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颗人头
苗疆夜谈:斗蛊
黑脸汉子是这支科考队的队长,姓周,负责整个队伍的安全工作。不过虽说是队长,但他却并没有绝对的权力,因为无论是北京来的冯教授,还是研究所这边的马主任,都是他的领导,所以在「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件事情上,他们起了巨大的分歧。
按照周队长的意见,碰到了这么大的事儿,特别是队伍还死了人,有人受了伤,按照安全工作条例,应该立即撤离,保证剩下人员的安全。但这个建议,遭到了队伍好几个重量级成员的坚决反对。
特别是北京来的冯教授,他甚至激动地表示,说:」你们全部走了都没关系,老头子我一个人也要进山……」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之后,最终大家达成了妥协。兵分两路,一队人带着受伤的人员先下山,其他的人则继续朝着山里进发,完成这一次的科考工作。
不过因为人员分散的缘故,使得安全工作很难保障,所以周队长就跑过来,想要与我们协商同行。他甚至还提出只要合理,他们可以支付一定的报酬。
很显然,鸡哥他们先前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着实是震惊到了眼前的这帮科考队人员。
我本以为鸡哥并不会答应这个要求,毕竟如果带上科考队这些人,会极大减慢行进的速度,而且双方目的不一样,肯定是会有分歧的,跟科考队的人一起走,简直就是带着一帮累赘。
但让我有些意外的,是鸡哥居然答应了,而且熊小小居然也没有反对意见。很显然,他们之间应该是商量好了的,至于为什么,却是我不知道的。
聊妥之后,我们聚在了一起。一个颇有些领导气质的中年男人向我们表达了谢意,鸡哥比较油滑地应付了一会儿,随后大家又简单地聊了一下其它的事情。
随后科考队分组,由周队长一个比较信任的得力助手带队,领着一女三男先行下山,其他人则留下来,继续前行。这些科考队应该是有过讨论的,谁走谁留,也遵循了个人意见——让我有些惊讶的,是有一个受到毒贩侵害的女生居然留了下来,并没有选择跟另外一个女生一起离开。
我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那女孩,瞧见她长相清秀,眼睛因为哭过的关系,肿得跟一桃子似的,但眼神却特别坚毅。
送走下山的人之后,周队长组织大家把毒贩的尸体聚拢在一块儿,堆在一起,随后又将己方的死者用布包裹好,简单密封之后,安置在了附近的一堆石头边。因为人手有限,离开的人还需要照顾伤员,所以没办法将尸体背下山去,只有留在此处,等救援的人员过来了,再带回去处置。
随后我们众人聚在篝火边,简单地吃了一顿饭,并且彼此认识了一下。
科考队留下来的,有八个人。除了周队长、冯教授和黄医生之外,还有那个领导模样的马主任,坚持留下来的短发女生小柔,以及一个周队手下的安保、一个研究所的研究员,冯教授的一个研究生。小柔也是冯教授的研究生,而且跟留下来的研究生小顾,似乎是一对。
这地方死了人,而且不确定是否还有毒贩会过来,所以大家吃过东西之后,没有再久留,收拾了帐篷和行李便继续往山里进发。
毒贩留下了五匹滇马,驮了许多东西,其中还包括枪支。枪支被先前离开的那队人拿了两把,周队长为了以防方一,拿了一枝仿 56,他手下的安保拿着一把仿五四,另外冯教授也要了一把仿五四,至于剩下的枪支,因为鸡哥对这玩意避之不及,所以都找了个坑全部埋了。
至于那些毒品,赖豆豆等人提议直接扔火里烧干净,但马主任却提出这东西得收起来,等回头警察同志过来了,还需要这玩意当证据的,所以周队长等人便将其找了地方,和枪支一起掩埋。
弄完这些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大家没有再多停留,在赖豆豆的带领下,继续往前,朝着苏仙岭进发。
因为是晚上,山路难行,所以大家走得都很慢。
我因为身中蛊毒,不需要牵马和背东西,所以还算比较轻松,冯教授和黄医生同样不用负担什么,于是就走在我身边,询问起了我的病情来。我知晓两人没办法帮我解蛊,但对这方面还是有很深研究的,所以也乐于与他们多做交流。
事实上,我对于先前冯教授所说的「长寿因子」,以及一整套理论也挺感兴趣的。这些是我之前写《苗疆蛊事》时,所完全不知道的东西。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把蛊毒当作是封建迷信,但没有想到深处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甚至还能跟最前沿的科学发现联系到一起来。这着实是让人惊讶。
我跟冯教授与黄医生聊了很多,听他们聊起国内外对于「长寿因子」的研究,以及冯教授这几十年来,在蛊毒之事上的研究成果等。
他们也询问了我中蛊的经历和相关反应等。我对于这些并不讳言,直接说是被一个叫做马小虎的家伙弄的,还说了一些自己查到的资料。
听到默沙东制药,冯教授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瞧见我的目光,他想了想,对我说道:「我这次去美国,还去参观过默沙东制药在波士顿的实验室,他们的实验室跟哈佛以及几所常青藤大学有很深的合作,在长寿因子的研究上,处于绝对领先的地位……」
听完这话儿,我陷入了沉默中,好一会儿之后,我问:「也就是说,那个马小虎的头衔,未必是假的?」
冯教授面带忧色地说道:「我原本以为外国人并没有注意到苗疆蛊毒这种十分冷僻偏门的民间传闻,但没想到到底还是被他们给盯上了……」
冯教授告诉我,其实早在三十几年前,他就从蛊毒患者的身体里,以及蛊虫之中,发现了大量的「长寿因子」。蛊虫中这东西的含量,要比普通人高五十倍到几百倍不等,但问题在于这些长寿因子在被提取出来之后,无论什么样的保存环境,都会在半小时之后迅速消解,仿佛分子链中注入了自毁程序一样……
一直以来,冯教授与他的团队都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蛊毒中丰富的长寿因子又如同吊在驴脑袋前的胡萝卜一般,诱惑着他们努力前行。
在几年前,研究得到了重大突破,冯教授他们发现了一种被命名为「X」的组织液。这才是能够让人体以及蛊虫源源不断产生长寿因子的主要原因。它如同一种催化剂一般,虽然十分的稀少,却足够有效。经过长时间的研究与探索,科考队确定在苏仙岭的某一处地方,存在大量的「X」。
……
我听着冯教授说的这些,我心里面突然间涌现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来。我能够猜得到,他口中的「X」,应该就是鸡哥所说的黑液。而且我也能够感觉得出来,冯教授之所以跟我聊这么多,并不仅仅把我当做研究对象,而是试图从我的口中,打听出鸡哥和熊小小的一些信息来。尽管他显得十分漫不经心,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得出来。
很明显,在刚才鸡哥、熊小小、赖豆豆与毒贩交锋的过程中,使用的某些手段,被冯教授等人认出来了。在此之前,我与鸡哥有过交流,知晓那些东西可以讲,那些东西不能讲,像黑液这种养蛊人的核心机密,是断然不能说出半个字的。所以我也是与冯教授周旋着,相互试探。
这事儿其实挺费力气的,特别是冯教授这种老江湖的段位太高,有种「大巧不工」的老狐狸感觉,让我觉得很累。就在我感觉有些支撑不住的时候,却听到了队伍最前面赖豆豆的惊呼声。
我得了由头,赶忙往前走去。
很快我就跑到了人群前面,瞧见赖豆豆跪倒在一头黑乎乎的家伙跟前。那黑乎乎的家伙看上去有点儿像是只猫,但身形比猫要大上好几倍,皮毛光滑油亮,如同细腻的黑色绸缎,肌肉骨骼都无比匀称,充满了爆发力……
当然,这是一头死物。一支羽箭,插在了它的后脑勺上,让它变成了一摊死肉。
我再往前走,瞧见那畜生的嘴里,叼着一个东西。
半颗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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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09 15: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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