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生存手册
我之蜜糖:心动对象不对劲
作为一只都市莲花精,我小心翼翼地捂着马甲。
和普通人一样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
我在老板面前,头顶开花了!
1
如果重来一次,我绝对会选择看好脚下,而不是盯着老板那张认真工作的帅脸。
这样我就不会脚踏七厘米高跟鞋踩到老板滚落在地的钢笔盖。
身子失重,千钧一发之际,我在面朝大地和背朝大地之间——
选择了拽住老板欲接资料的手,摔进了老板怀里。
闷哼声自耳边传来。
我脸颊紧贴在他胸腔前。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一股神秘力量直冲脑门。
我头皮发痒。
下一秒,我听到了老板略带惊讶的声音。
「时清,你怎么头顶……开花了?」
糟糕!
我身子猛然僵住,慌张别过脑袋,正对上漆黑的电脑屏幕。
上面映照着的是我美丽的脸,还有头顶处那朵娇嫩的小白花。
老板不可置信地揪了揪,确信这朵花是从我头顶处长出来的,而不是我别的小发夹。
他皱眉,轻声呢喃:「这事儿,科学吗?」
确实不科学。
我欲哭无泪,火速自老板身上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塞进办公桌底下。
一朝马甲暴露,我怕吓到老板。
他眉心越皱越深,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板难得面露疑惑。
「时清,你不解释下吗?」
2
我踌躇不安,小心翼翼开口:「老板,这事儿恐怕不能用科学解释。」
他敛眉,饶有兴致:「那用什么?玄学?」
「倒也不是,毕竟存在即合理。」
我咬唇,「其实人家除了会开花,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的。」
为了力证我是朵娇花不是老妖精,我还举手发誓:
「包括寿命也是。」
我们修炼成人类是有一套很严格的流程的,要想加入人类组织,就必须放弃作为妖怪的一切权力,甚至我们也是走投胎制的。
无非是携带了过往记忆。
不过我似乎遇到了 bug。
妖怪属性没能去除彻底。
可我在过往二十多年都没发现这个严重问题。
究竟为何会突然开花,我也郁闷。
我颤颤巍巍地解释,一双眼眨来眨去眸底尽是祈求。
生怕老板当即赐下鱿鱼。
虽然他事多,严格,工作狂魔。
但我还没找好下家呀!
然而老板不愧是老板,人中龙凤。
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也强。
在如此震撼的新信息冲击下,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抬手将如山高的资料推到我面前。
面无表情:「今晚八点,整理完。」
哈!
老板你要不要再听我跟你讲讲我的修炼之路啊呜呜呜。
3
我的修炼之路并不复杂。
我初有灵识那会儿,还是古代书院池塘里的一颗小白莲。
受环境渲染,我每天的生活就是沐浴在阳光下,听朗朗读书声透过木窗。
周敦颐的《爱莲说》我可以倒背如流。
「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我心下暗喜,我们小白莲在世人眼中地位这么高,我若修炼成人形,还不得受世人膜拜崇仰?
于是我封闭灵识,发奋图强,苦心修炼。
终于修成人形。
却赶上了「建国以后不许成精」的规矩,被迫转世投胎。
以为变成人类就可以享受美好生活啦。
于是我被送进学校寒窗苦读十二年。
读完大学又考研。
研究生毕业,以为我终于可以好好拥抱自由生活啦。
于是我应聘进了公司,朝九晚五当牛做马。
最可恶的是——
这个世道变了!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白莲花变成了贬义词?
身边人对白莲避之不及厌恶无比,我只能小心翼翼捂着马甲不敢暴露。
往事悲矣,如今看着眼前如山高的资料,我冷笑一声。
我们花花可不受这窝囊气。
才怪!
我最爱工作啦!
4
老板对他安排下来的工作量有着清晰的认知。
说好八点,我卡在七点五十九分那一刻成功将资料整理完毕。
连续几个小时徜徉在各项数据中,我现在只想吐。
生无可恋地趴在办公桌上,闷闷道:「老板,我可以下班了吗?」
这一摞我呕心沥血整理出来的资料并未受老板青睐,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
指尖轻扣桌面,老板再度疑惑开口:「时清,你的花儿怎么没了?」
我这才恍然惊醒,对上漆黑的窗户,头顶上早就空空如也。
不过说来也是,一工作就是好几个小时,我的花花枯萎也是情有可原。
我有气无力开口:「老板,你是不是对你的工作任务有误解?这完全是对人灵魂的一种摧残。」
「是吗?」他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还可以辣手摧花。」
呵呵呵。
谢谢,已枯萎。
老板虽然毒舌,不懂怜香惜玉,但值得感动的是——
自从马甲在老板面前掉落后,老板不仅没有把我当作一个异类避而远之,反而好奇宝宝般日日发问:
「时清,你今天怎么没有开花?」
「办公室里的绿植快死了,你能开个花点缀一下吗?」
「你能不开莲花,开荷花吗?」
对此,我只想说:
「老板!我是纯种白莲,不是杂交水稻!」
更何况,我也不明白那日我为何会突然开花。
为此我还提心吊胆了好久。
生怕与人沟通交流时冷不丁的开出一朵花,吓到别人,暴露自己。
5
公司季度新品即将上市,老板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了,整个公司严阵以待,连带着我这个小秘书也苦不堪言。
娇嫩的小脸都憔悴了好多。
老板作为一个工作狂魔,做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应酬什么的自然是不断的。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秘书,这种时刻,我又化身为他的女伴。
当然,这是另外的价钱。
酒会上,觥筹交错,老板与人谈笑风生。
平心而论,老板这张脸真的无可挑剔。
脸部线条流畅,下颌清晰,鼻骨高挺,五官优越。
一身黑色西装更是衬得他高大挺拔,气质卓然。
也不怪宴会上,频频有富家女惊呼观望。
他游走在名利场上,应对自如,修长的手指握着高脚杯,喉结随着他喝酒的动作上下滚动。
这他妈……
谁看谁不迷糊啊!
许是我目光过于热切,老板真的有感应般望了过来。
我心跳狂飙一百八十迈,心虚的目光四处乱撇,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时,身后女生优雅提着裙摆朝老板走了过去。
老板微微颔首,唇角带笑。
依旧勾人。
原来老板看的不是我。
不懂突如其来的失落怎么回事,我愤愤地抓起一块精致的茶点塞进口中,企图按捺住心底酸涩的情绪。
然而实在太噎了。
恰逢侍应生端着酒水盘路过,我下意识拿过一杯一饮而尽。
而后整个五官都纠结在一起了。
这酒怎么这么烈啊!
辛辣入喉,我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
我不胜酒力啊!
6
于是我真的醉了。
等老板终于想起他的小趴菜秘书时,我已经缩在沙发上,马上不省人事了。
他皱眉,居高临下看我。
「时清,你是来喝酒的吗?」
他语气好严肃,我有些委屈,小声狡辩道:
「老板,我不是酒蒙子,我只是酒量差。」
他眸色讳莫如深,语气依旧低沉,「知道自己酒量差还喝?」
心底不服气,我小声抗议,「老板,我作为你的秘书跟你参加酒会做你的女伴已经是加班了。可是我在这里找不到自己的价值。」
「你把我带过来,却不肯管我,我就像一只花瓶,融入不进来,只能立在这里。」
「你不是花瓶,你是花。」
他面无表情地阐述了这个事实。
「可我是个社恐花花啊,而且……」
而且那么多美女围绕着你,你也不缺女伴呀。
我的话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
端酒的侍应生脚下生滑,身子踉跄之间,托盘上一杯酒洒落。
眼见就要浇在我头顶上。
老板眼疾手快,高大的身影压了下来,用整个后背护住了我。
我被他半圈在怀里,滴酒未落在身上。
鼻翼间萦绕着的尽是老板身上好闻的气息。
他垂眸看我,漆黑的瞳孔里只倒映着我的身影。
狭小的空间,我呼吸都局促了起来。
狂跳的心脏让我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颤抖着手想要扶起老板,下一秒,被老板禁锢住手腕。
他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我整个脑袋都埋进了他胸膛前。
老板低沉的嗓音伴随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在耳畔想起。
「别动。」
「你开花了。」
7
我慌张捂住脑袋,果然摸到了片片分明的花瓣。
怎么早不开晚不开,非得在人这么多的场合开花啊!
呜,吾命休矣。
我害怕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呜呜呜,老板我该怎么办啊。」
一时间,我连我悲惨的下场都想好了。
「别人会不会把我当妖怪处置,送我上火刑场啊。」
老板轻啧一声,显然为我无厘头的想法感到无奈。
他指节微曲,不轻不重地敲在我脑门上。
「想什么呢?这是二十一世纪。」
「你就躲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老板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安慰我。
但我依旧惶恐。
我怎么觉得我的花越开越灿烂了?
你快枯萎啊,快枯萎啊!
有人经过,大抵是认出了老板。
他含笑打招呼,「季总,您这是铁树开花了啊。」
我心底嘀咕,开花的不是老板,是我。
老板不动声色地将我圈得又紧了些,宽厚的手掌扣在我头顶处,我整朵花都被他覆盖在掌心之下。
他轻笑:「是啊,她比较腼腆,不太爱见人,请见谅。」
那人讪讪道:「理解,理解。」
直到酒会结束。
人渐渐散去。
我头顶着老板的西装外套,终于可以鬼鬼祟祟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周遭人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但我顾不得了,一溜烟钻进了老板车里。
这种逃出生天的感觉堪称刺激。
我也终于有闲情逸致欣赏自己头顶上的花。
然而它就这样在我眼前渐渐枯萎,眨眼间消失了。
我:???
我求爷爷告奶奶在宴会厅让你别开你不听,这会儿要自我欣赏了你倒是害羞怕看了?
你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怎么不跟我统一战线呢?
我不可置信,自车窗探出脑袋,靠地后视镜更近了些。
然而头顶还是空空的。
好似方才那一朵娇嫩的大白莲是错觉。
正当我要放弃之时,脚步声想起。
后视镜里蓦地闯入老板精致的帅脸。
他自车窗外半弯下身子,压下来的阴影将我整个人包裹住。
似呢喃的低语声在耳畔响起:「你在看什么?」
我只觉得身体温度直线上升。
脸颊滚烫。
在老板探究的目光注视下,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又开花了!
8
我看着老板近在咫尺的侧脸,恍然大悟:
我开花是因为老板突然靠我太近。
我一颗怀春的少女心疯狂悸动。
但我很快又陷入了不解。
到底老板是必要因素还是心跳加速是必要因素呢?
只有找到根本原因才能杜绝以后随时随地开花的现象。
一路上我头脑风暴,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实践出真知。
当晚我便看了一晚上鬼片。
恐怖音乐,漆黑环境再加上突如其来的鬼头,我几乎要下得魂飞魄散。
然而镜子里的脑袋上,还是空空如也。
没有开花。
所以……
老板才是我开花的主要原因。
我该不会是对老板芳心暗许了吧?
察觉到这个可能,我捂住狂跳的心脏,脑海中老板认真工作的侧脸再度浮现。
黄昏霞光透过偌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老板整个人坐于办公桌前,宛若浸在光影之处。
我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一朵花悄然绽开。
我绝望地捂住脸。
我,时清。
对老板的感情,不纯洁了。
次日,我拖着疲倦的身子进了公司。
胡思乱想,一夜未眠。
我是靠强大意志力行走在公司的。
与楼下同事打过招呼后,我浑浑噩噩地走进电梯。
然而脑袋实在太昏沉了。
望着节节升起的数字,我恍然惊醒,我没打卡!
按照公司规定,迟到一分钟可是要扣一百块钱的。
这是区区一张红票子吗?这是打工人的命!
我慌张按下下楼键,在一楼狂奔,然而距离打卡机还有几十米距离的时候,我却顿住了步子。
茶水间里,方才还笑意盈盈同我打招呼的同事,此刻却三两聚在一起,一脸不屑地八卦。
她们的八卦对象,正是我。
9
同事们聊得热火朝天,兴致昂扬。
并未注意到我的到来。
「哎哎哎,我有个朋友对面公司的,也参加了那晚的商业晚会,结果她给我发了张老板的照片,说我们老板有女朋友了。我一看,这不时清吗?笑死,这哪是女朋友啊,最多算个小情人。」
「时清这不就是仗着自己好看老是想着勾引老板啊。年纪轻轻的当上老板秘书的女人,都不简单。」
「最主要的是时清完全是个小绿茶,说话声音嗲嗲的,对着谁都笑,一副好人样。都不知道她这样让人讨厌死了。」
是可忍熟不可忍。
她们对我虚与委蛇欺骗我无知的感情也就罢了!
她们怎么可以说我是绿茶?
怎么可以改变我的品种?!
既然如此——
我一鼓作气,露出最恶狠狠的表情冲进茶水间。
「一派胡言!人家明明是小白莲!」
几名同事愣住了。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不具有威慑力。
面面相觑之间,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她一脸不屑:
「哟,恼羞成怒了?我们说的不是事实吗?」
「你敢说那天老板怀里的人不是你?」
「你敢说你没有借机勾引老板?」
我气沉丹田,「我就是没有!」
最多算是暗戳戳心动罢了。
大抵是心虚,我解释得语无伦次,「你们怎么可以用你们龌龊的思想,去揣摩我跟老板纯洁的革命友谊?我可是专业秘书,才……」
同事的目光渐露惊恐。
几个人呆若木鸡,目光直直望着我身后。
我也受感应一般转过身子。
老板目光沉沉看着这边,神色薄凉。
「企业文化,公司培训就教你们带薪探讨上司八卦了是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人噤若寒蝉。
他步步走近,狭小的茶水间尽是他周身的威压感。
老板眸光凛冽:「很想知道我们之间的故事?」
几名同事欲哭无泪地摇头:「不敢……啊不,是不想知道。」
谁能想到聊个八卦就舞到正主面前了啊。
老板嗤笑一声,「我看你们方才挺敢的。」
迷茫间,老板不由分说牵住我的手,「时清,跟我上楼。」
10
电梯里,只有我和老板两个人。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沉慵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哭了?」
「才没有。」
我下意识否认,发出的声音却闷闷的,略带哽咽。
我不愿承认自己有着这么失败的职场社交。
做人怎么可以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然而我抬手摸了摸脸,不出意外的触到了一手湿润。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至我眼前,他微微勾起我的下巴,我被迫抬头,通红着一双眼与老板对视。
老板动作轻柔地替我拭了一把泪,语调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叹气,语气里带了些无奈:「还真是朵娇花儿,这么容易掉眼泪。」
我倔强地敛下眼睑,遮住了摇摇欲坠的眼泪。
哽咽道:「我才没有哭,我只是在浇花。」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直到回到办公室,我才平复好心情。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老板刚刚在替我撑腰!
他在为我撑腰!
我一颗少女心疯狂跳动,嘴角不受控制般扬起。
熟悉的脑热感再度出现。
我笑意一收,赶忙用手捂住头顶,果然摸到了花芽。
但这朵花没来得及盛开便被我扼杀在了摇篮里。
若是被老板发现这个规律,我可不就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我暗戳戳地又看了眼正在处理工作的老板。
他鼻梁好挺拔。
手指好修长。
啊啊啊衬衫领口上方敞开的那颗扣子正好可以露出老板的锁骨。
属实是视觉盛宴。
我看得入迷,托着下巴摇头晃脑,浑然没注意到老板清冷的目光已经落在我身上。
他几不可见地皱眉。
淡然的嗓音冷不丁响起:
「时清,别晃了,你头顶上的花瓣要晃落了。」
我!又!开!花!了!
怎么可以这么不矜持?
我懊恼地摸了摸脑袋上的花,无意间撞入老板似笑非笑的眼。
波光流转。
一瞬间只觉得掌心之下的花——
开得愈发灿烂了。
11
我最近开花开得越发频繁了。
可是我控制不住看到老板就春心荡漾啊!
为了早日适应老板的美貌,我决定铤而走险,将老板的照片随身携带。
物以稀为贵,只要看多了,也就对老板这张脸见怪不怪了。
如是想着,我暗戳戳地拍了好多张老板的照片一一打印出来。
正挑照片挑得不亦乐乎时,老板走进了办公室。
他拧眉,迟疑道:
「时清,你克制点情绪,一会儿要开会了。」
我做贼心虚,飞快地把老板照片往文件夹里一合。
确定老板没发现后才松了一口气,而后故作不解:
「老板,克制什么呀?我在认真整理资料呀?」
老板人狠话不多,将我办公桌上的镜子转了过来。
一朵小白花正开得热烈。
啊!
这样子让我在老板面前很难有秘密啊!
所幸,我在开会前成功镇静下来,确信脑袋上没有小花迎风飘扬后,我跟着老板进了会议室。
这种会议对于我来说最是无聊。
我的任务无非是写写会议记录,最多做个会议总结。
其他时间完全就如同雕塑般在这里听天书。
我暗戳戳点亮手机,准备摸鱼。
哪料想隔壁坐着的女同事如我一般也在防空,防空的方向还是我这边。
我手机屏幕亮起那一刻,她惊呆了。
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般,她凑过来小声道:「时秘书,你还真如传言一般,暗恋老板啊!」
「我哪有?」
我心虚无比,下意识反驳,却猛然想起——
我下料太猛,连手机壁纸都换成了老板的照片。
同事撇了撇嘴,目光落在我手机壁纸上,回答干脆:「不信。」
虽然我的确暗恋老板。
但将老板照片换成壁纸这件事,另有原因啊。
我大脑飞速旋转,灵机一动。
解释道:「你不懂,将老板的照片设成壁纸,招财!」
「这不比拜财神爷好使?」
同事恍然大悟,一脸惊喜。
「还是你聪明。」
「我也换!」
我一口气刚要松下来,老板坐在主位上不咸不淡地点了我名字。
「时清,你过来做一下会议总结。」
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眼下这副情形像极了数学课上我半梦半醒之间被老师点名上黑板做题的样子。
我一脸绝望地抱着文件夹上台。
方才光顾着应付同事了,各组长汇报的事件一点都没往脑子里记啊。
虽说如此,但差生文具多。
我偏要表现得自己很专业。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我故作专业地打开了文件夹,正准备随机编一段文字。
然而——
老板的帅照纷纷扬扬自文件夹里飘落。
甚至有几张,正落在老板眼前。
我,时清。
猝。
12
会议长桌上,各组长脖子都伸长了,眼睛不停往照片上瞥。
我慌乱蹲下身子捡照片,余光瞥见老板额前青筋直跳。
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
「会议结束。」
逐客令一下,饶是各组长好奇心爆棚,也不敢逗留在此了。
会议室里,文件夹合上的声音此起彼伏,眼见着大家都能全身而退,我留下了羡慕的眼泪。
照片被我胡乱捡起,还有几张正被老板捏在手心把玩。
我实在不敢伸手去抢,转身灰溜溜的就跑。
老板淡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回来。」
笑话。
打死不回头。
我一溜烟跑回了办公室。
然而老板似乎并不打算让我蒙混过关。
身后,我的衣领被他轻而易举勾住。
身高差异,力量悬殊。
我宛如一只小菜鸡。
他单手捏着自己的照片,在我头顶上方举起。
老板居高临下睨我,淡声质问道:「居心叵测,还是垂涎许久?」
我心下一惊,踮起脚就要将照片抢过来。
口中还振振有词地狡辩:
「老板,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居心叵测,我只是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这个解释老板似乎很满意。
「所以,你是在夸我……」
他饶有兴致地低头看我,而我恰好蓄力起跳。
角度之巧妙——
我不偏不倚地亲到了老板嘴上。
温热的呼吸相互萦绕。
望着他深不见底的双眸,我下意识想去摸头顶。
你猜怎么着?
哈,我没有手啦!
这次我没有头顶开花。
我直接变成了一朵白莲花。
简而言之:
我被打回原形了。
因为亲了老板。
老板愣住了。
大抵是视觉冲击力太强,他僵硬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将我捧在掌心。
老板盯着我打量许久,终于斟酌开口:
「时清,你还活着吗?」
我:……
谢邀,还活着。
「老板,我只是变成了一朵花,不是枯萎了。」
他面色复杂,眸光幽深。
「那你为什么……」
饶是老板内心强大,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我更是生无可恋地叹气,「很显然我一时半会儿变不成人形,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老板再度沉默了。
他走至窗边,点了一根烟。
缭绕的烟雾萦绕在他周身,黄昏日落下,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些落寞惆怅。
我也落寞。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
可我和老板隔着品种,我还在老板面前化为了原型。
这辈子的脸都在老板面前丢尽了。
问题是——
我还没有施展拳脚啊!
心下惴惴不安,不知老板会怎样处理我这个麻烦精。
正当我以为老板不会再管我时,他却突然点开手机,拨通了前台的电话。
「顶楼,送一个上好的水缸上来。」
哎哎哎?
老板这是要养我的意思?!
13
但我依旧颇为郁闷,「老板,你会辞退我吗?」
「辞退你?」
「首先,你得是个人。」
我重重叹了一口气,「老板你说话这么绝情真的不怕我枯萎在你面前吗?」
他勾了勾唇,再度将我捧在掌心。
「不会。」
「我已经在学习如何养花了。」
……
老板虽然毒舌。
但真的是个好人。
他给我准备了豪华小水缸,甚至每天精心换水。
我虽然失去了行走能力,但是我不用工作了呀~
梦寐以求的摆烂生活开始了。
我每天的日子就是晒晒太阳,睡睡觉,而后睁眼打量老板的帅脸。
我被放置在他办公桌旁,他伏案工作时离我很近,近到我可以清晰地观察他寸寸肌肤。
也许是新品即将上市,老板忙到不可开交。
已经连续好几日住在办公室了。
作为一个贴心的秘书,虽然为老板感到辛苦,但我还是内心暗喜。
这样就不必担心自己寂寞地留在漆黑空荡的办公室啦。
我不能幻化成人形的日子,老板堆在办公桌上的资料越来越高。
无奈,他临时从人事部调来了一名美女秘书。
高校毕业,工作能力与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颤抖着一颗心想:
完蛋,老板要发现这个岗位有我没我都一样了呜呜呜。
……
这个女秘书比我勤劳多了。
每日都会来得比老板早上几分钟,贴心地替老板冲好咖啡,摆好资料。
今日亦然。
然而——
她冲好咖啡后并未转身离去,而是饶有兴致地凑到我的小水缸面前。
美女秘书疑惑皱眉,自言自语:「老板怎么喜欢养小白莲呢?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的?又娇气寓意也差。」
这话带了些轻蔑的意味在里面。
我的灵魂被禁锢在花里咆哮:
小白莲怎么啦?!
没读过书吗?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懂不懂啊。
我在内心疯狂抱怨,新秘书听不到。她手落在我花瓣上。
「不过这朵花开得倒是挺喜人。」
得到夸赞,我暴躁的内心还未涌上喜悦,下一秒,一阵疼痛传来——
她她她,她揪我花瓣!
我没忍住痛呼出声。
女秘书身子一僵,立马转过头四处打量空荡的办公室。
「谁?谁在这儿?」
我闭嘴了。
只能腹诽:
你夸就夸,上手算怎么一回事?
我幻化成人形后再秃了怎么办啊?
年纪轻轻,徒增三十年阅历,想想也是不想活了。
14
警惕一圈后,女秘书摇了摇头,大抵是觉得空耳了。
但她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眼见她作恶的手再度伸了过来。
我有些绝望,甚至在想要不要再发出点动静吓跑她。
千钧一发之际,办公室门开了。
老板宛若天神一般降临。
这是我第一次,在老板面上看到了愤怒的神色。
向来喜怒无形的老板阴沉着脸,宛若寒冬。
他一字一句,咬字极重:「谁准你,动她的?」
女秘书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
她慌张将我的花瓣丢入水中,磕磕绊绊地解释道:
「老板,我没有,我只是想给它换盆水。」
我冷笑不已。
狡辩。
分明就是你有破坏欲,嫉妒我的美貌。
幸好老板自带鉴茶技能,这拙劣的谎言并未骗过他。
老板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去人事部递交辞职申请。」
「别让我说第二遍。」
女秘书泫然欲泣的美眸睁大。
声音颤抖着质疑:
「老板,你为了一盆花就辞退我?」
「是。」
他回得斩钉截铁,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这朵花,谁都不能碰。」
女秘书哭着离开了。
办公室只剩下了老板与我,一人一花。
他方才的戾气早就消散了个干净。
老板弯身凑近我,近到我可以清晰地数过他卷翘浓密的睫毛。
他指尖轻轻抚摸过我方才被揪掉花瓣的地方,淡声问道:「还好吗?」
我又想到方才女秘书不屑的语调。
气不打一处来:
「等有一天我当上老板,一定要让全公司复诵《爱莲说》。」
他挑眉,嗓音含笑:「志向这么远大?」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
「我养花手册都要翻烂了。」
说到这里,我也是郁闷。
我明明是按照流程走的,变成人的每一步都符合规则。
怎么会被打回原形呢?
难道只是因为——
亲了老板?
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入脑海。
仗着自己变成花,我躲在水缸里疯狂口嗨。
「老板,要不你再亲我一下,说不定我就变回来了。」
先前总想着是哪一环节出现了 bug,就像头顶开花一般,会自动恢复正常。
然而一周多的时间过去了。
我依旧是维系着原来的形态。
很显然与开花不是一个原理。
老板闻言一愣。
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缠绵悱恻般看我。
他迟迟不语,我底气也越发不足。
让英明神武的老板去亲一朵花,这个想法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然而下一秒——
他温热的指腹摩挲过我的花瓣,而后将我轻柔托起。
似是下了大决心。
老板轻声呢喃:
「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15
薄唇伴随着话音落了下来。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我只觉浑身燥热,在老板光影倏忽的眸底,渐渐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地板上传来的冰凉触感,灵活葱白的双手,还有可以自由支配的身躯都在告诉我——
我真的变回来了!
我终于变回来了!
我喜悦的惊呼声还未来得及脱口而出,下一秒老板紧急脱下西装外套,一把将我包裹起来。
他身姿挺阔,外套也极为宽松。
我被束缚在里面,脸埋进了他领口处,只余下一双水汪汪的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短发之外,他露出的耳垂红如玛瑙,欲要滴血。
老板清了清嗓子,喉结伴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滚动。
半晌,他才故作淡定道:
「你……没穿衣服。」
!!!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宛若惊雷在我耳畔炸开!
我后知后觉羞愤上头,谁能告诉我被打回原型前的那身衣服去哪了?
这一番操作彻底把同事口中「我勾引老板」的罪名坐实了。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我恨不得把我整个人都藏进西装外套里。
只余下一双白嫩的脚暴露在外,脚趾保留最后的倔强。
正在加工一座梦幻城堡。
幸亏偌大的办公室内设有休息间,里面挂着老板数十件备用西装,这才避免了我裸奔回家。
他宽大的衬衫套在我身上,并无任何违和感。
反而衬得我一双腿越发白嫩修长。
我站在偌大的玻璃前美滋滋地欣赏自己的美貌。
然而办公室门却冷不丁被人推开。
是老板的特助,宋歌行。
半透的落地窗上照应着他石化的身躯。
他磕磕绊绊,「老板……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完蛋。
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不敢回头,只好捂着脸蹲在旁边的大花盆后,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冰点。
老板还算淡定,清了清嗓子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指责:「你怎么不敲门?」
宋特助表示自己很委屈:「不是您说有要紧事汇报可以不敲门的吗?」
许是老板的威压实在骇人,又或许现在的场合过分尴尬。
宋特助就像嘴上开了二倍速一般疯狂输出。
归根结底就一句话:
「新品合同拟定出来了,合作方已经在楼下了,要来找老板敲定细节。」
他说完,毕恭毕敬地将合同往办公桌上一放,欲要脚底抹油火速离开。
哪知老板淡声开口:
「送一套……时秘书尺码的衣服过来,要快。」
「明白老板!」
他回答得很干脆。
但从他暧昧的目光中,我深深觉得——
他一点都不明白!
我欲哭无泪。
「老板,怎么办?宋特助会保密吗?」
他轻睨了我一眼,「你心虚什么?」
「我……我怕大家误会我们的关系,明天公司就传得纷纷扬扬,办公室禁忌什么的……」
我声音越说越小。
老板神色寡淡,眼睑下敛着让人看不清神色。
清冷的嗓音却带了些蛊人的意味:
「那就让他们误会好了。」
「或者,你想试试办公室禁忌之恋吗?」
16
一句话,成功让我大脑发懵,迷迷糊糊找不到北了。
直到衣服送来,我火速将自己收拾得当。
久违的,再度恢复到了精英秘书的身份。
宋特助带着合作方上楼。
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敲了敲门:「老板,我们现在方便进来了吗?」
我:……
倒也不必问得如此画蛇添足。
公司季度新品属于联名款,老板和合作方都极为重视,事无巨细,各方面都要见面一一敲定。
几人坐在沙发上高谈阔论,我抱着笔记本疯狂记录细节。
终于——
双方达成了一致。
合作方激动地与老板握手,「季总不愧是英年才俊,见解也是十分独到。相信在季总的带领下我们这个新品一定会到达一个新的高度。」
我瞅准时机将整理的报告拿给合作方看。
对方满意至极。
顺口夸赞我:
「时秘书不愧是季总手下的人,整理得一丝不苟,面面俱到。」
我被夸得心底美滋滋,合作方十分谦虚:「不知时秘书在记录过程中可有发现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如果有的话一定要指正。」
这可就高看我了。
我们老板这么鸡蛋里挑骨头的人都挑不出毛病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看出 bug。
然而我酝酿的话止与唇边。
老板嗤笑一声,「她?算了吧。」
我在这句话中听到了某种嘲笑的意味。
当即不服。
我撇了撇嘴拍着胸脯道:「老板,我也算饱读诗书的高学历女青年,绝非池中之物,请你珍惜一下谢谢。你不要这么轻蔑好不好?」
老板神色淡然。
漫不经心地睨了眼偌大的办公桌上还未撤走的小水缸。
他似笑非笑:
「非池中之物?你确定?」
我:……
我日常被老板怼得哑口无言。
合作方却恍若看出什么猫腻似的。
他一脸磕到了的表情,暧昧的目光在我俩身上来回转动。
「季总跟时秘书的感情可真要好啊。」
老板像是听不出他话中歧义一般,只轻微颔首,「是啊,我俩革命友谊深厚。」
哎?
这好像是我的台词。
不知是否是错觉,老板「革命友谊」四个字咬得极重。
17
新品一经上市,便引发了一阵热潮。
不仅产品销量一路狂飙,就连合作双方公司的股市也纷纷升值。
老板大手一挥,大赦天下,由公司负责组织了一场团建活动。
五星级酒店的包厢里,大家兴致正浓,喝酒喝到上头,有人不满传统的聊天,干脆提议玩一玩酒桌游戏。
是很经典的大冒险。
酒瓶子转到谁谁来按照要求做事,否则自罚三杯。
在众人满怀希翼的目光注视下,老板不想驳了大家的兴致,迟疑片刻后也加入了这场游戏。
然而老板天选之子的属性也表现在了游戏上。
上来第一局酒瓶瓶口便对准了他。
平时不敢讨论的八卦如今被大家搬上酒桌。
同事们暧昧地朝我眨了眨眼,而后道:
「公司都传老板和时秘书感情不一般,要不老板跟时秘书当场亲一个?」
这个要求一抛出来,气氛炸裂到极点。
不少好事的人已经开始鼓掌叫好,高喝道:「亲一个,亲一个!」
我心脏狂跳不止。
紧张到手都捏皱了裙子的布料。
幸亏我未雨绸缪,带了一个贝雷帽子。
我已经明显感受到头顶处热热的,又发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两个身上。
看着身侧的老板,我头脑一热。
反正也是喜欢老板的,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向老板表明心意?
毕竟回忆过往种种,我心存侥幸,老板应当是对我有所不同的。
我舔了舔唇,紧张开口,「老板,其实我……」
「不行。」
我的话被老板干脆的拒绝声打断。
气氛僵硬了一瞬。
只见老板自顾自地握住酒杯,沉声道:「我自罚三杯。」
短短五个字,宛若一桶冷水朝我火热的心上泼了过来。
那朵未盛开的花也悄然消失了。
有人打起了圆场。
「嗨,老板当然是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存在啦~喝酒也不错,我们争取把老板灌醉了。」
我也附和着尬笑。
可心底的酸涩一阵高过一阵。
我眼眶都酸酸的。
眼前更是水汽氤氲。
怕被人发现,我干脆起身,随口扯了一个理由。
「我去趟卫生间。」
18
我摘下贝雷帽,静静欣赏镜子里的自己。
小脸白嫩,唇红齿白。
可惜美中不足,一双眼湿漉漉的泛着红,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不停下坠。
没出息的很。
我自言自语,自我安慰。
「这么软的嘴巴老板不亲,是他的损失。」
而后又泄气,「我再也不要为老板开花了!」
哪成想豪言壮志刚放出来,下一秒老板便出现在了我身后。
镜子里清晰照应着他宛若精雕细琢过的帅脸。
许是酒喝得急,老板眉梢间染了些微醺的醉意。
一双眼透过镜子,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他皱眉,「时清,你怎么又哭了?」
「这次,也是浇花?」
我心里堵着一口气,耍小孩子脾气一般不想理他。
正要掠过他走人,手腕处却被老板不轻不重地钳制住。
力道不大,却恰好到我怎样都甩不开。
我眼泪没出息地啪啪下落,滑过下巴滴落在老板手背处。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无措地抚上我脸颊,替我擦拭。
「你哭什么?」
讨厌的老板。
总是说一些令人想入非非的话。
总是做一些让人春心荡漾的动作。
我委屈至极,打起了直球:
「老板,你刚才不亲我是不是因为不喜欢我?」
我问的过于直白,老板愣住了。
神色难得迷茫。
「你哭,是因为这件事吗?」
他目光缱绻,满是担忧,「我是怕你……再回到水池里去。」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踮脚凑到老板唇边。
「老板,实践出真知,不试试怎么知道?」
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一朵花在我头顶处绽放开来。
我眨了眨眼,唇角都弯了。
「老板,你看。我没有被打回原形,我……」
他抬手勾起我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将我接下来的话彻底封缄在唇齿边。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19
公司里更新了一条新的规定。
要求每日以小组为单位背诵《爱莲说》。
同事纷纷不解。
老板亲自发公告:
「你们老板娘要求的。」
(全文完)
作者: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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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0 15: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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