿,增进修为……

春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一年村外大疫,村中竟无人染病。

众人都叹鲁先生的丹药神奇。

村中陆续有人飞升,又陆续有人携家带口迁入村子。

某天我发现,我曾经的家变了样子,居住在里面的人已经不是我的父母。

对于这件事我没有过多地追究,转头回到鲁先生的学堂,继续涂涂画画。

转年开春,鲁先生的新妻子生了一个小女儿。

我去看了,白白糯糯的看起来竟然和春瑛有几分相似。

更神奇的是,这孩子眉间也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和春瑛如出一辙。

巧的是,鲁先生给这个孩子起名也叫「春瑛」。

生下孩子不久,鲁先生的新妻子就在一个月圆之夜飞升了。

我觉得这件事透着一点不寻常,要知道之前村中之人都是白日飞升,飞升之前的仪式一定要做足。

新妻子陪嫁来的家丁和婆子也有点措手不及,甚至还一起跑来质问鲁先生。

当时我也在场,刚好鲁先生正在教我如何用草叶给小春瑛做个蚂蚱。

面对来势汹汹的众人,鲁先生脸色不变。

只是转身和他们说了几句话,那些人的表情就起了变化。

后来,这些人有的留下来照顾小春瑛,有的在西羊村定居了下来,一门心思开始修仙。

我依旧每天做梦,那个声音依旧梦醒后在我脑海中回荡。

除了画画,我又找到一个可以让我免受困扰的办法,那便是疯狂地奔跑。

我从来不转弯,有时候会跑到村边的田里,更多的时候会跑到村后的山上。

至于我是怎么去的,又怎么回来的,我一概不知。

这天奔跑完,在房间里歇息,突然感觉到房间里有些异样。

总觉得在某个地方有一双眼睛盯着我。

四下寻找以后,我在墙角里发现一只黄狗。

我跑去山上的时候,见过它多次,每次它都蜷缩在石头下面,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那狗看到我也不害怕,颤巍巍地走到我跟前,舔了舔我的手。

我找了只碗给它盛了些吃食,它很快就吃光了。

我给它起名叫阿牛。

此后阿牛便一直在房里陪着我,不管是我画画还是研究小册子,它都蜷缩在桌下,我的脚边。它还是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身体何处有恙。

现在,我已经基本看懂了小册子,除了介绍丹药的炼制,竟然还讲了飞升的方法。

让我感到吃惊的是,根据书中的描述,只要是把飞升前的仪式做好,然后按照地图来到仙谷,便可以飞升。而且不只是人,「鸡犬皆可飞升」。

书中的说法与村中约定俗成的规定大有不同。按照村中规定,想要飞升,首先要修成仙法,然后通过一系列学堂的考核,才可以举办仪式飞升。

修仙仪式很是繁杂,我日日诵读,很快就熟记心中。

眼见阿牛的情况一日不如一日,我决定试试让它飞升。我专门制作了一个镂空的铃铛项圈,留了一张字条在里面,字条上都是我写给哥哥的话。

我想问问他,有没有想念我。

经过数日的准备,我收集了所有飞升仪式所需的物品。

在一个暴雨的清晨,为阿牛举行了一场飞升仪式。

随后便带着它去往了后山仙谷。

17.

阿牛已经无法走路。我便背着它前行。

尽管后山我已经来过数次,可竟然从未涉足地图所指的仙谷。

以前村中有人飞升的时候,后山会被封锁。

村民们只有在外围远远地看着自己的亲人青天白日飞升成仙。

按照地图,我带着阿牛来到谷中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跟前。

那石头比房子还高,通体黝黑,细看好像是经过了雕琢。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的风化,那些雕刻图案和文字已经残破不堪,恐怕已经不可考。

我按照小册子上的方法,把阿牛放置在石头阴影的中心处。

「阿牛,你马上就要飞升了。希望你能顺利找到我的哥哥。」我一边说一边放下阿牛。

刚放下它,我便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正是那种红色丹药的恶臭味!

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阵旋风从头顶落下,我和阿牛就被卷入其中。

感觉那阵旋风像一只巨大的手,拖拽着我们向上而去。

我下意识地抱住了一块石头,眼睁睁地看着阿牛飞了上去。

随后,我明明已经失聪多时的耳朵,竟然听到一阵凄厉的狗叫!

是阿牛!

18.

我一下就后悔了,我不该这样对待阿牛。

我循着声音追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处长草的崖壁。

锋利的草叶划破了我的皮肤,鲜血淋漓。

这一切我都顾不上了,我现在唯一的念头是找回阿牛,找到哥哥!

爬到峭壁之上,我仿若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的天空阴沉昏暗,天空似一块染黑的幕布,竟然能看到繁星棋子一般排布。似有若无的雨丝,四处飘荡,潮湿,黏腻。

许多黝黑、巨大的石块毫无规则地堆放在一处,形成了一个似乎是某种建筑的所在。

不,说是建筑有些勉强,反而像是建筑的废墟。

不知怎的,看着这些石头,我竟然想起了那日田间被付之一炬的茅草屋。

19.

我朝着那些石头走去,想要一探究竟,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某一块巨大的石块晃动了一下。

一开始我还当我的眼睛出现了幻觉,直到一只类似于蛇头的东西慢慢从石头中扬起。

最初的战栗过后,我很快定下神来,毕竟这样的场景我已经在梦中见过无数次了。

那种声音又在我脑海里响起:「咿呀唔呀!!!抗昂隐以额!!!咿呀唔呀!!!」

在某个灵光乍现的瞬间,我搞清楚了这句话的意思。

它是在召唤我!

它要我走到它的身边去!

四周的一切突然开始旋转变化,原本整齐排布在天顶的繁星开始旋转、分裂,不只是繁星,就连乾坤也开始颠倒。

周围的草木变色、倒转……

我不管,我要朝前走。

不停地走……双脚不受控制地走……

突然之间,我听到一声狗叫。

我的脚步霎时顿住,扭头。

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我都见过,竟然是鲁先生那位新婚妻子的家丁。

据他们所说,其实他们一直都对小姐的去向存疑,留在学堂的人总见我形色可疑,便留心观察。

这天见我一早起来就开始折腾,又带着狗来到后山,他们便跟了上来。

和他们说过几句话以后,有个人突然一脸狐疑:「李伢子你不是聋子吗?」

对啊,我的耳朵不是听不见吗?

20.

可是现在,他们说出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我甚至能听见微弱的风声和雨丝落地的声音。

不光是听力,我的视力好像也出现了变化。我甚至能看到不远处一块巨石后面那高高堆起的白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堆白骨跟前的,一眼就在纷乱的骨堆里看到了那一枚小狗形状的玉佩。

那是我的生肖玉佩。

被哥哥带走的玉佩。

我还看到了我挂在阿牛脖子上的那只项圈,还沾着血。

那张字条恐怕永远都送不到哥哥手里了。

因为我的哥哥就在这堆白骨之中。阿牛也在。

他们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了。

这,就是飞升的真相吗?

我陷入了一种茫然的混乱中。

这时候有一名家丁也在不远处寻到了他们小姐身上的饰物,他们在短暂的悲伤过后陷入了愤怒。

以至于当远处那只巨大、臃肿、丑陋、不可名状的怪物慢慢在我们眼前显露出真身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惊惶地逃开,而是拔出武器冲了上去!

可普通人类和那怪物数十倍的体型差,注定让这场进攻轻易被阻止。

顷刻间,家丁们破碎的躯体就如秋风中的落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一把长剑落到了我的脚边。

那怪物转过头,一只茫然、空洞的眼睛与我对视,黑暗如夜的眸子是由无数眨动的眼睛组成的。

是的,这只眼睛我曾经在梦里见过。

这样的对视让我感到窒息,我别开眼睛,透过它肮脏、流着腐臭黏液的身体,看到它的背后长着不计其数的触手。

每一只触手上好像都拿着什么东西。

我眨眨眼睛,看清了,那是一个个的人头!

我在其中看到了我的哥哥!还有我的父母!

就在这时候,我耳中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比集市上鼎沸的人声还要混乱数倍。

那些挂在触手上的人头开口说话了。杂乱、纷繁,让人心神不宁。

我紧紧盯着我的哥哥,想听到他在说什么。

慢慢地,所有的声音归于一处,所有的人头都在齐声说着:「咿呀唔呀……抗昂隐以额……咿呀唔呀……」

21.

不,除了这个声音,还有一个声音。

我听到我的哥哥说:「快走!」

「不,我不走!」我提起长剑,对哥哥哭喊,「我要带你回去!」

我提起长剑就朝那怪物刺去!

那怪物缓慢地转过那可怖的眼珠,定定地看着我。

茫然、呆滞。我能感觉到,它似乎并不想对我反击。

就在我要冲到怪物跟前的时候,一个黄色的身影从草丛中闪出,挡在我的身前。

是阿牛!

它没有死!

阿牛冲着怪物狂吠。说也奇怪,在阿牛的吠叫声中,怪物竟然慢慢地退回到了石堆的后面!

我能杀了它!我对自己深信不疑。

我可以杀了它吗?我问自己。

22.

「你可以杀了他。」有人替我回答。

转头,我看到鲁先生站在我的身边。

「你是来帮我的吗?」

「不,我是来阻止你的。」

「你到底是谁?」

鲁先生看了我一眼:「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只记得先秦的时候,我就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你骗我,人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也不相信这种说法。」他轻笑一声。

「你和那怪物,是一伙的吧?」

「不,我们是一体的。」

「那我杀了你,那怪物也会死吗?」

「是。」

「那我杀了你!」

「为何?」

「那些白日飞升的人,还有你的历任妻子,还有春瑛都是你害死的吧?」

「你觉得她们死了吗?」

「不然呢?」

「你觉得怎样才算活着呢?」他又问我。

「和家人一起生活,呼吸、吃饭、睡觉、行走在天地间就是活着!」

「要是天地崩坏呢?」

我被他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头疼,索性一挥手:「你不要再乱我心智了,反正我就是要杀了你!」

令人诧异的是,鲁先生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斩杀过这怪物一次。

可他当时就后悔了。

后来他用自己的血重新召唤出它。

我追问他为什么后悔?

他笑而不语。

我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神色泰然。

「我杀了你!」

「好啊。」

温热的血飞溅到我的脸上。

鲁先生倒下去。

远处的废墟响起巨大的轰鸣声。

天地再次扭转。

23.

耳边又响起了无数的人声,无数的信息涌入我的脑海。

眼前出现了一幕幕场景。我看到了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坍塌的天地,绝望的眼神,残破的躯体,游荡的亡魂……

我也看到了我自己,坐在西羊村的学堂里,教授慕名而来的人们修行之道。

我会娶妻,我还会生女,我的女儿会叫做春瑛。

我会永远存在。

继续在世间寻找下一个我自己。

完 -

□ 甜味狗粮

备案号:YXX16yABPjZFEpPO3MUrpnK

编辑于 2023-02-08 17:22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悬棺

赞同 94

目录

17 评论

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水木石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